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流水般稍纵即逝,夏花灰败成落红化作腊梅的养料,鸣蝉看不到寒冰怏怏地消失了,只剩朵朵芙蓉在秋风里展颜。
邢夫人回去就挨了顿骂,贾赦把一肚子火气都撒在她身上,她半点也没听进去,愣愣地任由贾赦摔扇子打桌子。贾赦热得一身汗,也不理会邢夫人喊了几个小厮进来,邢夫人眼里心里只有一千两,根本没放在心上。
贾母近来愈发爱打牌了,常常叫了薛姨妈来凑人玩几局。“鸳鸯,你找人去叫了你姨奶奶和姑娘们来,我这里摆上来两桌,今儿精神好。”鸳鸯笑着应下,忙叫人到处去请。
除了探春有事,其他人都来了,凤姐踩着尾巴来的,见贾母薛姨妈王夫人都坐好了,笑道:“你们瞧瞧,这鸿门宴都摆上了,就差我了。”贾母捂着肚子笑道:“你这皮猴子,还不快快来。”凤姐转转眼睛说道:“老祖宗每日都手气好,我还怕今儿又输个底掉,特地只带了两吊钱来呢!”
鸳鸯奉了茶来,说道:“这可不能了,你赢得了几回?怎么够输的。”凤姐小抿一口茶水,忽而变了脸色指着鸳鸯道:“好哇,我就说怎得老是没赢,一进来老祖宗的屋子,茶灌下去阵摆上来,只等着我钻进套子里了。”贾母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凤姐道:“鸳鸯,还不撕了她的嘴!”鸳鸯笑道:“老祖宗哪里知道,我下了迷魂汤在里面呢!”
凤姐忙扼住脖子装作肚子疼,哎哟哎哟地要走,薛姨妈忙道:“这下好了,你怎么说出来叫她知道了,现下要跑呢。”贾母也道:“快快堵住她,可不能跑了,咱们还没失手过。”凤姐扶着额头追悔莫及:“这下好了,进了黑店,不出点血就再也走不了了。”
众人都笑得不行,迎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惜春撑着桌子起身叫奶嬷嬷揉肚子,黛玉一手牌握不稳,全撒在宝玉腿上。湘云滚进宝钗怀里,两人都不能看一眼凤姐,不然又笑得停不下来。李纨只觉得嘴角都疼了,笑道:“她这个跳脱性子,咱们还看什么戏班子,看她就是了!”
屋里斗了几回牌,吃完晚饭才鸣金收兵。夜里探春悄悄来了贾母房里,贾母依靠在软榻上半合着眼假寐。探春道:“从前只说是家里风言风语的多,处置了几个多嘴的婆子。现下怕是敛财的更多了,原先家里怎么败都有得花,如今倒是养着一群不三不四的贪心恶仆。”
贾母点头,温和地看着她,叫她继续说,探春又道:“家里的祖业既要风风光光地养着主子,还供养着体面的老爷媳妇儿。先前刘姥姥来了一次,什么鸡蛋瓜果都比家里买的新鲜,我只当是味道不一样,没曾想是以次充好,过几路中间的油水都拿去中饱私囊了。早几年宝玉生了一回气,半夜要了几百两好人参给林姐姐入药,她素来是吃人参的,屋子里竟然有人参没吃,还叫它们失了药性。再者,几百两人参都够她吃上半年了,大夫都叫她好生将养,哪里能大补?”
“那些账本我一一取来,先前是半点都对不上的,如今看完了,其中少说都是十几万两空缺。若是再亏下去,铺子庄子,甚至是南京金陵的老宅都要补上。”探春本来就是个正直烈女子,心里气不打一处来也顾不得长辈了。她眼里带泪,脸上满是伤心:“老祖宗,那些体面的陪嫁婆子管事爷捞的最多,我实在是恨,家里真的快败完了……”
贾母长叹一口气,摸摸她光滑的脸蛋说道:“我既然放手叫你去做,便是看重你的。这件事只能你们几个管家的知道,太太那边我自然有办法。好孩子,我知道你的心,家里生你养你一场,你只想着再好一点,这是没有错处的。如此,你只管去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咱们一条心,好歹能撑得住。”
次日贾母就病了,这场病来势汹汹,几乎是起不得身,邢夫人王夫人几个轮流侍疾。
凤姐非要守在贾母跟前,探春忙劝道:“老祖宗放心不下家里,你好生管家,不能叫老祖宗担心。”凤姐听了这才离开,邢夫人倒是高兴,贾赦没脸见贾母,天天打发她来,不用管贾赦的臭脸,她心情好得很。王夫人则觉得有些不对,可两位大夫都说不大好,只能慢慢养,贾政来了信,娘娘知晓了也发话,她只好一心一意服侍汤药。
薛姨妈来看过两回,最近她可高兴,只是撞上贾母病了也不好表现出来。一直压抑着难受,她忍不住找了个空闲到园子里去找宝钗说话。
“哥哥要回来了?”宝钗坐在床边绣花,莺儿蹲在旁边看,香菱不知道去哪里了。她挨着薛姨妈坐下,嘴角的幅度都大了许多:“这下可好了,妈也不用担惊受怕了。难得哥哥没叫妈伤心,这次真是长大了。”薛姨妈最疼的就是薛蟠,听了这话拉住宝钗的手道:“老太太这回事叫我是不能高兴的,可是,可是我真的欢喜,你哥哥从小就叫我操心,这会终于好了。”
薛姨妈说着说着抹了抹眼泪:“也不知道你哥哥瘦了多少,一走这么久,也不念着他娘和妹妹……”宝钗笑道:“可不是念着了,不然怎么这么早就发信,这会子人还在外面呢!”
薛蟠和几个狐朋狗友吃醉酒了,约着出门找大生意做,一路出京去走到南方,把钱花完了又走水路回来。才进了京城,薛蟠想着出门前和母亲妹妹吹嘘了好久,没想到一分钱也挣到,便随便找了间客栈住下,想着玩几天再给家里递信,他妈最心软,见他过得不好肯定心疼。
东门摆了戏台,白日里也有许多戏班子唱戏,薛蟠最喜欢在这些人多的地方玩乐。一来二去他认识了会唱会玩的小生柳湘莲,柳湘莲自小跟着姑姑长大,姑姑去世了就跟着戏班子走南闯北,两个人有许多话可以说。薛蟠好歹在京城住了几年,经常给柳湘莲介绍一些有钱的门户去唱戏,除开总是动手动脚,柳湘莲很钦佩薛蟠的仗义和豪爽。
一日,薛蟠约柳湘莲出来喝酒,柳湘莲却有好几场戏要唱。他只好自己喝,朦胧间看见一个清秀女人经过,他酒气上头追了出去,那女人骂了几句,薛蟠气得动手。这时候有人冲过来阻止,薛蟠狠狠锤了那人一顿,打斗间他见身后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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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井,脸上挨了一拳后把人推下去了。
直听得哗啦一声,薛蟠还没反应过来,那女人也投井了。薛蟠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两具尸体漂了上来,他才慌不择路地往家里跑。
荣国府依旧蔓延着生病的阴郁气息,太太姑娘们早晚都守着贾母,生怕真的不好了。宝钗只能问安之后再回家和妈妈哥哥团聚,薛姨妈非常高兴,薛蟠这几天都在家待着,她每天的心思都在给儿子补身体上,没空理会别的。
天空中飘着丝丝小雨,云间闪过隐隐的雷电,似乎有一场暴雨即将落下。宝玉黛玉并肩站在廊下,两人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起,彼此便都觉得很安心。黛玉小声问道:“老祖宗的身子还好么?”宝玉的手背轻碰她的手指,触感微凉,他解开自己大红的披风穿在黛玉身上,把纤细的身影和月白绣花披风都罩住,“不要担心,老祖宗心里有数。”
黛玉也只是问一个心安,她松了一口气笑道:“那便好了,我就怕不好。”宝玉笑嘻嘻道:“你放宽心。待会回去了,叫袭人端碗驱寒的药来喝,不喝我今晚就讲些山林精怪的鬼故事吓你。”黛玉掐了一把宝玉的腰身嗔道:“你个坏心眼的,我再不理你!”宝玉只嘿嘿笑。
黛玉最怕这些鬼啊怪物啊的,每次讲,她都既害怕又想听,宝玉最喜欢她可爱俏皮生动的表情,弄得他心里痒痒的。
宝玉撑着伞在前面走,紫鹃扶着黛玉,晴雯打着伞慢慢回去,一路上有说有笑的。紫鹃眼角恍惚看到了人影,仔细一看,宝钗浑身湿透了,失魂落魄地在雨里跑。
“那是,宝姑娘?”
黛玉忙道:“宝玉,你腿脚快,看看怎么了?”她有些害怕有些担心,宝玉笑着安慰她:“放心,我们这么多人,她不是鬼。”
原来薛姨妈薛蟠宝钗正和和美美地坐在一处用饭,忽然外面传来声响,几个官差闯进来说薛蟠打死了人,提着薛蟠就走了。
来去匆匆,留下来的人手足无措,薛姨妈哭得肝肠寸断,宝钗强忍着到处筹钱。家里的现银都找出来了,她强装镇定地算了家里的田宅铺子,所有的东西大咧咧明晃晃地摆了一屋子,醒目得刺痛双眼,泪水毫无征兆地流出来。
不可以,她不能哭,不然妈妈该靠谁呢?
记忆里除却父亲的怀抱,唯一能给她安慰的是大观园。对,大观园里总有办法,还有姨母老太太……宝钗独自一个人跑出去,蘅芜苑里也许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宝钗不是漫无目的地行走,她只想快些回到能叫她心安的地方。
真好,眼泪滴落在鞋面的那一刻,雨水打湿了衣衫,她无所顾忌地借着雷声大哭起来。这条路真长,长得她可以把所有的糟心事都哭一遍;这场雨真大,大得她不用压抑情绪,真的像一个需要保护需要发泄的小女孩一般流泪。
“宝姐姐?!”
手臂传来温热,头顶的雨停了,眼前是一双关怀的澄澈的眼睛,叫她生出能短暂依靠一会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