整个战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唯有那头失去后腿的岩铠熊还在发出低微的、濒死的哀嚎。
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那散落一地的混合着冰渣、碎石与血肉的残肢,无不昭示着刚才那一击的恐怖与……诡异。
明恩第一个从震撼中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看了看地上抽搐的巨兽,又猛地转向脸色苍白、微微喘息的喻初雪,眼神复杂难明,最后只化作一声短促的吸气,和一句干巴巴的“……解决了?”。
“解决了一头。”
黎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默。
他已从与熊王的缠斗中抽身,此刻正站在熊王倒毙的尸体旁,确认其彻底死亡。
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冷,仿佛刚才那血腥震撼的一幕只是寻常。
他没有立刻去看喻初雪,而是将目光投向另一头被明恩三人合力击杀的岩铠熊,确认战果。
他收剑回鞘的动作干脆利落,侧脸线条在昏沉的光线下绷得极紧,只有握着剑柄、指节微微泛白的手,泄露了一丝不平静。
瑕和米娅也从惊骇中回过神来,看向喻初雪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她们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开始配合明恩打扫战场,收集岩铠熊身上有价值的材料。
动作比之前更加利落,也带着一种刻意的专注,仿佛不去看,不去想,就能忽略心头那份骇然。
维克托是反应最快也最“专业”的。
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他冰蓝色的眼眸里瞬间爆发出比之前发现她空手施法时更加强烈、更加纯粹的、近乎灼热的研究光芒。
他几乎是立刻放弃了警戒姿态,几步走到那头残废的岩铠熊旁边,蹲下身,不顾血腥,仔细检查着那炸裂的断口,指尖甚至沾了一点混合着冰晶的血液,放在鼻尖轻嗅,又用随身携带的微型炼金仪器检测着什么,嘴里无声地快速念叨着旁人听不懂的数据和术语。
然后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锁定了喻初雪。
“能量对冲瞬间峰值估算……冰元素纯度……水元素渗透效率……火元素引信强度及控制精度……”
他低声自语,语速极快,眼神亮得惊人。
“抑制器反馈有轻微过载,但成功限制了大范围火元素逸散……你是怎么做到的?理论模型是什么?魔力回路承受负荷如何?”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到了喻初雪面前,完全无视了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疲惫的神情,伸手就想去抓她的手腕,似乎想立刻进行现场检测。
“维克托。”
黎安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他已经走了过来,看似不经意地侧身,隔在了维克托和喻初雪之间,同时也挡住了维克托伸出的手。
这个人...简直就是把喻初雪当作实验体来看。
“她需要休息。先处理战场,离开这里。”
维克托动作一顿,冰蓝色的眼眸对上了黎安沉静无波却暗藏锋锐的青色眼瞳。
两人在弥漫着血腥气的空气中无声对峙了一瞬。
维克托的眼中是纯粹的探究和急于获取数据的迫切,而黎安的眼底,则是深沉的警惕、不赞同,以及一种更为复杂难辨的、压抑的情绪。
最终,维克托先收回了目光,也收回了手。
他恢复了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深深看了被黎安挡在身后的喻初雪一眼,点了点头。
“……明白。优先处理现场,规避风险。”
他转身走向那头残废熊,开始采集有价值的样本,但眼角余光却始终未曾离开喻初雪。
喻初雪松了口气,又有些心虚地偷偷看了一眼黎安挺直的背影。
他挡在她身前,隔绝了维克托过于具有穿透力的目光,也隔绝了其他人惊疑不定的视线。
她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比之前更加冰冷疏离的低气压,但这低气压之下,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隐隐翻涌。
她悄悄伸出手指,想拽一下他的衣角,就像之前惹他生气后撒娇那样。
但指尖刚触碰到他制服的布料,黎安就像被烫到一样僵住,随即不着痕迹地向前迈了一步,彻底拉开了距离,只留给她一个冷硬沉默的背影。
喻初雪的手指僵在半空,心里那点因为成功解决危机而升起的小小得意,瞬间被更深的忐忑取代。
完了,黎安这次好像……气得不轻。
队伍很快处理好了战场。
明恩和瑕收集了岩铠熊王的王冠石锥核心、厚重的岩铠精华以及熊胆等材料。
维克托也采集了那头“残废熊”的组织样本和部分残留的能量结晶。
整个过程无人说话,气氛压抑。
“血腥味太重,必须立刻离开。”
瑕看了看天色,又警惕地嗅了嗅空气。
“跟我来,我知道附近有一处相对隐蔽的背风坡,适合过夜。”
队伍里无人反对。
队伍沉默地跟在瑕身后,快速离开了这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战场。
黎安走在最前面开路,与明恩并肩,始终没有回头。
维克托走在队伍中段,一边走一边还在他的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偶尔抬头看一眼走在最后、有些蔫头耷脑的喻初雪。
米娅陪在喻初雪身边,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递给她一小块补充体力的糖。
新的营地在一处背靠巨大岩壁的斜坡下,视野相对开阔,易守难攻。
众人合力,迅速布置了简单的防御和预警魔法阵,搭起了帐篷。
晚餐安静得诡异。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兽吼。
明恩几次想开口活跃气氛,都被瑕用眼神制止了。
维克托吃完自己那份高效营养合剂,就坐到了篝火光照边缘,继续埋头于他的笔记和一堆小巧的炼金仪器中,对着一小块从岩铠熊断肢处采集的、残留着冰火元素的结晶碎片,神情专注得仿佛周围一切都不存在。
黎安坐在离篝火最远、阴影最浓的地方,背靠着冰冷的岩石,长剑横于膝上。
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
火光跳跃,偶尔照亮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和紧抿的薄唇,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喻初雪小口啃着干粮,食不知味。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阴影中的黎安。
他看起来……很孤独,也很累。
白天高强度的战斗,岩铠熊的惊人防御带来的压力,以及她最后那血腥一击带来的冲击……
还有……
他吃醋了,她却没能第一时间替他缓解。
愧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交织在一起。
她知道黎安在生气,在难过。
只是心里那股“这样他或许会生气离开”的侥幸和另一股难以言说的窒息感在打架,始终打不出结果。
谈四个果然还是太难了。
在喻初雪胡思乱想期间,其他人已经商量出了要守夜的打算。
毕竟他们在这么深的位置,晚上必须留人守着,以防出现意外。
而守夜安排很快定下:明恩和瑕前半夜,黎安和维克托后半夜。
米娅和喻初雪作为一年级的新兵蛋子就被安排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