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对于雪宝来说,刷中级道就是热身加练活儿。许久没有滑雪了,先跟着哥哥姐姐把正反脚都滑顺了,到了比较平缓的地方,再练习四个方向的转体。
兴许是又大了一岁,又或者平时学习蹦床、滑板、攀岩为他带来了不少帮助,小小的一只雪团子,跟在哥哥姐姐后面滑行,无论是速度还是滑行姿态竟然没有什么差距。他反脚对雪板的控制甚至比其他几人更强。
章珩臻专门带了竞速版,在前面刻滑,速度非常快,前后刃用手摸雪的姿势也非常帅。
雪宝看着他,思索了三秒,也开始学习他的姿势。
看到他前刃的时候,尝试弯腰去摸雪,萧景逸在后面喊:“别弯腰!”
雪宝从对讲机里听到他的声音,立刻直起身来。又听萧景逸说道:“弯曲膝盖,折叠你的身体,重心往前压,视线看滑行方向,收紧你的核心,再下去一点,伸手,试着去摸雪。”
听到他的指点,雪宝和沈星泽同时开始尝试,却得到了截然不同的结果——沈星泽身体倒伏不够,没摸到,只能换到后刃。雪宝倒得太多,“啪叽”拍在了雪道上。
速度有点快,这一下摔得有点疼,至少萧景逸看着有点疼,生怕他的宝贝受伤,赶紧上前。
沈星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确定没有人,滑了个弯,回山,摘下手套,弯下腰去扶雪宝。
小时候,雪宝摔了都得萧景逸或者谢忱把他拎起来。现在他已经长大了,一手撑地,一手抓雪板前刃就可以站起来。
但沈星泽向他伸出手,他就不用自己费劲儿啦,只要把手给沈星泽,哥哥就会把他拉起来。
“摔哪里了?”沈星泽拍掉他身上的雪,“疼不疼?”
雪宝摇摇头,扭着屁股换了个方向:“我们继续。”
萧景逸站在他身后,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雪宝已经滑下去了。
按照萧景逸刚才说的,雪宝加大立刃的角度,尽量弯曲膝盖,折叠身体,倒伏摸雪,仔细去感受那个介于站立与摔倒之间的平衡点。
雪宝再一次展现了他惊人的平衡感,一路下去,滑着滑着,他的小手就能摸到。
“我能摸到啦!”
对讲机里传来小家伙兴奋的大喊,萧景逸一直在他身后,看到了他不断尝试之后,成功摸到雪的那一刻。
雪宝切了个反脚,滑到与他平行的地方,面对面的说道:“哥哥,再往下一点,不会摔的!”
他自己才刚学会,就已经想着要教会哥哥了。
其实沈星泽学得也很快,按照萧景逸说的,不断尝试,折叠、倒伏,纠正自己的姿势,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卡在最后一步,摸不到雪。
萧景逸说:“看后面,等没人的时候滑一个弯,摸雪之后回山,不要换刃,停下来,再练下一个。练熟了,再加到滑行中。”
沈星泽按他说的做,多练习几次感觉就有了,成功摸到几次雪,又开始滑行练习。经过不断学习,很快也能摸到雪了。
沈霖说:“我一直觉得我儿子是个天才,做什么都比别的孩子更快更好。跟雪宝一比……”
他后面的话戛然而止,似乎并不愿意承认自己儿子平庸。于是问萧景逸:“不和雪宝比,和一般人比起来,算学的快了吗?”
“当然算,已经很快了。”萧景逸嗤笑一声,“你也全程在听,不是也没学会吗?”
徐咏珊说:“你找错比较的对象了。在滑雪这方面,我见过的人里面,跟雪宝比天赋,都差点儿意思。”
她就是搞滑雪培训的,一个雪季见过的孩子没有一两百也得大几十,下这样的结论很有权威。
这一点沈霖承认:“天赋也要分顶级天赋和一般天赋。”
罗梓希的妈妈不太懂这些,但也很想参与他们的讨论:“雪宝那么有天赋,别的孩子都比不过他。那是不是也不用练了,因为不管怎么练也只能拿个第二。”
“当然不是,”萧景逸说道,“职业竞技想要成功,天赋只是一方面,身体素质、心理素质、抗压能力、好的教练团队、科学系统的训练、自身的努力与意志、临场发挥、甚至还有运气,都缺一不可。”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天才,还没有来得及兑现天赋,就泯然众人。”
他说完,大家都沉默了。
只有徐咏珊,在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原来你也明白这个道理。”
“……”
几个孩子自己玩自己的。雪宝问罗梓希:“希希姐姐,你为什么不摸雪呢?”
“我不学刻滑。”罗梓希摇头,“我练的是公园,只要练好正反脚、走线和直板就好了。”
章珩臻说:“那你会失去很多快乐。”
“刻滑有这么快乐吗?”
“有啊。”章珩臻嘴快,回答完了才发现,这话是他妈问的。二话不说,取下一边固定器,单脚滑行去坐吊椅。
“我觉得很快乐。”
一路下来,萧景逸一言不发。刚才那番讨论让他陷入了自我怀疑:这么做是不是真的耽误了雪宝。
可他又真的很害怕雪宝受伤,怕到许多个夜深人静的时候睡不着觉,靠在床头,对着一个水晶兔子摆件发呆。
可听到雪宝这句“我觉得很快乐”,他又不纠结了,什么天赋、什么冠军、什么荣誉,让它们一边呆着去吧。
滑雪的灵魂是自由,初心是热爱,目的当然是快乐。
雪宝弯下腰,也准备像哥哥姐姐那样,一只脚滑行到坐吊椅的地方。
“不用。”沈星泽阻止了他。
雪宝一看,他已经取下滑板抱在了手里:“弟弟,你蹲下来。”
雪宝乖乖蹲下,沈星泽把自己的滑板一头递给他:“抓紧了。”
说完沈星泽背过身去,雪宝抓住滑板这头,他抱着滑板那头,一路拖着雪宝来到吊椅前排队。
“爸爸,我想和哥哥坐一个吊椅,可以吗?”
“不可以。”萧景逸果断拒绝了他,“你们都是小孩子,不安全。”
虽然现在还不能同坐一个吊椅,但是每次滑到底,雪宝都要让沈星泽拖着他。前面他还只是蹲着,后来干脆脱下固定器,坐在雪板上,一点力气不用出,就能上山。
虽然很懒,但没办法,有哥哥宠着他。
前刃摸雪学会了,雪宝就开始练后刃摸雪。
萧景逸依旧在后面给他指点动作:“身体往后仰一点,再仰,很好。髋关节打开,膝盖稍微内扣一些,摸雪的时候,上半身跟着视线转过去,对着滑行方向。”
这可比前刃摸雪难多了,视线与平衡相冲突,肌群发力也是反直觉的,需要更加强大的核心力量来维持高立刃状态。
好在雪宝和沈星泽都是很聪明的孩子,学习能力强,多尝试几次,自然而然就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勤加练习,很快就能熟练掌握。
11月28日,这个雪季的国际雪联单板滑雪坡面障碍技巧世界杯瑞士站在库尔举行。
萧景逸尤为关注这场比赛,因为有时差,大半夜定好闹钟爬起来看比赛。
他之所以特别关注这一站世界杯,是因为他的师弟。
何嘉朗今年夏天在新西兰训练的时候受伤,恢复了将近三个月,错过了好几站比赛。10月复出之后,状态特别差,每一站,比个一两轮就结束了,连决赛都进不去。
冬奥会参赛名额需要累积两年以内世界杯和世锦赛积分,不同成绩给的积分不同,加起来排名世界前三十,才有资格参加冬奥会。
其实,上一个雪季,何嘉朗状态不错,就在这个雪场,坡面障碍技巧拿了个第三名。本来以为是好的开始,没想到是昙花一现。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今天的比赛,只要他能进决赛,下个月的分站赛就还能拼一拼。
黑暗中,萧景逸捧着平板,戴着耳机看比赛。雪宝在他旁边呼哧呼哧睡得像个小猪。
搞得萧景逸看比赛都没那么专注了,总是忍不住想看他。给他盖盖被子,看他小脸红扑扑的,又觉得暖气太足,担心热着他,小心翼翼把两只胳膊拎出来。
雪宝翻了个身,哼哼唧唧的,一条腿顺势搭在了萧景逸身上,刚盖好的被子,又被他压在了肚子下面。
萧景逸又轻手轻脚拉出被子给他盖好,看他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太可爱了,实在忍不住,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很快轮到何嘉朗上场,第一轮就没发挥好,一整套动作的难度都不高,竟然还出现了不少瑕疵,最后一个跳台内转1260也没站住,落地的时候摔了。
慢镜头不断回放他失误的瞬间,其实起跳的时候萧景逸就看出来了,身体僵硬,做动作也慢半拍,导致落地的时候时间仓促,没法调整。
不知道是伤病还没有恢复,还是没能克服受伤的阴影,不敢拿做动作。
照这么下去,进入决赛的希望不大。
萧景逸心里也有点忐忑,其他选手比赛的时候,他去外面喝了口水。
回来的时候发现,雪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戴着他的蓝牙耳机,捧着平板,认真的看比赛。
“嘿!”萧景逸来到床边,从他耳朵上摘下一只耳机,“小朋友,大半夜你不睡觉在干什么?”
雪宝头也不抬:“看滑雪。”
“好看吗?”
“好看!”
萧景逸哭笑不得:“快睡觉,小朋友不能熬夜。”
雪宝哪里肯睡觉:“我要看嘉朗哥哥。”
“你看到他了?”
雪宝点头:“但他现在不见了。”
萧景逸现在就算磨破嘴皮,雪宝也不会睡觉的。想想反正小崽子已经睡了一觉了,想看就看吧。
他把灯打开,自己靠在床头,抱起雪宝坐在他腿上,父子俩一起看比赛。
“是嘉朗哥哥!”
看到何嘉朗,雪宝就开始兴奋,大晚上的又喊又叫:“嘉朗哥哥加油,要拿第一名哦~”
幸好他们住的小木屋前面是雪场,后面是树林,左右邻居都隔得远,怎么喊都没事。
但是雪球被他喊醒了,哒哒哒跑进卧室,把头搁在被子上,硬是要挤过来一起看比赛。
对手发挥得都不错,以何嘉朗前一轮的状态,萧景逸都觉得他没希望了。
第二轮,他又发挥正常了,拿了一个不错的分数,最后竟然勉勉强强,进入了决赛。
“我去!”萧景逸拍了拍雪宝的屁股,“不会是因为你加油,被他听见了吧。”
“当然啦!”雪宝开心得手舞足蹈,“嘉朗哥哥拿冠军了吗?”
“没有,这是预赛。”
萧景逸关了平板,抱着儿子躺下:“睡吧,明天还要滑雪。”
何嘉朗的状态确实太差了,虽然进了决赛,但也没能取得好成绩,悬念还是留到下一站。
他必须拿到前五,才能拿到奥运资格。
其实,国家队有一名男队员已经锁定了冬奥会参赛资格。不满二十岁的小伙子,意气风发,很有冲击奖牌的希望。
何嘉朗这个年纪,早就已经沦为了国家队边缘人物。能够分给他的资源非常有限。大到训练、比赛,小到订机票、订酒店,都得他自己解决。
除了他和他的教练,唯一关心他能否站上奥运赛场的人,恐怕就只剩萧景逸了。
把雪场所有开放的雪道来回刷了四五六遍,雪宝也觉得没啥意思了。小树林还没有开放,蘑菇道多玩几次也有点腻。
他看到缓冲区很多人在练习平花技巧,想到萧景逸时不时露个一两招,把那些哥哥姐姐们迷得要死要活。
雪宝拉着萧景逸:“爸爸我也想学。”
萧景逸问他:“你要学什么?”
雪宝扭了扭屁股:“像这样,扭来扭去转圈圈。”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天天的,要被他可爱死。
“来吧,爸爸教你。”
Nose press(板头平衡)、Tail Press(板尾平衡)、pop、Ollie、Nollie这些基础的雪宝已经会了。三个跳跃动作再加上内外转180,对雪宝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好了!”萧景逸说,“这几招够了。”
“才不够呢!”雪宝可没有那么好忽悠,“这些我本来就会。”
萧景逸说:“这几招就够让你在中级道成为众人的焦点了,显摆去吧。”
雪宝不依:“又不是只有我会,很多人都会。”
“他们是大人,你是小孩儿,不一样。”
“爸爸,我现在已经上中班了!”
这话题太跳跃了,萧景逸一时没反应过来:“上中班又怎么样?”
雪宝仰起头,颇有气势:“上中班可不是小朋友了,你骗不了我。”
此言一出,旁边的沈星泽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哥哥,你不许笑。”
沈星泽又一秒严肃下来:“我不笑。”
雪宝又继续跟萧景逸谈判:“我要学那个。”
“哪个?”
雪宝踩着滑板转过身,往下滑再转:“这样,这样,再翻跟头,再转半圈。”
沈星泽提醒他:“rodeo540。”
“对,rodeo540!”
萧景逸摆摆手:“这个你现在还学不了。”
“嗯!”雪宝点头,“我知道我学不了。”
“啊?”萧景逸又被他搞懵了。
雪宝说:“那你现在就教我我能学的,等我都学会了,就能学这个rodeo540了。”
“行行,”萧景逸服了,“刻滑、公园、平花,你是一样也不落下。”
雪宝说:“可是爸爸都会呀,爸爸好厉害的,都可以教我。”
猝不及防,萧景逸又被他夸成了翘嘴:“我是野路子,你也是我教出来的野路子。”
雪宝才不在乎:“野路子就野路子,等我练好了,别人也会夸我厉害。”
萧景逸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
即将进入迅速成长的少儿期
第62章
“爸爸,今天我要穿这个。”
早上起床,萧景逸让雪宝挑一件自己喜欢的雪服,雪宝在兔子、恐龙之间犹豫不决,最后拿了另一件。
那是他钟爱的毛茸茸系列,白色打底粉色镶边,帽子上有两只尖尖的耳朵,屁股后面还有一条大尾巴。
萧景逸看得直皱眉头:“这这……能好看吗?”
“好看呀,可好看啦,多可爱的小狐狸呀。”
萧景逸捏了捏那条大尾巴:“摔跤了不会硌屁股吗?”
“不会呀。”雪宝把脸埋进尾巴里蹭了蹭,“软软的,很舒服哦。”
萧景逸不理解,这么大一条尾巴,蓬松柔软,前面还分了几条叉,大概和别人背的小乌龟有异曲同工之妙。
雪宝穿着他的雪服来到雪场,两公里的中级道,一路滑下去,回头率百分之百。
路过的小姐姐说他是妲己至尊皮肤,让他比个心。雪宝一点不害羞,一边比心,一边平转360,她说这叫:“转圈圈比心~”
小姐姐被他萌得哇哇大叫:“麻袋,我带了麻袋,这就把你带回家!”
“啊!”雪宝一听麻袋,放着直板就跑了,速度快得小姐姐连他扬起的雪粉都摸不到。
雪宝还不满四岁,萧景逸就已经感觉到徐咏珊那句“四岁之后,他理解能力和体能都会有质的飞跃”的含金量。
萧景逸教他一些平花技巧,只要跟他讲一讲动作要领、发力方式,他自己在平地上,很快就能做出来。多做几次就敢上初级道一边滑行,一边尝试。
雪宝就像个明星一样,轻轻松松一个Ollie外转180就能引起一片掌声,再接一个粘板180,又是一片尖叫。
在尖叫声中,雪宝渐渐迷失自我,打算给沿途的粉丝们整了个小花活儿。
他小手一挥,萧景逸就知道要干嘛。加了点速度,滑到他的右前方,用运动相机拍他。
雪宝头看向滑行方向,重心移向后腿,拉起板头,看起来似乎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板尾平衡。
然而接下来,他的右手向板尾伸出去,屁股下沉,身体也随之向后仰倒,右手摸雪,撑起身体,就这么以一种拉起板头,向后仰倒的姿势滑行三秒之后,小手一撑,又若无其事站起来。
小姐姐冲他喊:“哇噢!layback!雪宝,你太帅啦!”
有UP主正在直播,镜头一直对着雪宝:“千万别来滑雪,我怕一个穿尿不湿的小宝宝就能把你的魂儿勾走。”
雪宝朝他大喊:“没穿!”
小哥哥在缓冲区拦住雪宝:“以后你不能在这里滑了。”
雪宝问:“为什么?”
“因为我女朋友只顾着看你,都不理我了。”
雪宝奶呼呼的说道:“那是你滑得没我好,好好练吧……不对,”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抬起头,质问道,“你哪来的女朋友?”
小哥哥抱头,崩溃咆哮:“不练了,不练了,我要回家。”
雪宝又笑嘻嘻的问他:“雪板出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天天的,只要雪宝出现在哪条雪道,哪条就是网红道,不一会儿就有大批雪友赶来,只为了看他整活。
十二月16日,世界杯法国站比赛开始。萧景逸差点忘了,还是雪宝提醒了他:“爸爸,今晚有嘉朗哥哥的比赛。”
“嗯,知道了。”
雪宝笑眯眯的仰起头:“我要看。”
萧景逸捏捏他的小脸:“太晚了,你睡觉吧,我替你看,明天告诉你结果。”
“那怎么行,嘉朗哥哥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你放心吧,他不会知道。”
雪宝很肯定:“他知道!”
萧景逸奇怪了:“他怎么知道?”
雪宝说:“要是我没看,他会输。”
“……”
萧景逸正儿八经跟他聊了半天,发现自己原来是个傻子。
“今天是预赛,你别看了,等着明晚看决赛吧。”
雪宝想了想:“那好吧。”
何嘉朗在法国站的状态比瑞士站好一些,两轮动作虽然难度不高,但没有太大的失误,顺利进入了决赛。
即便如此,萧景逸仍是非常忐忑的看完了预赛。
现在的滑手都在往高难度卷,风格鲜明,难度储备惊人,何嘉朗跟他们比起来,实在有些不够看。
况且,这是冬奥会前,国际雪联最后一场积分赛,所有选手都会为了奥运资格拿出看家本领。
何嘉朗现在的世界排名和距离前三十还有不少差距,他至少要拿到前五,才有机会获得冬奥资格。
萧景逸看了一下决赛名单,几乎是这个雪季所有分站赛中最强的。许多已经锁定奥运资格的人也都在报名参赛,就当做冬奥前的练兵。
理智告诉萧景逸,何嘉朗希望渺茫,但他仍然期待着会有奇迹发生。
谢忱在另一个房间陪雪宝睡到后半夜,轻手轻脚回到卧室,摸上床,揽过萧景逸的肩膀:“比赛都结束了,还看。”
萧景逸没理他,继续盯着视频研究。
“这不是进决赛了吗?”
“……”
“你自己当年比赛都没这么上心。”
“唉!”萧景逸一脸担忧。
“别叹气了,”谢忱抽走他手里的平板,丢到一边,强行把人摁倒床上:“我要睡觉。”
“你自己睡呗……唔……”
无论在哪里出差,每个星期五,不管多晚,谢忱都会赶回这栋小木屋,除了陪儿子,当然还要和萧景逸探讨一下夫妻功课。
第二天,雪宝一直记着晚上要看何嘉朗的比赛。还邀请沈星泽到家里来住,一起看比赛。
“诶诶诶~”萧景逸拦着他,“小朋友,你自己熬夜就算了,怎么还拉着哥哥一起。”
“没有啊,”雪宝眨眨眼,一脸无辜,“是哥哥也想熬夜。”
说着他回头去看沈星泽,后者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的说:“嗯,我也想熬夜。”
“不对,”雪宝纠正道,“是想看比赛。”
沈星泽又从善如流的改口:“想看比赛。”
“……”
萧景逸无话可说。
方书雯送给雪宝的单词机,因为是牛牛哥哥同款,第一天回家拆了封,拿出来背了几个单词,现在果然在角落里吃灰。
晚上,沈星泽做作业,雪宝又把单词机拿出来,装模作样的背起来。
萧景逸在门口看着他,对谢忱说:“十个以内。”
“什么?”
“必睡着。”
果不其然,背到第九个,雪宝就开始打哈欠,第十个刚开了个头,已经趴桌上了,声音越来越小……
“弟弟?”沈星泽抬起头,看到小猪的脸在手臂上挤压变形,嘟嘟的好可爱,忍不住用笔头在另一边戳了戳。
雪宝颇不耐烦的吧嗒吧嗒嘴,把头转到了另一边。沈星泽也绕到另一边。俯下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弟弟真可爱!”
萧景逸进来,轻轻抱起雪宝,又对沈星泽说:“你也别写了,睡吧。”
雪宝这一睡,萧景逸可没打算半夜叫他起来。但小家伙心里惦记着,自己就醒了。
他一醒,沈星泽也醒了。
比赛在当地时间晚上七点开始。凌晨一点五十,四个人全醒了。
谢忱说:“那就别用平板了吧,直接投屏到电视上看。”
何嘉朗预赛排名倒数第二,决赛第二个出场。
他们看的是国外的转播,解说也是英文,雪宝听不懂,还有点打瞌睡,一见何嘉朗就精神起来了:“嘉朗哥哥来啦,嘉朗哥哥加油!”
第一轮,何嘉朗的表现中规中矩,没有太大的失误,但难度也不高,相应的,分数也不高。
雪宝的心虽然属于嘉朗哥哥,但随着比赛推进,高手陆续登场,看着这些世界顶级选手一个接一个在空中做出他见都没见过的高难度动作,小家伙一直张着嘴,眼睛都没眨一下。
身体反应骗不了人,就算只是个四岁孩子,也能看出来,何嘉朗与这些欧美、日本选手的差距。
看完第一轮,他很激动:“公园好好玩啊,跳台也好玩,以后我也要跟他们一样,在上面跳来跳去。我还要在天上翻跟头。”
他突然站了起来,在前面蹦蹦跳跳:“我要比他们更厉害。”
说完,他情绪又低落下来:“我好担心嘉朗哥哥。”
他已经意识到,何嘉朗比不过这些人。
萧景逸招了招手:“来,过来坐。”
“人和人本来就是不一样的嘛,嘉朗哥哥的目标也不是要战胜他们。”
雪宝问:“那是什么?”
“是战胜自己。”
“战胜自己?”雪宝摇摇头,还不太能理解这句话。
第二轮,何嘉朗上场。和第一轮相比,选择的道具、动作难度明显增强了不少。
萧景逸看得出,他做动作挺勉强的,好几次都险些失误,又硬生生拉了回来。
萧景逸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看起来,比电视里正在比赛的何嘉朗更紧张。
“啊!!!”
意外发生的一瞬间,他甚至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雪宝的尖叫声传入耳朵里。
最大的跳台,何嘉朗尝试外转1620,落地的时候出现重大失误,他的雪板硬生生从中间折断了。
“!!!”
萧景逸抓起手机,结果如何,他已经不关心了,只是希望何嘉朗不要受伤。
谢忱按住他:“人家在比赛。”
“直播有延迟。”
“那也还有一轮。”
“……”
虽然板子断了,医疗团队也进场了,但最后看起来何嘉朗似乎没什么大事,自己走到了等候区,等待打分。
雪宝安静的坐着,表情看起来很难过。沈星泽安慰他:“没事的,比赛还有一轮。”
“可是,他的雪板坏了。”
谢忱说:“他应该有备用的。”
雪宝转头看着萧景逸:“爸爸,他是不是参加不了奥运会了?”
萧景逸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最终成绩出来,因为重大失误,完成度也不理想,何嘉朗这一轮的得分只有38.57分。
如果单看前两轮,已经基本确定与冬奥资格无缘。
但比赛还有最后一轮,萧景逸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有奇迹发生。
雪宝也捏紧了拳头:“嘉朗哥哥一定可以的!”
他的表情委屈极了:“我在看他的比赛,他会赢的。”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
第三轮,何嘉朗换了一块雪板。萧景逸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块雪板应该比之前那块更硬一些,并不适合完成高难度动作。
何嘉朗再次提升了难度,然而,完成的效果却是非常不理想。
萧景逸边看边摇头。
谢忱问:“是雪板的问题吗?”
“不只是雪板的问题,或许刚才受了点伤,又或许……心态也出了问题。”
磕磕绊绊,何嘉朗完成了比赛。分数也并不高。两轮最好成绩加起来,只拿了个第十名。
在单板滑雪运动不断发展的今天。欧美和日本每年都会涌现一大批实力强劲、天赋满满的青少年。十四五岁,第一次参加大赛,就能取得相当傲人的名次。
何嘉朗已经二十六岁,哪怕是在原有动作上多增加一个180,对他来说都是难以逾越的鸿沟。人家花半年时间就能出活儿,并用在比赛中。他花一年也未必能在训练中做出来。
很多事情,不是付出了时间和努力就会有回报。
事实上,何嘉朗十五岁才开始接触单板滑雪,十七八岁受了萧景逸的影响,开始朝职业滑手发展。
徐咏珊说过,滑雪是个自古英雄出儿童的项目。别人已经成神的年纪,他才刚开始入门,这怎么比?
能走到今天,是因为一腔热爱和想要替师哥登上奥运赛场的信念支撑。
雪宝转过头看向萧景逸:“爸爸,嘉朗哥哥还能参加奥运会吗?”
萧景逸摇摇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参加不了了。”
雪宝又问:“那……下次还能参加吗?”
这时候,萧景逸的手机响了,他换了个地方接电话。
沈星泽说:“奥运会四年才有一次,冬奥会也是。”
雪宝有点不懂这个“奥运会”和“冬奥会”有什么区别。
沈星泽又给他解释:“冬奥会全称叫冬季奥运会,和冰雪有关的比赛需要在冬天举行。”
雪宝想了想:“那嘉朗哥哥可以四年后再参加。”
沈星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他年龄已经很大了。”
“他没有我爸爸大。”
“……”
沈星泽说:“我查过他的资料,他没有坚持的必要。”
“哇!!呜呜呜~”雪宝接受不了现实,大哭起来,“你骗人。”
“我……”沈星泽只是说了实话,没有想要惹哭弟弟,但他还是去拉雪宝的手,“对不起……”
话还没说完,雪宝已经扑进他怀里,伤心的哭了起来:“爸爸没有参加奥运会,嘉朗哥哥也不能……”
谢忱摸摸他的头:“那雪宝努力,等长大了,带着爸爸去参加好不好?”
雪宝问:“怎么才能带着爸爸参加?”
谢忱看了眼萧景逸的方向,确定他不会立刻回来,这才说道:“你去参加,让爸爸当你的教练。”
沈星泽也看了一眼萧景逸的方向:“谢叔叔,这不好吧,萧叔叔不想让雪宝走职业路线。”
“他想,他只是嘴硬。”谢忱对他神秘一笑,“你们小孩子不懂。”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萧景逸,甚至包括萧景逸自己。
雪宝突然站起来,哭哭啼啼的跑向萧景逸:“爸爸!”
雪宝一把抱住萧景逸的腿:“我也要和嘉朗哥哥说话。”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萧景逸牵着雪宝坐下来,打开免提。
“雪宝……”何嘉朗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哭过的样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我在看你的比赛。”雪宝抬手抹了把眼泪,“嘉朗哥哥你是不是哭了呀,我也哭了,我好难过。”
萧景逸搂着他,拍拍他的后背:“好了好了,你先别难过,快安慰一下嘉朗哥哥。”
雪宝点点头,眼睛转了转,拼命想应该怎么安慰:“你别哭了,我,我替你哭。”
“……”
这算什么安慰,萧景逸正要说话,又听雪宝说道:“等我长大了,我替你们参加奥运会。”
“我还要替你们拿金牌。”
“拿好多好多金牌。”
他说的不是“你”是“你们”,所以,他指的也不是何嘉朗,还有萧景逸。
被他这么安慰一番,不但何嘉朗想哭,萧景逸也想哭了。
除了拿金牌,雪宝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他语无伦次的说道:“那些Japanese、American、Swedish,还有Canadian,等我长大了,我要打败他们!”
这几个国家和人都是幼儿园教过的,他刚听的是英文解说,一时间转换不过来,用中文怎么说。
本来挺有气势一句话,被他这么中英结合说出来,气势全无,甚至还有点萌萌哒。
萧景逸和何嘉朗没心情再难过了,都被他逗笑了。
萧景逸说:“好了,你该睡觉了,哥哥也要去工作,跟哥哥再见。”
“哥哥再见。”
几天之后,何嘉朗回国,宣布退役。
萧景逸问他:“怎么样,接下来是准备当网红还是去读书?”
他拿过世界杯冠军,作为健将级运动员,可以免试进入相关大学就读。
何嘉朗大笑,看着雪宝问:“给你当教练好不好?”
雪宝点头:“好!”
萧景逸说:“开什么玩笑,他不需要教练。”
“师哥,“何嘉朗有点委屈,“我承认,虽然你比我强,但是我也可以协助你,好好培养雪宝嘛。”
“我哪里比你强,你至少坚持到了最后,我……我半途而废。”
“你只是被伤病耽误了,否则不但可以参加奥运会,说不定还能站上领奖台。”
萧景逸说:“每个人都会经历伤病,这是不可避免的,是我自己没有了重新回到赛场的勇气。”
“师哥,你别这么说……”
他俩在这儿商业互吹,雪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耐烦了:“你们都没我强!”
何嘉朗弯下腰来:“哥哥答应过你爸爸的事情,没有做到。”
“你好好练,以后就靠你了。”
雪宝点点头:“我会的,我还要带爸爸去参加奥运会。”
萧景逸疑惑:“你要怎么带我去?”
“你当我的教练。”
萧景逸怒了:“是不是你爸教你的?”
雪宝捂住自己的嘴,然后点了点头。
还好,谢忱此时人在外地,要跪键盘也得等回来再说。
雪宝等不及了,拉着萧景逸要走:“我们去小公园吧。”
何嘉朗说:“我也一起去。”
萧景逸瞪他:“你就没个正事儿吗?”
“暂时没有。”
“……”
小公园其实已经开放一个多星期,雪宝每天沉迷平花,去玩的时间很少。
四岁的雪宝平均每天一个新动作,有时候学会了这个再叠加另一个,不用萧景逸教他,自己又学会一个新的,一天能学会两三个。
沈星泽明明跟他一起学的,明明比他大了两岁多,一天要比他多练至少一个小时才能赶上他的进度。
可是,他在练习,雪宝也要陪着他,陪着他也就是多练一个小时,于是,雪宝对动作也就更熟练了。
这几天何嘉朗跟着萧景逸一起,教两个小朋友滑雪。一个讲动作要领,另一个就做示范。两个人不愧是师兄弟,配合非常默契。
周五,谢忱回来了,看到何嘉朗,又觉醒了领地意识。
何嘉朗比萧景逸还要矮一些,只有一米七二左右,谢忱每次看他都是微微扬起下巴,垂着眼眸看人。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非常具有压迫感。
就连雪宝都说:“爸爸有点凶凶的。”
谢忱抱起他,亲一口:“爸爸对你很温柔的。”
雪宝说:“可是对嘉朗哥哥有点凶。”
谢忱问他:“那你喜欢爸爸还是嘉朗哥哥?”
雪宝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比的:“爸爸,你真幼稚。”
“……”
谢忱乐坏了,回过头问萧景逸:“他说我什么?”
萧景逸乐不可支:“幼稚。”
雪宝一翻身,坐到了谢忱腿上,捏着他的脸晃了晃:“爸爸是个幼稚鬼。”
谢忱不服,也捏着他的脸晃啊晃:“那你就是个调皮鬼。”
“幼稚鬼。”
“调皮鬼。”
萧景逸早已经掏出手机,给他俩录下来:“一米九的谢总欺负三头身的糯米团子,此事应该发邮件,向全公司通报。”
谢忱头也不回:“你发吧,反正你是最大的股东。”
他当初成立这个公司,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让萧景逸退役之后的生活有保障。所以把大部分的股份都给了萧景逸。
第二天,雪宝起了个大早。发现自己一个人睡在儿童房也已经习以为常。
他现在长大了,无论是家还是小木屋,只要有爸爸在的地方,他就会感觉安全感十足。虽然平时总是吵着要跟爸爸一起睡,但一个人睡也不会害怕了。
雪宝来到另一间卧室,隔着被子给了他两个爸爸一人一巴掌:“小猪猪,起床啦。”
萧景逸平时就这么叫他起床,他活学活用。
萧景逸被子拉过头顶,什么也没听到。谢忱自觉坐起来,带着雪宝去洗漱。
雪宝从不熬夜,也从不赖床。洗脸刷牙涂面霜和防晒,再穿上速干衣、护具和雪服,背上小书包,抱起雪板就可以出门了。
谢忱说:“今天圣诞节,咱们放一天假,去小镇上逛逛好不好?”
“……”
雪宝皱起眉头,很纠结的样子。
他既想去小镇上逛逛,又不想耽误滑雪。于是,和谢忱商量:“可不可以先滑雪,晚上去逛。”
别人上班周末还得休息,这小崽子倒好,一到雪季,恨不得天天泡在雪场。
雪宝扑进他怀里,开始撒娇:“爸爸,我学了好多新的动作,就想等你回来,做给你看。”
说完他还凑上去,亲了亲谢忱的脸:“好不好嘛?”
这谢忱哪里招架的住,连连点头:“好好,都听你的。”
萧景逸已经起来了,靠在洗手间门口,看雪宝怎么驯他爹。
到了雪场,与沈星泽、何嘉朗汇合之后,开始刷雪道热身。然后直奔小公园。
“爸爸你看!”
雪宝开始在铁桶上给他爹展示:“这个是Bs BoardSlide(后刃起跳呲前脚的横呲)和Bs BluntSlide(后刃起跳呲后脚的横呲)。”
“这两个动作我上个雪季就会啦。”
这是以前学会的,小家伙又给他展示这周刚学的:“这是Bs BluntSlide(后刃起跳呲后脚的横呲),这是Bs LipSlide(后刃起跳呲前脚的背呲),还有Fs Lipslide(前刃刃起跳呲前脚的横呲)、Fs BoardSlide(前刃起跳呲前脚的背呲)……”
短短一周,除了之前就会的,他又学了八个动作,前后刃、前后脚的横呲和背呲。
换了别的四岁小孩儿,要记住这些动作的中英文名字,恐怕都得花上好长时间,更别说练会这些动作。
雪宝只需要短短一周,每一个动作都已经熟练掌握,并且能在铁桶上做出来。
谢忱很惊讶:“我以为……你会在box上给爸爸展示,没想到是铁桶。”
雪宝骄傲扬起头:“我现在不玩box啦,那个太简单了。”
“……”
谢忱凑到萧景逸耳边:“你还担心他以后学习不好,你看看这记性,这单词,记得多牢。”
“呵~”萧景逸冷笑一声,“也就跟滑雪有关的单词能记住。”
谢忱意味深长的笑笑:“这也够了。”
“够什么?”萧景逸突然想起之前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作者有话要说:
尽量节奏快一点,但应该没有一眨眼就好几年的时间大发。
第63章
谢忱一愣:“你要跟我算什么账?”
要不是穿着雪板,萧景逸想踹他:“是不是你跟雪宝说的,我做他的教练,让他带着我去参加奥运会?”
“……”谢忱又推了推雪镜,有点心虚,“我这……我……我是鼓励孩子培养兴趣。”
“你少跟我扯这些,”说起这个话题,萧景逸一向很严肃,“我早就跟你说过,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你和我必须是一致的。”
谢忱点头:“一致一致,必须一致。”
“不要跟我嬉皮笑脸。”
谢总严肃起来吓死人。
铁桶练得没意思了,雪宝就往下滑,沈星泽和何嘉朗也跟着他。
下面经过碗池,从这头下去,那头上来,毛茸茸的衣服看着笨重,但他跳得却很轻松。
然后是连绵起伏的波浪道,上坡、收腿,下坡,一气呵成,丝滑流畅。
再往下,来到一米跳台,出发、走线、起跳,外转180落地,减速之后切换回正脚。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就像原地做一个pop那么简单。
紧接着,又是一个两米跳台。
上个雪季,雪宝还只能跳一米跳台,遇到两米、三米的跳台只能从旁边的knuckle过去。
现在,他又长大一岁,决定尝试一下。
从助滑坡更高的位置滑下去,得到更快的速度。然后是练习过千百次的走线、冲上起跳台、起跳,小小的身体被抛出台沿。
“哇!!!”
半个雪场都能听到他的尖叫声,谢忱和萧景逸也滑了下来,远远地看到他上了助滑坡,已经来不及阻止。
何嘉朗在一旁冲他喊:“核心收紧,视线看滑行方向,保持住!”
他话音未落,雪宝已经飞过空区和knuckle,稳稳地落在了落地坡上。
萧景逸提起来的心,这才落了回去。
谢忱说:“别这么紧张,其实他很厉害的,是你觉得他不行。”
“闭嘴!”萧景逸回头瞪他一眼,戴着雪镜,谢忱看不到。
雪宝每次上道具,萧景逸都会提心吊胆,生怕孩子受伤。尽管他心里其实明白,以雪宝现在的技术,就算失误了,他也有能力保护自己。
可萧景逸还是害怕发生什么不可预知的意外。
“我飞起来啦!”雪宝滑出一道J弯,停在旁边,让出雪道,“哥哥你看到了吗,我飞起来了!”
沈星泽来到他身边:“看到了,弟弟好厉害!”
何嘉朗对萧景逸说道:“看看这高度和滞空,哪里是个四岁孩子能做到的,六岁还差不多……”说完他又否定了自己,“六岁也不一定能做到。”
“错!”谢忱反驳道,“严格来说,他才三岁11个月,后天才是他的生日。”
萧景逸拿手肘撞他:“别抬杠。”
“……”
“我还要来一次!”雪宝弯腰准备脱固定器,沈星泽制止了他,自己脱了雪板扔在旁边,拉着雪宝往山上走。
雪宝笑得咯咯的,谢忱问他:“这是做什么?”
雪宝大喊:“这是我的专属魔毯,只能我一个人坐。”
谢忱笑道:“迟早把你牛哥累死。”
等到下一次,沈星泽还要拉雪宝,小家伙就不干了:“我自己来。”
沈星泽皱眉:“怎么了?”
雪宝说:“我不想哥哥累死。”
沈星泽拉着他:“我一点也不累。”
“……”
“啧啧~”萧景逸摇头,“想不到,牛哥真的在当牛做马。”
谢忱说:“你没听见吗,那是雪宝的专属魔毯,也只有雪宝能让他当牛做马。”
一个上午的练习,正反脚、内外转四个方向的180,雪宝能在一米台做出的动作,在两米台也全都做出来了。
小公园里不是没有四岁的小孩儿,但这些小朋友玩箱子,还得爸爸妈妈或者教练推上去,就像两岁时的雪宝那样。
别说四岁的小朋友,就算是五六岁的孩子,能把小公园里的道具玩成这样,都显得有些不合常理。
最后,雪宝停在了铁杆前面,除了几个更大的。
现在他已经四岁了,铁桶练得滚瓜烂熟,是时候挑战杆子了。
雪宝抬手一指:“嘉朗哥哥,我想玩那个!”
萧景逸说:“你今天学的东西太多了,明天再学,和哥哥去玩会儿。”
罗梓希上午的训练也结束了,过来找雪宝他们一起玩。
“我要去荡秋千!”
秋千在上面,他们需要坐魔毯上去。雪宝已经蹲下了,把手伸出去。
沈星泽脱下雪板,把一头递给他,就那么自然而然的拖着他走过去。
虽然雪宝现在上下魔毯已经很利索了,但萧景逸还是不放心,始终跟着他。
小家伙玩秋千要哥哥在后面推,玩轮胎要哥哥拉上去,玩滑梯要坐在哥哥前面……他的要求,沈星泽一律满足,其他小朋友提要求,沈星泽眼皮都不抬。
他突发奇想,去拿来自己的雪板穿上,然后坐在秋千上:“哥哥你推我。”
沈星泽一看就知道他想干嘛,拒绝道:“不行,你会摔跤的。”
虽然沈星泽大多时候对他有求必应,但也不能没有原则。
雪宝哀求道:“可以,你轻轻地推。”他还强调,“要轻轻地。”
“……”
这时候雪宝又挪了挪屁股,只有半个屁股坐在秋千上,已经做好了准备。
等了半天,发现沈星泽还是没有推他。坐在旁边那个秋千上的罗梓希叫他:“弟弟。”用眼神示意他看后面。
“啊?”雪宝回头一看,沈星泽阴沉着脸站在后面。罗梓希都有点害怕,他是一点不怕,“哥哥,你别发呆了,快推我呀。”
他穿着雪板,没人推他也没法靠自己往后蹬地获得动力。
雪宝看向罗梓希:“希希姐姐,你推我。”
罗梓希又偷偷看一眼沈星泽,摇头:“我不敢。”
说着她就转过头去,自己荡了起来。
雪宝不耐烦了,自己在秋千上扭动:“推一下,推一下,推一下嘛~”
沈星泽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他的撒娇,轻轻地推了他一把。就在秋千往前荡到最高点的时候,雪宝松开手往前跳出去,身体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前方的坡面上。雪宝屈膝,着陆,顶鞋舌减速,缓缓停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团子发出奶声奶气的大笑声,“好好玩啊,我还要玩。”
沈星泽面无表情站在那里,罗梓希又在给他拼命使眼色。
雪宝看不懂,还以为沈星泽在生气,于是脱下雪板,准备跑上去跟哥哥撒个娇,然后又让他推自己。
猝不及防被人从后面拎了一把:“你在干什么?”
这是萧景逸的声音,雪宝吓得哆嗦了一下:“我我……我在荡秋千。”
“荡秋千?”萧景逸很严肃的训他,“你是从秋千上往下跳,摔了怎么办?”
雪宝眨巴着大眼睛,一副乖巧认错的模样:“摔了就站起来。”
萧景逸差点让他气死:“受伤了你还能站起来吗?”
“不会受伤的,”雪宝伸手比划了一下,“只有那么一点点,还没有跳台高。”
“……”
萧景逸被他气得语无伦次:“秋千和跳台能一样吗,你还想多高?”
雪宝搓搓手,不敢吭声。
沈星泽赶紧下来,站在雪宝旁边:“萧叔叔,是我的错,我不该推弟弟,你别生气了。”
相处那么长时间,沈星泽是什么性格萧景逸清楚得很。他肯定不会带着弟弟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肯定是雪宝哀求,他没办法,只能顺着弟弟。
雪宝看哥哥站出来帮他背锅,立刻就不干了:“不关哥哥的事,是我自己想这么玩儿,你不要罚哥哥,要罚就罚我吧。”
随着年龄增长,这小崽子愈发伶牙俐齿。
“罚你?”萧景逸都被他气笑了:“那你说说看,罚你什么?”
“罚我……”雪宝看向萧景逸身后的谢忱,“挤眉弄眼的向爸爸求救。”
谢忱雪镜一戴,装没看见。
他今天可没少挨萧景逸的批评,不能再为儿子拉仇恨了。
雪宝想了半天:“要不,罚我再练习半个小时吧。”
“你想得美!”
萧景逸也不知道要罚他什么,想了想,今天是圣诞,晚上要上街去玩,沈霏还约了他们吃晚饭:“今晚的圣诞小蛋糕取消。”
“啊!!!”雪宝把嘴噘得老高,足够挂个油瓶。不管不顾,扑上去拉起萧景逸的手,开始撒娇耍赖,“爸爸你罚我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不给我好吃的。”
萧景逸瞪他:“你还跟我讨价还价?”
雪宝仰起头看他,小脸委屈成了包子:“不是讨价还价。”
“那是什么?”
雪宝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小脸贴上去蹭蹭:“是我在求你呀。”
“噗嗤!”萧景逸没绷住,笑场了,“行行,那就罚你明天不许滑雪。”
“啊?!”雪宝嘟着嘴,气呼呼的不说话。
萧景逸拿起他的雪板:“不说话,那就这么决定了。”
雪宝说:“那还是取消我的小蛋糕吧。”
一旁的罗梓希快笑死了:“这是滑雪和小蛋糕的终极对决,最后滑雪获胜!”
“就这么决定了。”萧景逸把他的雪板递给他,“自己拿着,我们去吃午饭。”
雪宝抱着雪板跟在爸爸后面,没有了小蛋糕,他还是很难过。
沈星泽走到他旁边,默默接过了他的雪板,和自己的一起拿着。
谢忱从后面抱起雪宝,四岁的小家伙,已经很沉了。萧景逸现在很少抱他,只有谢忱,一个星期只能见一次,恨不得多抱抱他。
“爸爸。”小团子靠在谢忱肩头,立刻委屈巴巴,“我想吃小蛋糕。”
谢忱拍拍他的屁股:“就知道吃,知道错了吗?”
雪宝点点头:“知道错了。”他想了想,又贴到谢忱耳边说道,“可是真的很好玩!”
这小东西,脑子里除了吃,就是玩。
滑雪也是玩。
下午,雪宝和沈星泽继续在小公园练活儿,主要是他陪着哥哥练习。
他在滑雪上的天赋不仅体现在出色的平衡感、协调性和柔韧性,还有非凡的学习能力。许多动作,别人得从地上分解开始,练熟了再上道具,从箱子到铁桶,一步一步来。
他不用,简单的动作,萧景逸给他说一遍动作要领,他自己多试几次,也能成功。
有的时候,他还会举一反三,铁桶上能180下,跳台就能外转180,一米跳台能外转180,两米也能。
跟雪宝这种顶级天赋没法比,沈星泽平衡感要差一点,但脑子聪明,学习能力强,按照步骤,先把地上动作练会,再穿上雪板练,最后上道具,也能在短时间学会。
两个小伙伴目前还能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晚上,沈霏和覃毅约他们一起吃饭。萧景逸特意问了一下:“我能不能带个朋友一起来。”
沈霏甚至没问他什么朋友,就说:“当然可以,你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
刚走进包房,就有个小团子滚到了雪宝和沈星泽腿边。小团子拽着沈星泽的裤子,流着口水,奶声奶气叫哥哥。
雪宝低头看着他:“这是……这是闪电!”
“哈哈哈哈哈哈哈!”沈霏笑得合不拢嘴,“这不是闪电,这是乐乐。”
“噢,乐乐!”雪宝想起来了,小手一比划,“闪电有那么大,乐乐才是小宝宝。”
覃予乐转过脑袋,好奇的看着雪宝,又一摇一摆扑到他的腿边,拉着他的衣服:“哥……哥哥……”
雪宝捏捏他的脸蛋:“乐乐好可爱呀。”
沈霏说:“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可爱。”
雪宝歪着头问:“现在呢?”
“现在也可爱。”
比起沈星泽这个不爱笑的表哥,乐乐更喜欢雪宝。一直跟在他后面,哥哥哥哥叫个不停。找保姆要来自己的小零食,全都塞给了雪宝。甚至还觉得不够,打算把自己的安抚奶嘴也给他。
雪宝觉得他像个电动玩偶一样,可以跟在他屁股后面到处跑,还能抱着睡觉那种。
吃饭的时候,乐乐拉着他的餐椅,要坐在雪宝旁边。被他表哥拦了下来:“乐乐乖,去姑姑那里。”
覃予乐有点怕这个表哥,一摇一摆的扑进了妈妈怀里。
覃毅一见到何嘉朗,就热情的迎了上来,跟他握手:“我今儿还跟程铭宇说,有空约你吃个饭。”
“你可是英雄。”
何嘉朗被他这话吓了一跳:“覃总就不要取笑我了,我算什么英雄,努力了这么久,连个奥运资格都拿不到。”
覃毅摆了摆手:“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我们国家的雪上项目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你有勇气去冲击奥运会,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你的个人能力毋庸置疑,我们都是很认可的。有的时候,成功也需要一点运气。”
“运气不好,不等于没有实力。”说着,覃毅看向萧景逸,“对吧,逸神。”
萧景逸笑了笑,没接他的话。
覃毅又说:“我们培训学校也希望为国家的冰雪事业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
谢忱打断他:“你是让我来吃饭的,还是来听你开发布会?”
“说人话。”
覃毅说:“我们非常需要像家朗这样,有丰富国际比赛经验的职业滑手,加入我们的培训学校,为国家培养更多人才储备。”
说着他就端起了酒杯。
何嘉朗愣在那里,有点尴尬。他只是跟着师哥一起吃个饭而已,没想到还能收到offer。
雪宝正在享受一大块煎鳕鱼,突然抬起头来看了看何嘉朗,然后对覃毅说:“覃叔叔,嘉朗哥哥现在教我滑雪。”
覃毅逗他:“你有你爸爸就够了。”
“不够,还有牛牛哥哥呢。”
沈霏立刻说道:“就是,两个孩子,景逸一个人哪里看得过来,两个人好一些。”
她又看着何嘉朗,笑道:“既然我侄子也在跟着学,理应付一份报酬才是。”
何嘉朗没听出她话中深意,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就是带着他们玩玩而已。”
谢忱轻笑一声:“收了她的钱,就得跟她们签合同,往后就是他们雪场的员工。”
覃毅恨死他了:“我叫你来吃饭,你怎么老拆我的台?”
谢忱慢条斯理的笑了笑:“因为我这里也有一份合同。”
覃毅诧异道:“你做的是视频平台,你这什么合同,签他拍偶像剧吗?”
谢忱反问道:“他形象不错,怎么不能拍偶像剧?”
“少跟我扯。”
萧景逸看了看覃毅,又惊讶的看着谢忱:“你俩在饭桌上抢人,有没有问过我师弟的意见。”
雪宝听到“抢人”,抢的还是何嘉朗,立刻说道:“你们都别抢,嘉朗哥哥是我的!”
何嘉朗有了台阶,立刻说道:“我刚退役,想休息一阵,先在这边陪雪宝玩一点时间。”
沈霏订了圣诞主题的蛋糕,三层奶油蛋糕叠成了圣诞树的模样,每一层都有蓬松的雪堆,最上面那层装饰着圣诞老人和驯鹿。
雪宝一眼就看中了圣诞树顶部的星星,他问沈霏:“沈阿姨,我可以吃这个吗?”
“当然可以。”
沈霏让人切好了端到他的面前,萧景逸却拦了下来:“我们白天怎么说的?”
雪宝咬着下唇:“要取消我的小蛋糕作为惩罚。”话是这么说,伸出去的手却舍不得缩回来。
沈星泽抬手接过蛋糕:“那这块就给我吧。”
另一边,何嘉朗和萧景逸耳语了两句,后者再次回过头来,雪宝已经吃得满嘴都是奶油。
萧景逸就知道,沈星泽又不爱吃蛋糕,主动接了,那肯定就是给雪宝的。
雪宝一见被爸爸发现了,主动说道:“我的小蛋糕已经取消了哦,这一块是牛牛哥哥的。”
萧景逸捏捏他的脸:“就你聪明。”
第二天早上,刚到小公园,雪宝就给自己安排好了计划:“今天我要玩儿铁杆!”
萧景逸说:“铁杆可不像铁桶,和雪板接触的面积更少,容错率更低。”
雪宝听不懂什么叫容错率,既然箱子和铁桶他都已经练熟了,是时候征服杆子。
何嘉朗说:“那就先试试这个直杆,Fs 5050。”
萧景逸扬了扬下巴:“你给他们做个示范。”
小公园里的直杆比公园的要短许多,长度只有三米左右。
对何嘉朗来说,三米的杆子就跟玩儿似的,闭着眼睛都能过去。
对于雪宝来说,这根杆子大概有三个他那么长。
何嘉朗问道:“雪宝怕不怕?”
“不怕!”
他又问沈星泽:"你呢,怕不怕?"
沈星泽摇摇头,弟弟都不怕,他没有理由怕。
萧景逸说:“那你俩都上去试试吧。”
沈星泽先来,走线挺稳,起跳的位置也没太大问题,就是杆子才呲了个开头就掉下去了。
沈星泽不用别人扶,自己就站起来了。
萧景逸又看向雪宝:“到你了。”
雪宝站在出发点。箱子和铁桶他都能玩得那么好,小小铁杆,一定也能拿下。
他自信满满的出发,走线,前刃起跳,刚落到杆子上,身体就不受控制的摇晃了一下。
雪宝马上收紧核心,锁死肩膀,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稳住。可就像萧景逸说的那样,杆子比铁桶接触雪板的面积更小,容错率更低,他根本来不及调整,身体就往后仰倒,也掉了下去。
“啊!!!”
雪宝一声尖叫,摔在了雪地上。
上前去扶他是萧景逸的本能反应,他太害怕雪宝受伤,每次都会第一时间上去。
可这次,他走了两步,又站住了。脑子里出现一个念头:如果要练公园,雪宝以后摔跤的时候还多着呢,他不可能每次都能第一时间去扶他。
萧景逸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而且压都压不下去。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雪宝已经自己一站起来了。哼哼唧唧的,一边喊疼,一边说着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又摔了。
雪宝站起来喊:“这个比铁桶高,比铁桶难多了。”
“所以呢?”萧景逸问他,“我们练习每一个道具是不是应该先观察他?”
“你都没认真听爸爸说了什么,就盲目的上去,是不是会摔跤?”
“是。”
萧景逸又问:“以后要怎么样?”
雪宝回答:“要先观察。”
萧景逸招招手,把他俩都叫来身边:“刚才雪宝已经发现了,杆子要比铁桶高一些,一定要用Ollie起跳,先练前刃,视线要看哪里?”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看前面。”
萧景逸扶额:“看道具的尽头,千万不能看脚下,看脚下就会掉下去。”
“身体使点儿劲,别无精打采的,核心一定要收紧,否则你们掉下来会受伤。”
“你们的铁桶都已经练得那么好,杆子也没问题的,循序渐进,慢慢的来。”
何嘉朗一直带着笑意看着萧景逸,等他说完,才说道:“师哥,我觉得你应该去考个指导员证书。”
萧景逸说:“我又不带学员,考那个做什么?”
“可以教雪宝呀。”
萧景逸嗤笑一声:“教他还用考证吗?”
“他以后要成为职业滑手,你要当他的教练,当然要考证。”
萧景逸回过头来:“他不会成为职业滑手,只是玩玩而已,”
“……”
雪宝练了半个小时,琢磨出一点经验。休息的时候和沈星泽一起讨论:“哥哥,我觉得跳上去的时候,要站在中间,这样才能呲过去,不然就会掉下来。”
沈星泽点点头:“铁杆比较细,如果重心偏了,没办法调整回来,只能掉下去。”
喝口水,吃了点东西,他俩又开始练。雪宝平衡能力更强,很快就能找到雪板落在铁杆正中间的感觉,呲了一半,还是掉下来了。
萧景逸提醒他:“你的视线,千万不能偏,一定要盯着道具末端,记住了。”
“记住了。”
雪宝脱了固定器,自己拖着雪板往上走,继续练习。
萧景逸就那么站在旁边看着他,从一开始,跳上道具就摔下来,慢慢的,重心能落到杆子上,再往后能呲一半的杆子,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还差最后五十厘米就能成功了,但还是从旁边落了下来。
不过,这次雪宝没有摔,感觉到快要掉下来的前一刻,他往后跳了一下,落回雪道上。
何嘉朗鼓励他:“再来,还差最后一点,加油!”
又是两次尝试,雪宝还是在同一个地方跳了下来。
这时候来了几个带着孩子的家长,他们也想练习铁杆。
雪宝每次站在出发点都磨磨唧唧的,要站好久才往下滑。
几个孩子不耐烦了,开始冲着雪宝大声喊:“哎呀,你行不行呀。”
“这么小的小朋友,就不要玩杆子了,去练box吗,那个简单。”
“就是,别在这里耽误大家时间。”
大人也跟着起哄:“我们都等好久了,家长也不管管。”
有个男的甚至脱了雪板,走向雪宝,要把他拽下去。
可刚一伸手,就被另一只手拦下了,回头一看,竟然也是个孩子。
这孩子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神情冷淡,目光凌厉,看着一点都不像个孩子。
他说:“要玩就等等,等不及,旁边还有其他的道具。”
七八岁的孩子,比大人还有气势。
事实上,沈星泽只有六岁半,他只是长得高而已。
大家都带着雪镜和护脸,没人认出何嘉朗,更没人认识萧景逸,只当他俩是带着孩子来玩的家长。
这里很多教练都认得雪宝,他那一身标志性的卡通雪服实在太惹眼,看多了想不一眼认出他都难。
有雪宝在的地方,就有沈星泽。工作人员和教练人人都知道,这是老板的侄子。
有人喊道:“吵什么,这么多道具不够你们玩的,非得盯着这一个。”
“先来后到,想玩就等着,人家走了你再上,别废话!”
他又指着刚才那男的:“还有你,这么大个人,还没个孩子明事理。”
“……”
雪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他们的争吵恍若未闻。
他有点懊恼,看着萧景逸:“爸爸,我怎么还是不行啊?”
萧景逸拍拍他的雪鞋:“脚踝使点儿劲儿,锁死了,不要软绵绵的。”
雪宝又来到起点,站在那里哼哼唧唧,也不知道在自言自语说些什么。
自己跟自己说完话,他才往前跳了一步,开始走线,Ollie起跳,稳稳落在杆子上,膝盖微曲,肩、胯、脚踝锁死,视线紧盯着杆子末端,两米五、两米、一米五、一米、最后五十厘米,再次起跳,落回雪道。
“哇!”雪宝扯着嗓子大喊,“我成功啦!!!!”
第64章
雪宝四岁生日那天,几个小伙伴又聚在一起,为他庆祝。
萧景逸点上蜡烛:“许个愿吧,四岁小朋友。”
雪宝双手合十:“我以后要拿奥运冠军。”
萧景逸面无表情:“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雪宝说:“灵的。”
徐咏珊笑道:“一定灵。”
其他几个小朋友也举起果汁,跟他一起许愿。
罗梓希说:“我能参加奥运会就满足了,要是能拿冠军就更好了。”
章珩臻偷偷瞄了他妈好几眼,嘴边的话说不出来,又咽不下去:“算了,我也拿个奥运冠军吧。”
沈星泽碰了碰雪宝的杯子:“那我希望弟弟拿奥运冠军。”
雪宝把杯子凑上去,发出清脆的声音:“哥哥也要拿冠军!”
“嗯。”
覃予乐拽着雪宝的衣服,一蹦一跳:“要~要~”
雪宝摸摸他的头:“乐乐也要拿冠军。”
吹了蜡烛许了愿,接下来就是雪宝最爱的环节——吃蛋糕。
孩子们一边吃,一边天马行空的讨论要怎么样才能成为奥运冠军。
章珩臻说:“我妈妈参加了三次冬奥会,连奖牌都没拿到。”
徐咏珊气得拍了他一下:“大孝子,不提你妈你是找不到话题了?”
章珩臻又说:“但是我妈妈有水晶球奖杯,三座。”
雪宝看向何嘉朗:“哥哥你有吗?”
何嘉朗摇头:“我没有,但是我知道有个你很熟悉的人有。”
雪宝回头:“爸爸也有吗,我怎么没见过?”
谢忱说:“回去找出来给你看看。”
萧景逸转移了话题:“你以为奥运冠军那么容易,全世界滑雪的人那么多,奥运冠军只有一个。”
雪宝说:“那个人就是我。”
“想成为奥运冠军,只靠天赋可不够,还要刻苦训练,体能、公园、跳台,没日没夜的练。”
雪宝把蛋糕上面的草莓吃了:“我可喜欢训练了。”
萧景逸说:“飞十几米的跳台,失误了,手撑一下就得骨折,摔断腿是常有的事。”
雪宝美美的吃一大口奶油:“我不怕。”
萧景逸又说:“奥运冠军对饮食要求很高,小蛋糕是肯定不能再吃了,红烧肉也不行,你爱吃的好多东西,都吃不了。”
他看着雪宝,问:“你能做到吗?”
“……”
雪宝犹豫了,除了滑雪,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吃,是个名副其实的馋宝宝。
现在却要让他放弃他最爱的好吃的,这可太让他为难了。
雪宝又问:“一口都不能吃吗?”
“如果想成为奥运冠军,那肯定是要严格管理饮食,一口都不能吃。”
“如果像现在这样,把滑雪当做爱好,那就无所谓了,什么都可以吃。”说着,萧景逸对雪宝眨了眨眼,诱惑他,“小朋友,你可要想清楚哦。”
雪宝看着他的生日蛋糕,纠结了一会儿,放下盘子:“我不吃了。”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他,萧景逸问:“真的不吃了?”
“不吃了。”
谢忱哄他:“宝贝,爸爸跟你开玩笑的。奥运冠军小时候,也吃生日蛋糕……长大了也吃。今天可是你的四岁生日,爸爸专门给你定的蛋糕。”
雪宝咬着下唇摇头:“比起小蛋糕,我更想成为奥运冠军。”
沈霏说:“别听你爸胡说,吃蛋糕和拿冠军不冲突的。”
何嘉朗劝他:“过生日嘛,吃一点没关系的。”
罗梓希也说:“我们现在还是小孩子,可以吃。”
章珩臻附和:“我妈也说要我以后努力参加冬奥会,可我也在吃呀。”
只有沈星泽,和他一起放下了蛋糕:“我也不吃了。”他本来也没怎么动。
不管大家怎么劝,雪宝说不吃就不吃,仿佛是在向萧景逸宣誓某种决心。
萧景逸无声的叹了口气,摸摸他的头:“宝贝,爸爸跟你开玩笑的。没想到你会当真,对不起。”
“吃吧,咱们现在先不考虑奥运冠军的事。”
“就算要当奥运冠军,吃一口生日蛋糕也没关系。”
“爸爸陪你一起吃好不好?”萧景逸拿起装蛋糕的盘子递过去。
雪宝这才点了点头,接过蛋糕,继续吃了起来。
生日会结束之后,谢忱喊住了何嘉朗:“你先等一下。”
说完他就上楼去了。
何嘉朗在客厅坐立不安,问萧景逸:“谢总不会要给我五千万,让我离你远一点吧。”
“想得美。”萧景逸瞪他,“他同意我都不同意。”
何嘉朗挺感动的:“师哥,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萧景逸说:“我舍不得五千万。”
何嘉朗伤心中又有点惊讶:“还真有五千万。”
“……”
谢忱从楼上下来,拿了一份资料放在何嘉朗面前:“我们平台买了冬奥会的转播权,想请你当解说嘉宾。”
何嘉朗惊讶道:“为什么是我?”
“你有热度啊。冲击冬奥资格,最终失败的孤勇者,观众都很怜爱你。”
何嘉朗服气了:“谢总,你说话要不要这么伤人?”
谢忱不耐烦:“你就说接不接。”
“不接。”
萧景逸给他竖大拇指:“有志气。”
谢忱劝他:“我建议你先看看酬劳,再拒绝我。”
何嘉朗翻到其中一页,看到上面的数字。转过头来问萧景逸:“师哥,有笔吗?”
“有志气,但不多。”
“翻到最后一页,”谢忱扬了扬下巴,“这是意向合同,签个字,后面会有人跟你谈详细合作。”
何嘉朗签完字,谢忱扫一眼:“你可以走了。”
送走了何嘉朗,萧景逸回来数落谢忱:“你就不能对他客气点。”
谢忱一把抱住他:“萧景逸,你摸着良心说,有几个人能做到像我一样对情敌这么好,还给工作机会。”
“我这也算爱屋及乌了。”
萧景逸笑道:“什么情敌,那是我师弟。”
“行行,那也是我师弟。”
说着,谢忱就要吻他。
楼上传来噌噌噌的脚步声:“我也要亲亲,我还要跟你们一起睡。”
谢忱说:“你已经是四岁的大孩子了,自己睡。”
“不!”雪宝非得挤到他俩中间,“四岁了,我也是个小宝宝呢,一起睡!”
“……”
元旦的时候,雪场和度假小镇举行了一系列活动,酒吧狂欢雪宝参加不了,也不感兴趣,但地形公园果酱赛却是他期待已久的。
比赛同样分为成年组和少儿组。成人组在大公园,少儿组在小公园。
果酱赛也没什么规则限制,反正就是650米的地形公园,期间的道具随便选,数量和类型都没有具体要求,比坡面障碍技巧还自由。也不细分年龄和性别,谁都可以报名参赛,主打一个娱乐。
连个裁判也没有,观众就是裁判。赛前,观众可以扫二维码,获得一枚徽章,比赛结束之后,把徽章投给自己喜欢的选手还能抽奖。
最后以徽章数量决出前三名。
少儿组的比赛在1月2号,雪宝自然要报名参加。
小家伙挥舞着拳头,信心满满:“我要拿冠军!”
萧景逸说:“你看看那些哥哥姐姐多厉害,你怎么拿冠军?”
雪宝眨眨眼,怎么拿暂时没想到,一咬牙:“我不管,我就要拿冠军。”
说着他就去拉何嘉朗的手:“嘉朗哥哥,你快多教我一些动作。”
萧景逸笑他:“临时抱佛脚,来得及吗?”
“来得及!”
何嘉朗想了想:“那咱们今天学习抓板吧。”
雪宝天天看别人练活,自然也知道抓板:“就学这个,很帅!”
何嘉朗笑道:“这个还得你爸爸教你,没人比他的抓板姿势更帅。”
萧景逸摆了摆手:“我这老腰,现在帅不起来了。”
“谁说的?”何嘉朗打量一圈周围,“你现在做个Cookie Monster,我保证,这里的少男少女能被你迷倒一大片。”
“滚!”萧景逸笑骂道,“你少拿我开涮。”
雪宝听不懂,问一旁的沈星泽:“什么叫Cookie Monster?”
这个沈星泽也不懂,只能从字面意思给他翻译:“饼干怪兽。”
雪宝咽了咽口水:“听起来有点好吃。”
“……”
作为初学者,雪宝还学不到那么复杂的抓板动作。他得先从最基础的开始学。
何嘉朗说:“我们现在来学个最简单的——Indy Grab。”
雪宝转头看向沈星泽,意思是“翻译一下”。
这个动作沈星泽去年在训练营学过,他能准确的给雪宝解释:“后手抓前刃中间。”
何嘉朗拍了拍手,吸引两个小朋友的注意:“咱们先来做个pop。”
这个简单,他俩原地就能跳。
沈星泽毕竟年纪大一些,弹跳力更好,跳得更高。
雪宝暂时还没法跟他比,但这几个基本起跳姿势他已经练得很熟悉了,这难不倒他。
“看我的手。”何嘉朗弯腰,后手抓住前刃中间的位置,“但我们要在起跳的时候做这个动作。”
“要抓到雪板,我们在起跳的时候膝盖必须怎么做?”
雪宝抢答:“要伸手。”
“哈哈哈哈哈哈哈!”萧景逸迟早要被儿子笑死。
沈星泽很认真的回答:“要尽量屈膝盖,往胸口的位置靠。”
“没错。”何嘉朗原地pop,收膝盖,抓板,落地,“起跳后要迅速屈膝、收腿,身体稍微前倾一点。”
“后手,也就是你们的右手,快速伸向雪板前刃的中间。”
“下落的时候,取消抓板,身体展开,准备落地。”
“抓板时,视线要……”
“是这样吗?”
何嘉朗动作要领还没讲完,雪宝原地pop起跳,后手抓前刃,松开、落地,一脸天真的问:“是这样吗?”
“对,就是这样。”何嘉朗表扬他,“做得很好。”
雪宝抬手一指:“那我能去跳台上试试吗?”
萧景逸说:“别着急,你先原地多试几次。”
“这个动作很简单,但要做得好看,也没那么容易。”
“你只是用手轻轻的抓一下前刃,只能证明你学会了这个动作。抓板动作如果不好看,那就失去了它的意义。”
“首先,你的pop要很有力量,尽量收腿,身体在空中呈现一个紧凑的‘C’字型。同时,你的身体又要打开,让空中姿态显得舒展。”
别说雪宝,沈星泽也听得一头雾水。又要紧凑,又要舒展,这不是两个反义词吗?
何嘉朗在旁边怂恿他:“快快,给他们示范一下。”
萧景逸说:“你去示范。”
何嘉朗绕到他身后推他:“你做的才好看。”
雪宝也在旁边起哄:“我要看爸爸做示范。”
儿子要看,萧景逸当然要满足他们。
两个小家伙跟着何嘉朗站在跳台旁边,萧景逸冲下起跳坡,飞出台沿的瞬间收腿,几乎是用雪板找自己的手。抓板的一瞬间,他的前脚有一个往前踢的动作,同时前手向外侧打开。
这是一个极具风格的抓板动作,完美诠释了他刚才说的“既要紧凑,又要舒展”,滞空时间长,动作夸张且炫酷,落地稳定。
一时间,周围所有人都同时发出了“哇”的一声,甚至有人朝他吹口哨:“太帅了!”
雪宝骄傲的大喊:“这是我爸爸。”
萧景逸脱了固定器,拎起雪板走到他们旁边。
何嘉朗用一种痴迷的目光看着他,崇拜中又夹杂着浓烈的惋惜:“师哥……”
心里有好多话,一开口,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想想我给你的合同,”谢忱不知何时从后面滑下来,“想好了再说。”
“……”
这个动作确实很帅,雪宝再次被爸爸的技术折服,抱着他的腿撒娇:“我也要学。”
“学吧,先从抓板开始练,熟练之后,再尝试做得更有风格。”
indy grab并不难,在跳台上尝试,雪宝也是一次成功。再学着萧景逸的动作,踢前腿,前手打开。
可他做出来,却是另一个风格。
几个大人在旁边笑。雪宝不高兴了:“你们在笑什么,我做得不好看吗?”
“没有没有,”萧景逸安慰他,“你的indy grab很有自己的风格。”
元旦那天,雪宝也去大公园看了成人组的比赛。虽然都是业余滑手,但也有许多玩公园的高手,其中有个cork 540,就让雪宝印象深刻,尽管雪宝还不知道这个动作叫什么名字。
他突然说:“我爸爸也做过这个,不过是在雪道上。”
何嘉朗又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向萧景逸。
虽然不是一个动作,但跳台有高度,做起来相对容易。平地起跳,高度不够那得摔成脑震荡。
谢忱搂过萧景逸的腰,让他贴近自己,挑衅般看了何嘉朗一眼,后者移开了目光。
萧景逸给雪宝解释:“这和爸爸之前做的不一样。这是cork,爸爸做的那个叫rodeo。”
“他们都属于偏轴转体,但cork是向前倾斜的轴,rodeo是向后倾斜的轴。”
怕雪宝听不明白,萧景逸还给他打了个比喻:“比如,你是一串糖葫芦。竹签从你的前脚穿到你后面的肩膀,你在这个轴上转,那就是cork。”
“如果从你的后脚穿到你的前面肩膀,然后旋转,这叫rodeo。”
他讲了半天,雪宝的眼神清澈而迷茫——只记住了糖葫芦。一会儿出了雪场,高低得吃一串。
“唉~”萧景逸叹气,雪场上能做出转体的多,空翻的也有,能完成偏轴转体的却很少,这个动作确实有难度。
“改天让嘉朗哥哥给你做示范。”
比赛这天,雪宝特意起了个大早,挑了自己最爱的雪服。
少儿组是12岁以下的孩子,不分男女,报名就能上。
孩子们的水平其实大差不差,来来回回都是那么几个人,大家都互相认识了,好几个还是跟罗梓希同一个师父的师兄弟。
穿上雪服,戴上头盔和雪镜,这些孩子都没什么辨识度,要分清楚男女都得靠头发的长短和雪服的颜色。
最有辨识度的当然是雪宝,他一上场,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雪宝今天穿上了最喜欢的粉色兔子雪服,胸前有个大口袋,里面装了个胡萝卜。风一吹,两只大耳朵一晃一晃的,扭屁股的时候,尾巴还能跟着动。
为此,他还专门挑了一副粉色的雪镜。
“哇,这是真人版安其拉!”
“好可爱的女孩子。”
“这一看就是雪宝,不是女孩子,是喜欢粉色的男孩子。”
“……”
站在起点,雪宝还朝他的粉丝们挥了挥手。
因为是元旦假期,又有活动,小公园聚集了很多人。有些游客并不认识雪宝,对他也没什么期待,只觉得他穿的很可爱,仅此而已。
一个四岁的孩子,他再怎么厉害,能比得上那些十一二岁的吗?
雪宝做不了空翻,也玩不了复杂的动作。
但是,他的比赛可看性却一点不比别人差。
一出发,雪宝就选了个铁桶,Bs TailSlide:后刃起跳呲后脚的背呲,这就不是人人能做出来的。
而后,又是铁杆,front side5050 180下。
“哇!”
接着是碗池,Ollie进去,Ollie出来。
然后是,一米小跳台,back side 360。
这个360让萧景逸和何嘉朗也十分吃惊,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个动作雪宝只成功过一次。
这小子,竟然就敢拿到比赛里跳,还跳得那么好。
这心态,这胆量,绝了。
最后,他选择了一个两米跳台,走线、起跳,飞出台沿的同时,双腿向胸口收,后手顺势抓住雪板前刃,含胸、弓背,粉色小兔子在空中把自己绷成了一个“C“字,紧接着,前腿朝右侧踢出去,前手打开,向外伸直,身体在空中做出一个反拧的动作。
帅气中透着可爱,可爱中又在炫技,风格混搭,但在他身上却又十分和谐。
落地的时候他甚至还转了个180,反脚滑行一段,横切雪道,刹停。
“哇!!!”
“天哪,这是什么神仙小兔子。”
“这也太帅了吧,我要被这只小兔子迷倒了。”
“快把我的麻袋拿过来!”
比起那些年龄更大的孩子,无论是动作还是道具,雪宝的选择都相对简单。
但他实在是太可爱了,独树一帜的风格征服了现场所有“裁判”。
果酱赛,比的就是创意和风格,从他站出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会是所有人的焦点。
到了投票环节,无数小徽章都往雪宝身上贴,有的甚至塞进了他雪服前面那个大口袋里,不知道是谁,趁乱抽走了他的胡萝卜。
最后,雪宝几乎以碾压的优势获得第一。其他几个小朋友的票数加起来,都没有他多。
领奖的时候,主持人问他:“这是你拿的第几个冠军?”
雪宝记得很清楚:“第三个。”
“那你有没有目标,要拿多少个冠军?”
“一百个。”
“哈哈哈哈哈哈哈!”
现场哄堂大笑,都觉得这只是四岁小朋友的天马行空,没有人当真。
除了雪宝自己。
元旦之后,雪场新开了训练营,还专门请来了一位日本教练。据说特别擅长少儿公园教学,曾经培养出好几位世界冠军。
沈霏要送沈星泽去:“一个寒假,你也不能光顾着玩儿,该有点训练的氛围。”
沈星泽点点头,又问:“雪宝弟弟可以去吗?”
沈霏看了一眼招生简章:“这次集训是我们和日本一个机构合作的,他们要求参加训练营的学员年龄在6-10岁。雪宝才刚满4岁,不符合年龄要求。”
沈星泽说:“雪宝比好多七八岁的孩子都滑得好。”
“那当然!”沈霏笑道,“咱们雪场谁不知道,雪宝可是大明星。”
雪宝还没有参加过训练营,哥哥都去了,雪宝也好想去。
他跑过去扑进沈霏怀里,哼哼唧唧的撒娇:“沈阿姨,我好想去呀,我想和哥哥一起训练,你帮帮我嘛。”
旁边还有个帮忙的,覃予乐也扑进妈妈怀里,跟着雪宝一起喊:“去~去~”
萧景逸哭笑不得,赶紧招呼儿子:“雪宝,这是规定,你不要为难沈阿姨。”
“快过来,爸爸和嘉朗哥哥教你。”
雪宝回头看他:“爸爸教一点就不教了,我要去参加训练营。”
“……”
他现在长大了,知道萧景逸能掌控他的学习进度,开始寻求新的训练途径。
“好好好,”沈霏捏了捏他的脸蛋儿,“我们雪宝好学是好事,这事儿阿姨来想办法,一定让你和哥哥一起去参加训练营。”
“谢谢沈阿姨。”雪宝搂着她的脖子“mua~mua~”亲了好几下。
覃予乐也跟着他学,亲了他妈一脸口水。
沈星泽站在旁边,也开心的笑了起来:“谢谢姑姑。”
沈霏逗他:“光说谢谢有什么用,像弟弟一样,表示一下。”
“……”
沈星泽站在原地没动,雪宝以为他没听懂,替他翻译了一下:“沈阿姨的意思是,也要哥哥亲亲。”
沈霏侧过脸来,点点头。
沈星泽纠结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亲了沈霏一下。
沈霏笑得合不拢嘴,看着这几个小家伙,感觉自己就像有三个儿子一样幸福。
关键是这三个孩子虽然性格不同,但都不是熊孩子,个个都那么可爱。
这个教练在单板圈子名声不小,训练营秉持精品教学,人数不多,但费用高昂。吃住都得自己负责。
罗梓希的妈妈纠结了很久,萧景逸听到他在给孩子她爸商量:“费用太高了,要不算了吧,希希现在跟着师傅练得挺好的。”
罗梓希的爸爸却很坚决:“机会难得,让她去,大不了过年的时候,我就不休了,再找爷爷奶奶借一点,总归能凑出来。”
萧景逸听得有些于心不忍,专门去问了程铭宇,能不能给打个折。程铭宇说:“我们是和日本那边俱乐部合作,钱也不是被我们雪场一家赚了。再则也是小班教学,保证质量,成本肯定要均摊到每个学员身上,便宜不了一点。”
萧景逸点点头,表示理解。
程铭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培养一个滑雪运动员的费用本来就不是一般家庭能承受的。你帮了他们这次,那下次呢。”
“滑手要适应场地,以后还需要参加世界各地的训练营,你能帮他们几次。”
“他们家孩子确实有一些天赋,但我们都是干这一行的,你心里也清楚,这种天赋在国内不多见,那是因为国内滑雪的孩子少,放到日本或者欧美国家,比比皆是。”
“一年大几十万的费用,未必就能培养出个世界冠军。”
“当然,这是人家父母的选择,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萧景逸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程铭宇看一眼时间,他还有别的工作:“我就是想跟你说,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萧景逸推他一把:“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萧景逸明白,程铭宇说的有道理,但是他一联想到自己曾经的经历,就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
他为雪宝做的短视频账号,时不时就有品牌方跟他合作。萧景逸不缺钱,也不想雪宝过早接触这些商业活动,都拒绝了。
去年开始,希希妈妈也开始做短视频,但效果一直不是很好。萧景逸想着帮她一把,跟他一起共创了好几个视频,粉丝量也从几百涨到了几万。
这个雪季,希希妈妈开始每天在雪场直播,开通橱窗和小黄车,慢慢的也有了收入。
萧景逸挑了一些口碑不错的品牌方,把罗梓希推荐给他们,希望能帮到这个孩子。
在沈霏的帮助下,雪宝如愿以偿,进入训练营。训练营一共八个孩子,四个男孩四个女孩,开班那天,日本的俱乐部也来了四男四女,八个孩子,加起来一共十六个。
那位颇有名气的日本教练名叫高桥隆司,约莫五十来岁,挺严肃一小老头。
孩子们在空地上围成一个半圆,雪宝站在最边上,他个头太小了,比旁边的沈星泽和章珩臻足足矮了一个头,更别说和别的八九岁的孩子比。
他又长了张可爱的娃娃脸,大眼睛,圆脸蛋儿,还穿了一件粉兔子雪服,看着甚至比真实年龄更小。站在那里,活像是过来凑热闹的。
高桥目光敏锐的扫过每一个孩子,最后落到雪宝身上,微微蹙起眉头,对程铭宇说了句什么。
第65章
程铭宇也听不懂,看向翻译。
翻译指着雪宝问:“那孩子是走错了吗?”
“额……”程铭宇解释道,“没走错,他叫萧雪宸,是我们的学员。”
高桥又问:“多大了。”
“四岁。”
高桥沉吟一声,有点不耐烦:“不是说了吗,学员最小年龄不得低于六岁。”
程铭宇继续解释:“是这样的,他虽然只有四岁,但基本功非常扎实,小公园各种道具都很熟练,不比六岁的孩子差。”
高桥说:“说了六岁以上才能参加,就不应该破坏规矩。”
“……”
程铭宇扫了一眼那群孩子,发现日本那边俱乐部过来的孩子里面,也有一个个头明显比其他人矮一些。
他直接问助理:“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助理一翻资料:“叫高桥明也,下个月才年满六周岁。”
程铭宇的第一反应不是高桥双标,而是快六岁的孩子竟然这么矮。
助理又说:“他还有个哥哥,左边第三个,高桥优彦,他俩都是高桥教练的孙子。”
程铭宇点点头:“知道了。”
他又看了一眼雪宝,小家伙站在那里,这里看看,那里看看,对那几个日本来的学员尤为好奇。
程铭宇也没有直接找高桥掰扯他孙子也没到年龄的事,而是委婉的说道:“我们合作开办这次训练营,首先是为了促进两国热爱单板这项运动的孩子们友好交流和学习,也是给有天赋的孩子一次机会。”
“年龄是其次,重要的是天赋和热爱。”
“开班仪式之后,会对学员目前的能力有个测试,不如我们先看看测试结果。”
那边领队也凑过来跟高桥耳语了句什么,高桥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高桥隆司的态度让萧景逸很不舒服,他本来就不想让雪宝来参加训练营,是雪宝非要来。
他们家孩子,凭什么让别人来评头论足。
萧景逸找到程铭宇:“雪宝退出,你们另外找个符合要求的学员吧。”
“走什么走?”程铭宇拦住他,“都是关系户,就许他们家不满六岁的孙子参加,我们雪宝不行,也不看看这是谁家地盘。”
萧景逸笑道:“这不是你们覃总的贵宾,你敢得罪?”
“切~”程铭宇满不在乎的轻哼一声,“我们是看中了他的能力和经验,所以才尊重他,但也不能由着他撒野。”
说的他好像真能跟人家撕破脸似的。
大家是合作,目的是赚钱,什么友好交流,促进单板公园发展,都是场面话。
萧景逸知道,程铭宇能让高桥心服口服留下雪宝,就是最大的仗义。
见萧景逸笑,程铭宇靠过来:“人家稍微质疑一下,你就要逃跑,一点也不像我当年认识的逸神。”
萧景逸说:“等你做了父亲你就知道了。”
程铭宇看着他:“我只知道,雪宝他想到训练营学习,想要证明自己。”
“说实在的,他比现在的你更像曾经的萧景逸。”
这话说得太绕了,萧景逸半天没琢磨出来什么意思。
开班仪式之后,学员们来到健身房。萧景逸也跟了过去,站在落地窗外看着。
测试分为两项,第一项是体能测试,之后才是道具。
体能测试在健身房进行,主要考验的是学员的核心力量、腿部力量、平衡性和协调性。
雪宝毕竟只有四岁,要和六七岁,甚至八九岁的孩子比核心力量和腿部力量,确实不占优势,但也不算差。
雪宝接受测试的时候,程铭宇还特意观察了一下高桥的表情。这小老头儿依旧是那副严肃面孔,没有赞赏,也没有嫌弃。
那就说明雪宝的表现还不错,至少让这个挑剔的日本老头也挑不出毛病。
平衡性测试一共有三个动作,单腿静止站立、单腿左右横跳、单腿摸道具。
高桥告诉程铭宇:“我们没有准备4-5岁儿童的标准,所以,这位小学员必须达到6岁的标准才算合格。”
程铭宇看了一眼他设置的标准,每一项数据都比正常同龄孩子的标准更高。
例如单腿站立,6-7岁15秒达标,20秒优秀,8-10岁20秒达标,30秒优秀。但高桥要求他们全程闭眼接受测试,中途睁眼视为测试结束。
四岁的孩子,一般闭眼单脚站立5秒就算达标,10秒以上,就已经非常不错了。15秒,简直就是地狱模式。
其他孩子也一样。他们都是练公园的,平衡性肯定比一般孩子更好一些。如果不要求闭眼,都能达标,甚至达到优秀。
闭眼就相当于难度翻倍,达标的孩子都寥寥无几,达到优秀的只有一个人,高桥隆司的大孙子高桥优彦,刚刚达到30秒。
其次是另外几个8-10岁的孩子,还有沈星泽和章珩臻,都在25秒以上。
雪宝年龄最小,排在最后,在他前面的是高桥明也。
不满六岁的孩子,闭着眼,一口气单脚站到了20秒,看着都没费什么力气。
已经达到了优秀水准,但他仍不满足。再往后,身体有一点小小的晃动,收紧核心,稳住了。
最后,拿秒表的助教喊了停,30秒以上就算优秀。
高桥脸上终于露出了笑脸,眼里甚至流露出骄傲。这就是他的孙子,就算是放在日本,也称得上百年难遇的天才。
高桥明也原地换了只脚,笑眯眯的说了句什么,尾音上扬,带着轻快的语调。
程铭宇看向翻译,后者解释:“他说另一只脚也可以。”
程铭宇沉吟一声,没说话。不得不承认,光是体能测试这方面,日本学员就比他们的学员更强。
一会儿道具测试,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雪宝迫不及待从他身后走出来:“到我了!到我了!”
他那么小小一只,还穿了一件粉红色毛茸茸的雪服,阳光下格外耀眼。萌得几个日本小小女孩儿此起彼伏的喊“卡哇伊”。
高桥一见他就收敛了笑容,眉头微微蹙起。哪个职业滑手穿成这样,还怎么训练?
雪宝穿得确实臃肿了一些,好在现在是在健身房,里面有暖气,他二话不说就脱了雪服,只穿着里面的抓绒外套和裤子。
连体雪服滑落到地上,雪宝抬腿从里面走出来,脱衣服也脱得那么可爱。
雪宝走到中间的空地上,助教还没喊开始,他自己先抬起一只脚,闭上眼睛开始单脚站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他个头太小了,名副其实是个混进小学生队伍里的幼儿园选手。
但实力这方面,却不输任何人。
萧景逸很清楚他的平衡力有多惊人,前二十秒根本就不担心,这对于雪宝来说,太容易了。
然而,几个日本助教却露出惊讶的神色,小声的交头接耳。
二十秒之后,雪宝微微晃了一下,萧景逸的心也跟着晃了一下。
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他,沈星泽情不自禁捏紧了拳头。一旁的章珩臻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一句“弟弟加油”,却被沈星泽制止了。
高桥轻声说了句什么,几个交头接耳的助教不再吭声。整个健身房都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全都投到中间那个四岁小朋友的身上。
23、24、25……萧景逸觉得,每一秒都好像一分钟那么漫长。时间越长,他越紧张。
27、28……所有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目光。
助教低头看一眼秒表,29、30,助教立刻喊停。
雪宝也换了条腿,真诚的说道:“我的另一只脚也可以。”
刚才翻译和程铭宇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
高桥盯着他看了半晌,只淡淡的说了句:“下一项。”
大家开始准备单脚左右跳,雪宝却一屁股坐了下来,小拳头敲打着自己刚才站立的那条腿。
站久了,腿有点酸。
他坐在那里哼哼唧唧的,突然眼前伸过来一只手,顺着手看过去,是刚才在他前面测试的孩子。
对方笑眯眯的看着他,热情的说了句什么,雪宝听不懂,但还是礼貌的回道:“要是不喊停,我还能站好久。”
高桥明也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仍是笑弯了眼睛看着他,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雪宝点点头:“我肯定比你站的时间长。”
高桥明也干脆弯下腰,去拉他的手。
“诶诶诶?”
雪宝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沈星泽突然出现,推开了高桥明也的手。
高桥明也还是一张明媚的笑脸,又说了句什么,鞠躬走掉了。
后面两项测试,大家表现出来的成绩跟单脚站立差不多。两个最小的孩子,高桥明也和雪宝仍然是最亮眼的。
体能测试之后,就是公园道具和跳台测试。主要考察学员的基本功,直板、走线、起跳什么的。
程铭宇拉着萧景逸一起去看,看着看着就开始摇头:“这怎么比?”
刚才的体能测试,虽然也有差距,但年龄相仿的孩子差距不算太大。还有雪宝这个开了挂的小孩哥,最后给了自视甚高的岛国友人,一点小小的震撼。
程铭宇越看越心凉:“这一穿上雪板,被人家甩开几条街。”
萧景逸让他淡定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人家从九十年代就开始全民玩单板,这项运动就是从他们那儿流行起来的。降雪量大,雪质又好,雪场资源丰富。”
萧景逸无奈的耸了耸肩:“天时地利人和,都让他们占齐了。”
“我们想多拿个奥运参赛名额比登天还难,人家所有项目,无论男女,四个名额拿满。”
程铭宇小时候也是练体操的,后来被当时的教练看中改练单板,是国内第一批有资格参加国际赛事的运动员。到了国际赛场,才发现和别人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就像徐咏珊说的那样,他们要拼尽全力,才能像那些外国选手一样,显得毫不费力。
但这话也只适用于他们这些取得过一定成就的运动员,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即便拼尽全力,到最后也得不到对等的回报。
不管是基本功、动作难度还是完成质量,日本来的学员几乎是碾压中国小朋友。年纪大一点的小选手,前空翻、后空翻、偏轴转体说来就来,水平堪比职业滑手。
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是职业滑手。这个训练营对他们来说,就是换个地方适应场地,为将来比赛做准备。
高桥明也和雪宝依旧是最后两个测试的小朋友,道具和动作都是他们自己选的。
雪宝看人家在杆子上又是横呲又是背呲,外转360、空中抓板说来就来,有个抓板动作他都叫不上名。
他也不甘示弱,把自己会的动作都拿出来做了一遍。最后仍是以一个两米跳台indy grab结束。
虽然个子小小的,抓板也就是勉强能抓到,但动作做得有模有样,飞跃跳台时那种酷炫的感觉,一点不比别人差。
他始终牢牢记得萧景逸跟他说过的,对于单板滑雪来说,动作够不够难事其次,但一定要够帅。
高桥隆司一直看着他,还特意把他叫来自己身边,问了他几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雪宝看向翻译:“我叫萧雪宸,大家都叫我雪宝。”
翻译说到他小名的时候愣了一下,看向雪宝。小家伙听不懂日语,但秒懂他的意思:“Olaf!”
一旁的高桥明也冲他眨眨眼:“Frozen!”
说完他被爷爷瞪了一眼,吐吐舌头,把头缩了回去。
高桥又问雪宝:“学习滑雪多久了?”
雪宝伸出三根手指:“这是我的第三个雪季。”
高桥点点头,走了。
走出去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雪宝:“明天不许穿这件雪服,类似的也不许穿。”
“……”
为了训练,雪宝只能暂时告别他最喜欢的毛茸茸粉兔子,乖乖地换上和沈星泽同款雪服,必须得是oversize风,因为帅很重要。
第二天,十六个孩子被分成四组,每一组都由执行教练负责。不同组别训练计划和目标也不同。雪宝和高桥明也分在了同一组。
萧景逸找程铭宇要了个工作牌,以工作人员的身份,近距离陪儿子训练。
程铭宇笑他:“你这是要偷师学艺?”
萧景逸说:“我只是担心儿子受伤。”
程铭宇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抓紧学,以后用得上。”
萧景逸说:“那你得给我配个翻译。”
高桥隆司这个人虽然不太好相处,但他的团队绝对是专业的。
平时,萧景逸主要是带着雪宝在雪场,以玩儿为主,偶尔在平地上练动作,几乎不去健身房。
训练营几乎每天都有体能训练,有氧、力量、平衡、拉伸……训练计划详细到每个孩子,每天、每个阶段,要做哪些动作,针对性的提高哪些能力。
这就是开班测试的目的。他的团队会采集每个孩子的信息,将他们分组,制定个人训练计划。
高桥一再强调控制,只有强化体能才能增强对身体的控制,能做到对自己的身体控制自如,才能更好的控制雪板。有了足够的控板能力,再强调动作流畅性和风格个性化。
跟着人家看了几天,萧景逸不得不承认,滑雪和教学根本就是两码事。滑得好不一定教得好。科学系统的训练也需要指导员不断学习,积累大量教学经验。
雪宝的平衡性和柔韧性在所有小孩儿里面都是数一数二的,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和年龄、训练无关。
但他的有氧和力量要差一些,高桥明也和他的情况差不多,所以他俩每天的训练计划也差不多。
有时候,动作经过翻译,不太好理解,雪宝听不懂,做出来也不对,明也会主动给他做示范,帮助他学会动作。
两个语言不通的孩子,每天一起训练,渐渐地,也能玩到一起。
明也还会教雪宝念自己的名字:“Takahashi Akiya。”
“Ta……”雪宝张了张嘴,“这名字,比幼儿园外教的还要长。”
明也见他学不会,只能简化一下,去掉姓氏,只教他后面的名字。
这个雪宝学起来倒是很快:“Akiya。”
听到雪宝说出自己的日语名字,明也激动坏了,夸张的点头,夸他聪明。
雪宝也教他念自己的名字:“萧雪宸。”
第二天到雪场,明也追在他后面喊了好几声“萧雪宸”,他都没反应。等明也追上他,他才想起来:“噢,原来我叫萧雪宸。”
“……”
雪宝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你还是叫我雪宝吧。”
“Olaf!”明也手背在身后,雪宝回过头来,明也把一个东西喂到他嘴边,“Surprise!”
他左右看看,对雪宝说了句什么。雪宝听不懂,但从他那偷感很重的神情就不难领会,他是让自己快吃,别被教练发现。
雪宝这个小吃货,嘴比脑子更快,都没看清楚是什么,就一口吃了。
那是一块软奶糖,有点甜有点咸,口感很独特,雪宝从来没吃过这种口味的奶糖,满意的点点头,回忆了一下幼儿园老师教过的单词:“Delicious!”
明也也给自己剥了一颗放进嘴里,跟他一起享受奶糖的美味。
训练结束之后,明也从书包里摸出一个袋子,塞进雪宝怀里,还朝他眨了眨眼:“じゃ、また明日。”
雪宝也朝他挥挥手:“明天见咯!”
萧景逸很惊讶:“你能听懂他说的什么?”
雪宝摇头:“听不懂。”
“那怎么还能做到无障碍交流?”
“他说他的,我说我的呗。”
“……”
这个答案,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雪宝看了一眼明也塞给他的袋子,是包装很好看的糖果,他高兴得一蹦一跳:“我要去和牛牛哥哥一起吃。”
另一边沈星泽和高桥优彦也结束了训练,优彦看到雪宝手里的袋子,笑了笑,连比带划,对着他说了一堆。
正好翻译在旁边,对雪宝说道:“他说你拿的这个糖果是明也最喜欢的,他送给你就证明他喜欢你,当你是好朋友。”
雪宝说:“我也很喜欢Akiya。”
一旁的沈星泽听得眉头打成了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雪宝低着头剥糖纸,趁他张嘴的时候,把糖塞进他嘴里:“这个糖可好吃了,要和牛牛哥哥一起分享。”
沈星泽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雪宝又剥了一颗,递给优彦,对方还没来得及接,他又把手缩了回来:“你应该有好多呢,还是我自己吃吧。”
说完,他就把糖放嘴里了,吧唧吧唧,一脸享受:“真好吃。”
优彦抬手按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又温柔的说了句什么。
这句雪宝听懂了:“他在夸我可爱。”
这几天他都听了好多遍“卡哇伊”了。
他年纪最小,长得又漂亮,滑雪的时候飞在空中小小一只。穿红色雪服,做外展手臂同时踢腿这个反拧的动作,就像愤怒的小鸟。
不仅高桥两兄弟喜欢他,那些小姐姐也都喜欢他,不仅送他零食,还送了一大堆毛绒小公仔。
萧景逸看着那一堆零食和玩偶,夸他:“很好,学费都快给我赚回来了。”
高桥每次来小公园,都要盯着雪宝看很久,然后跟他的执行教练长篇大论的交流一番。
萧景逸有时候特意靠得很近,听他们说什么,雪场风大,人家都是用对讲机交流,他听不到,就算听到了也听不懂。
为期半个月的训练很快就结束了。根据萧景逸的观察,跟其他小朋友比,雪宝的进步并不显著,也就是多学了几个抓板动作,因为人小手也小,抓得也不是那么标准。
但是,他真正的进步在于对雪板的控制以及动作细节上。
走线时,雪宝已经可以通过有意识的前脚压板,后脚引导来微调身体重心,让雪板和雪面接触更稳定高效。
针对性的力量训练让他的脚踝和小腿肌肉稳定性大幅度增加,能够精准的控制雪板前后刃切入的角度,减少落地时打滑和失控的风险,能够更稳定的着陆。
目前看来,这一点进步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但对于他之后的进阶学习至关重要。
萧景逸自己曾经就是一个非常有灵性的职业滑手,他觉得,雪宝才是这次训练营中收获最大的学员之一,另一个是高桥明也。
这孩子虽然还不到了六岁,但他的天赋也是显而易见的。
他的哥哥高桥优彦也非常厉害,八岁的小朋友,跟那些十来岁的孩子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萧景逸就见过他在U池的表现,非常惊人。
最可怕的是,他们俩不光有天赋,还有一个擅长青少年单板公园训练的爷爷。
如果有一天,雪宝真的走向国际赛场,这两兄弟一定会是他最强劲的对手。
什么叫顶级天赋,除了雪宝,其他孩子跟他俩比起来,都不够看。
但萧景逸看到的,不只是孩子与孩子之间的差距,更是单板运动两个国家之间的差距。
话又说回来,雪宝为什么要去参加国际赛事?
萧景逸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个无疑是冒出来的念头很可怕。
训练最后那两天,萧景逸还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高桥隆司的目光停留在雪宝身上的时间越来越久,有时候还会让他把同一个动作反复做上好几遍。
最后那天,高桥带着翻译直接找到了萧景逸:“你叫萧景逸,我曾经看过你的比赛。”
萧景逸很吃惊,高桥竟然认得他。
“你非常优秀,我很喜欢你的风格。不过……”
说到这里,高桥停顿了一下:“我无意冒犯,只是实话实说。你的基本功并不扎实,这源于你错过了打好基础的黄金时期,对于细节的打磨不够精准。”
萧景逸半张着嘴,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很对。
接下来,高桥要说的才是重点:“你也不想你的孩子重走你的老路。不如,让他跟我去日本。我保证,他一定能得到比在这里更加科学、系统的训练。”
“以他的天资,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拿奥运冠军,世界排名前十应该没有问题。”
“……”
他这么直接,萧景逸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甚至觉得有点荒谬。他一向反对雪宝成为职业滑手,又怎么会送他去日本训练?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才能表达出他的决心。
他突然想到,这老头儿应该是有备而来。
自己当年虽然在国际比赛中拿过几个冠军,但也算不上什么顶级运动员,况且已经退役好几年,高桥怎么会对他的技术特点这么清楚?
他应该是最近研究过他的比赛,目的就是为了带走雪宝。
这日本小老头儿,套路很深啊。
“那个……”
“不!”
萧景逸刚开了个口,甚至还没来得及翻译,高桥就打断了他:“你不用着急回复我,慎重考虑一下,和家人商量之后,再和我联系,随时都可以。”
最后,他强调:“随时!”
“……”
萧景逸把这件事告诉给谢忱,他以为谢忱会第一时间拒绝,没想到谢忱却反问了一句:“这老头真有这么厉害?”
萧景逸说:“挺厉害的,至少比程铭宇的团队厉害多了。”
程铭宇就在旁边,气得拔腿就走:“你两口子说我坏话的时候能不能背着我说?”
萧景逸拽住他:“唉,不是,程总你这就破防了?”
程铭宇说:“我心都碎了。”
“别别,你们在国内已经算是高水平了。”
程铭宇一愣,谢忱笑道:“碎成渣了。”
“唉!”程铭宇起身,愤然离去。
他走了,萧景逸和谢忱继续说雪宝的事。
谢忱说:“不去。”
萧景逸满意的点点头:“咱俩的想法一致。”
却又听谢忱说道:“请个团队回来训练就是了,请个最好的,不差钱。”
“……”
萧景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追随程铭宇的脚步,愤然离去。
雪宝没心没肺的,训练营结束了,他舍不得语言不通,却还能玩到一起去的高桥明也。
人家送了他一袋奶糖,他总想着要送点什么回去,还去问了沈星泽的意见。
第二天,沈星泽就给他拿了个非常精美的盒子,白底浅紫色花朵搭配紫色缎带蝴蝶结。
沈星泽从里面抽出一张卡片,再把盒子盖好:“拿去送给他吧。”
雪宝傻乎乎的啥也不懂,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这个真漂亮,Akiya一定会喜欢。”
萧景逸和谢忱在旁边快憋不住了。
雪宝开开心心捧着盒子要去送礼,又被萧景逸拉回来:“傻小子,这是一盒喜糖。”
作者有话要说:
动作数值都是我瞎编的,略微上调,不要对标现实,都是为剧情服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