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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受伤

作者:林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剧痛与鲜血激起了郑淮序骨子里的凶性,他眼中血色弥漫,剑势陡然变得疯狂暴烈,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一剑荡开正面之敌,拼着腰间被刀锋划破,他的长剑以诡异角度回刺,狠狠捅入了那名伤到李妙仪的刺客肋下。


    刺客踉跄后退。


    郑淮序旋身一脚将另一名刺客踹得倒飞出门外,撞在院中石阶上,生死不知。他看也不看肩头颤动的箭羽,回身一步跨到李妙仪身边。


    “我不是让你躲好吗?你为什么要跑过来!”他终于压抑不住惊怒和后怕。


    她跌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右手紧紧捂着伤口,鲜血不断从指缝涌出,单薄的寝衣已被血水浸湿,却死死咬着下唇,未发出一声痛呼。


    郑淮序想查看她的伤口,伸出的手却停在半空,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我没事,”李妙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看向他肩头那枚刺目的箭羽上,瞳孔紧缩,“你的伤……”


    院外的厮杀声不知何时已渐渐停歇,急促的脚步声纷至沓来,郑家的护卫终于突破拦截,浑身浴血地冲入院内。


    “二公子!少夫人!”护卫首领看到屋内情景,骇然变色。


    “刺客清理干净了?”郑淮序没有回头,但气息已明显不稳。


    “是,留了两个活口,其余皆已伏诛。”护卫首领急声道,“属下失职……”


    “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郑淮序打断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有些摇晃的身形,“立刻封锁寺院,彻查所有可疑之人,我们的伤需立刻处理。”


    他说着,想弯腰去扶李妙仪,眼前却猛地一黑,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单膝跪倒在地,长剑“哐当”一声脱手。


    “郑淮序!”李妙仪惊呼,顾不上自己手臂剧痛,用未受伤的右手奋力去撑住他下沉的肩膀。


    触及的布料一片湿冷黏腻,全是血。


    月光与火把的光交织着照进残破禅房,映亮两人苍白染血的脸,和紧靠在一起、伤痕累累的身躯。


    他看到她眼中来不及掩饰的惊惧、疼痛,还有那深不见底的担忧。


    风声,松涛声,远处渐起的慌乱人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


    他额角青筋跳动,借着李妙仪的支撑,竟缓缓站直了身体,“过来扶少夫人坐下,先给她止血。”


    “你呢?”李妙仪不肯松手,盯着那枚深入皮肉的箭羽,声音发颤。


    “死不了。”郑淮序打断她,对护卫首领沉声道,“让随行懂医术的人过来,另外,立刻去请寺中擅长外伤的僧人,动静小些。”


    护卫首领不敢耽搁,立刻吩咐下去。


    很快,郑家随行的一位略通医术的老仆和寺中一位眉毛花白的老僧几乎同时赶到。


    老僧只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形和两人身上的伤,便合十道:“阿弥陀佛,请将这位女施主扶至隔壁净室,老衲先为这位男施主处理箭伤。”


    箭伤凶险,需先拔除,拖延不得。


    李妙仪被青鸾和另一个丫鬟扶着,走向隔壁禅房。她回头望去,只见郑淮序已咬住一块干净布巾,额发被冷汗浸透,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对着老僧点了点头。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视线。


    隔壁净室烛火明亮,李妙仪坐在榻边,左臂衣袖已被小心剪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肘弯上方延伸到小臂,皮肉外翻,血流虽缓,但依旧触目惊心。


    青鸾看着那伤口,眼泪直掉,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药瓶。


    老仆还算镇定,先用烈酒冲洗伤口。剧痛袭来,李妙仪浑身一颤,拼命将痛哼咽了回去,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少夫人,忍一忍。”老仆低声道,快速撒上金疮药粉,用干净的白布层层包裹,动作利落,“伤口很深,万幸未伤及筋脉,但需好生将养,切忌沾水用力。”


    李妙仪点头,嘴唇失了血色,不由自主地瞟向墙壁,那一边,正进行着更凶险的处理。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叩响。方才那位老僧走了进来,双手沾着未洗净的血迹,僧袍下摆也染了红,但神色依旧平静。


    “女施主放心,箭已取出,未伤及肺腑。”老僧声音平和,“郑施主体魄强健,意志坚定,已无大碍,此刻需静卧休养。”


    李妙仪紧绷的心弦终于稍松,一口气缓过来,才感到浑身脱力,左臂的疼痛也更加鲜明地叫嚣起来。


    “多谢大师。”她连声道谢。


    老僧合十还礼,看了一眼她包扎好的手臂:“今夜寺中不太平,老衲已安排武僧加强戒备,二位施主且安心在此歇息。”


    老僧与老仆退下后,室内只剩李妙仪和青鸾。


    “少夫人,您流了这么多血。”青鸾哽咽着,绞了热帕子替她擦拭脸上手上的血污。


    李妙仪任由她伺候,心神却飘到了隔壁。刺客是谁派来的?目标是她,还是郑淮序,抑或两人都是?


    那冷箭……若非她掷出桌腿稍稍干扰了轨迹,若非他反应够快……


    她不敢再想下去。


    “青鸾,”她轻声开口,声音干涩,“去问问,二公子那边,还需什么?”


    青鸾应声去了,片刻后回来,低声道:“二公子那边有亲卫守着,药已煎上,说让少夫人好生歇息,不必挂心。”


    李妙仪扯了扯嘴角,却牵动了伤口,疼得蹙眉。


    怎么可能不挂心。


    这一夜,寺中无人安眠。


    武僧持棍来回巡视,火把将禅院照得亮如白昼。郑家护卫更是如临大敌,将李妙仪和郑淮序所居的两处禅房围得水泄不通。


    李妙仪和衣躺在榻上,左臂的疼痛和心头的惊悸让她毫无睡意。每一次闭眼,都是刀光劈面、冷箭破空的画面,还有郑淮序挡在她身前染血的背影。


    天将破晓时,她才迷迷糊糊浅眠了片刻,很快又被噩梦惊醒。


    翌日,雨丝纷飞,给大慈悲寺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幕。


    李妙仪早早起身,左臂一动便疼得钻心,仍坚持要去看看郑淮序。


    推开隔壁禅房的门,药味扑鼻。


    郑淮序半靠在床头,肩上裹着厚厚的白布,血迹隐隐渗出。他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长发未束,眼下带着疲惫的青影。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她进来的瞬间,便恢复了惯常的锐利清明。


    “嫂嫂,你怎么来了?”他开口,声音比昨日更沙哑几分,“伤如何?”


    “已经比昨日好多了,”李妙仪走到床边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下,盯着他的伤处,“你伤得很重。”


    “皮肉伤,养些时日便好。”郑淮序说得轻描淡写,但微微蹙起的眉峰和额角的薄汗,泄露了伤势并不轻松。


    昨夜的生死一线,像一层无形的纱,横亘在空气中,让惯常的疏淡客气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刺客都抓到了吗?”李妙仪打破沉默。


    郑淮序眼神一冷:“死了七个,活捉两个。卸了下巴,断了手脚筋,已连夜秘密送往京中一处稳妥地方。”他顿了顿,“是死士,身上没有任何标记,所用兵刃也是市面上常见的制式,查不出直接来历。”


    李妙仪心往下沉:“他们是冲谁来的?”


    “昨夜我那边先遇袭,三名刺客,皆是高手,目标明确,你这边后来才有人闯入。”他缓缓道,“两种可能。一,目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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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杀你是为了灭口或扰乱视线。二,目标本就是我们两人。”


    李妙仪心头巨震,若是第二种,那是崔家的旧怨?还是她探查北境文书引起了某些人的警觉?亦或与安阳公主之死有关的人,察觉到了什么?


    她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疑惑道:“近几月,除了整理文书,我并不与外界接触,难道是在不知情时,碍了谁的眼?”


    郑淮序看了她片刻,只道:“此事我会查清,昨夜之事,对外只说是遇到流匪劫掠,已被击退。你我的伤,也是因此所致。”


    李妙仪点点头,“我们是否即刻回府?”


    寺中虽安全了些,但终究不是国公府的地盘。


    郑淮序却摇头:“你我的伤都不宜车马劳顿,三弟四弟他们今日护送妹妹先回去,向父亲母亲报个平安,只说寺中清静,你我欲多留几日祈福静心。我们在此养几日伤再回。”


    他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你的伤需静养,来回颠簸,恐会加重。”


    “好。”她低声应下。


    当日下午,郑家其他几位小辈前来辞行。马车轱辘声渐远,禅院恢复了寂静,却因少了人气,更显得空旷,也仿佛将两人与外界暂时隔离开来。


    养伤的日子单调而缓慢。


    李妙仪从小到大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伤口又深,换药时更是折磨,她从不在人前示弱,夜里却时有呓语,疼得偷偷掉眼泪。


    郑淮序肩伤重,发热了两日,因身体素质好,恢复得极快,已经能听亲卫回报对刺客的审讯进展,处理一些紧急的府中事务。


    两人虽分院而居,但一日三餐常在一起用,寺中斋饭清淡,有利于伤口愈合。


    修养了几日,李妙仪忍不住到院中廊下散步透气,郑淮序也走了出来,两人在廊下相遇。


    “嫂嫂今日气色好些了。”郑淮序先开口,盯着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唇。


    “你也是。”李妙仪应道,看着他被日光映照得有些透明的侧脸。


    半晌,他忽然问:“那日你扑过来,真的不怕死吗?”


    李妙仪心口微滞,当时哪里来得及怕?只有一股不能让他因救自己而死的冲动。


    “怕。”她垂眸,看着廊下湿润的青石板,“但更怕连累你遇险,若非为了护我,你或许不会受那一箭。”


    “刺客本就是冲我来的,你才是被连累。”郑淮序转过身,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况且,我是郑家男儿,护着自家人,天经地义。”


    自家人,这三个字,他吐得清晰。


    李妙仪心头莫名一颤,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他眼中的冰封似乎被午后的暖阳融化了些许,露出底下复杂难辨的底色。


    郑淮序语气渐沉:“北境之事,绝非狄人凶悍那么简单。朝中有人不想让边关太平,也不想让郑家安稳。”


    这话已是极其直白的暗示,李妙仪屏住呼吸:“你已有头绪?”


    “尚无确凿证据,但此番刺杀,或许正是因为我们触及了某些人的痛处。你日后在府中,更要万事小心,尤其不要独自接触来历不明的人或物。”


    “我明白。”李妙仪郑重点头,经此一劫,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暗处危险的迫近。


    他们在廊下又站了片刻,微风拂过,带来草木清香,暂时驱散了萦绕不散的血腥与药味。


    “起风了,回屋吧。”郑淮序先打破了沉默,“你的伤不能吹风太久。”


    “二郎也是。”李妙仪颔首。


    两人转身,各自走向自己的禅房。


    脚步缓慢,背影在长廊下被斜阳拉长,虽依旧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却不再是毫无交集的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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