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宝玉和姑娘们搬到了大观园,贾环贾兰便由贾政亲自拎着日日到宝玉原先的书房读书写字,宝玉偶然带着他们出去见客入园玩乐,三人感情渐渐好了。
这一日家里齐聚,左右没什么事情,宝玉见贾兰认真看完书贾环也练完了字便说带他们去园子里找小丫环们玩会。贾环自然同意,贾兰也没有异议,三人放书放笔迅速起身,肆意朝着游玩圣地跑去,引得赶来检查课本的贾政迷迷糊糊在风里站了好一会。
园子里三春和宝钗并几个丫环一处玩牌,黛玉凭栏而坐,身边站着晴雯,两个妙人儿拿着糕点一小点一小点地掰下来逗鱼玩。湘云昨日让贾母亲自叫人送回去了,家里少了个叽叽喳喳的活泼姑娘确实少了很大的兴致。
宝玉一进来就问黛玉在何处,得了确切消息后就直接要去找人。贾兰则恭敬告退,他要去稻香村请安待会再来,身边只留下贾环笑着说道:“我跟你一起去,我姐姐肯定也在那里。”
宝钗玩了一会就陪着黛玉聊天,让莺儿陪着一起玩,贾环也不去别处就守着探春,只等她下场补上。探春拿了牌一看便说道:“这可好了,我是赢不了了,你等着了。”贾环非常高兴,兴致勃勃地盯着牌局,左右看看揣摩桌上人的心思。
“可不能这样!”莺儿这把牌很好,只要投骰子不出错她就能赢,她捂着牌不许贾环看。
“我现在不是没上桌吗?”贾环不理解,但还是乖乖待在姐姐身边不到处乱窜了。探春瞥了一眼莺儿打了个圆场,摸摸弟弟的头说道:“好了,我这个五点了,下家来吧。”莺儿嘟囔了几句,拿了骰子摇了个幺。方才的事贾环心里还有气,忍不住提起嘴角笑出了声:“我还以为多厉害呢,不过如此!”
莺儿气呼呼道:“定是你在这里,我才玩不好的!我方才只会摇六的。”贾环年纪也不大,才不会让着她:“技不如人说什么胡话,你主人家里富贵,不认识字也应该知道算数吧。”他如今读了书,学问有些长进,对术数尤为感兴趣,把把摇到六哪里有这样的好事。莺儿抹了眼泪回头看宝钗,宝钗向来不会掺和这些,只跟莺儿说:“你们好生玩,一家人哪里这么多事。莺儿,不许再说话。”
探春一手坏牌硬是撑到最后,她起身叫期待已久的贾环上来玩,贾环摩拳擦掌,乐呵呵坐在莺儿对面,也不看她自顾自抓牌投骰子。莺儿紧紧盯着贾环的动作,可惜他玩了许久赢了几把也不见出错,弄得她心里直犯嘀咕。
可巧惜春掉了张牌到贾环手边,他掷了个六之后顺手把牌还给惜春,莺儿正巧看到他拿起来瞅了一眼,顿时不管不顾叫嚷起来:“你又偷看牌!哪有你这样的人,和我们玩也耍赖!”贾环心里很不舒服,说道:“我没有偷看!这是她掉的,我还给她。”惜春也道:“那张牌掉的时候就那样。”莺儿随口说道:“我才不信,方才的骰子他说是六,抓这么快作甚,生怕旁人看见吗?前几日和宝玉他们玩就不是这样,我们这种人的钱财也值得你们惦记,当真是……”
“你什么意思?我才来便遭你白眼,你看不起我,只因为我不是太太养的罢!我是比他不过,你又如何敢这么相比?当面就这么编排我,还不知道在背后说了谁去,左右我不被看得起,那还在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贾环本就因为身份地位气性极大,这会摔了牌拿了钱就走,只觉得好没意思,既然无论如何也是比不上别人的,为什么单单要生下他来?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探春虽在太太房里老太太跟前长大,却搂了他过去擦泪,贾环看了探春又瞥了一眼宝玉,心里怨恨生出,很快推开探春跑了。
宝玉陪着黛玉坐着聊了会天,听着几人的争执说道:“他是家里公子,哪里看得上你的东西,莫不是你污蔑了人家。”莺儿脖子一梗大声说道:“他就是小心眼,宝玉你不必为他说话。好有本事,敢再掷一次吗!”
贾环早就离开了,哪能回来再掷?探春垂着头不叫人看到眼泪,呆坐在一边也不说话了。宝钗管莺儿不住,又见宝玉生出气来忙道:“大正月的不说这些,什么相比什么污蔑,横竖这些都是家里的。大家都是来取乐的,气性上来了口不择言,索性都丢开手玩别的去,左右都是寻乐。莺儿,惹出事来还不赶紧回去!”莺儿跺了跺脚,愤愤不平地跟在宝钗身后再也不说一句话。
这头赵姨娘因为贾环近来有长进得了夸赞而高兴,见贾环进门阴着脸往榻上一倒,面朝里头吸着鼻子,赵姨娘停了纳鞋底的手问道:“你又做什么去了?回来朝我发脾气!”贾环委屈极了,闷闷说道:“我同她们玩,莺儿欺负我,我再也不想理人了。”赵姨娘想着宝玉应当也在,喝道:“叫你这个下流东西去那里,也不嫌丢人!他们是谁,你又是谁?有个亲姐姐在也不护着你,不偏帮的来揍你都是好的。”
平儿扶着凤姐从窗外经过正要去贾母处,听了这些话就把贾环叫出来:“他是主子,受了委屈哪里来要躲着的道理!忍着藏着算什么事,自有老爷太太看顾着,你只管着伺候便是!环兄弟,你与我去老太太去见人,那些与她不相干的不必再提。”
贾环听了,只觉得难受,窝在床上躺了几息磨磨蹭蹭地出去站在凤姐跟前,凤姐见他模样虽好却没有半点高门公子的气度,心里叹了口气说道:“素日说的那些你半点也不记心,喜欢和谁玩就去找他们,左右几句姊妹间的别扭,哥哥嫂嫂姐姐妹妹又有哪个看你不起?歪话邪理你倒是记得了,不许再学了那些难听的!”贾环低着头不知道再想什么,默默跟着凤姐平儿到了贾母房里去。
邢王夫人早到了,贾母见贾环跟来,行礼还算端正,又眯着眼看了几眼脸面,便叫他到眼前坐在塌边玩小把戏。凤姐也没说别的,只说姑娘们在园子里住着挺好,也让她有机会时不时去看看美景更是好,逗得贾母房里的人都笑起来。
第二日在书房,宝玉贾环碰面都有点不好意思,宝玉是因为没能及时阻止纷争而愧疚,贾环是因为自己当众闹脾气而羞恼,两人各坐一边也没相互打扰。
偏生屋子里火烛不亮,朱老先生留题又有些刁钻,宝玉苦心冥想许久也没有头绪,心里恍然想起一件事来,正要夺门而出时,贾环站起来了。
三人平时有难题都是一起想,谈论许久捋清后再各自书写,贾环想着哥哥似乎没有指责自己的意思,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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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台来站在宝玉面前想要坐下,宝玉这会子半起身正要出去。贾环见他如此心下恼怒:我原以为你不在意,你却躲我不及!
宝玉见了烛台,魂都要飞走了,捂着脸忧心忡忡。贾兰见二人僵持,什么话也不敢讲,低着头收拾书本。
不巧的是,贾环满眼受伤,后退时踩到贾兰的课本,脚下一滑,手里的东西飞出去撞到窗上跌落在地。
“哎哟!”“哎哟——”
贾环忙爬起来,手脚并用去扶宝玉,揭开他遮挡的手臂赫然看见他脸上的水泡!那飞溅出来的蜡油不偏不倚点在宝玉的左脸上。贾环心里那点怨恨早就散了,只留下无尽的后悔:“二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要是,要是……”他背后发凉,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哭得不能自已。
宝玉想着还是没能躲过,脸上的皮肉翻开,疼得哭出来,泪水浇过伤痕更是如钝刀子割肉。他摆摆手叫贾兰贾环扶了起来,缓了一会说道:“环弟快去取败毒消肿的药来,兰儿去请刘大夫李大夫。”贾环连忙擦了眼泪跑出去,贾兰紧随其后出去叫人。
两人分头带人回来时,宝玉昏倒在书案上不知是死是活,屋子里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睡了不知道多久,宝玉迷迷糊糊听到了哭声,梦中的黛玉坐在床边咬着帕子哀伤地看着他。他动弹不得,只能喃喃自语:“我不碍事的,你别看我,当心吓着。待我好些了就去找你……”
王夫人趴在宝玉身上大哭,仔细询问了后知道是贾环失手,她便有一肚子火气要发泄。凤姐忙前忙后,插空说道:“环兄弟比之宝玉还小些,平日也要姨娘时常教导,行事不要毛躁。”王夫人这会子想起来赵姨娘,叫到眼前就是一顿痛骂。
赵姨娘领了贾环回去,虽挨了骂心里却痛快极了,脚步轻快地往家里去,正巧撞见一个道婆守在门口。这个道婆是要拿了东西钱财去上供的,赵姨娘屋里没什么好物件,马道婆见她也算诚心,拿了鞋面就说要帮她解决问题。
麝月守在床边拧了帕子,面色忧愁地帮忙擦脸,平稳睡着的宝玉忽地被人勒住了脖子似的大喊大叫,双手双脚挨着人不是打就是踢,她急得落泪忙叫人去找贾母。贾母那边又听着平儿说凤姐抄起剪子就要扎人,扎不到人就伤自己,下职回来救妻的贾琏伤到了手臂流了许多血。
一个疯一个癫,持续了几日不能近身,只能拿粗绳子牢牢捆住,拿巾子堵了嘴。众人都说活不成了,只等着过几日下葬,贾母哭着要贾政找出来做棺材的拉去打死,你说一句更有火上浇油的无数句话来堵。
家里吵得不可开交,闹哄哄的大堂上出现两个更加魔怔的出世人。现下没有别的法子,贾母只能信任他们,要什么就给什么。
只见那癞头和尚掀了宝玉眼皮起来吹了两口气,另一跛脚道人拿了宝玉身上的玉石下来自顾自说了会话,两个人说着说着大笑相伴出门去,等众人回神,哪里还有什么神人在。
说来也是神了,躺着的两人渐渐醒来,先前的事情不记得,身体也不见异样。
贾母心里惊异,双手合十道:“往后咱们多去寺庙里拜拜,这可是神仙救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