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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旧梦

作者:林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夜色如墨,郑淮舟抱着昏迷的李妙仪潜入国公府时,未惊动他人,回到院落,也只唤了府医和侍女青鸾。


    府医诊脉时,郑淮舟静立在一旁,直到确认她除了药力未消、略有低烧外,只需好生调养几日,他紧绷的肩线才松懈下来。


    待府医开了安神补气的方子和外敷的伤药,青鸾便红着眼端了铜盆进来,正要上前伺候,却被郑淮舟抬手止住:“下去吧,这里我来。”


    青鸾不敢多言,将水盆与布巾置于床边矮几,悄声退出去,轻轻掩上了门。


    室内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郑淮舟晦暗不明的面容。


    李妙仪苍白的小脸陷在锦被中,脆弱得仿佛瓷娃娃。


    他以指尖轻拂开她颊边碎发,拧湿布巾,极尽轻柔地擦拭她沾染了尘土的脸颊与双手。随后,他解开她凌乱的外衫,当那几道刺目青紫的淤痕映入眼帘时,他眼底骤然翻涌起骇人的风暴。


    郑淮舟强抑住心头杀意,继续为她擦拭,又取来活血化瘀膏,以指腹蘸取少许,在淤伤处极轻、极缓地推揉开来。


    待一切妥帖,才为她换上洁净柔软的寝衣。


    他将她仔细安置于被中,自己却并未离去。匆匆沐浴后,他掀被上榻,侧身将她连人带被揽入怀中。


    怀中的身躯娇小得不可思议,陷在他臂弯里,仿佛一用力就会消融。皂角的清气混着药膏的苦味,萦绕在鼻尖。


    忽然间,他想起今夜她曾在弟弟怀中,露出那样全心依赖的姿态,那些压抑的嫉妒与愤怒,顷刻如潮涌来,搂在她腰际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


    他低下头,细密而灼烫的吻依次落下:先是光洁的额际,带着近乎虔诚的珍惜;再是轻蹙的眉间,似要吻平其间不安;继而轻颤的眼睫,随他气息微微抖动,在眼睑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吻沿鼻梁而下,最终,停驻在那两片微凉柔软的唇上。


    起初只是轻柔的贴合,仿佛试探,亦似确认。可旋即他便不再满足,启开她毫无防备的齿关,探索那温暖湿润之地,肆无忌惮地攫取她的气息,唇齿交缠间,手掌不自觉抚上她后颈。


    “嗯……”李妙仪似乎感到了不适,微弱地挣扎了一下,发出模糊的呜咽。


    这一声却如火星坠入荒原,他的力道骤然加深,却又在察觉到她眉头轻蹙时放得轻柔。直至那淡白的唇瓣被他染作嫣红,宛如经雨海棠般秾丽湿润,他才陡然清醒。


    望着她唇上的水光,还有那脸颊浮起的红晕,郑淮舟胸膛剧烈起伏。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击中了他,他在乎她,不止出于丈夫之责,更源于某种汹涌的、不容他人窥伺的占有。


    这种认知让他既陌生又悸动。


    她是他的妻,只能是他的。


    窗外骤雨忽至,初时不过瓦上碎玉声,淅淅沥沥,似试探,又似低语。不久,风挟雨势横扫庭院,那株新植的照殿红瑟瑟颤摇,有瓣儿承不住,离了蒂,打着旋儿贴到青石板上,转瞬就被激流卷入沟渠。


    夜半,雨声已成天河倒泻,琤琮不绝。闷雷自云深处碾过,震得窗纸簌簌惶惶。郑淮舟收拢手臂,将怀中人拥得更紧,下颌抵着她发顶,在每一次雷声中无声收拢怀抱。


    直至雷声渐远,照殿红早已枝零叶败,残红满地,唯余梢头三两湿漉的蕊,犹自勉力擎着。


    夜雨声里,二人终是相拥而眠。


    次日,李妙仪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先觉身后暖意融融。


    她大惊失色,顾不得浑身酸软,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挣开那怀抱,猛地向里滚去,脊背“咚”地撞上内侧墙壁。


    动静霎时惊醒了郑淮舟。


    怀中空落,暖意消散,他不悦地蹙起眉,待看见她蜷缩在床角,那双总是清明疏离的杏眼里此刻盛满惊惶与戒备时,眸光倏然转沉。


    “躲什么?”


    李妙仪想说“请自重”,话抵舌尖,却一字也吐不出。只是将身上的锦被又裹紧了些,整个人往后缩,直到背脊紧紧贴住墙面。


    郑淮舟长臂一伸,不容分说地攥住她手腕,天旋地转间,她被一股力量重重拽回原处,重新落入他气息笼罩的范围。


    “郑淮舟,你放开我!”她又惊又怒,奋力挣扎。


    “放开?”郑淮舟低笑一声,从前那句应允的“慢慢来”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他另一只手锢住她的腰,将她牢牢固定在身前,迫使她抬头看他,“崔令言,你看清楚,我是谁?我是你夫君。”


    他顿了一息,声线陡然沉下:“你知道当我发现你失踪,落入那些北戎蛮夷手中时,我有多怕吗?”


    李妙仪挣动的腕子微微一滞,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中,那里面翻涌的情绪让她心头一悸。


    “我恨不能将那些杂碎碎尸万段!”他的手臂收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可我更恨,昨夜第一个找到你,将你带离险境的人,是伯章,不是我!”


    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浸满了不甘。


    李妙仪怔住了。昨夜的记忆碎片涌现,被掳、颠簸、冰冷……还有在昏暗通道里,那个紧紧抱着她,为她挡开所有危险,带给她无尽安全感的怀抱。


    心绪不由得飘远,恍惚间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个莺飞草长的午后。


    那是她的及笄生辰,京中恰逢太后寿诞,特许请来了名动天下的“云间班”连演三日。她对《西厢》、《拜月》这类常见的才子佳人戏码兴致缺缺,唯独听闻云间班压轴的《红拂记》堪称一绝,讲述的便是奇女子红拂女慧眼识英雄,夜奔李靖的故事。


    她心痒难耐,偏偏被困在学宫里上着枯燥的经义课。


    暖阳透过雕窗,洒在她百无聊赖勾画戏文的宣纸上。她伏在窗边,望着墙外碧空,轻声抱怨:“听得人昏昏欲睡,若能似红拂女那般自在,才不枉此生!唉,此时若能翻墙去便好了。”


    没曾想,向来最重规矩的郑淮序默然看她半晌,竟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我们走。”


    学宫后墙不算高,可对她这身着繁裙的人而言亦非易事。


    郑淮序利落翻上墙头,蹲身向她伸手。


    日光在他身后流淌,为他挺拔身影镀上淡金。他向来淡泊的脸上浮着一层薄红,呼吸也较平日急促几分。


    她仰面望去,心头莫名一动,将手放入他微湿的掌心。那手掌温暖有力,稳稳借她向上。就在她笨拙快要攀上墙头时,裙摆忽被勾住,脚下一滑,惊呼着朝下坠去。


    郑淮序被她撞得踉跄一步,却用尽全力将她牢牢接住。


    她得逞般从他怀中仰起脸,正想笑着打趣两句,却见他颊边、耳根、乃至脖颈都已染上霞色。他手臂僵硬如石,目光躲闪,竟不敢与她对视。


    “你可伤着了?”


    “不曾。”她从他还里跳下,故作无事地拍拍裙裾,心底却因他这罕见的慌乱漾开一丝涟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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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快走,《红拂记》要开场了!”


    她记得,他们挤在人头攒动的戏台下,当台上红拂女唱到“俺自有胸中龙豹,怕什么世上英雄”时,她激动得攥住了郑淮序的衣袖。


    而他依旧站得笔直,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熠熠生辉的侧脸上,每逢她为剧情低呼赞叹,他唇角便会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扬。


    散场后,他还在僻静的糖画摊前驻足,为她买了一支栩栩如生的凤凰糖画。


    那是她吃过最甜、也最难忘的糖。


    昨夜,在那昏暗危险的甬道里,那个怀抱所带来的熟悉安稳,让她仿佛又回到被稳稳接住的午后,回到那个因她一句任性话语便敢带她“离经叛道”的少年身边。所以她才那般下意识地、全然地倚靠。


    原来昨夜护住她的人是郑淮序。


    是那个在她最特别的日子里,给过她一场关于“自由”与“英雄”之梦的少年。


    郑淮舟敏锐地捕捉到怀中人的失神,她那分明沉浸在回忆中的柔软情态,绝非因他而起。


    怒火与妒火交织,他猛地捧起她的脸,迫使那双迷蒙眼眸映出自己身影,俯身含住那两片红唇。


    “唔!”李妙仪彻底惊醒,双手抵在他胸膛,试图拉开距离。


    这是她首次在完全清醒时与他如此亲密,他气息清冽而具侵略,如耐心的猎手,寸寸占据她的呼吸。


    “放……开!”她含糊抗议,细软的声音马上又被郑淮舟堵回口中,那点微末力气于他而言,不过是蜉蝣撼树。


    理智被搅得天翻地覆,原本推拒的手,不知何时已无力地蜷缩,紧紧攥住了他的前襟。她感到一阵缺氧般的晕眩,周身力气仿佛都被他抽走。


    正当她神思昏茫之际,门外适时传来青鸾小心翼翼的禀报:“世子,二公子来了,正在书房等候,说是有要事相商。”


    这声音如同惊雷,霎时划破室内旖旎而紧绷的沉寂。


    郑淮舟缓缓抬起头,唇瓣与她分离时,牵出一缕银丝。他凝视着怀中人鬓发散乱、眼角蓄泪的模样,眼神复杂地闪了闪。


    他抬手,用指腹略显粗粝地擦过她湿润的眼角,动作却与方才的强势不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滞涩。


    李妙仪趁机推开他,拉紧凌乱的衣襟,以盈满水汽的眸子瞪视着他,还用手背狠狠擦过嘴唇。


    郑淮舟心头那簇刚压下的火苗再度窜起,此刻只能强行按捺,他深吸一口气,平复翻涌的气血,抬手整了整衣袍。


    目光却仍锁在她身上,看着她防备的姿态,胸口那股烦闷愈发强烈。


    起身离榻前,他又忽地俯身,单手撑在她耳侧的床榻上,将她困于方寸之间,在她唇上重重一印:“待会儿再同你算账。”


    直至房门合拢,李妙仪才脱力般瘫软下来,心跳如擂,唇瓣又肿又麻。


    她抬手掩面,只觉天旋地转,几欲崩溃。


    怎会如此!这般天崩地裂的局面谁堪承受!本公主不干了!


    在床上呆坐片刻,李妙仪强令自己凝定心神。昨夜被北戎掳劫之事非同小可,她须得弄清来龙去脉,遂唤来青鸾梳洗更衣。


    心绪纷乱如麻,她以脂粉稍掩痕迹,又特意拣了立领的衣裙。对镜自照时,看到颈侧一处淡淡的红痕,她手指一顿,随即用领子仔细掩好,镜中人的脸颊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


    收拾妥帖后,她定神片刻,终是举步朝郑淮舟的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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