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瑜闷闷道:“没有。”
她不想再经历一次把副驾让给别人,也不想把李渊让给别人,她只是在想要不要给李渊买辆车。
风吹了好一会儿,直到空气里只流淌着熟悉的气味,李渊关上车窗,踩下油门,路旁的行道树飞速往后倒退,半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梧桐山阙,稳稳地停在A座。
沈思瑜拎着包包下车,却没有急着上楼,而是敲了敲驾驶位的车窗:“下来。”
“怎么了?”
在月色下,李渊半倚着漆黑的车身,微微低头,垂眸盯着沈思瑜。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块薄荷绿盘的男士腕表,外圈的三角坑纹闪着细碎的冷光,像黑夜里熠熠生辉的星星,低调内敛而不失光华。
“我觉得这块表很适合你,”像是知道他会拒绝,沈思瑜拉过他的手强硬道:“不许拒绝我。”
李渊抿着唇,连他自己都搞不懂为什么会任由沈思瑜摆布,手心处陌生的柔软触感,让他什么都思考不了。
沈思瑜白嫩纤细的指尖停在他手心,勾起了细细密密的痒意,手腕处被套上了薄荷绿盘的银色腕表,沉甸甸的。
“喜欢吗?”
掌心处的柔软抽离,沈思瑜迎着月光抬头看他,眸色中莹润如水,盛满繁星点点。
夜风轻拂,沈思瑜抬手压了压翩飞的裙摆,这场景一如他第一次送她回来的那晚,李渊神色微动,伸出手撇开挡在沈思瑜脸颊上的发丝,“嗯,上去吧。”
“那……那就好,我……我上去了。”被他指腹触碰过的地方瞬间烫了起来,灼热的温度烧的她有些语无伦次,她垂着眼不敢看李渊,发白的指尖紧紧捏着裙摆。
头顶上方传来男人的轻笑声,低低的又极富有磁性,她的心不受控制的跟着颤了颤,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嗒嗒声十分清脆,她几乎是逃着进了电梯。
在封闭的空间里,她乱糟糟的心跳被放大了数十倍,耳边只能听见自己如鼓点般停不下来的心跳,吵得她无法思考。
——
李渊倚在车门上,看着沈思瑜从自己身前落荒而逃的模样,他垂下墨色的眸子静静地盯着自己的手指。
是陌生的,不由自己掌控的感觉,他只是下意识想那么去做。
“嗡嗡嗡”手机紧贴着裤管不停震动着,像一块烙铁迫使他从思绪中抽离出来。
看着屏幕上的来电信息——李卫东,他蹙了蹙眉接起:“什么事?”
听筒对面中气十足的妇女急急嚷道:“赶紧汇一万块钱过来,你爸摔到腿骨折了。”
他爸李向林早死了,喝醉酒头撞到石头上人当场就没了,那时候他上初一只有十二岁,寄宿在学校,等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第一反应竟然是庆幸。
庆幸什么呢?
庆幸再也不用担惊受怕,睡觉会被提起来拳打脚踢,庆幸再也不用清洗被血迹洇透的衣服,庆幸再也不用带着一身淤青出现在学校遭受旁人异样的眼光。
李卫东夫妇,不过是他名义上的养父母。
电话里的急切,好似他真的是两人的儿子一样:“月初不是才汇过去一万,这么快就用完了?”
“你月初汇的钱给小涛了,他谈了个女朋友,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女人的语气里满是自豪,不过还未等她把话说完,手机就又传出一个男人叫嚷的声音,“跟他废什么话,手机拿来。”
李涛是李卫东夫妇两人的儿子,小孩子总是对家里平白无故多出的孩子抱以最纯粹的恶意,李涛小时候没少给李渊使绊子,从往李渊课桌里放毛毛虫,在凳子上挤胶水,到卫生间浇他一桶冷水,一直到在课间将李渊从楼梯上推下去,最后在老师的强硬要求下,李渊也只得到了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并不会有任何人因为这件事受到惩罚。
一阵衣物的摩擦声过后,听筒重新出现声音,“让你转钱就转钱,哪那么多话!要是不转钱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李卫东的话绝不是说说而已,李渊十八岁高考那年以省状元的身份被A大录取,却在要去A大报道的前一天被李卫东夫妇关起来,最后是A大的招生办找到了这个山里闭塞的村子,承诺免除李渊在读期间的学杂费以及发放补助,李卫东夫妇两人才喜笑颜开地松口。
“等下汇过去。”
他没叫过李卫东夫妇爸妈,他们也没把他当做过儿子,只是每个月雷打不动地问他要钱。
李渊挂断电话,而后是轻车熟路的汇款,一如既往像做过的无数次那样。
——
6月底,A大的紫薇花开得极盛,点缀在绿意盈盈的枝叶间,热浪掠过,带着花香的花瓣便成片成片的飘落下来。
成群的毕业生穿着各色的学位袍在校园里找着最容易出片的地方,沈思瑜和薛晓婉今日也在这群人里。
“知雨,这里!”沈思瑜朝远处的林知雨招招手。
林知雨从小学的是舞蹈,大学后就与沈思瑜和薛晓婉不在一个学校,今天她被叫来陪她们一起在A大拍毕业照。
三个人都到齐了,现在就差李渊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沈思瑜抬眼,看向林知雨刚刚过来的方向。
李渊穿着一身黑红的学位袍出现在人潮中,将周遭的目光尽数吸引过去,他赤红色的领子与白皙的肤色相衬,形成强烈的反差感,张扬又矜冷,像燃绕的火焰攀附在皑皑雪山汲取雪水,黑袍内里的白色衬衫袖口被他折起,露出那只薄荷绿盘腕表。
他极少穿这样显眼的颜色,倒是透出一种与他平时不符的野性,她现在很想捂住所有人的眼睛,但那个场景只在她脑海里滚了一瞬,她便没忍住笑出声来——如果真要那样做,估计她得变成千手观音,不,万手观音才捂得过来。
薛晓婉看着身侧目光放空,笑意盈盈的沈思瑜,点了点她的头:“未来男朋友都要被人抢走了,还笑得出来。”
“啊?”沈思瑜不解的看向薛晓婉,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薛晓婉抱着手臂,怀疑道:“李渊旁边那么大个人,你没看见?”
沈思瑜这才重新望向李渊的方向,这次她的视线终于落到了他身旁的女人身上,一身浅青色的长裙,莹润的玉镯,脸上的妆容依旧淡雅——她记得她,江艺秋。
沈思瑜唇边的弧度渐渐落平,薛晓婉看出她的不对劲,问道:“你认识?”
“江艺秋,江老的女儿。”沈思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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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简意赅,薛晓婉瞬间就明白了这情况的棘手程度,若没有江老的授意,江艺秋不可能认识李渊,更不可能这么凑巧趁今天毕业来A大,薛晓婉不由得替沈思瑜捏了把汗,不过未等她和林知雨再问什么,两人就已站定在眼前。
“你们好,我是江艺秋,李渊的朋友。”
薛晓婉挑挑眉,直视李渊:“不解释下?”
江艺秋赶忙出声替李渊解释起来:“是我说想来A大玩玩,这才麻烦了他,但没想到今天刚好是你们拍毕业照的日子。”
与江艺秋说的恰恰相反,在场的人无一不知道她是特意今日来A大,江艺秋给出的理由漏洞百出,只是没人会傻到去戳破她的真实意图,一时之间场面陷入了无比尴尬的境地。
江艺秋继续道:“你们不要怪他,是我临时起意,但我想着我过来也刚好能给你们拍照,这才一同过来了。”
“那麻烦江小姐了。”沈思瑜浅笑着伸出手,递出手里早已调试好的小型相机,替人解围。
沈思瑜挑选的拍照地点是在A大的图书馆,这里不仅是她和李渊初见的地方,也是沈曼音出资翻修的地方。
四人拍完合照,薛晓婉便拉着林知雨去看江艺秋拍的照片了,边走还在背后打了个手势。
沈思瑜接收到信号转过身,脸上梨涡浅浅,却不肯抬眼看李渊,只轻声道:“我们进去拍一张吧。”
“嗯。”李渊淡淡应了声,将沈思瑜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
两人踏进图书馆的瞬间,安静被按下暂停键,细细的鞋跟落在大理石地面发出的清脆韵律像玻璃珠落入玉盘的声音,声声入耳,靠窗的一排排书架沐浴在阳光里,窗外的微风晃动着枝叶,书籍上也被投下零零碎碎的光斑。
沈思瑜拉着李渊在书架旁拍了张合照,第一次见李渊时,他就是在一排排书架之间翻着书页,细碎的光影落在他的身上,像被太阳之神眷顾而洒下的光亮碎片,干净纯粹。
他与周寻八九分像的眉眼,让她觉得二十多岁的周寻就该是那个样子。可她不甘心只有自己沉溺在那段回忆里,于是她接近李渊,说不清是想解脱还是想更深的沉沦。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沈思瑜看着靠窗的书架出神,脑子里未经过思考的话脱口而出。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男人的薄唇一张一合,吐出意料之外的答案。
“记得。”
不知道从何时起,他看书时总会有道安静的视线,总是远远地看着他,什么也不做,却不令人反感。
感觉最强烈的一次,他没忍住掀了掀眼皮,而后便对上了书架后沈思瑜慌乱移开的视线,那双带点褐色的眼睛像小鹿一样灵动。
他当时在想什么呢,好像是觉得这样容易害羞的女孩子,不会做什么,更不会影响他,所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那样继续看书。
男人的话清晰地贯入耳朵,沈思瑜的眼睫却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在沈思瑜的印象里,她总是不被记得的那一个,母亲不记得给她开家长会,周寻也不记得在那场谢幕的青春里她鼓起勇气的挽留,但李渊说他记得。
她好像——再也无法将李渊当成周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