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末世的第一天。
气温骤降,全球冰封,手机上的新闻一条比一条触目惊心。室友们吓得哭成一团,有的疯狂给家里打电话,有的抱着被子瑟瑟发抖,有的甚至开始念叨什么“世界末日”。
贺令仪站在宿舍的窗前,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
她没有哭。
没有慌。
甚至连一丝恐惧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终于。
这个让她失望透顶的世界,终于要崩塌了。
旧秩序倒塌的废墟上,会长出新的东西。
而她,要成为那个在废墟上建立新秩序的人。
——
末世最重要的是什么?
食物?能源?武器?
都不是。
是人。
贺令仪从末世第一天开始,就在有意识地筛选和招揽人才。
她的标准很简单。
只要女性。
不是因为什么女权主义,也不是因为什么男女对立。贺令仪对这些意识形态的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只是很清楚一件事。
女性,从生物本能上来说,更容易依附于强权。
这不是歧视,是事实。
几千年的进化和社会规训,让大多数女性习惯了寻找一个强大的保护者。在末世这种极端环境下,这种本能会被无限放大。
相比于男性,女性更容易管理,更不容易生出异心。
更重要的是,她本人就是女性。
如果她手下全是女人,就能从根本上避免很多性别矛盾和情感纠葛。
贺令仪见过太多因为男女关系而分崩离析的团队。
她不想让自己的势力毁在这种蠢事上。
——
她需要三种人。
第一种,运动社团的王牌。
田径队的、篮球队的、武术社的……只要是体能过硬、身手不错的女生,她都想要。这些人是战斗力,是武力保障,是末世生存的第一道防线。
第二种,理工科学院的研究生和博士生。
物理、化学、生物、机械、电子……这些专业的人才,在末世里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珍贵。他们能改造设备、能研发新技术、能解决那些普通人根本无从下手的问题。
第三种,长得普通、没什么特长的边缘人。
这一类人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也是贺令仪最看重的。
她需要培养一批心腹。
一批绝对忠诚、死心塌地的心腹。
那些从小就被否定、被忽视、被边缘化的女孩,一旦有人肯定她们、重用她们、让她们感受到自己的价值……
她们就会把那个人当成信仰。
贺令仪深谙这一点。
当前两种人有异心的时候,第三种人就是她的护盾和利刃。
——
招揽人手对贺令仪来说并不难。
只要给足物资就行。
末世之下,食物和温暖就是硬通货。谁能提供这些,谁就能吸引追随者。
贺令仪承认,她不是白手起家。
家里的财富,父亲的人脉,在末世前的那几天帮了她很多。她提前储备了大量物资,还通过父亲的关系弄到了一些紧俏的设备和燃料。
但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羞耻的。
家族优势也是优势。
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这才是智者所为。
不过,父亲能给的帮助也就仅限于末世前三天。
之后,通讯彻底中断,她和家里失去了联系。
父亲是死是活,她不知道。
老实说,也不太在意。
那个从来不把她当接班人看的男人,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
贺令仪最开始的根据地,是临江大学的体育馆。
那里是学校指定的紧急避难场所之一,面积够大,设施也算完善。灾难来临的头两天,大量的学生和教职工涌入体育馆,乱成一团。
贺令仪就是在那个混乱中,悄悄筛选和招揽人才的。
但体育馆的缺点也很明显。
太大了。
大就意味着难以保温,意味着需要更多的燃料,意味着更难管理和防守。那个巨大的穹顶结构,在平时是壮观的建筑奇观,在末世里却是致命的散热器。
贺令仪实地考察了一圈之后,决定换地方。
新校区的宿舍楼是更好的选择。
建筑结构紧凑,房间可以分割管理,保温效果好,地基也深,有地热传导的加成。而且女生宿舍区相对独立,易守难攻,出入口少,便于控制。
末世第四天,也就是全校通讯彻底中断的第二天,贺令仪带领她的人马搬进了女生宿舍楼。
那时候,楼里还有一些因为各种原因没有离开的女生。
贺令仪让人一间一间地清点、甄别。
有用的,留下。
没用的,“请”她们离开。
至于那些被“请”出去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贺令仪没有问,也不想知道。
末世之下,资源是有限的。每多一个无用的人,就意味着有用的人要少分一份口粮。这笔账很简单,不需要什么道德挣扎。
——
以女生宿舍为据点后,贺令仪的势力开始步入正轨。
理工科的人才负责技术支持。
她们从大学实验室里搬来了各种设备和材料,在宿舍楼里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工作间。太阳能板、柴油发电机、蓄电池……这些东西被她们改造和组合,勉强维持着日常用电。
还有人在研究温室栽培。
利用宿舍楼顶层的阳台和走廊,搭建了几个简易的塑料大棚。里面种着一些耐寒蔬菜的种子,靠着人工补光和保温措施,艰难地生长着。
产量很低,杯水车薪。
但这是一个开始。
只要研究进展顺利,将来就有可能实现自给自足。
体育生们则负责外出搜寻物资。
她们穿着最好的防寒装备,体能过硬,战斗力强。外面那些松散的幸存者团体根本不是她们的对手。每次出去,都能满载而归。
一切都在按照贺令仪的计划推进。
直到昨天。
——
昨天中午,物资搜索队出发了。
队长是田径队的短跑王牌,一个皮肤黝黑、身手矫健的姑娘。她带着六个人,目标是学校东边的那片商业街。
按照计划,她们应该在昨晚日落前返回。
但她们没有回来。
贺令仪等了一整夜。
负责无线电的同学反复呼叫对方的对讲机,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像是来自虚空的白噪音。
可能是遇到了什么情况,需要在外面过夜。
贺令仪安慰自己。
搜索队携带了应急过夜的装备,帐篷、睡袋、暖宝宝、压缩食品……足够支撑一两天。也许是发现了一处大型仓库,物资太多,需要多跑几趟?也许是遇到了暴风雪,不得不就地避险?
贺令仪想了很多种可能。
但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
浴室里的暖风机还在轰鸣。
贺令仪站在窗前,目光投向窗外。
她的头发还带着潮气,黑色的长发披散在浴袍外面,发梢滴着水珠。高高扎起的马尾在洗澡时放了下来,此刻垂在肩头,衬得她的侧脸线条格外分明。
利眉,大眼,鼻梁挺直。
五官带着一种中性化的英气,像是古代那些话本里描写的剑客。
如果不是浴袍下那遮不住的曲线,单看脸的话,很容易被当成一个俊美的男子。
贺令仪喜欢这种感觉。
不男不女,亦男亦女。
雌雄莫辨的美感。
她低头看着窗外的雪地,目光扫过那片被积雪覆盖的广场。一切都是白色的,纯净的,死寂的。
忽然,她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是什么?
广场边缘,靠近宿舍楼后方的位置……
有一串脚印。
很新的脚印。
积雪还没来得及把它们覆盖,脚印的边缘清晰可见,一深一浅地延伸向宿舍楼的方向。
贺令仪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人来了。
在她的搜索队失联一天之后,有不速之客摸到了她的地盘。
巧合?
贺令仪从来不相信巧合。
她继续盯着窗外的那串脚印,目光幽深。
浴袍下,她那双修长白皙的腿交叠在一起,脚尖轻轻点着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