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下午2:30,七星岗巷口
卖菜的孙大娘今天没出摊。
她搬了张小凳子,坐在自家破屋门口,手里攥着三天前张小山给她的那份《我有一个梦想》传单——纸已经揉得发软,边缘都起毛了,但她舍不得扔。
巷子里挤满了人。街坊邻居,码头工人,学生,还有更多陌生面孔——有人说是从沙坪坝、从江北赶来的,就想看看“蒋夫人怎么给贾先生颁勋”。
“大娘,”旁边修鞋的王老头凑过来,压低声音,“您说……这事是真的吗?政府真转过弯来了?”
孙大娘没说话。她抬起头,看着巷子深处那个小院——院墙上的弹孔还没补全,血书碑前放着新鲜的野花。三天前那场血战的硝烟味,好像还留在空气里。
然后她看到了许大山。
那个独腿伤兵,拄着拐,由小栓子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到巷口。他今天换了身干净的旧军装,左胸别着那枚磨损的“鄂西会战纪念章”。
许大山在孙大娘面前停下。
两人对视。没说话。
但孙大娘看见,许大山那双见过太多死亡的眼睛里,有种东西在闪烁——不是喜悦,不是释然,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悲怆的期盼。
“大山,”孙大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信吗?”
许大山沉默了很久。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是车队来了。
“我不知道。”他说,每个字都很重,“但如果今天,夫人真把勋章颁了,真说了那些话……那至少,三姐、万财叔他们流的血,没白流。”
他顿了顿,看向巷口方向。三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入,前后两辆是军统的车,中间那辆是美国产的凯迪拉克,车身锃亮得刺眼。
“可要是……”孙大娘话没说完。
“那就说明,”许大山握紧了拐杖,指节发白,“这个国家,还有救。”
车队停下。
车门打开。宋梅龄下车时,巷子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她穿深蓝色绣银线旗袍,外罩黑色呢大衣,颈间一串珍珠项链,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髻。五十岁的年纪,却保养得仪态雍容,与周遭的断壁残垣、破衣烂衫格格不入。
两名女秘书紧随其后,捧着红绒锦盒。
冯四爷和赵铁柱带着人守住巷口两侧。但这次不是对峙,是警戒——赵铁柱的士兵们枪口朝下,但手指没离开扳机。
宋梅龄的目光扫过巷子。她看到了许大山的空裤管,看到了孙大娘手里攥着的传单,看到了墙壁上还没擦干净的粉笔字:“腊月廿三,买肉三斤——何三姐”。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轻微,但孙大娘看见了。
然后,宋梅龄继续向前。她走到小院门口时,冯四爷让开路,沉声道:“夫人请。”
院子里,贾玉振和苏婉清已站在堂屋前。王墨水、林菊等人站在稍远处,眼神复杂。
宋梅龄走进院子。她先走到血书碑前,停下,低头看着那行字:
“此地曾有人为真话死为自由战”
她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从秘书手中接过一束准备好的白菊,轻轻放在碑前。
没有言语。只是一个动作。
但巷口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吸了吸鼻子。
宋梅龄转身,走向堂屋。在距离贾玉振三步时停下,主动伸出手:“贾先生,久仰。”
她的手保养得很好,白皙,纤细。贾玉振的手则因常年握笔、最近又搬砖砌瓦而粗糙皲裂。
两手相握。
镁光灯在这一刻疯狂闪烁——美联社记者抓拍下了这个镜头:旗袍贵妇与长衫文人,在废墟小院中握手。背景是血书碑,是弹孔墙,是瓦砾堆。
“蒋夫人亲临寒舍,不胜荣幸。”贾玉振语气平静。
宋梅龄微笑,笑容得体而真诚:“该说荣幸的是我。委员长和我,都读了您的《我有一个梦想》。写得真好——‘我梦想有一天,父亲能教儿子识字,母亲能给女儿梳头,而不用害怕明天的太阳会被硝烟遮蔽’……”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几分:
“我父亲生前,最遗憾的就是没能看到所有中国孩子都能读书。贾先生,您写出了他的梦。”
院子里更安静了。
贾玉振看着她。这位第一夫人眼中,竟真有一丝水光——不知是演技,还是真情。
“夫人过誉。”他依旧平静。
宋梅龄示意秘书打开第一个锦盒。金光闪烁——青天白日勋章,国民政府最高荣誉。
“这是委员长特批授予您的‘抗战胜利勋章’。”她双手捧起,“表彰您在鼓舞民心、凝聚抗战意志上的卓越贡献。”
贾玉振没接。
他看向那枚勋章,又看向宋梅龄的眼睛。
五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巷口,许大山的手心全是汗。
院子里,冯四爷的肌肉绷紧了。
记者们的镜头对准贾玉振的脸,等待他的反应——拒绝?接受?还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贾玉振伸出手,接过了勋章。
但他接下来说的话,让宋梅龄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枚勋章,不是我一个人的。”贾玉振的声音清晰,足够让院内外每个人都听见,“它属于所有为这个国家流过血的人——属于许大山那样在前线丢掉腿的士兵,属于何三姐那样在后方饿着肚子也要让孩子吃饱的百姓。”
他转身,将勋章递给苏婉清:
“婉清,收好。等战争结束了,我们把它熔了。”
“熔了?”宋梅龄终于忍不住开口。
“熔成金豆子。”贾玉振看着她,眼神坦然,“换成米,换成药,换成孩子们读书的纸笔。让这金子,真能帮到该帮的人。”
宋梅龄怔住了。
但她很快恢复常态,甚至笑意更深:“贾先生高义。”
第二个锦盒打开,是整齐码放的银元。
“这是五万元慰问金。”宋梅龄说,“两万用于改善七星岗民生,三万用于希望基金。”
这次贾玉振没推拒:“我代民众谢过夫人。”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公式化的慰问。宋梅龄问了难童食堂、问了印刷坊、问了孩子们的学习。贾玉振一一作答,不卑不亢。
最后,她提出合影。
站在血书碑前,镁光灯闪烁的瞬间,宋梅龄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贾玉振能听见的话:
“贾先生,美国的邀请……您真不考虑?那里更安全。”
贾玉振目视前方,声音同样低:
“我生在长江边,我的文字离了这江水、这血土,就死了。”
宋梅龄没再多言。
车队离去时,巷子里的民众自发让开一条路。没人欢呼,没人鼓掌,只是沉默地看着。
但孙大娘看见,许大山拄着拐,挺直了腰。
那个独腿伤兵,对着车队离去的方向,缓缓抬起右手——敬了一个军礼。
标准,有力,像他还有两条完好的腿时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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