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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 26 章

作者:巳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刻钟后,小折子重新进来,他身上撒过香料,遮住了那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叶贵嫔鼻子灵敏,皱了皱眉,心道这断了根的太监就是心狠手辣。


    小折子将一张墨汁都还没干的纸交给皇上。


    萧元恪神色冷峻,一目十行将供词看完,眼底浸上了几分寒意,他皱眉看向陈淑容。


    陈淑容素来老实,从前受湘嫔欺负,也不知道还嘴,只知道在背后偷偷的哭。


    湘嫔难缠,白侧妃一死,当时王府就更没人给陈氏撑腰了,故而他登基后就封陈氏为淑容,而将湘嫔甘氏放在了嫔位上。


    谁知两年过去,他也不曾听闻陈淑容为难湘嫔。


    说实话,萧元恪对这种老实到近乎懦弱的性子颇为不喜,可后宫这么大,又不是容不下一个淑容娘娘。


    陈淑容若是就这么无功无过地过一辈子,她,陈家,他都不会亏待。


    可如今呢,证据摆在眼前,那太监是受陈淑容指使。


    陈淑容暗害良美人,又将此事嫁祸给楚玉裳。


    楚玉裳的性子是有些柔弱招人恨了,可两人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萧元恪实在没法理解陈淑容是怎么想的。


    皇后接过证词看了一眼,眼中掠过复杂之色,也不解地看向陈淑容,她摇了摇头:“你啊,糊涂。”


    容妃和梅昭仪这时才反应过来,神情诧异。


    她们将在场的人怀疑了个遍,都没怀疑到陈淑容身上,漫长的等待,让她们甚至疑心起是自己身边的人自作主张陷害云美人。


    没想到……真是人不可貌相。


    陈淑容握着一半的玉,尖锐的缺口将她的手心划烂她都一无所觉,只神色苍白地看着皇上。


    她僵硬地点了点头,承认道:“皇上,此事是臣妾干的。”


    小川子是她身边宫女的同乡,两年前,小川子受难,求到了她跟前,她施手解困,小川子自此就暗暗效忠于她。


    半个月前,小川子家遭逢剧变,她用一百两买下了小川子这条命。


    之后她便一直在思索用小川子来干什么,一次,在与苏修仪小聚时,苏修仪的话点醒了她。


    是啊,宫中最紧要的莫过于皇嗣,况且太后娘娘回宫了,若证据确凿,云美人必定受惩。


    于是她苦苦思索设局,提前打点好殿中省,将小川子送进云美人的披香殿,又借立冬宫宴,良美人出颐华宫,找寻时机动手。


    认下后,陈淑容心中那块不安的大石落地,反倒变得从容起来:“可是臣妾太笨了,精心设局也比不过临时生变。”


    萧元恪声音发冷:“为什么?”


    因为她嫉妒云美人,得了关雎宫,嫉妒她一出现,就得皇上喜欢。


    良美人落水,皇上碰见后,带走的却是云美人;良美人仗着有孕,去御前想要搬进关雎宫,皇上不允,却轻易对云美人松口;云美人侍寝,第二日却可以伴驾侍墨;御花园小雪那日,皇上偏心的是云美人,厌云美人所厌,不让蒋宝林再出现在他面前;云美人第二次侍寝,就一跃从常在晋为了美人,甚至得了一个封号……


    甚至于方才,众目睽睽之下,杨妃、叶贵嫔这等宠妃还在,皇上牵的却是云美人的手。


    毫无顾忌,毫无保留,没有任何要遮掩的想法。


    若是皇上能将对云美人的喜欢,分一半在她身上,那该多好?


    她也不至于佯装思念白侧妃,却被皇上戳破,受那般侮辱。


    她不想再煎熬下去,她只想除掉云美人,就这么简单。


    但这种全然私心的话一出口,必然遭皇上厌憎,于是她换了种说法。


    陈淑容垂眸,声音缓缓:“皇上,您太残忍了。您怎么能忘了白侧妃娘娘呢?”


    “您怎么能将属于白侧妃娘娘的关雎宫指给云美人住呢,云美人何德何能?”


    容妃听在耳中,心跳加快了一瞬,关雎宫的归属一直让她们这群后妃耿耿于怀。


    凭什么人死了,还霸占着那么一座好宫殿,仿佛她们这么多人,还比不过一个白侧妃在皇上心中的分量。


    不过她们不会轻易开口,害怕败坏了自己在皇上眼中的形象。


    容妃目光悄然移到皇上身上,眼下倒是个很好的机会。


    陈淑容也算死得其所了。


    楚玉裳分外安静,陈淑容已经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她何必赶尽杀绝呢。


    陈淑容此时的语气,心存死志,但仍残存着一丝希冀,平静中又有着破罐子破摔的自暴自弃,只是听着就让人沉默了下来。


    仿佛语气重一点,就会将她好不容易聚起的那点儿心气打散。


    但萧元恪却毫无怜惜,冷峻的脸上生出几分不耐与费解:“谁跟你说,关雎宫是白侧妃的?”


    难道不是他登基后,杨妃、容妃、宓妃,就连梅昭仪都想住进关雎宫,四个女人争起来,他耳边就没清闲过,就算是温言软语他也受不了啊。


    既然都想要关雎宫,那谁都不住岂不是皆大欢喜?


    果然,一锤定音后,后宫彻底安静了下来,再也没人跟他旁敲侧击关雎宫的事。


    每个人都很满意自己住的宫殿。


    陈淑容惨然一笑,像是认定了般,自顾自道:“皇上登基后有三个月不进后宫,不就是为了怀念白侧妃姐姐吗?”


    陈淑容执迷不悟的让人头疼。


    萧元恪木着脸想。


    他不进后宫,能是因为什么?


    此处无声胜有声。


    楚玉裳神情一滞,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旧事为什么要重提!


    陈淑容手段恐怖如斯,轻描淡写之间害她两次。


    楚玉裳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看似她人还好端端站在这里,其实魂早没了。


    萧元恪放开了楚玉裳的手。


    初登基时,高尽提醒他今日是白侧妃的祭日,问他是否要出宫,萧元恪正批折子,听在耳中,忽然反应过来,他已经很久没想起白侧妃了,就连她的音容样貌也在他脑海中慢慢淡去。


    漫长的沉默过后,为了不显得太过薄情,他最终选择出宫,站在京河旁给白侧妃和那个孩子各放了盏河灯。


    河灯已经顺着水流飘走,但他仍伫立在京河畔,看着平静到有些悲伤,实则心里却满是烦躁与不爽。


    明明没那么深情,偏偏要装出一副怀念的样子才不显得自己是个伪君子。


    楚玉裳就是这时出现的,带着她的烂好心,浑身的气息却香得像春日飘落的桃瓣,一把将他拉走,对他劈头盖脸一阵“劝慰”。


    她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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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文曲星的气质,下次必然高中。


    她说他孝顺,家中母亲必是不忍他这样自暴自弃。


    她看出了他龙困浅滩,轻声细语安慰。


    ……


    但彼时的他心情不佳,居高临下,脱口而出便是伤人的冷言冷语:“这位姑娘,我是在伤心我的侍妾死了,你这么好心,来当我的侍妾吧。”


    ——他是有些不是人了。


    无怪乎楚玉裳那样干。


    他的错。


    前段日子,萧元恪在心中反复摇摆,最终还是偏向了楚玉裳。


    听说她给他绣了荷包,听说她给他绣了腰带,听说她郁郁寡欢,黯然神伤,听说她特意花大价钱去买玉(这个划掉)。


    他一时气话让小折子将关雎宫的牙牌撤掉,小折子就真没再提过楚玉裳,这让他心中隐隐不是滋味。


    好在楚玉裳聪明,有了杨妃做靠山,他便也顺水推舟去了关雎宫。


    总之,没有不原谅的道理。


    不过身为皇上,他也是有傲骨在的,更何况楚玉裳在他面前落泪,像是吃准了他一样,他不爽,于是有心计较了回去,让她泪落得不能停,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将他胸膛浸湿的不成样子。


    直至现在,他仍能回忆起泪水落在他身上的冰凉感,以及所带来的难言滋味。


    但事后总归不自在,于是他将她升为了美人,将白贵人升为英容华。


    仿佛这般,就能将他所做的一笔勾销,将从前的事一应翻篇。


    思绪收拢,一想到陈淑容要借谋害皇嗣的罪名陷害楚玉裳,萧元恪就对陈淑容越发不能容忍。


    他声音冷淡:“陈淑容谋害皇嗣,诬陷嫔妃,罪大恶极,即日起打入冷宫。陈氏,跪安吧。”


    多说无益,况且不是陈淑容问,他就要解释。


    陈淑容那句“皇上可曾对臣妾有过一时片刻的怜惜?”再也说不出口了。


    此时她已成庶人,屈膝跪下道:“妾身叩谢天恩。”


    萧元恪没再看她。


    皇后欲言又止,想劝又不敢劝。


    苏修仪没什么表情,悄然松了一口气。


    从殿内出去,看向宫灯也驱不散的黑夜,陈淑容有了一瞬后悔,她执念什么不好,为什么要执念君心?


    楚玉裳在陈淑容离开时看了她一眼,忽然发现她眼里对皇上有着明显的爱意。


    也对,光凭白侧妃,怎么会让一个淑容娘娘做到这种地步。


    人都是为己的。


    有些话陈淑容说不出口,便只好借白侧妃来隐喻。


    想明白后,楚玉裳更难以言表了,心头堵得慌。


    不见皇上的夜难熬,难道四面透风,冷宫的夜就不难熬了吗?


    皇后那句话说得没错,陈淑容糊涂,不要锦衣玉食,非要皇上的爱。


    爱?


    试问,宫中几人会执着于此?


    便是此时的江惠荷都不相信这虚无缥缈的东西。


    站在赵容华身边的江惠荷眼皮莫名跳了起来,她了然,楚玉裳念起她来了。


    从颐华宫出来,江惠荷望向宫墙,目光清醒又坚定。


    杨妃势大,皇后不得不找人制衡,丽容华已废,轮到她出头的时候了。


    楚玉裳,你可不要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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