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旎再有意识是三天后。
她昏昏沉沉,身体很重,哪哪都痛,整个人被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浸透。
护工小心翼翼地给她擦着身体,纪旎像是木头般完全由人侍弄,耳边有熟悉的声音在说话。
纪旎勉力睁开眼睛,护工大喜,连忙唤道:“先生太太,小姐醒过来了!”
正在和纪父争辩的傅伽急忙跑过来,坐到病床边,手摸上纪旎的脸颊,喜悦的神情藏不住。
“乖乖,你总算醒了,吓死妈妈了。”
纪旎很久没有见到妈妈了,嘴一瘪,想哭,但她身体缺少水分,流不出眼泪,只委屈地喊:“妈妈。”
傅伽一向疼她,这会看她要哭不哭的,一下子更心疼了,急忙给她接水喝。
傅伽虽然在教育这块上和纪父的理念统一,但对孩子的态度上,她无疑是温柔的,纪旎和母亲关系比父亲要好。
“乖旎旎,来喝点水,你嘴巴太干了。”傅伽把女儿扶起来,给她喂水。
纪旎性格好,素来能忍让,而且她家里条件好,有时候对别人细微的恶意没那么敏感,基本上受不着委屈。
这次被困了好久,她想过最坏的情况,就是一直留在那里。
没有手机可以打发时间,也没有可以交心的人陪她聊天开解,她整天内耗,认认真真拍戏。
根本不敢去想要是自己回不来了,那么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会有多难过。
喝了水,纪旎眸中氤氲出水光,傅伽急忙拿丝巾给她擦,语气柔软:“乖乖受苦了,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纪父也跟着过来了,硬邦邦地站在床尾,看不得妻子如此溺爱女儿,出声教育:
“看看都是你惯的。这次没出事还好,出事了可怎么办?太任性了,一言不合就和家里断联。纪旎,谁教你的?”
傅伽正心疼女儿,不想听丈夫讲大道理,代纪旎回他:“我惯的,自然是我教的。”
一向古板的纪教授拿自己的妻子没办法,又看了看女儿泪眼汪汪,可怜兮兮的的模样,斥责的话再说不出口。
他哀叹了口气,转身出去。
在门口刚好遇到了要进门的孟靳堂,他把人拦住,“靳堂,你来的刚好,陪我过来说两句吧?”
纪霖是大学教授,平时指挥人指挥习惯了,面对女婿也改不了这毛病。
孟靳堂点点头,顺从地跟在纪霖后面。
私立医院服务周到,纪旎的vip病房,隔壁就是一个设施齐全,隔音效果很好的家属休息室。
纪霖入座后招呼孟靳堂在他对面坐下,顺手给他倒了一杯温茶。
刚刚才和纪母在这聊天,茶还能喝。
孟靳堂点头致谢,询问道:“爸,旎旎醒了吗?”
面对长辈,他唤她旎旎,太生疏的话,两边的家长容易发现不对劲,继而更关注夫妻两人的感情生活。
那样,会带来诸多不便。
“嗯。”纪霖应声。
他很头疼,对上表面乖巧听话实则一身反骨的女儿,他毫无办法,儿子还好,讲道理不听的话他还略懂一些拳脚,实在不行揍一顿就好。
可女儿不行,不仅是妻子一味护着,还有他自己的原因。
一旦纪旎跟他低个头,甚至不用低头,只需要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纪霖天大的气也撒不出来。
捧在手心的女儿,怎么疼都不为过。
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
纪旎如今已为人妻,孟家又不是寻常人家,他希望她能知分寸,安安稳稳地过好她自己的日子。
“靳堂,你得管着旎旎一点。”
纪霖沉默了会,说出这句话。
他想了想,纪旎终归是和孟靳堂一块过日子,夫妻两个互相沟通比什么都重要。
健康的夫妻关系里,彼此平等。
但不适用他们两个,纪旎年纪小,心性不定,容易坏事。
“你长她几岁,阅历比她丰富,多教教她。”纪霖语重心长,看着孟靳堂的眼神恳切。
孟靳堂坐姿板正,语气认真,“放心,爸。您说的,我记住了。”
这个女婿人情味太淡,纪霖从小就不看好孟靳堂。
偏偏小时候儿子跟他玩的好。
多个朋友多条路,小孩子的友情,倒是难能可贵。
长大了更了不得,跟他女儿结婚了。
纪霖得知这个消息,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孟靳堂这个人,当朋友还行,当女婿不行。
孟家教育下的男人,成长起来快,克己复礼,重视规矩,行事挑不出半点错。
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是他女儿的良配。
跟聪明人打交道,纪霖半点不打算拐弯抹角,直言不讳:
“相信你也知道,我们一开始看中的对象是你弟弟。他和纪旎年纪相仿,性格阳光开朗。最主要的是他不继承家业,有足够的时间陪伴纪旎,而且你家里面的压力也不会落到纪旎头上。”
他站起来,拍拍孟靳堂的肩膀,接着说:“靳堂,你不一样。我的旎旎跟着你,注定要吃很多苦。”
孟靳堂静静听完,坐直的腰慢慢塌下去,脸上始终挂着谦和的笑,云淡风轻:
“我知道了。”
纪霖对此深感无力,犹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半点作用没有。
女儿沟通不了。
女婿无法沟通。
纪教授天天上课都在发愁。
—
纪旎喝了水舒服多了,纪母傅伽让护工出去休息,亲自照看纪旎。
“妈妈,我伤的很重吗?”
纪旎想翻个身,一有动作给她疼得龇牙咧嘴。
浑身虚软无力,还不知道具体是哪里痛,反正就是密密麻麻的痛一股涌上来,令她动弹不得。
傅伽看她这样,眸中满是心疼,嘴巴倒是半点不饶人,道:“能不重吗?你踩的那片山地坍塌,整个人埋土里面了,人小孟给你挖出来的。”
提到孟靳堂。
纪旎无可避免的想到了两人短暂的亲密相处,她眼神闪烁,拐弯抹角地问:“就他一个人挖吗?”
傅伽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直接回答她。
“没有,在场的人都帮忙了,只不过是他挖到的你。”
似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傅伽难得带上笑,接着说:“你招的人不错。你那小助理哭惨了,生怕你出事。”
纪旎得到想要的答案,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原来是大家都帮忙挖她啊,刚听妈妈那样讲,还以为就孟靳堂一个人挖呢,吓死她了。
她可不想看见热搜是她和孟靳堂。
“旎旎宝贝,刚刚你爸爸太凶了,我不好帮着他说你,但这不代表妈妈支持你的行为。”
傅伽情绪释放的差不多了,看纪旎状态也还可以,便忍不住想说两句。
“嗯。我知道的,妈妈。”
一家人有条食物链,纪旎会忤逆爸爸,但面对和颜悦色的妈妈,她还是能把话听进去的。
主打一个吃软不吃硬。
“家里对你要求不高,一向尊重你的决定。你要进娱乐圈,我们没意见,不让我们插手你的事业,我们也做到了。”
傅伽循循善诱,说的话句句在理,戳纪旎心窝子。
“我们一开始让你联姻的对象是孟家小儿子孟靳柯,你不愿意,跑去找你外婆了。”
傅伽轻笑一声,继续说道:
“然后,一回来就给了我们一个大惊喜,你告诉我和你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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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和孟靳堂领证了,对不对?”
傅伽耐心复盘,眼神温和,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这些都是事实。
纪旎无法反驳,“嗯。”
“我和你爸爸虽然很震惊,但想着只要你不是和你那个圈内的暧昧对象领的证就算好,所以也没有计较。”
傅伽说了很长的话,语速很慢,确保纪旎能够每个字都听清楚。
甚至,还给她留了足够的思考时间。
“当然,小孟很负责,礼数周全,从上门提亲到办婚礼,每一样的规格,都是符合流程的,没让外人看笑话。”
纪旎闻言,又点了点头。
的确如妈妈所言,孟靳堂是一个很负责任的人。
答应她的求助,跟她捋清婚前协议,再到上门提亲,见家长,办婚礼,没有一项需要纪旎去费心费力。
“所以,尽管仍旧挂着商业联姻的名头,但这是你自己找的丈夫。纪家和孟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认可了你们的夫妻关系。”
说到后面,傅伽的语气逐渐严肃,看着纪旎的眼神就像是鸡妈妈在教育不听话的孩子,一边希望她听进去一边担心自己的喙啄伤她。
“你爸爸让你注意不要出花边新闻有什么不对吗?”
一字一顿,振聋发聩。
“纪旎,是你选择的孟靳堂做你丈夫,你就算不考虑他的想法,也要顾忌他的家庭。”
傅伽的表情严峻,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冷漠,这硬邦邦的态度比纪父,有过之而无不及。
纪旎霎时红了眼,委屈的情绪将她淹没。
妈妈对她素来温柔,如今她算得上刚刚死里逃生,妈妈却这样教训她。
哪怕说的话,句句在理,也很让纪旎伤心。
“你自己好好想想。”
害怕自己看着女儿哭唧唧的样子又心软,傅伽硬着心肠,径自离开病房。
纪旎抹抹眼泪,缩进被窝里。
她哭得太入迷了,没听到动静,不知道床旁边的位置上又坐了一个人。
等她把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水分哭干了,眼睛哭红了,钻出颗乱糟糟的脑袋。
就那么和一直沉默坐着的孟靳堂对上了眼。
男人依旧一身正装,头发一丝不苟,不戴黑框眼镜了,今天戴的是金丝的,亮到反光的链子一路延伸到脖颈,平添几分斯文败类感。
纪旎吓一跳,还想往后躲,疼的脸色剧变,瞬间老实了,只敢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孟靳堂笑笑,从怀里逃出丝巾递给她。
纪旎看着男主修长的手指上挂着蓝色丝巾,下意识觉得他会帮她擦,遂闭上了眼睛。
可等了好一会,脸颊湿漉漉的,没有感受到男人擦脸的动作。
纪旎耐心好,甚至在心里替这种感受不到找好了理由。
可能是孟靳堂动作太轻柔了。
所以才感觉不到。
她等到脸上的泪痕干了一部分,刷地一下睁开眼睛,非常有礼貌地开始向孟靳堂道谢。
“谢谢靳堂哥。”
孟靳堂递丝巾的动作僵在半空中,没忍住笑问:“谢什么?”
纪旎脑子里已经走完一套流程了,听到孟靳堂这么问,还想着老古板什么时候这么爱慕虚荣了,谢谢都要听两遍。
“谢谢你给我擦眼泪。”
纪旎不假思索地道,为了满足孟总的的恶趣味,她又添了一句:“真的非常感谢。”
孟靳堂胸腔震动,手握成拳掩在唇边咳嗽了声,征求她的意见。
“我现在给你擦可以吗?”
纪旎懵了。
看向孟靳堂手中的丝巾。
——上面的确没有水渍,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