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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天地一片白茫茫

作者:围观猫睡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宝姐姐?!你怎么了?”


    宝玉松开手,把伞塞到她手中,说道:“这会子吃过饭了没有?怎么莺儿没跟着你?”宝钗没有回答,黛玉紫鹃晴雯也过来了,宝玉笑道:“晴雯陪着宝姐姐回去换身衣裳吧,谁叫咱们也没多的伞了。”


    晴雯看向黛玉,黛玉点头她依言过去扶着宝钗。黛玉伸手摸了她身上冻得跟冰块一样,提议道:“你和我们一起先回潇湘馆吧。”


    宝玉正要说话,宝钗忍了又忍,压下泪水哽咽道:“不了,下次吧。宝玉,你们来的时候,老太太可好些了?”宝玉点头道:“好些了,太太她们也都回去了。”宝钗勉强扯开笑容道:“劳烦晴雯陪我去一趟太太那里吧。”现在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她不能逃避。


    雨越下越大,几步之外的身影都模糊不清,黛玉目送宝钗远去,两行清泪落了下来:“我从来没有见过宝姐姐这么伤心,到底是怎么了……”雨水淹没了声音,宝玉半握半扶着黛玉,小跑着躲雨:“再不快走,又得喝药了,看你怕不怕。”


    贾母“渐渐”地好了,天依旧阴沉沉的,寒风刺骨,刮得脸生疼。鸳鸯立在台阶上迎着风眯着眼,喃喃自语:“看来,又要落雪了。”屋子里贾母咳嗽两声,鸳鸯急忙回身进屋。


    雪珠噼里啪啦下了几天,连带着鸟啼花香都了无踪影,棉衣绸缎裹在身上一层又一层,柴火炭盆不熄燃了一夜又一夜。


    宝玉期待着下一场大雪,白茫茫的好风光。


    地暖烧得旺,倚在榻上的贾母盖着毯子,身边黛玉宝玉挨着坐下,时不时嘀嘀咕咕说几句话。湘云惜春迎春拉着琥珀打叶子牌,叹气和欢喜接次发生。小丫环悄悄进来回话:“老太太,奶奶太太们的亲戚都来了,这会子在外面等着问安呢。”贾母一时间没想出来是哪些人,鸳鸯笑道:“前儿说大太太的兄嫂和二奶奶的兄长都要进京来,可巧碰上了大奶奶家的姑娘们、姨太太家的姊妹,大家论起来可不就是一家人,便一同来了!”


    贾母笑道:“世上就是有这么巧的奇事儿。早起外头几只鹊儿叽叽喳喳,我当是听错了,这么冷哪里有鸟叫,没想到是应了远亲。”凤姐王夫人邢夫人自然喜不自胜,忙引进来拜见贾母,又把带来的土仪一一分发。


    薛姨妈和宝钗姗姗来迟,虽然面上带着疲倦,看到薛蝌薛宝琴二人依旧热切地上前叙家常安排住处。


    贾母见薛宝琴年纪虽小,却生得美丽灵秀,她心里生出怜惜,笑着喊到身边坐下,“你们家这小丫头很对我胃口。”薛姨妈道:“能得老太太喜爱,是这孩子的福气,若是跟着老祖宗学过看过,那才好呢。”


    贾母搂着宝琴聊学问谈喜好,几乎要把宝玉比下去了。宝玉倒是没什么在意的,他乐悠悠地跑去跟黛玉说话,黛玉看着满屋子人都在欢欢喜喜地说些亲密的话,一时间盯着虚无出神。


    “哼哼,又来了这么多姐姐妹妹。老祖宗喜欢,你也喜欢,眼里再也没有我了。”


    黛玉忍不住笑,拿着帕子捂嘴:“我哪里想了那些?偏你还耍宝。”宝玉紧贴着她坐下,黛玉啧啧两声气呼呼地让座。


    “来日姑父回京了,你定是头也不回的走了,怎么会想起还有一个从小一处长大、同吃同睡的宝哥哥呢?”宝玉点点她的鼻子,双眼含着调侃的笑:“咱们两个好好说话不好么?旁人不疼你,可别忘了我啊。”黛玉眼角那一点泪光顿时收回去,嗔道:“我告诉舅舅舅母去,你欺负我!”宝玉忙拉着她作小伏低,引得黛玉忍俊不禁。


    凤姐知道贾母喜欢年轻的女孩儿,拉着宝琴上下看过,笑道:“老祖宗的眼光一点儿也不出错,这么个女儿跟天上的神仙似的,若是长长久久的住下就好了。不如我叫下人收拾了园子,叫她们都住进去,岂不比我们赏花还好看?”


    贾母点头道:“依你,就这么办!不过这孩子要陪着我,你们有空了陪我吃饭便是。”


    一群小女孩都搬进大观园,叫里面热闹不少。湘云本来就是个跳脱性子,这个姐姐那个妹妹一顿喊,左右拉着在园子里疯玩。黛玉也没空哀伤了,正在廊下发呆呢,远远地就能听到嬉笑,她哪里还能待得住,裹上白狐大氅循声而去了。宝玉总扑个空,气得拍大腿:“这场大雪偏生不下,绊住了脚叫她们去飞罢!”


    窗上白光刺眼,照得屋里大亮,宝玉心里惴惴披着衣服起身,站到门口打眼一瞧,果然下了一尺多厚的雪。他心里高兴极了,抄起连夜刻好的小玉雕揣进怀里,穿戴好往潇湘馆去。


    天地白茫茫一片,几个小黑点在远处弓着身子铲雪,原来是早起的婆子在开路。天上还落着拳头大的絮雪,砸进地里堆成雪窝,假山河水屋檐都被装点成厚厚的白色,只一竿竿碧竹依旧青翠。转过山脚来,栊翠庵的墙边伸出几枝红梅,鼻子耸动嗅到清香,宝玉喜滋滋地踩着雪块爬上坡,满心想着折两支带去给黛玉,她定然开怀。


    黛玉早起便见了漫天大雪,心里长吁短叹一阵,却见晴雯和雪雁两人从院子里打到廊下。雪团簌簌地砸进屋里,袭人提着冻红了手的两个皮猴子去烤火,“你们两个,女人家哪里能冻着?身子不好了放出去,再不叫你们见姑娘!”晴雯雪雁一左一右抱着她撒娇,袭人闹得头疼,只好喊紫鹃来管事。


    “宝玉来了宝玉来了。”鹦鹉活蹦乱跳地抓着笼子荡秋千,宝玉踏进来笑道:“瞧我带了什么来!”黛玉走来,拿了一支梅花轻嗅:“苦寒梅香,如今叫它在屋里也暖和暖和。”说话间春纤拿了细长的白瓷花瓶来,宝玉就着黛玉的手把花插进去,“我托琏二哥哥买了块暖玉,这会已经刻好了,你要不要看看?”


    黛玉看他一脸期待,眼睛转了两圈计上心头,正要抽身跑开,宝玉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挡在身前不许她走。


    “罢了罢了,拿来让我瞧瞧好不好吧!”


    触手是温热的细腻,还带着体温,眉眼似有柔光流转,身材纤细窈窕,衣袂飘飘遗世独立。


    她拿在手上仔仔细细看了,视线下移看到宝玉食指上的划痕,轻声问道:“很难吧?”宝玉笑道:“怎么会?我喜欢做这些。你还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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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什么,我都能想法子做来。什么大屋子或是石磨,大不了多看看书,总能做出来。”黛玉反手挡着嘴笑:“我要那些作甚?我喜欢的,你怎么会想不到?”


    宝玉看着她戴的发簪用的胭脂佩的香囊,无一不是出自他手,心里和灌了蜂蜜似的甜蜜,他笑嘻嘻地说道:“这个你当是镇纸来把玩就是,往后我带了那个大的再去好好刻,现下的手艺更好了。”紫鹃在旁边听完,笑道:“那个早就装好了,回头叫她们送过去。”


    袭人帮黛玉穿戴好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鹤氅,捧了手笼递给她叮嘱道:“雪化了冷,可下雪也能冻死人。狐氅虽然厚实,还是不要脱了的好。”黛玉乖乖点头,雪白的小脸埋在柔软的毛里显得羞怯无辜,一双灵动的眼眸才是真的俏皮慧黠。宝玉忍不住捏捏她的脸蛋,柔声说道:“咱们先去老祖宗那里吃饭,待会折梅来玩。”


    门外便是银装素裹的琉璃世界,白皑皑的参天玉龙绵延向天际。黛玉忽然哎呀一声蹲下,宝玉忙伸手去搀扶,熟悉的气息涌来,他的肩膀被按住,黛玉捧起一撮浮雪奋力抛向半空,笑得开怀。


    头顶洒下碎碎的小雪花,小梨涡漾起芳华,宝玉呆愣愣地在原地没有动作。


    黛玉见状,捏了一团雪球掷过来,“呆子,还不快躲!”宝玉往侧面闪开,手指点点虚空,笑道:“好哇,看我不打中你。”他抓了个大雪团子吓唬黛玉,引得黛玉忙不迭抛开。


    探春扶着小丫头走来,好奇询问:“你们在做什么呢?”


    只听得啪嗒一声,婆子撑着青油伞挡住了大雪团,探春道:“作死,撒我一脑门雪!”她也不是泥糊的,不等丫环反应过来,早抓了两拳头追宝玉。


    湘云正好瞧见了,顿时加入追着黛玉去,黛玉哪里能叫她抓住,早就扶着紫鹃跑远了。


    几人打打闹闹到了贾母房里,宝琴见她们身上都有雪,拉着黛玉问道:“这雪怎么这么大,都沾到身上了。”黛玉贴贴自己的脸颊,抿抿嘴说道:“那倒不是,是方才打雪仗玩呢。”


    湘云大咧咧拍打着衣袖上的雪粒道:“着实好玩,待会吃了饭再去玩一场,别说冻着了,穿单衣都使得。”


    宝琴笑着答应了,贾母在里间喊她去,她又赶紧进去了。贾母见这么大的雪,想起了箱笼里放着几件出色的贡品,便叫鸳鸯拿了凫靥裘给宝琴,另外一件雀金裘给宝玉。


    贾母怜爱地看着宝琴道:“你们年轻女孩儿穿这个正好看,我前儿给了云丫头一件貂鼠褂子,也好看。你林姐姐极为怕冷,往后若是有赤狐做的大氅才暖和呢!”


    宝琴道:“我小时跟着父亲走南闯北的,这样的稀罕物怕是在关东才有。”贾母笑道:“那可了不得了,家里承蒙圣上娘娘开恩,许是忘在哪个箱子里了。”


    等到众人来齐了开饭,凤姐笑道:“今儿还有新鲜鹿肉,就看老祖宗喜欢了。”贾母笑道:“鹿肉炙烤了最好,随他们去还不够闹腾?等着晚上吃吧。”


    贾母发话了,凤姐也没有多说,侍奉在左右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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