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集市，比李凡想象中热闹些。
摊位比昨天多了几个，大约有二三十个，沿着广场的边缘一字排开。来买东西的人也多了不少，大约有七八十人，在摊位间穿梭，低声交谈，讨价还价。虽然气氛依然压抑，但至少有了点“人气”。
李凡在入口处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
卖丹药的、卖兵器的、卖衣服的、卖吃食的、卖杂货的……分门别类，一目了然。他很快找到了卖布阵材料的摊位——只有两个，挨在一起，摊主都是看起来年纪不小的飞升者，一个留着山羊胡，一个秃顶。
他先走向那个山羊胡的摊位。
摊位上摆的东西不多，主要是灵晶。分成三堆：下品灵晶灰扑扑的，像河边捡的鹅卵石；中品灵晶稍微有点光泽，像劣质的玉石；上品灵晶则晶莹剔透，内部有微光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
每堆灵晶前都插着木牌，写着价格：
下品灵晶：1功德/10块
中品灵晶：1功德/块
上品灵晶：5功德/块
旁边还摆着几卷铜线，一捆灰白色的砂子，几支毛笔状的“阵纹笔”。
李凡蹲下身，拿起一块中品灵晶，放在手心感受。
灵晶温润，内部蕴含的灵气比下品精纯得多，也浓郁得多。而且杂质很少，用来布阵应该不错。他又拿起一卷铜线——就是普通的铜线，但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能看见微弱的灵光在纹路中流动。这是“导灵铜线”，专门用来传导灵气，是布阵的基础材料。
“道友要买什么？”山羊胡摊主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口音。
“中品灵晶，十块。”李凡说，“导灵铜线，六尺。阵纹笔，一支。”
摊主眼睛亮了亮，一边从摊位底下往外掏东西，一边说：“中品灵晶一块一功德，十块十功德。导灵铜线一尺一功德，六尺六功德。阵纹笔最便宜的也要五功德一支。总共二十一功德。”
李凡手一顿。
价格不对。
他昨天在心里计算时，参考的是洪荒百科里的大概价位，但百科里也说了，实际价格会有浮动。看来这摊主是看他面生，想宰客。
“下品灵晶，一块功德能买十块。”李凡缓缓开口，声音很平静，“中品灵晶，一块功德能买两块，这是行情。导灵铜线，一尺最多零点三功德。阵纹笔，最便宜的两功德。”
摊主脸色微变，上下打量了李凡几眼，干笑两声：“道友倒是懂行。不过你说的那是老黄历了，最近材料紧缺，价格都涨了……”
“那我去别家看看。”李凡站起身，作势要走。
“哎哎，别急别急。”摊主连忙叫住他，赔笑道，“价格好商量。这样，中品灵晶一块零点五功德，十块五功德。导灵铜线一尺零点三功德，六尺一点八功德，算你两功德。阵纹笔两支功德。总共九功德，怎么样？”
“六功德。”李凡说。
“八功德！不能再少了！”
“六功德。不行我就去隔壁。”李凡转身，朝旁边的摊位走去。
“行行行，六功德就六功德！”摊主咬咬牙，从摊位底下掏出十块中品灵晶、六尺导灵铜线、一支最简陋的阵纹笔，用一块破布包好，递给李凡。
李凡从怀里摸出六块功德石，递给摊主。摊主接过，在手里掂了掂，确认无误，收进怀里，脸色这才好看些。
“道友是要学布阵？”摊主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我看你年纪轻轻，又刚飞升不久，建议还是先从《基础阵道入门》学起。我这儿有拓本，只要五功德，包教包会。”
他从摊位底下又摸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基础阵道入门”六个字。
李凡看了一眼，摇头：“不用。”
摊主有些失望，但也没强求，只是嘟囔了一句：“布阵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没师傅教，自己瞎琢磨，浪费材料不说，还可能炸了洞窟……”
李凡没接话，拿起包裹，转身离开。
他又在集市里转了一圈，买了些别的东西。
二十块下品灵晶，花了2功德——这次他没还价，因为下品灵晶价格透明，确实是1功德十块。他买二十块，是打算用来练手，或者布一些简单的辅助阵法。
又花1功德买了个粗糙的陶碗，用来装定灵砂——摊主说定灵砂要另外买，一两0.5功德，但他暂时用不着，就没买。
最后，在卖吃食的摊位前，他停了一会儿。
陶罐里飘出的米香和肉香依然诱人，但他还是没买。辟谷丹还剩两颗，还能撑两天。功德要省着用。
一圈逛下来，总共花了9功德。
怀里还剩76功德。
李凡背着包裹，往山坡上走。
路过任务堂时，他看了一眼。门开着，里面没人——执事可能又睡觉去了。他没进去，继续往上走。
回到洞窟，他把包裹放在石桌上，一一解开。
十块中品灵晶，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十颗小小的月亮。六尺导灵铜线，铜线表面的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有生命在呼吸。阵纹笔是最简陋的那种，笔杆是普通的竹竿，笔尖是某种妖兽的毛发，硬邦邦的，不太顺手，但能用。二十块下品灵晶灰扑扑的，堆在角落。陶碗粗糙，但能装东西。
材料齐了。
李凡没有立刻动手。
他先在石床上盘膝坐下，调息片刻，让因为走动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平复下来。然后，他睁开眼睛，开始观察洞窟的布局。
聚灵阵的五个节点，分别在洞窟的四个角落和中央。节点之间用白色的粉末纹路连接，纹路歪歪扭扭，能量流转不畅。
他需要先擦掉旧的阵纹，重新刻画。
这是个精细活。旧阵纹虽然粗陋，但毕竟在运转，贸然擦掉，洞窟里的灵气会瞬间外泄，浓度大降。而且刻画新阵纹时，必须一气呵成，不能中断，否则前功尽弃。
李凡在脑海里，又把改进后的阵法推演了一遍。
然后，他站起身，开始行动。
第一步，擦掉旧阵纹。
他没有用水——水会弄湿地面，影响新阵纹的刻画。而是用一块干净的布，蘸了点唾沫，一点一点，把那些白色的粉末擦掉。动作很轻，很慢，尽量不破坏岩石表面。
粉末很顽固，有些已经和岩石融为一体，他不得不用指甲一点点抠。花了大约半个时辰，才把五个节点和连接纹路彻底清理干净。
就在最后一道纹路被擦掉的瞬间，洞窟里的灵气，像找到了宣泄口一样，疯狂外涌。
原本浓稠得像水的灵气，迅速变得稀薄。呼吸时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减轻了，但同时，修炼效率也会大打折扣。
必须尽快布好新阵。
李凡拿起阵纹笔，蘸了点清水——这是刻画阵纹的基础，用水做媒介，让粉末附着在岩石上。然后，他拿起一块中品灵晶，用匕首削下一小撮粉末，放在陶碗里，加水调成糊状。
灵晶粉末是白色的，在陶碗里化开，变成乳白色的液体，散发着微弱的灵光。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静默三息。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得无比专注。
右手执笔，蘸满灵液，俯身，落笔。
第一笔，落在洞窟中央的节点。
笔尖触地，乳白色的灵液在岩石上晕开，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李凡手腕稳定，手臂如磐石，笔尖沿着脑海里的轨迹，缓缓移动。
线条不能太粗，也不能太细。太粗浪费材料，能量流转慢；太细容易断，阵法不稳定。要恰到好处，均匀流畅。
他全神贯注，心神完全沉浸在笔尖的轨迹上。
洞窟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岩石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洞口的光缓慢移动，从石桌边移到石床边。洞顶的水珠“滴答、滴答”，节奏永恒不变。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