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两个看向李居安,李居安扯了扯唇角,眼底有愧色闪过。
薛宁知道李居安愧疚了,她忙拍了拍李居安的肩膀,刚要说话,一个熟悉的身影凑了过来,正是李耀祖。
他戴着帽子,将头严严实实地遮住,旁人就算拉也拉不下帽子。
“你怎么又来了?”薛宁皱眉,很不高兴。
李耀祖在榜上扫了一圈,没见着“李居安”三个字,立刻扬着嘴角,对着薛宁洋洋得意道:“我当你天天供着他读书有多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辛辛苦苦一场,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活了!”
周围人都往这边看,议论纷纷。
李念儿气得小脸通红,李居安也沉了脸。
薛宁却神色平静,淡淡看了李耀祖一眼:“考不上有什么关系,他才读几个月的书而已,今年不中,明年再考就是。居安才读几个月的书,落了榜也不丢人。”
她顿了顿,语气不轻不重,却字字戳心:“倒是你,一场秀才考了十来年,年年落榜年年考,谁真用功、谁混日子,当时你是我儿子,我看不清,现在看清了,居安才考这一回,你有什么好奚落的?”
李耀祖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愣是一句话也怼不出来,憋得胸口发闷,但是他不敢就这么被薛宁奚落:“我考十年才考上,他说不定要考二十年,三十年,都不一定能考上,你有什么好骄傲的,你肯定会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他不过就是靠着你的资助混日子,以后混成个溜子,有你好日子过!”
李居安一个踉跄,这话骂人太狠了。
薛宁刚要说什么,就听到知府大门又开了。
“快看,知府大人出来了。”
众人齐刷刷回头看去,知府大人亲自出来,走到榜前朗声宣布:“本次县试秀才榜首,李居安!”
差役当即提笔,在红榜最上头,郑重写下“李居安”三个大字。
人群瞬间炸开。
“我就说这前头怎么空了一块,原来是第一名没写上去。”
“我的天,这李居安是哪里的啊?第一名,多大年纪啊,就考了个第一!”
薛宁愣住了。
李念儿也愣住了。
李居安也站在榜单前面,一动不动。
三个人,不,包括李耀祖,都死死地盯着榜单上的名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一?
李居安考了第一。
李居安怎么能考第一呢!
有人开心,有人激动,还有人愤愤不平。
“居安,你是第一名!”薛宁心头一松,脸上终于露出真切的欣喜。
李念儿拍手又笑又跳,“居安哥,你太厉害了,你居然考了第一名,你是榜首!”
李居安也难掩激动,躬身朝知府大人行礼。
一旁的李耀祖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地疼,嘴里念念有词:“怎么可能,他才读几个月的书,怎么可能是第一名呢,怎么可能!一定弄错了,弄错了。”
“弄错?”旁边有考上的学子说道:“知府大人亲自出来颁布的第一名,怎么可能会有错呢,这位兄台,你莫不是艳羡嫉妒人家,你在这里说风凉话吧。”
“这人我见过。他是个癞子,头上疤疤癞癞的,是个秃子。”
“咋秃的啊?”不知情的人问。
知情的人就将那天出考场李耀祖挑衅的事儿添油加醋地说了,李耀祖看到他们都在奚落自己,嘲讽自己,他捂着耳朵,歇斯底里:“不准说,不准看,不准说,不准看!”
旁人指着他,有讥讽的,有奚落的,有看热闹的,李耀祖再不敢多留一刻,灰溜溜地钻进人群,狼狈地走了。
薛宁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他一眼,只在他咆哮两声离开的时候,看了眼他仓皇离去的背影。
她冷哼一声,回过头来。
李居安已经拉着她走到了知府大人的面前。
知府大人走到李居安面前,细细问了他几句功课,越听越是点头,抚着胡须说道:“你年纪轻轻,根基扎实,思路通透,天资聪慧,是块可塑之才。这位夫人,您可是养了一个好儿子啊!你娘供你读书不易,可千万要知恩图报啊!”
薛宁刚要说李居安不是她儿子,李居安已经躬身行礼:“谢大人教诲,居安定当铭记,孝顺母亲。”
知府大人很欣慰,又说道:“本府给你引荐一位名师,乃是本地有名的饱学先生,你往后跟着他专心读书,将来乡试、会试,皆有指望。”
李居安与薛宁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惊喜。
薛宁见他还不动,推了他一把,“傻孩子,还不快谢过知府大人。”
李居安像是如梦方醒一般,连忙躬身一拜:“居安多谢知府大人提携,居安定不负知府大人的期望,认真读书,学有所成。”
知府大人也是一介布衣考上来的,做官做到这个地步,深知寒门学子的不易,所以他也广施善缘,愿意给那些家境贫寒,却好读书且心性纯善的学子们一条路。
给他们一条路,就是给自己铺了千万条路。
看完了榜单之后,李居安带着一些考生要去答谢,自然不与薛宁与李念儿同步。
母女两个回去的路上,李念儿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听到路过的小摊小贩在说今年的榜首,是个年轻的二十来岁的青年,李念儿央求薛宁:“娘,你掐我一下,用力点,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薛宁自己掐了自己一下。
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疼,好疼。
小摊贩还在说:“榜首叫李居安,可帅可帅的一个小伙子了,年轻,二十岁。”
我的天!
李居安考了第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