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令仪爬到了张少岚面前。
从下往上仰着头看他。
黑色的长发从两侧垂落,铺在地板上。兽耳从发顶竖起来。大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鼻孔在喘气。热腾腾的气息从鼻翼两侧喷出来,喷在她叼着的那个项圈的皮面上。
绳子从她嘴角垂下去,搭在爪子上面。
张少岚的手从胸口滑了下来。
他蹲在那里。
他盯着贺令仪叼着的那个项圈。
他的嘴巴张开了。
然后他的手颤了。
他伸出手,从贺令仪的嘴里接过了那个项圈。
皮面上沾着她的口水。还有牙印。
张少岚捏着那个项圈。
他的下巴在抖。
嘴巴还张着。
然后——
一滴水从他的眼角滑了下来。
沿着脸颊。
滑到下巴。
挂在那里晃了晃。
掉了。
砸在了他的大腿上。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小贺。”
他的声音在颤。
不是难过的颤。
是那种——怎么说呢——就像一个误入柴刀结局几千遍的玩家终于打通纯爱结局的那种颤。
“你真是——”
他又擦了一下眼睛。
“我最好的狗狗啊。”
贺令仪的尾巴动了。
不是她主动动的。
是身体的某个部位在酒精的催化下自行做出的反应。
屁股开始摇了。
左一下。右一下。
尾巴跟着摆。
幅度越来越大。
她的脑子里在尖叫——停下来!不要摇!你在做什么!
但身体不听。
屁股继续摇。尾巴继续摆。
因为她在赢。
她在拿回掌控权。
张少岚已经哭了。
他哭了。
因为她。
因为她叼来了一个项圈。
这个男人这辈子大概都没经历过这种事。一个穿着兽娘装的黑长直高冷美人,主动叼着项圈和绳子爬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眼睛一眨一眨的。
他的灵魂被击穿了。
他的防线崩塌了。
他完全沦陷了。
贺令仪的屁股摇得更用力了。
哈仔蹲在旁边。
她看看张少岚。
又看看贺令仪。
再看看张少岚。
再看看贺令仪。
然后她站起来了。
四只爪子在地板上急躁地蹦来蹦去。
她冲到贺令仪面前,张嘴就是一连串——
“汪汪汪汪汪——!”
声音又急又尖。
尾巴疯狂摇摆。
然后她扑了上去。
前爪搭在贺令仪的肩膀上,眼看就要咬住她的束胸背带往后拽——
“给我滚。”
那三个字从贺令仪的嘴里喷出来的时候,空气都冷了一截。
哈仔的爪子僵在了贺令仪的肩膀上。
贺令仪扭过脸。
她的嘴唇往上翻了一点。
两颗虎牙从唇缝里露了出来。
“你这只偷腥猫——”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狐狸精——”
哈仔的四只爪子开始往后退。
贺令仪的眼睛眯了起来。
瞳孔缩成两条竖线。
“我才是主人最棒的狗狗。”
那个语气——
跟平时训下属的时候一模一样。
冷的。
利的。
一个字一个字都像刀子。
哈仔——
一只活了不知道多久、在零下五十度的冰封世界里独自生存了十八天、能给方圆十几公里的幸存者送信的哈士奇——
她的两只后腿在发软。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人类。
穿着毛绒绒的耳朵和爪子和尾巴,明明浑身上下散发着cospy道具的廉价绒毛味,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是真的。
是一匹真正的母狼。
哈仔呜咽了一声。
两只前爪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然后她一个转身钻到了沙发底下。
从沙发底部的缝隙里,能看见一条灰白色的尾巴夹在了后腿之间。
一动不动了。
贺令仪收回了目光。
她抬起下巴。
兽耳在头顶竖着。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
张少岚还蹲在她面前。
他的手里还捏着那个项圈。
他看了看贺令仪。
又看了看沙发底下缩成一团的哈仔。
他低下头。
把那个项圈递了出去。
“小贺。”
他的声音还带着鼻音。
贺令仪的爪子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毛绒面料的肉垫贴着他的皮肤。
张少岚的手指打开了项圈的搭扣。
金属碰金属的声音。咔嗒。
贺令仪低下头。
黑色的长发从两侧垂落,露出了后颈。
张少岚把项圈绕过她的脖子。
皮革贴在了她的皮肤上。冰凉的。
搭扣合上了。咔嗒。
绳子的手环落在了张少岚的手掌里。
贺令仪抬起头。
项圈扣在她脖子上。黑色的皮革衬着她苍白的皮肤。金属搭扣的银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撅起了屁股。
前半身低下去,两只爪子撑在地面上。后半身高高抬起。
尾巴在身后左右摇摆。
这个姿势——在犬类行为学里——
是邀请对方跟她一起玩的意思。
张少岚的手在旁边摸了一圈。
摸到了一个空可乐瓶。
他把那个瓶子往前丢了出去。
瓶子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客厅中央。
贺令仪的身体弹了出去。
她的速度快得离谱。四肢着地的姿势在爬行的时候反而比站着更灵活,膝盖和爪子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黑色的长发在背后飞起来,尾巴在身后画出流畅的弧线——
她的嘴巴张开。
牙齿咬住了瓶身。
嘎嘣一声响。
塑料瓶在她的齿间变了形。
她叼着那个瘪掉的可乐瓶,跑回了张少岚面前。
蹲下来。
尾巴摇。
张少岚伸出手,轻轻推了她一下。
贺令仪的身子往旁边倒。
她没有反抗。
整个人歪了下去。
肩膀先着地。然后腰。然后屁股。
她翻了过来。
仰面朝天。
束胸的毛绒面料覆盖着她的胸口。腰际露出一截皮肤——白得发光的,因为出汗而泛着细微的水润。超短裙的裙摆翻到了一侧,尾巴从身下绕出来搭在大腿上。
她的肚子露出来了。
束胸下缘和超短裙上缘之间,有一截——
大概十五公分的距离。
那截肚皮在灯光下一起一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腹部肌肉的收缩和舒张。肚脐是小小的、浅浅的一个凹陷。
张少岚的手伸了出去。
手指落在了她的肚皮上。
指腹贴着皮肤。
他开始挠。
很轻的挠。指尖在她的腹部画着小小的圈。从肚脐的左边画到右边,再从右边画回左边。力道刚好能让皮肤上的细毛竖起来,但不至于弄痒。
贺令仪的头往后仰了。
她的眼睛半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呼吸从鼻腔和嘴巴同时进出。那些热气喷在她自己的脸颊上,又蒸腾到空气里。
她的爪子——两只毛绒绒的灰白色爪子——搭在张少岚的手腕两侧。
没有推开。
没有抓挠。
只是搭着。
仿肉垫贴着他的皮肤。
轻轻的。
张少岚的手指还在她的肚皮上画圈。
贺令仪感觉自己的大脑在分裂。
一半的她在尖叫。在暴怒。在用她这二十年来掌握的所有脏话问候张少岚的祖宗十八代。
另一半的她在计算。
她在赢。
她正在赢。
张少岚的手指落在她身上的力道越来越轻了。那种“主人命令狗”的强硬在消退。他的手指在犹豫。在试探。在——
享受。
他在享受抚摸她的过程。
而她只需要继续躺在这里。
继续演好这个角色。
继续让他的手指停留在她身上。
等他彻底沉进去——
她就赢了。
贺令仪的右爪慢慢抬了起来。
毛绒绒的肉垫按住了张少岚的手背。
她的手掌覆盖在他的手背上面。
然后她的指尖轻轻地、缓缓地往下压了一点。
把他的手按在了她的肚皮上。
“主人。”
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滑出来。
低低的。
沙沙的。
“你愿意——”
她的舌尖碰了一下上唇。
“——只看着我一个人吗。”
尾音往上扬了一点。
“汪呜——”
张少岚的手指在她的肚皮上停住了。
他的嘴巴张着。
那团红色的雾在他的脑子里翻滚着。
他的瞳孔放大了。
然后——
他忽然敲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啪。
那个声音把贺令仪吓了一跳。
“对哦。”
他站了起来。
“玩了这么久——”
他的手指敲着下巴。
“你还没上厕所吧。”
贺令仪的爪子还悬在半空中。
她眨了一下眼睛。
厕所?
“不过厕所还被苏清歌占着呢——”
张少岚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他赤着脚啪嗒啪嗒地走到厨房那边,蹲下来翻了翻柜子底下的杂物。
他拎出了一个铁盆。
圆的。直径大概三十公分。底部有一点水垢。
他把那个铁盆放在了贺令仪面前。
“既然是狗狗的话。”
他笑了。
“就在这里解决吧。”
他把铁盆往前推了推。
“还有——”
他竖起一根手指。
“别忘了抬起一只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