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楼梯口。
张少岚站在台阶上,透过昏暗的光线打量着下方。
通往一楼的楼梯孔被一块军绿色的厚帘子遮住了,严严实实的,连一点缝隙都没留。
这也是为了保温。
热空气会往上跑,如果楼梯孔敞开着,一楼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暖意就会顺着楼道往上蹿,白白浪费掉。
贺令仪让人用厚帘子封住了楼梯口,把一楼变成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最大限度地留住热量。
张少岚轻手轻脚地走到帘子跟前,用手指撩开一个小角,往里面探出半张脸。
一楼走廊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为了省电,所有的灯都关着。
这倒是给他提供了便利。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搜索了几秒,终于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走廊中间,靠近正门的位置,有一个女生坐在椅子上。
她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正在打盹。
偶尔脑袋往下栽得太狠,她会猛地惊醒一下,挣扎着抬起头,然后没过几秒又开始新一轮的点头。
值夜班的人困成这样,也挺正常的。
毕竟是后半夜,人最困的时候。
张少岚盯着她的动作,默默计算着时机。
等她的脑袋再次垂下去,他便闪身钻过帘子,快步朝最近的那扇房门移动。
脚步声被他压到了最低,几乎是用脚尖点着地面滑过去的。
十步。五步。三步。
到了。
他的手搭上门把手,轻轻往下一压。
门没锁。
门板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张少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停住动作,侧耳倾听。
里面没什么动静。
而远处那个值夜班的女生还在打盹,脑袋摇摇欲坠,没有任何反应。
张少岚这才松了口气,把门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
——
房间里很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
张少岚在门口站了几秒,让眼睛适应黑暗。
渐渐地,房间的轮廓在视野中浮现出来。
标准的四人间布局。
上床下桌,两边各两套,中间留出一条过道。每张床铺都鼓鼓的,被子隆起一个大包,显然里面都睡着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的气味。
洗发水、沐浴露、护肤品,还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汗味?
张少岚的鼻子抽了抽。
算了,不重要。
他轻轻关上门,开始在心里盘算下一步行动。
上床下桌的结构有一个好处。
只要他趴在地上,贴着地面移动,上面睡觉的人根本看不到他。就算有人半夜醒来,只要不专门探出头往床底下看,就发现不了有人在下面爬。
张少岚试着蹲下身,然后双手撑地,膝盖跪在冰凉的地板上。
冷。
地板的寒意透过裤子传来,让他打了个哆嗦。
但他咬咬牙,还是趴了下去。
就这样,他像一只小耗子,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移动着。
四肢并用,匍匐前进。
穿过桌腿之间的缝隙,绕开散落在地上的杂物,朝着最近的那个衣柜爬去。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他的眼睛已经能在黑暗中看清大致的轮廓了。
衣柜就在眼前。
张少岚伸出手,轻轻拉开柜门。
“哗啦——”
一堆东西从柜子里涌了出来,差点把他埋住。
张少岚的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几秒钟后,他确认上面的人没有醒来,这才低头看向那堆东西。
臭袜子。
内裤。
一大堆揉成一团、皱皱巴巴、明显很久没洗的臭袜子和内裤。
那股味道……
张少岚的胃里一阵翻涌,差点没给他整吐。
他强忍着恶心,用两根手指把那堆东西拨到一边,往柜子深处看了看。
没有卫生巾。
张少岚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抬头看了一眼上面那张床。
睡在这张床上的女生正呼呼大睡,姿势豪放,一条腿还伸到了被子外面。
长得倒是不算差。
圆脸,小鼻子,嘴巴微微张着,睡得很香的样子。
但这位小仙女私底下……
张少岚默默收回目光。
祛魅了。
彻底祛魅了。
他关上衣柜门,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爬去。
下一个目标是床头的抽屉。
张少岚伸手拉开抽屉,往里面摸了摸。
没有卫生巾。
倒是摸到了两根硬邦邦的东西。
他皱着眉头把东西拿出来,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辨认。
一根黄瓜。
一根香蕉。
都冻得跟铁棍似的,硬邦邦的,敲在桌腿上能发出“邦邦”的声响。
张少岚愣住了。
偷藏私货?
但冻成这样还怎么吃?这也没法吃啊。
不知道留着要干嘛。
他想了两秒,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
把东西放回抽屉,继续找。
下一个柜子,没有。
再下一个抽屉,还是没有。
张少岚在地上爬了好几圈,翻遍了能翻的地方,愣是一张卫生巾都没找到。
他的腰开始发酸了。
趴着爬了这么久,颈椎也有点僵。
张少岚决定站起来活动一下。
反正这几个人都睡得很死,刚才他故意弄出过一些小动静,也没人有反应。
他撑着桌腿,慢慢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
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那种酸麻的感觉稍微缓解了一些。
就在这时。
一条大白腿撞到了他的脸上。
温温热热的。
软软滑滑的。
张少岚整个人石化了。
那条腿就这么搭在他的脸颊边上,带着被窝里的温度和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是其中一个女生的腿。
睡姿不好,整条腿都伸到了床沿外面,垂在半空中。
张少岚定了定神,目光顺着那条腿往上看去。
大腿,白花花的,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光泽。
再往上,是被子和衣服的边缘,遮住了大部分身体。
但腿根的位置……
张少岚的视线停住了。
那里露出了一小截白色的边缘。
不是内裤的边缘。
是……
卫生巾的边缘。
张少岚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盯着那一小截白色的弧线,确认了好几遍。
没看错。
确实是卫生巾。
正贴在那个位置上。
颜色很白,没有任何污渍,干干净净的。
应该是刚换上去不久。
张少岚的喉咙动了动。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野蛮生长,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这人睡得很死。
这条腿就这么敞着。
而他需要的东西,就在那里。
只要伸手……
他咽了一口口水。
喉结上下滑动,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张少岚的手慢慢抬起来。
手指微微颤抖着,一点一点朝那个方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