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蒂芙尼身上爬起来,匆匆吃完最后几口,又强作镇定地跟晴和蒂芙尼告别后,喻初雪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宿舍。
她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尖叫,脚趾在床单上抠出一座魔法城堡。
完了完了完了!她刚刚都干了些什么?!
左手搂晴,右手抱蒂芙尼,还又哭又撒娇地让人家学做饭!
这已经不是“没有分寸感”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是渣女预备役!是脚踏两条船的危险行为!
虽然她心里对恋爱的概念还很模糊,但本能告诉她,这样不对,很不好。
她一遍遍在心里复盘,试图用理智说服自己:喻初雪,清醒一点!他们是男生!是异性朋友!就算关系再好,也不能这样动手动脚!
可是……可是情绪一上来,那种想要靠近、想要依靠、想要用肢体接触来表达内心翻涌情感,无论是感动、喜悦还是依赖的冲动,就像本能一样难以抑制。
在地球时,她跟要好的女性朋友也常常这样,高兴了抱一下,难过了靠一会儿,觉得很自然。
但把对象换成晴和蒂芙尼……性质似乎就完全变了。
她是不是……太缺少同性的朋友了?
如果有个能分享心情、也能接受她这种“动手动脚”表达方式的女生朋友,是不是就不会总是下意识地去“骚扰”晴和蒂芙尼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身的惰性和社恐天性打压了下去。
主动去交新朋友?
光是想象要如何开启话题、维持关系、避免被讨厌……她就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写满拒绝。
她一般都是被动接受友谊的那一方,像晴和蒂芙尼这样主动靠近、包容她所有笨拙和奇怪之处的人,可遇不可求。
再去主动寻找?
她怕得不到回应,更怕被嫌弃。
越想,脑子越乱,像一团被猫疯狂玩过的毛线。
这份因自我检讨而产生的低迷和焦虑,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的户外实践课。
今天的户外课由温和但要求严格的海拉导师带领。
课程内容有些特殊。
她准备施展一个大型辅助魔法阵,旨在温和地刺激学生们内心的潜在渴望,以此来更有效地激发他们的魔力潜能。
这个魔法原理类似“心想事成”的弱化引导版,能放大受术者内心深处对力量、对成长的渴求,并将其转化为温和的推力,帮助突破一些平时难以察觉的瓶颈。
但海拉导师在启动法阵前,神色格外严肃地叮嘱了所有学生。
“大家一定要集中精神,固守本心,只专注于对自身力量成长的‘渴望’,清除杂念!这个魔法会放大你的意念,如果心神不稳,思绪杂乱,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效果,甚至对精神造成冲击!都听明白了吗?”
学生们齐声应答,个个神色紧张又期待。
喻初雪也跟着点头,但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昨天的尴尬和自责,海拉导师的话像隔着一层雾,左耳进右耳出。
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魔法阵在众人脚下缓缓亮起,复杂的符文流转。
所有同学都立刻闭上眼睛,努力摒除杂念,按照导师的指导,在心底描绘着自己对更强魔力、更精妙控制的渴望。
只有喻初雪还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有些放空。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番茄炒蛋的味道,一会儿是晴温暖的肩膀和蒂芙尼僵硬的脖颈,一会儿又是对自己行为的懊恼……
至于对“力量”的渴望...
好像有,但又似乎被那些更纷乱的情绪压在了下面。
魔法阵的光芒持续了大约一刻钟才缓缓熄灭。
学生们陆续睁开眼睛,脸上大多带着兴奋和跃跃欲试的表情,感受着体内似乎活跃了一些的魔力,和某种隐隐被触动的、想要立刻尝试新技巧的冲动。
海拉导师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学生,最后停留在明显心不在焉、甚至没什么反应的喻初雪身上。
她眉头微蹙,走上前将喻初雪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甚至用魔力轻轻感知了一下。
没发现魔力紊乱、精神受创或者任何明显被魔法影响的痕迹,她微微松了口气。
这孩子今天上课就一直魂不守舍的,也不知道是遇上什么事了。
好在阵法没对她造成负面影响(应该?),就算没能成功激发潜能也无所谓,人没事就好。
“好了,魔法阵效果会持续一段时间,现在是自由练习时间。大家可以运用刚才的感受,尝试突破一下平时的练习瓶颈,或者巩固已有的魔法。”
海拉导师拍了拍手,再次观察了一遍所有学生,确认无恙后,才摆摆手宣布自由活动。
学生们欢呼一声,四散开来,迫不及待地找地方尝试自己“加强”后的能力去了。
喻初雪看着瞬间空旷了许多的练习场,脑子还有点懵。
她甩甩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去。
算了,想不通就先不想。
眼下还是先解决她恐高的问题。
虽然平时的飞行课勉强能应付了,但离“擅长”还差得远。
海拉导师之前说过,如果她想加练,可以在自由活动时间借用分院的魔法扫帚。
就去练练飞行吧,也许专注在控制扫帚上,能让脑子清醒一点。
她这么想着,抬脚朝回复分院的器材室走去。
……
而此时的器材室里早已有一道身影。
黎安正拿着一个硬皮笔记本,仔细检查着架子上各类魔法器材的磨损情况,并在本子上记录着。
作为战斗分院三年级的首席,兼学生会风纪委员之一,他有时会被分配一些巡查和辅助管理的工作。
今天正好轮到检查各分院公共器材的维护状况,这给了他一个合理的理由离开下午那节对他来说已经过于基础的战术理论课。
导师们对他的优秀心知肚明,只要不落下成绩,对这种“正当理由”的“翘课”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已经检查完了其他几个分院,最后才来到回复分院。
刚记录完几把治疗用魔杖的损耗,就听到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一个他最近已经不算陌生的、带着点怯生生的呼唤。
“大哥。”
黎安没有转头,只是从手中的笔记本上微微掀起眼皮,青蓝色的眼眸淡淡地瞥了一眼门口探头探脑的喻初雪。
她的头发因为刚才的户外活动有些松散,脸颊带着运动后的微红,浅金色的眼睛看起来似乎比平时更茫然一点。
“嗯。”
他应了一声,视线重新落回笔记本,声音是一贯的平淡,听不出情绪。
“来找什么?”
“啊……我……”
喻初雪张了张嘴,正要说明来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黎安此刻的姿态吸引。
他穿着整齐的战斗分院制服,身姿挺拔地站在略显杂乱的器材架前,一手拿着笔记本,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架子上。
午后的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小片阴影,金边眼镜后的眼眸低垂,睫毛在下眼睑投出淡淡的弧形。
他刚才那一眼,漫不经心,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禁欲又专注的气质。
翻译字幕在此时非常不合时宜地、幽幽地在他头顶浮现:「(逃课中)」。
喻初雪:“……!”
她一直以为这位大哥就算不如初次见面时那般冰冷疏离,至少也是个严于律己、每节课必到的好学生模范,没想到竟然会“逃课”?!
这巨大的反差感……好、好喜欢!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蹦出来,让喻初雪自己都吓了一跳。
心跳莫名开始加速,“咚、咚、咚”,一声比一声清晰,撞击着她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