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学生以为,‘九世犹可复’,其精义不在‘复仇’二字,而在‘正义’二字。”
“何为正义?君臣之义,父子之义,家国之义!仇怨可以跨越九世而不忘,正义更当传承万代而不朽!”
“此乃《春秋》之大义,亦是圣人立言之本心。”
“至于借鉴朝局,学生人微言轻,不敢妄议。”
“然,以史为镜,可知兴替。前朝之覆灭,始于边疆之失,终于朝纲之乱。”
“若人人皆能铭记家国之义,不忘前朝之耻,则我大乾,何愁不能江山永固,万世太平?”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条理清晰。
既点明了经义核心,又巧妙地避开了妄议朝政的嫌疑,只以史为鉴,立意高远。
满堂学子,皆为之侧目。
就连陈子墨夫子,也捋着胡须,赞许地点了点头。
“言之有理,见解不俗。严和同,坐吧。”
陆明渊看着身旁重新坐下的严和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个勤奋苦读的寒门学子,却不想,其见识与才学,竟也如此出众。
看来,这江宁府贡院,当真是藏龙卧虎之地。
下学之后,学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陆明渊收拾好文具,习惯性地朝着藏书阁的方向走去。
林瀚文虽让他回来上课,但他自己却不想有丝毫懈怠。
总督府那三日的经历,让他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知识储备,还远远不够。
刚走到藏书阁那古朴的门楼下,一个身影便从旁边的老槐树后走了出来,对着他拱了拱手。
“陆兄,请留步。”
正是严和同。
“严兄有事?”陆明渊停下脚步。
“陆兄也是去藏书阁?”
严和同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真是巧了,小弟也正想去查阅几本典籍。”
他将手中的狼毫笔双手奉还。
“今日多谢陆兄解围,此笔,和同已清洗干净,完璧归赵。”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陆明渊接过笔,笑道,“严兄方才在课堂上的一番高论,倒是让明渊佩服不已。”
“陆兄谬赞了。”
严和同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几分谦逊的赧然。
“不过是些拾人牙慧的浅见,当不得陆兄‘佩服’二字。倒是陆兄,以十岁之龄,便能写出那等经天纬地之策论,实乃我辈读书人之楷模。”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言语间满是真诚的推崇,让人听着十分舒服。
陆明渊对这些吹捧之词早已免疫,只是淡淡一笑。
“虚名罢了。你我皆是求学之人,不如一同进去,在书中寻求真知,如何?”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严和同眼中一亮,欣然应允。
两人并肩走进了那座散发着千年墨香的藏书阁。
阁楼内寂静无声,只有偶尔响起的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陆明渊与严和同各自寻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很快便沉浸在了浩瀚的书海之中。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夕阳西下,余晖将整座藏书阁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陆明渊合上最后一本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
他抬起头,不经意间,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严和同身上。
只见他依旧在伏案苦读,眉头微蹙,神情专注无比,连夕阳的余晖洒满了他半边身子都未曾察觉。
看着他那洗得发白的衣衫,看着他那双在知识面前闪闪发光的眼睛,陆明渊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名为“惺惺相惜”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