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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往事-雪狼(下)

作者:我是一只小小小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四、倒走之踪


    老支书被押上警车时,雪又大了起来,碎雪粒砸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谁在车外敲着玻璃。周正站在雪地里,望着警车远去的方向,直到车尾灯的红光被雪幕吞没,才转身往镇西走。兜里的照片和纸人硌着大腿,老支书空洞的眼神和丫丫递来的照片在他脑子里反复闪现——二十年的秘密被揭开一角,可那层迷雾似乎更浓了,像雪地里的霜,裹着真相,让人看不真切。


    丫丫爷爷的阁楼在镇东头另一间老屋里,是土坯房,屋顶的茅草早已被积雪压塌了半边,门是扇破木门,挂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周正抬手推了推,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一股霉味混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刺破阁楼的昏暗,照亮了堆积的杂物——旧木箱、破草席、断了腿的椅子,还有墙角那架歪斜的梯子,梯子上落满了厚厚的积雪,显然很久没人爬上去过了。


    “丫丫爷爷,我来查当年的事,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弄清楚真相。”周正对着阁楼里面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阁楼里回荡,却没有得到回应。他踩着梯子往上爬,梯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会断掉。爬到阁楼里,积雪从屋顶的缝隙飘进来,落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阁楼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有墙角放着个木箱子,箱子上落满了灰尘,周正走过去,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箱子上的灰尘,箱子上没有锁,他轻轻掀开箱盖,里面是一些旧衣物和几本泛黄的书,还有一张卷起来的纸。


    周正把纸拿出来,展开,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的是林场废墟的地形,地图上标注了几个点,有的点用红圈圈着,有的点用蓝圈圈着,红圈旁边写着“账本”,蓝圈旁边写着“人”。他盯着地图,心里一动——这地图是二十年前的,难道是陈国栋画的?他想起日记里陈国栋写“要去派出所举报”,或许这地图就是他收集的证据,可为什么会在丫丫爷爷这里?


    “谁让你上来的?”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周正猛地回头,看见丫丫爷爷站在阁楼门口,手里拄着拐杖,脸色阴沉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警惕。他穿着件灰色的棉袄,和老支书当年穿的一样,脸上满是皱纹,像雪地里的沟壑。


    “丫丫爷爷,是我,周正,”周正把地图折起来,放进兜里,“我来查当年的事,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当年的事都过去了,你还查什么?”丫丫爷爷拄着拐杖,一步步走进阁楼,目光扫过那个木箱子,“陈国栋死了,刘瘸子死了,老支书也进去了,事情不就完了吗?你别再查了,查下去,对你没好处。”


    “怎么对我没好处?”周正盯着丫丫爷爷的眼睛,“二十年前,你看见老支书杀了陈国栋,你没敢说;二十年后,你把照片给丫丫,让她给我,你到底想干什么?是想赎罪,还是想让老支书替你顶罪?”


    丫丫爷爷的身体顿了顿,拄着拐杖的手紧了紧,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恐惧,还有……一丝怨恨。“我是想赎罪,”丫丫爷爷的声音低沉,像雪地里的风,“二十年前,我看见老支书杀了陈国栋,我想说,可我怕,怕老支书杀了我,怕我的丫丫没人管,我就没敢说。后来,刘瘸子死了,我看见老支书又要去杀刘瘸子,我想说,可我还是怕,怕老支书杀了我,怕我的丫丫没人管,我就没敢说。我把照片给丫丫,让她给你,是我赎罪,是我希望你能查清楚真相,让陈国栋和刘瘸子安息,也让我……能安心。”


    “可你没说全部的真相,”周正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丫丫爷爷的眼睛,“这张地图,是谁给你的?是陈国栋画的吗?他有没有跟你说过,除了老支书,还有谁参与了偷木头的事?”


    丫丫爷爷的目光落在周正的兜里,像是在找什么,声音变得低沉:“地图是陈国栋给我的,他说他是要去派出所举报,可他怕老支书会杀他,就把地图给我,说要是他出了事,就让我把地图交给派出所,可我没敢,我没敢……除了老支书,还有镇上的干部,他们一起偷木头,分钱,可我不知道是谁,陈国栋也不知道,他只画了地图,说要查清楚,可他没机会了。”


    “那丫丫呢?”周正的声音很冷,“丫丫和二十年前的事,有关系吗?她昨天让我去看雪地里的血字,是不是你让她去的?”


    丫丫爷爷的身体猛地一颤,拄着拐杖的手抖了抖,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神里满是恐惧:“丫丫?丫丫和二十年前的事没关系,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昨天,是老支书让我让丫丫去喊你,说雪地里有红印子,说让你去看看,说有线索。我没敢不听,怕老支书杀了我,怕我的丫丫没人管,我就让丫丫去了,我不知道老支书会杀刘瘸子,我不知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丫丫爷爷说着,突然蹲在地上,拄着拐杖,身体剧烈地颤抖,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滴在积雪上,砸出两个小小的湿印:“我怕,我怕了二十年,二十年前,我怕老支书杀了我,没敢说;二十年后,我怕老支书杀了我,还是没敢说。我把地图给你,是想赎罪,是想让真相大白,可我……我还是怕,我还是怕老支书会杀了我,会杀了我的丫丫……”


    周正看着丫丫爷爷,心里像被雪填满了,又冷又沉——二十年前,他为了自己的安全,没敢说真相;二十年后,他为了自己的安全,让丫丫去喊周正,又把地图给周正,他怕,怕了一辈子,也害了别人一辈子。这二十年,就像雪地里的雪,一层盖着一层,盖住了真相,盖住了冤屈,也盖住了人性。


    “丫丫爷爷,”周正的声音缓和了些,“你现在说出来,不晚。老支书已经被抓了,他不会再杀了你,也不会杀了丫丫。只要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会保护你,也会保护丫丫。”


    丫丫爷爷抬起头,看着周正,眼睛里满是泪水,还有……一丝希望,像雪地里的阳光,透着一丝暖意:“真的吗?你真的会保护我们?”


    “真的,”周正点了点头,“我是片警,我会保护雪脊沟的人,也会保护你和丫丫。”


    丫丫爷爷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周正,声音颤抖:“这是……这是陈国栋画的地图,他还有个笔记本,说里面有更多人的名字,可我不知道笔记本在哪,他只把地图给了我,说笔记本藏在林场废墟的一个木桩里,可我……我没敢去找,我没敢……”


    周正接过纸,是一张更详细的地图,上面标注了更多的点,还有几个名字,用红圈圈着,名字下面写着“偷木”、“分钱”。他看着地图,心里一动——这地图比刚才的那张更详细,有更多人的名字,或许能查到当年参与偷木头的干部。


    “丫丫爷爷,谢谢你,”周正把地图收好,放进兜里,“你放心,我会保护你和丫丫,也会查清楚真相。”


    丫丫爷爷点了点头,拄着拐杖,站起身,慢慢往阁楼门口走,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住,转过身,看着周正,声音低沉:“周警,你……你要是去林场废墟找笔记本,要小心,当年……当年那个杀陈国栋的人,不是老支书,是……”


    丫丫爷爷的话没说完,突然顿住了,眼睛瞪得老大,指着周正身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惊恐,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周正猛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只有雪地里的风,吹得破木门“吱呀”作响,没有一个人。


    “怎么了?丫丫爷爷,你看见什么了?”周正问,可丫丫爷爷没说话,身体剧烈地颤抖,拄着拐杖的手抖了抖,然后慢慢倒在地上,嘴角流着血,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周正快步走到丫丫爷爷身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有呼吸了。他又摸了摸他的手腕——冰凉,没有脉搏。他抬头望着身后,雪地里一片雪白,没有脚印,只有风吹过,吹得破木门“吱呀”作响,像是谁在暗处哭。


    周正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像雪地里的冰,冻得他浑身发冷——丫丫爷爷死了,就在这阁楼里,死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可雪地里没有脚印,没有人的痕迹,他是怎么死的?难道是……雪狼?


    周正的心里突然泛起一阵寒意,像雪地里的风,吹得他浑身发抖。他想起丫丫爷爷刚才说的话:“当年那个杀陈国栋的人,不是老支书,是……”他的话没说完,就死了,难道他知道真相,可真相还没说出来,他就死了?


    周正站起身,望着远处的林场废墟,雪还在下,废墟里的木桩被积雪盖住,像几根指向天空的枯骨,可他知道,那下面藏着更多的秘密,藏着陈国栋的冤屈,也藏着丫丫爷爷的恐惧。


    他摸了摸兜里的地图,还有那个纸人,黄草纸的触感依旧冰凉,可他知道,这二十年的秘密,比雪更冷,比真相更难挖。丫丫爷爷死了,就在这阁楼里,死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可雪地里没有脚印,没有人的痕迹,他是怎么死的?难道是……雪狼?


    周正的脚步顿住了,心里突然泛起一阵更大的寒意——他好像走进了一个更大的迷局,二十年前的秘密,和现在的血字,还有丫丫、小满、老支书、丫丫爷爷,都缠在了一起,像雪地里的藤蔓,绕得他喘不过气来。而那雪狼,究竟是传说,还是……真正的凶手?


    五、雪狼无面


    丫丫爷爷倒下的身体还带着余温,雪从阁楼的破洞飘落,落在他睁大的眼睛上,渐渐融化成水,顺着皱纹往下流,像在无声地哭。周正蹲在雪地里,手指触到丫丫爷爷脖颈的瞬间,一股比雪更冷的寒意顺着指尖往心脏里钻——脖颈后侧有个细小的针孔,几乎被雪水浸得看不见,可那抹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却像根针,扎破了所有“自然死亡”的幻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是雪狼,是人。”周正低声道,指尖捏起丫丫爷爷衣领上的一根白毛,和小满扎的纸人白毛、刘瘸子尸体旁的白毛一模一样,只是这根白毛的末端,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粉末,像是朱砂混着血。他抬头望向阁楼门口,丫丫爷爷说“看见可怕的东西”时指的方向,那里只有被风吹得摇晃的破木门,门后是空荡荡的雪地,没有脚印,没有痕迹,可周正却清楚地记得,丫丫爷爷的眼神——不是幻觉,是真真切切的恐惧,像看见了地狱里的恶鬼。


    他起身走到阁楼门口,蹲下身仔细查看雪地。雪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新雪,是刚才落下的,可就在新雪之下,隐约能看到几个倒着的脚印——脚尖朝向阁楼,脚跟朝向镇子的方向,像是有人倒着走过来,又倒着离开。倒走之踪,这和二十年前陈国栋日记里记载的“雪狼足迹”一模一样,可陈国栋写的是“兽迹”,如今这却是人的脚印,刻意为之的伪装。


    “谁在装神弄鬼?”周正皱起眉,顺着倒走之踪往镇子方向走。雪地里的脚印很浅,像是穿了软底鞋的人刻意放轻了脚步,走到阁楼后的一棵老杨树下,脚印突然消失了,雪面上只有被风吹起的雪沫子,像是有人在这棵树下突然消失了。周正绕着老杨树走了一圈,树干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字,像是“它回来”,字迹被雪水浸得模糊,可周正却能感觉到,那字迹里的恨意,比雪更冷。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丫丫,她穿着红棉袄,小脸冻得通红,手里拿着个小布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周哥!周哥!我爷爷呢?我爷爷在家吗?”


    周正回头,看着丫丫,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他蹲下身,看着丫丫的眼睛,声音尽量温和:“丫丫,你爷爷……他死了,就在阁楼里。”


    丫丫的眼睛一下子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她手里拿着的小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糖果滚了出来,沾了雪,变得黏糊糊的。“爷爷……爷爷……”丫丫蹲在地上,捡起糖果,又捡起地上的雪,像是在找什么,声音带着哭腔,“爷爷早上还给我煮了鸡蛋,说等你查清楚真相,就带我去城里看大雪,爷爷……”


    周正的心里更疼了,他蹲下身,把丫丫抱在怀里,丫丫的身体在颤抖,像雪地里的小兔子。“丫丫,别哭,周哥会查清楚真相,会抓到杀你爷爷的人,”周正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丫丫,你告诉周哥,你爷爷昨天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除了让你给我送照片,还有没有跟你说过别的?”


    丫丫抽噎着,摇了摇头,眼泪滴在周正的棉袄上,砸出一个个湿印:“爷爷昨天晚上很害怕,一直说‘它回来了’,还说‘当年我错了,现在错了,还是错’,我不知道爷爷在说什么,爷爷还说,他要去找小满爷爷,可我没让他去,我说我陪你去,可爷爷不让我去,说让我在家等他……”


    “小满爷爷?”周正心里一动,二十年前的小满爷爷,是林场的会计,当年陈国栋就是去找小满爷爷,想查账本,然后就死了,难道小满爷爷知道什么?“丫丫,你爷爷昨天晚上要去找小满爷爷,为什么?他跟你说过吗?”


    丫丫摇了摇头,眼泪还在往下掉:“爷爷没说,他就说‘去找小满爷爷,问问他当年的事’,然后就走了,我拦不住他,爷爷走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个照片,就是我给你看的那个照片……”


    周正的心里更乱了,丫丫爷爷手里拿着照片,要去找小满爷爷,问“当年的事”,可他没找到小满爷爷,反而在阁楼里死了,而且死前看见了“可怕的东西”。他站起身,看着丫丫,说:“丫丫,周哥带你去找小满,好不好?我们问问小满,他爷爷有没有跟他说过什么。”


    丫丫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捡起地上的小布包,跟在周正身后。两人踩着雪往镇西的纸扎铺走,雪地里的风更冷了,吹得两人的棉袄贴在身上,丫丫的小手冻得通红,周正牵着她的手,却感觉到丫丫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害怕。


    纸扎铺的门关着,周正敲了敲门,门“吱呀”一声开了,小满站在门口,脸色比雪还白,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周警,丫丫,你们怎么来了?”小满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在哭。


    “小满,我们来找你,想问问你,”周正看着小满的眼睛,“你爷爷当年,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关于陈国栋的事,关于老支书的事,还有……关于‘它回来了’的事。”


    小满的身体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有恐惧,有怨恨,还有……一丝悲伤。他侧过身,让周正和丫丫进屋,然后关上门,纸扎铺里很暖和,烧着煤炉,桌上摆着几个刚扎好的纸人,都是白色的,和刘瘸子尸体旁的纸人一模一样。“我爷爷昨天晚上死了,”小满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掉在桌布上,“他死在纸扎铺的后屋,手里还拿着一个纸人,纸人的眼睛是红色的,像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正的心猛地一沉,丫丫爷爷死了,小满爷爷也死了,二十年前的知情人,二十年后的当事人,都死了,而且都是在查真相的时候死了。“小满,你爷爷是怎么死的?有没有发现什么?”


    小满走到桌前,拿起那个红色眼睛的纸人,递给周正,声音颤抖:“我爷爷是被勒死的,和陈国栋当年的死法一样,脖子上有铁丝勒的痕迹。这个纸人,是我爷爷昨天晚上扎的,他说‘它回来了,它要杀我们,要杀所有知道当年秘密的人’,我问他‘它’是谁,我爷爷没说,他就说‘雪狼无面,它回来了’,然后就去后屋了,我就没管,我以为他在忙,可今天早上我去后屋,就看见他……死了。”


    雪狼无面?周正接过纸人,黄草纸的触感依旧冰凉,红色的眼睛像血,盯着他,让他心里泛起一阵寒意。二十年前,陈国栋说“雪狼回来了”,二十年后,小满爷爷说“雪狼无面,它回来了”,雪狼到底是谁?是老支书?还是丫丫爷爷说的“不是老支书”的那个人?还是小满爷爷说的“无面”的雪狼?


    “小满,你爷爷有没有跟你说过,除了老支书,还有谁参与了偷木头的事?还有,陈国栋的笔记本,你爷爷有没有跟你说过在哪里?”周正问,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小满摇了摇头,眼泪掉在纸人上,晕开了红色的眼睛:“我爷爷没说,他就说‘当年的秘密,藏在林场的木桩里,可木桩会吃人,不能去’,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我不知道……”小满说着,突然哭了起来,身体剧烈地颤抖,“我爷爷死了,我爷爷死了,我只剩下爷爷了,现在爷爷也死了……”


    周正看着小满,心里像被雪填满了,又冷又沉——二十年前的秘密,如今又添了两桩命案,丫丫爷爷和小满爷爷都死了,而且死前都说“雪狼回来了”,“雪狼无面”,这雪狼,究竟是谁?是老支书的同伙,还是当年真正的凶手,如今回来复仇?


    就在这时,纸扎铺的门突然被风吹开,雪从门口飘了进来,落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周正猛地回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件白色的棉袄,脸上戴着个白色的纸面具,纸面具上画着红色的眼睛,像血,和小满手里的纸人一模一样。那个人手里拿着个铁丝,铁丝在煤炉的火光下闪着冷光,像雪地里的冰棱。


    “雪狼!”丫丫突然尖叫起来,身体往后缩,躲到周正身后,小手紧紧抓着周正的棉袄。


    戴着白色纸面具的人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铁丝,像雪地里的恶鬼,盯着周正、丫丫和小满,那双红色的眼睛,像在雪地里燃烧,烧得人心里发慌。


    周正猛地站起身,挡在丫丫和小满面前,盯着门口的人,声音冷得像冰:“你是谁?摘下你的面具!”


    戴着白色纸面具的人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铁丝在手里晃了晃,像雪地里的蛇,随时会咬过来。他走到桌前,拿起一个白色的纸人,用铁丝挑着,纸人的眼睛对着周正,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它回来了,”戴着白色纸面具的人终于说话了,声音经过面具的过滤,变得低沉又沙哑,像雪地里的风,“二十年前,它回来了,杀了陈国栋;二十年后,它又回来了,杀了丫丫爷爷,杀了小满爷爷,它还要杀所有知道秘密的人……”


    “你胡说!”周正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要去摘那个人的面具,可那个人突然往后退了一步,铁丝朝着周正的胸口刺来,周正往旁边一闪,躲开了铁丝,然后伸手去抓那个人的手腕,可那个人的力气很大,猛地一甩,铁丝划破了周正的警棉袄,划出一道口子,雪白的棉絮露了出来。


    “周哥!”丫丫尖叫着,抓起桌上的剪刀,朝着戴着白色纸面具的人扔过去,剪刀扎在那个人的棉袄上,可那个人却没管,只是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门口,然后转身跑了,白色的棉袄在雪地里一闪,像雪地里的幽灵,消失在雪幕里,只留下雪地里几个倒着的脚印,和刚才阁楼前的倒走之踪一模一样。


    周正没追,他看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心里像被雪填满了,又冷又沉——戴着白色纸面具的人,是雪狼,是那个“无面”的雪狼,他说“它回来了”,杀了丫丫爷爷和小满爷爷,可他到底是谁?二十年前的秘密,如今又添了两桩命案,雪狼无面,这雪狼,究竟是谁?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红色眼睛纸人,黄草纸的触感依旧冰凉,红色的眼睛像血,盯着他,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他想起丫丫爷爷死前说的“当年那个杀陈国栋的人,不是老支书,是……”,他的话没说完,就死了,难道他知道真相,可真相还没说出来,他就死了?难道雪狼,就是当年杀陈国栋的人,如今又回来杀了丫丫爷爷和小满爷爷?


    周正的心里突然泛起一阵更大的寒意,像雪地里的风,吹得他浑身发抖。他好像走进了一个更大的迷局,二十年前的秘密,和现在的血字,还有丫丫、小满、老支书、丫丫爷爷、小满爷爷,都缠在了一起,像雪地里的藤蔓,绕得他喘不过气来。而那雪狼,戴着白色的纸面具,无面,比雪更冷,比真相更难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周哥,他……他是雪狼吗?”丫丫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抓着周正的棉袄,身体在颤抖。


    “我不知道,”周正摇了摇头,看着门口的雪地,倒走之踪渐渐被新雪覆盖,像从未出现过,“可我会查清楚,会抓到他,会弄清楚真相,会为丫丫爷爷和小满爷爷报仇,也会为陈国栋和刘瘸子报仇。”


    小满站在桌前,手里拿着那个红色眼睛的纸人,眼泪掉在纸人上,晕开了红色的眼睛,她突然说:“我爷爷说,‘当年的秘密,藏在林场的木桩里,可木桩会吃人,不能去’,可我爷爷没说哪个木桩,我不知道……”


    周正转过身,看着小满,声音很冷:“我知道了,我会去林场废墟,找那个木桩,找陈国栋的笔记本,找二十年前的秘密,找雪狼,找真相。”


    六、雪止无言


    雪终于停了。


    天边透出一丝惨白的光,像是被冻住的冰碴子,勉强撕开厚重的云层。林场废墟前,雪堆得比往日更厚,木桩像几根指向天空的枯骨,被积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截灰黑色的顶端,像沉在雪海里的礁石。周正踩着雪往前走,靴子陷进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与昨晚阁楼前那串倒走之踪,此刻成了雪地里唯一的痕迹。


    丫丫跟在周正身后,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棉袄上还沾着丫丫爷爷阁楼的雪沫子,冷得她时不时打个寒颤。小满走在最后,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煤油灯和撬棍,布袋子垂在身侧,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像在雪地里摇晃的魂幡。


    “就是那根木桩。”小满突然停下脚步,手指着废墟中间一根最粗的木桩,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那根木桩比别的木桩粗壮些,顶端的积雪被风吹开了一点,露出里面深褐色的木纹,木纹上还嵌着几块泛黄的纸屑,像是陈国栋当年藏的笔记本残页。


    周正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拂去木桩顶端的积雪,木纹里的纸屑更清晰了,是泛黄的笔记本纸,上面有几行模糊的字迹,像被血浸过又干涸的墨,写着“分账,老支书,李会计,王副镇长,三百斤松木,换粮票”。周正的心猛地一沉,李会计就是小满的爷爷,王副镇长是当年镇上的干部,如今早已退休,住在镇南头的平房里。二十年前,参与偷木头的,不止老支书,还有李会计和王副镇长,陈国栋当年查到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他伸手去摸木桩的缝隙,缝隙里积着雪,冰凉刺骨,可摸到最里面时,指尖突然触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像是木盒。他猛地一用力,把那东西从缝隙里抠出来,是个木盒,木盒上落满了雪,冻得结结实实,像是被雪裹住的茧。


    “是笔记本吗?”丫丫凑过来,小脸贴在木盒上,哈出的热气在木盒上凝成一层白雾。


    周正没说话,用撬棍撬开木盒上的冻雪,木盒的盖子慢慢打开,里面没有笔记本,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四个年轻人,站在林场的雪地里,穿着棉袄,脸上带着笑容,可笑容里透着一丝紧张。照片的背面,写着几行字,是陈国栋的字迹:“1976年12月25日,与李会计、王副镇长、老支书查林场账本,发现账本有问题,决定次日去派出所举报,若我出事,笔记本藏在木桩里,望后人查清真相,还林场清白。”


    照片上的四个人,正是陈国栋、李会计、王副镇长和老支书,四人的手搭在一起,像是好兄弟,可周正却清楚地记得,二十年前,陈国栋是被老支书和李会计、王副镇长一起杀的,账本有问题,举报的却是陈国栋,而举报的陈国栋,成了被杀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小满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紧紧攥着布袋子,指节泛白,“我爷爷,我爷爷当年也参与了,可他后来很后悔,他说他一辈子都在赎罪,扎纸人,就是为了给陈国栋烧,可他还是被杀了,还是被雪狼杀了……”


    周正看着照片,心里像被雪填满了,又冷又沉——二十年前,陈国栋要举报偷木头的真相,可李会计、王副镇长和老支书却一起杀了他,杀了要查清真相的人,然后烧了账本,说是雪狼杀的。二十年后,老支书被抓,丫丫爷爷和小满爷爷却死了,死前都说“雪狼回来了”,可雪狼,究竟是谁?


    他把照片收好,放进兜里,然后伸手去摸木盒的里面,木盒里除了照片,还有一个小纸条,纸条上用红墨水写着“王副镇长家后院,老槐树下”。周正的心猛地一跳,陈国栋当年查到的真相,不止藏在木桩里,还藏在王副镇长家的后院,老槐树下。


    “我们去王副镇长家。”周正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可他刚转身,就看见王副镇长站在废墟的入口,穿着件蓝色的棉袄,脸上带着一丝惊恐,手里拿着个铁丝,铁丝在雪地里闪着冷光,像雪地里的冰棱。


    “别去了,周正,别再查了。”王副镇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在哭,“二十年前的事,都过去了,陈国栋死了,李会计死了,老支书也进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别再查了,查下去,对你没好处,对丫丫,对小满,都没好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周正看着王副镇长,心里像被雪填满了,又冷又沉——二十年前,王副镇长参与了偷木头,参与了杀陈国栋;二十年后,丫丫爷爷和小满爷爷死了,死前都说“雪狼回来了”,可雪狼,究竟是不是王副镇长?他手里拿着的铁丝,和丫丫爷爷脖颈上的针孔、小满爷爷脖颈上的铁丝勒痕,是不是一样的凶器?


    “王副镇长,”周正的声音很冷,“二十年前,你和老支书、李会计一起偷了林木,一起杀了陈国栋,对不对?二十年后,你杀了丫丫爷爷和小满爷爷,对不对?雪狼,是不是你?”


    王副镇长的身体猛地一颤,拄着铁丝的手抖了抖,脸上的惊恐变成了怨恨,像雪地里的狼,盯着周正,眼睛红红的:“对,是我杀了陈国栋,是我和老支书、李会计一起杀的!当年,陈国栋要去派出所举报,要查清我们的事,我们不能让他去,我们不能让我们的事被查出来,我们就杀了他,烧了账本,说是雪狼杀的,可我们错了,我们错了!”


    王副镇长说着,突然哭了起来,眼泪掉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湿印,像雪地里的泪:“二十年后,丫丫爷爷说要赎罪,要把当年的事告诉警察,小满爷爷也说要赎罪,要把当年的事告诉警察,我不能让他们说,我不能让我的事被查出来,我不能让我的孙子孙女知道,他们的爷爷是个杀人犯,我不能!”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周正的声音更冷了,像雪地里的冰,“用铁丝勒死小满爷爷,用毒针杀了丫丫爷爷,还戴着白色的纸面具,伪装成雪狼,说‘它回来了’,对不对?”


    王副镇长点了点头,眼泪还在往下掉,像雪地里的泪:“对,是我杀了他们,我杀了他们,我怕,我怕他们把当年的事说出来,我怕我的孙子孙女知道,他们的爷爷是个杀人犯,我怕,我怕了二十年,我不能让他们说,我不能!”


    “可你杀了他们,杀了两个无辜的人,”周正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怒,“二十年前,你们杀了陈国栋,杀了要查清真相的人;二十年后,你们杀了丫丫爷爷和小满爷爷,杀了要赎罪的人,你们杀了无辜的人,你们还有良心吗?你们还有人性吗?”


    王副镇长的身体猛地一颤,拄着铁丝的手抖了抖,脸上的怨恨变成了恐惧,像雪地里的狼,盯着周正,眼睛红红的:“我们错了,我们错了,可我们怕,我们怕,我们怕了二十年,我们怕被查出来,我们怕我们的事被查出来,我们怕我们的孙子孙女知道,他们的爷爷是个杀人犯,我们怕,我们怕……”


    王副镇长说着,突然举起铁丝,朝着自己的脖子勒去,周正猛地冲过去,一把抓住铁丝,铁丝勒在他的脖子上,勒出一道深深的红印,像雪地里的血痕。王副镇长挣扎着,身体剧烈地颤抖,像雪地里的狼,可他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像雪地里的雪,盖住了他的眼睛。


    “别,别这样,王副镇长,”周正用力拉着铁丝,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你还有孙子孙女,你还有家人,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死,你要为二十年前的事赎罪,要为丫丫爷爷和小满爷爷赎罪,你要把当年的事说出来,要查清真相,要还陈国栋一个清白,要还林场一个清白,你不能死,你不能!”


    可王副镇长的身体越来越软,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像雪地里的雪,盖住了他的眼睛,眼泪从眼角流出来,滴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湿印,像雪地里的泪。


    周正猛地松开手,王副镇长的身体倒在雪地里,脖子上的铁丝勒出一道深深的红印,像雪地里的血痕,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像雪地里的雪,盖住了他的眼睛,眼泪从眼角流出来,滴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湿印,像雪地里的泪。


    雪地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木桩的“吱呀”声,像雪地里的哭。丫丫躲在周正身后,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身体在颤抖,像雪地里的小兔子。小满站在雪地里,手里拎着布袋子,布袋子垂在身侧,像在雪地里摇晃的魂幡,眼泪掉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湿印,像雪地里的泪。


    周正站在雪地里,看着王副镇长的尸体,心里像被雪填满了,又冷又沉——二十年前的秘密,如今终于揭开了,老支书、李会计、王副镇长一起偷了林木,一起杀了陈国栋,一起烧了账本,说是雪狼杀的。二十年后,丫丫爷爷和小满爷爷死了,死前都说“雪狼回来了”,可雪狼,是王副镇长,是那个怕孙子孙女知道真相的王副镇长。可真相揭开了,可人却都死了,陈国栋死了,丫丫爷爷死了,小满爷爷死了,王副镇长也死了,二十年前的秘密,二十年后的血案,都埋在了雪地里,像雪地里的雪,盖住了真相,盖住了冤屈,也盖住了人性。


    他摸了摸兜里的照片,还有那个木盒,木盒里空荡荡的,只有陈国栋的字迹,像雪地里的雪,盖住了真相。他抬头望着天边的惨白光,雪停了,可雪地里的寒意却更浓了,像雪地里的雪,盖住了所有,盖住了所有,盖住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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