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会当天,圣·魔法学院的中央宴会厅被魔法装点得金碧辉煌。
璀璨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倒映着盛装华服的学生们的身影。
乐队演奏着优雅的舞曲,空气中弥漫着花香、食物的香气和青春的躁动。
喻初雪穿着一身相对简洁但裁剪得体的墨绿色小礼服裙(回复分院的主题色),浅棕色的微卷长发难得地半挽起来,用一枚小巧的蔷薇形状发卡固定。
腕间的真魔法蔷薇似乎不太满意被一个小小的装饰抢了风头,但最终还是乖乖充当了手链。
她脸上化了淡妆(蔷薇帮忙化的),浅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却也藏不住一丝紧张和生无可恋。
她知道,今晚是场“硬仗”。
果然,舞会刚刚开始,悠扬的序曲尚未结束,一道熟悉而冷峻的身影便越过人群,径直走到了她面前。
是黎安·卡密拉。
他穿着深蓝色、饰有银边的战斗分院礼服,身姿挺拔,金边眼镜后的目光一如既往的锐利平静,只是今夜似乎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一丝公事公办的意味。
“初雪。”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第一支舞和我一起。”
不是询问,是通知。
语气和维克托相似,但更带一种不容置疑的家族内部权威。
喻初雪头皮一麻。
这些天过得太懵,她差点忘了,卡密拉家族可不止她一个人在学院。
从维克托和一些消息灵通的同学那里,她拼凑出了家族的大致情况:除了她和身为养子的黎安,还有一对双胞胎兄姐(二姐在圣·骑士学院,三哥也在圣·魔法学院三年级),以及一个尚年幼的五妹。
黎安作为养子,能力出众,家族并未给他安排联姻(或许是觉得他能自己挣来更大的价值?),而那位三哥据说早有心上人。
于是,每次这种需要携伴的社交场合,黎安就和她那位“未婚夫”维克托一样,属于“优质稀缺资源”,会面临不少邀约的困扰。
显然,黎安也打算拿她这个名义上的妹妹当挡箭牌,清净一晚。
“……大哥。”
喻初雪干巴巴地叫了一声,在黎安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下,硬着头皮,伸出了手——依旧是男伴邀请女伴的姿势,手掌向上。
黎安似乎微微怔了一下,青蓝色的眼眸在她脸上和手上停留了半秒。
他大概以为她是过于紧张,或者不太熟悉流程,不小心做错了邀请姿势。
但他并没有出声纠正,只是极其自然地、以一种无可挑剔的优雅姿态,将手轻轻搭在了她的掌心,另一只手则虚虚扶上了她的肩。
他的礼仪老师,那位以温柔细致著称的女士,当年教导他时,曾坚持让他也熟练掌握女步。
理由是为了更好地体察女伴,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完美配合。
此刻,这项“多余”的技能派上了用场。
音乐响起。
是一支舒缓优雅的宫廷华尔兹。
喻初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周围或明或暗投来的视线,回忆着这几天被“填鸭”式练习出来的男步步法,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黎安步入舞池。
出乎意料的顺利。
黎安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
他身高腿长,但跟随的节奏精准无比,身体轻盈而稳定,将女步的优雅含蓄展现得淋漓尽致,同时又完美地掩饰了喻初雪步伐中那一点不易察觉的生涩和紧张。
他几乎不需要她过多引导,便能预判她的意图,做出最恰当的反应。
两人的舞步流畅得仿佛练习过无数遍,在旋转和进退间,墨绿色的裙摆与深蓝色的衣袂交叠,竟有种别样的和谐与……养眼。
周围隐约传来低低的议论和赞叹。
黎安·卡密拉的实力和人品有目共睹,而这位卡密拉家的小姐,似乎也并不像传闻中那么怯懦无能?
至少这舞跳得颇有章法。
喻初雪没空理会别人的目光,她全神贯注于脚下的步伐和与黎安的配合。
直到一曲终了,两人在舞池边缘停下,她才稍稍松了口气,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谢谢。”
黎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他松开手,对喻初雪微微颔首,青蓝色的眼眸里难得地没有太多冷意。
“跳得很好。”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径直走向舞池边缘一处相对安静的休息区,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摆明了“已跳过,勿扰”的姿态,成功屏蔽了后续可能的一切邀请。
喻初雪看着他清冷挺拔的背影,心里默默吐槽:大哥,您这挡箭牌用得可真自然。
不过……跳得确实挺轻松,比跟那三个家伙练习时压力小多了,至少黎安不会用那种让她心慌的眼神看她。
然而,她的休息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
几乎是在黎安离开视线的同时,另一道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是维克托·德维亚。
他换下了平日的研究围裙,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褐色礼服,浅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冰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剔透冷漠。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搭上她的肩,意思明确。
未婚夫的优先级,自然在“朋友”之上。
喻初雪认命地把差点迈向休息区的脚收了回来,重新挂上自认为得体的微笑,搂住他的腰。
这次是另一支节奏稍快的圆舞曲。
维克托的舞步和黎安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黎安是完美的配合与掩饰,而维克托……更像是一个冷静的观察者和高效的执行者。
他同样跳着女步,动作标准规范,没有丝毫差错,但缺少了黎安那种含蓄的优雅,更像是在完成一套设定好的程序。
他的目光不时落在喻初雪脸上,似乎在学习她的引导节奏,又像是在评估她的舞蹈水平,一双眸子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专注。
但不可否认,他的技术无可挑剔,身体协调性极好,喻初雪引导起来甚至比引导黎安更省力。
因为他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自我发挥,完全跟随她的指令。
两人的舞蹈精准、冷静,带着一种奇特的、属于维克托的秩序感。
不知过了多久,维克托松开手,对她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可以。”
算是认可了她的领舞水平,也宣告了“挡箭牌”任务第一阶段顺利完成。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到了她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舞池,仿佛一座沉默但存在感极强的冰山护卫,无声地宣告着所有权,也隔绝了不少蠢蠢欲动的目光。
喻初雪刚喘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对维克托说“任务完成那我先撤了”,晴温和带笑的脸庞便出现在了面前。
“初雪,轮到我了哦。”
晴笑着伸出手,浅褐色的眼眸在璀璨灯光下流光溢彩,温柔得能将人溺毙。
他今天也穿着正式的礼服,气质愈发温润出众。
“好、好吧……”
喻初雪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继续。
和晴跳舞,又是另一种感觉。
他的女步跳得比黎安和维克托都更……“柔”?
不是技术上的,而是一种气质上的融入。
他能精准地捕捉到她每一丝细微的紧张和迟疑,用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小调整来配合她,化解她的生涩。
他的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脸上,带着鼓励和纵容的笑意,仿佛在说:跳成什么样都没关系,有我在。
他的气息干净温暖,靠得近了,还能闻到一丝阳光般的清新味道,让喻初雪原本因为连续跳舞而有些加速的心跳,变得更加紊乱,脸上也微微发热。
这一支舞,跳得她心慌意乱,脚步都有些飘。
好不容易熬到晴的这支舞结束,喻初雪感觉自己的脸快笑僵了,腿也有些发软。
然而,蒂芙尼已经安安静静地等在了旁边。
他穿着合身的礼服,微微低着头,但能看出精心打理过,露出的侧脸线条干净秀气。
在晴鼓励的目光中,他鼓足勇气,向喻初雪伸出了手,指尖有些细微的颤抖。
喻初雪看着眼前这只修长却紧张的手,心里那点疲惫忽然被一种莫名的柔软取代。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能感觉到他瞬间的僵硬和随即努力放松的尝试。
和蒂芙尼跳舞,是最“累”的,但也是最……不一样的。
他比她还要紧张,不过步伐比练习时好了很多,但仍会偶尔出错,每当这时,他便会立刻抿紧唇,浅褐色的眼睛里闪过懊恼和歉意,身体绷得更紧。
喻初雪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的耐心,用最轻柔的力道引导他,小声提醒他。
他的腰……隔着礼服布料,似乎还能回忆起那细腻的触感,让喻初雪偶尔有些走神。
他的气息很干净,带着点草木的清新,和一丝极淡的、雏菊的静谧香气。
他始终不敢抬头看她,睫毛颤抖得厉害,耳根红晕一直未退。
这种全然的紧张、生涩和依赖,奇异地冲淡了喻初雪的疲惫,让她生出一种……诡异的责任感和满足感。
当最后一支与蒂芙尼的舞曲结束时,喻初雪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被那些节奏塞满,转圈转得想吐,四肢酸软,更重要的是——心累!
人太多了!音乐太响了!各种视线太复杂了!
还要同时应付四个画风迥异的男伴!
这简直是她社恐生涯和躺平人生中前所未有的高强度挑战!
“不、不行了……我要歇会儿……”
喻初雪脚下发飘,眼前有点发黑,全靠最后一点意志力撑着才没当场坐在地上。
蒂芙尼立刻察觉到了她的不适,也顾不得害羞了,连忙伸手扶住她有些摇晃的身体,低声道:“我扶你过去坐下。”
晴也快步走了过来,和蒂芙尼一左一右,几乎是将喻初雪半架着,带离了依旧热闹喧嚣的舞池中心,在边缘一处有柔软沙发、相对安静的休息区安顿下来。
喻初雪瘫在沙发里,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感觉灵魂都快要出窍了。
她看着不远处光影摇曳、欢声笑语的舞池,又看了看身边一左一右、虽然风格不同但都目光关切地看着她的晴和蒂芙尼,再想想刚才“公事公办”的大哥和“冷静执行”的未婚夫……
她在心里有气无力地哀嚎:
妈耶……你们就可劲逮着我一个人折腾吧!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