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成宠妃(重生)》
1. 第 1 章
深秋,丝丝缕缕的凉意浸透开来,朱墙碧瓦的皇宫内,宫人早添衣。
关雎宫中,绣娘将绣好的男子常服交给贵妃娘娘身边的宫女,白余默契地递出赏银后抱着这件衣裳进入暖阁,妥帖将其放在娘娘闲暇时做针线活的地方,以便皇上下次来娘娘好交差。
做完这一切,白余笑着掀开珠帘,正欲给贵妃娘娘提个醒,却见娘娘搅着一碗粥,喝了一口,沉吟道:“这粥……”
送粥的宫女蜜合不受控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娘娘,这粥是奴婢亲自盯着小厨房熬的。”
白余眉头一皱,正欲提醒娘娘这粥有问题,粥碗失手摔碎的声音便猝然传来。
只见原本还鲜活、漫不经心的贵妃娘娘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即便已经入宫二十年,岁月还是没能留下丝毫痕迹的那张脸上,有了一丝灰败,她转头看向蜜合。
蜜合被这一眼盯的浑身惊惧,跌倒在地上:“娘娘,奴婢也不想的,是有人逼奴婢这样做!”
白余冲上前,扶住娘娘,厉声道:“传太医!”
“娘娘,您还有五皇子和七公主,想想他们!”她握住贵妃的手,“娘娘您喝得少,太医马上就到,一定有救的!”
来不及了,楚玉裳疼得蜷缩进白余怀里,这是剧毒,顷刻毙命。
也是,下毒的人怎会让她活着等到太医?
楚玉裳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她发现,合上眼,就没那么疼了。
溘然长逝前,她只觉一个人大力将她箍进怀里,他在喊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
就这样吧,前几日年迈的父亲母亲已经进宫看过她一面了,纵使不孝,但也有些安慰。
-
殿外凉风卷秋意,殿内,女子独坐桌前,手边的书已翻阅大半,眼前这只竹节状的茶碗摄住了她的注意力。
楚玉裳看了看手掌,摸了摸脸,慢半拍地站起来,环顾起四周。
周遭宽阔典雅,但布置却很简单,帘子没用珠帘,而是绣帘,目光所及也不见宫人,空落落的。
这是从前的两仪殿,她入宫后一连住了五年,后来怀孕被升为贵嫔这才搬去了关雎宫。
黄花梨制的梳妆台上放着一面亮亮的铜镜,楚玉裳走过去,迟疑地看向镜中的人。
她眼中暗含警惕,但在看见自己过分年轻的面容时,不由怔愣了好一会儿,眼神也变得分外清澈。
她这是、重生了。
重生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重生前当贵妃的那一世,她就是穿越过来的,只不过是胎穿,成了楚家二房的独女楚玉裳。
第一世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依稀记得是过劳猝死的,因而穿越在官宦人家,吃得饱穿得暖,她悠闲度日,在父母的庇护下也不喜出风头。
去选秀是意外,中选后,她只得把目标稍作改变——在宫中辟一块地,吃空饷度日。
可想而知,这个梦碎的有多快,两仪殿是颐华宫西偏殿,颐华宫主位是苏修仪娘娘,苏修仪育有一子,是为大皇子,也是如今皇上膝下唯一的一位皇子。
大皇子两岁,还养在苏修仪身边,母子俩喜静,因而住在一旁的楚玉裳不能想干什么干什么,安分守己才是取生之道。
在殿内四处翻找了一遍后,楚玉裳确定了,如今是昭文二年,天气有些冷,大约是九月季秋,也是她选秀被封宝林,入宫一个月的时候。
彼时的她尚还青涩,从家中带了贴身婢女白薇入宫,在宫内也只有江惠荷——如今是为江美人这一个好朋友。
因为迟迟不被翻牌子,她的行事在众嫔妃中都算得上低调的。
想到江惠荷,楚玉裳目光微黯。
上辈子斗到最后,她居于贵妃之位,江惠荷被封惠妃,她们分理六宫,再难有人动摇她们的地位。
但自从各自都有皇子后,她与江惠荷就有些渐行渐远了。
彼时后宫中能对她下毒的唯有皇上和惠妃。
皇帝行事不会迂回,如此算计只可能是惠妃,况且她了解江惠荷,熟悉江惠荷的手段。
甚至楚玉裳都能猜测到,江惠荷会把此事嫁祸给已经进入冷宫、曾经得罪过她的罪妃,让自己全身而退。
再则,她膝下有五皇子,江惠荷有六皇子,即便她得宠,但五皇子却不成器,而江惠荷的六皇子却屡被教导皇子课业的太傅夸赞。
太子之位悬而未定,她死了,五皇子没有依靠,江惠荷所生的六皇子成为太子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儿子做了太子,江惠荷也许会被封为皇后,乃至当上太后。
楚玉裳有些不甘,上辈子她汲汲营营,不就是为了皇后之位么,但纵使死了,也未能如愿,真是可恨。
但跳出上辈子的怪圈再往回看,后位空置已有十几年,她也独宠了十几年,到头来却未能坐上皇后之位,可见龙椅上的人并不属意她为皇后,她即便是争,也争不到。
想到这,楚玉裳都想回去把从前装贤淑送给皇上的绣品一一剪碎。
呸,狗东西,不值得她费这番心思讨好!
殿内的动静惊动了在茶房煮茶的白薇,她端着托盘进来时,便见自家主子一副郁闷至极但分外生动的样子。
此时窗外的晴光正好,透过窗棂将室内照的明亮。
阳光洒在小主的脸庞与裙摆上,衣上绣的蝴蝶欲振翅,小主美得鲜活漂亮。
入宫这一个月多,小主沉静了不少,难得这般“开朗”。
白薇笑盈盈地迎上来:“小主可是郁闷,不如奴婢陪小主去御花园走一走?”
“这是奴婢跟徐姑姑新学的养颜茶,小主尝一尝,看看滋味好不好。”
楚玉裳扭头,声音平静中透着一丝颤抖:“白薇?”
上辈子的她可以称得上顺风顺水,得宠的、不得宠的妃嫔一个个倒下,最不被众人看好的她却成了贵妃。
即便最后栽了跟头,但楚玉裳仍想不明白她这样的人生为什么会有重来的机会,不过上辈子,她亦有两个遗憾。
一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婢女难产而亡,只留下一女,即便她收这个女婴做了养女,行七,后被封为寿安公主。但她心中仍挂念那名婢女,更恨自己没见她最后一面。
二是亲生儿子驽钝不堪,压根不值得她押宝太子之位。
但重来一世,她也不想是江惠荷的儿子当上太子。
如今,她心心念念的白薇正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白薇不解但脆生生道:“是奴婢。”
楚玉裳隔着一些距离看向白薇,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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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怕是一场梦。
她想要笑起来,毕竟她真的很高兴,高兴能见到白薇,但鼻子却不受控制地泛酸,眼眶也红了,只是眨了一下眼,眼泪就吧嗒吧嗒直下,怎么也止不住。
但她更不敢错开眼,目光贪恋地描摹着白薇的模样。
白薇手中的托盘还没有放下,见此情景哪还稳得住,小主鲜少掉泪,如此必是受了万般委屈。
托盘在白薇的心慌意乱下打翻在地,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茶具也一应碎了。
她几步上前搂住楚玉裳,话赶话地安慰道:“怎么了小主,可是伤心皇上不翻您牌子?但新人进宫不过月余,皇上迟早会想到您的,以小主的美貌,何愁不能在宫中混出一席之地?”
“过早冒头的新妃容易成为嫔妃的眼中钉,闷声发大财的道理可还是小主您告诉我的。”
白薇仔细想了一下近一个月发生的事。小主身为宝林,按照宫规,从七品以下的常在宝林需要每月初一十五前往坤宁宫请安,其他时候只需向主位问安即可。
初入宫时的请安和八月中旬九月初的请安时生的波澜都没牵扯到小主身上,主位的苏修仪是个和善的,小主每日前往苏修仪处也没遭到为难。
且苏修仪有大皇子,小主并非难见天颜,八月、九月,皇上就来过颐华宫同苏修仪娘娘用膳,小主出来行礼时,远远瞧过背影,还私底下跟她说皇上身形挺拔,人大概也是不差的,由此抚着胸口安了心。
意外入宫的消沉这才稍稍减轻。
按理说这么短的时间,小主应该做不到对皇上倾心,那是为何伤心?
可是日日闷在两仪殿,无人说话的缘故?
若是因此,倒也怪她,若非她起兴要缠着徐姑姑学什么养颜茶,小主也不会委屈到垂泪了。
白薇又道:“主子是不是想念江美人了?今日还早,奴婢给小主净了脸,我们去拜访江美人可好?”
江美人在西六宫,颐华宫却在东六宫,小主和江美人感情好,但一来一回横跨东西六宫多少惹人注意,因而小主和江美人只在去坤宁宫请安后才在一起说会儿话,或去江美人的住处清谈半日。
江美人的拂春楼不算很偏,都是主子去江美人那里的。
楚玉裳闷声道:“都不是。”
她伸手摸向白薇的脸庞,默默感受着她这个人。
是温热的,会呼吸的,活的。
楚玉裳欣喜若狂,立刻反客为主,双手死死抱住白薇:“不是因为皇上,也不是因为江美人,我方才做了一场噩梦,梦见你出事,梦醒后心像针扎一样痛,这才伤了神。”
“白薇,你不要离开我。”楚玉裳仰头,习惯性地露出弱小无依的眼神。
细白的脖颈,静静帖服的淡青脉络,无不彰显她无害的特征。
白薇从小跟楚玉裳一起长大,虽是小姐奴婢,可她们是好到能睡一个被窝的人,她们一起读书、习字,小主练琴作画,她就学医术辨药材……
主仆的界限早已不知不觉间模糊,若是寻常眼神她定能自适。
可不知为何,白薇却被蛊惑了一瞬,无暇去计较一如她离开时铺得平整的床铺,亦忽略了小主无论私底下还是明面上都爱叫江美人为江姐姐,现在却随她一同唤了声江美人。
2. 第 2 章
楚玉裳恋恋不舍松开白薇,但因时刻关注着白薇,她没错过白薇眉头一蹙,缓缓思索开来的神情。
楚玉裳直觉不妙,话锋一转问道:“白薇,我一个小小的宝林,住在两仪殿合规矩吗?”
白薇被拉回了思绪:“当初苏修仪说了,颐华宫除了东西偏殿,其他宫室都没有收拾出来,咱们这是捡了殿中省办事不利的大便宜。”
楚玉裳定定地看着白薇,慢半拍思索了一番,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许是皇上登基不过两年,后宫管理尚处于混乱,以至于不能应付新妃入宫的事?
如果是这样,那也就说得清之后嫔妃怀孕总遭算计的祸根了,连一个殿中省都料理不清,谈何后宫稳定。
白薇不满地掰着指头道:“府上的老太爷和几位老爷俱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且在朝中都有实职,要奴婢说,小主便是被封新人中位份最高的贵人都当得,如今不知哪里出了差错只成了宝林……便是不合规矩地住在西偏殿又如何?”
“更何况颐华宫偏远,主子也没占到什么好处。”
楚玉裳见白薇渐渐义愤填膺起来,明白这是被她糊弄过去了。
她笑着看向白薇,目光温柔如水。
白薇想着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一拍额头,颇为懊恼地回头看向被打翻在地的托盘和茶具。
茶具磕到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白薇可惜极了:“这套茶具可不便宜,奴婢太不小心了。”
如今她们不比在府中有主子的爹娘,楚家二房的老爷夫人时常添补,得多爱惜才是。
虚惊一场的楚玉裳拉着白薇的袖子拦住了她:“让……小全子来收拾,当心割到手。”
几年后,小全子因为办事妥帖、尽忠职守,被皇上看在眼里,于是一时兴起亲自给小全子赐了名。
小全子当时乐得跟什么似的,恰逢她因生产而被封淑仪,搬进了关雎宫主殿,小全子便也成了关雎宫的大总管——周宁全周大总管。
小全子这个名便也弃之不用了。
如今再唤,倒是颇为不习惯。
白薇出去,带来了小全子。
小全子手脚麻利,很快将地上的碎瓷片与茶叶收拾干净。
楚玉裳唤他上前,将随身携带的荷包打开,找出一锭银子赏给了他。
彼时的小全子十五六岁,惯爱低着头一声不吭,身材干瘦,是宫中众多不起眼的太监之一。
可日后她落魄时,小全子却只字不提离开的事,反而倍加勤快。
白薇对她好是因为她们一起长大,情分不一般,但白芷和小全子却是殿中省拨给她的,原可以再去其他嫔妃那里谋个好前程,当时她与江惠荷交好,江惠荷也有意招揽,去一个美人那里远比继续呆在她身边要好,但他们却选择跟着她,对她忠心。
这份忠心她不能轻忽。
楚玉裳道:“素来见你干活麻利,但眼下我手头却无甚东西可赏,便给赏银罢。”
最初她是真没注意到小全子,倒是白芷跟着白薇近身侍奉,日子一长,她就对白芷了解地多了些。
小全子双手捧住赏银,呐呐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只好答:“奴才谢主子赏!”
他心中泛起了高兴的涟漪,楚宝林刚搬进两仪殿时就已经赏过他们一次了,可这次却是他头一回因干活好入了主子的眼得来的赏赐。
他跟大多数太监一样,心中没什么大志向,只想遇到个不苛刻奴才的好主子,然后踏实干活。
但在宫中,这点愿望有时也难以实现,比如与他同一批入宫的小禄子两年前就被分到了赵容华宫中。
皇上刚登基时,赵容华从王府侍妾一跃成为后妃自然春风得意,但好景不长,皇上登基后国事繁忙,不常进后宫,进后宫也只会去杨妃那里,赵容华便是想偶遇皇上都不能,多次失利后赵容华就变了,疾言厉色,动辄打骂奴才,更看不起太监。
便是先前殿中省给各宫分人就常警告说,再不老实,咱家就把你送去赵容华主子那里。
小全子早被训的服服帖帖,对去赵容华宫中心存畏惧,只消让他感到两仪殿的好,他就能对主子死心塌地。
下午天高云淡,秋意浓倦,楚玉裳翻看着以前的书籍消磨了剩下的半日时光。
两仪殿的晚膳是白芷去取的,楚玉裳身为宝林饭菜有定额,肉都不能多吃,与重生前的珍馐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不过她甘之如饴。
见到白芷,楚玉裳最想见到的几个人已经全部见到了。
白芷是跟着她的三人中年龄最小的,只有十四岁,现在以跑腿打杂为主,不过几年后便能独当一面了。
但后来白芷了为了替江惠荷挡办事不利的罪,被调离了她身边。
她虽能时时听到白芷的消息,时而见上一面,却不能帮她洗脱罪名,宫中的流言蜚语让白芷日渐消沉,她最后只好放白芷出宫,并补以金银和楚家的照拂。
时至今日,江惠荷的敌意显露出来,楚玉裳这才怀疑起江惠荷当初是故意的。
当时江惠荷分到了一部分协理六宫的权力,恰逢中秋,宫中要举办宴席,江惠荷得以负责一部分,她便从她身边叫走白芷去帮忙。
谁知宴席当日御膳房送来的膳食出了问题,致使一位嫔妃中毒,白芷被推出来顶罪,江惠荷得以全身而退。
彼时她亦有错,她和江惠荷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可能为了保白芷而置江惠荷于不顾。
自那以后,楚玉裳就对江惠荷有了疏远之感,江惠荷事后庆幸只折进去一个宫女,更让她郁气横生。
江惠荷并非不知道白芷是她的左膀右臂,可舍的时候却那样干脆利落,自此断送了白芷的大好前程。
可她到底还是信任江惠荷的,现在想想,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
楚玉裳对白芷愧疚居多,更决心和江惠荷划清界限,不愿再受蒙蔽,重蹈覆辙。
入夜,是白薇守夜。
楚玉裳梳洗了一番,上床后躺在里侧,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开心道:“白薇快来。”
白薇无奈极了:“奴婢怎可上床,主子自己睡。”
在楚家,她十岁后就不与主子同床了,更何况是在宫里,一主一仆,身份天差地别,无论主子怎么愿意,可逾矩就是逾矩。
楚玉裳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她碎碎念道,为什么不让她重生在楚家的时候?要是那时,白薇定然拒绝不了她,她也会想尽办法绝不入宫,这样白薇成亲就有她相看了,而不是选错人,落得那般结局。
楚玉裳躺下,看向白薇,白薇将灯烛熄至两盏,周遭暗了下来,楚玉裳这才慢慢睡了。
-
两仪殿的主子睡得早,小果子见殿内的烛火熄灭后,便弯腰往颐华宫主殿,苏修仪那边走去。
此时苏修仪正由宫人梳头打扮,听着宫人传来皇上今日并未翻牌,宿在了乾正宫寝殿的消息。
她使了一个眼色:“把钗子卸了。”
梳头的宫女放下梳子,开始为修仪娘娘卸首饰。
觑见小果子,苏修仪真心实意地感叹道:“她倒事事不上心,睡得那样早。”
皇上未翻牌子前,谁不是好好打扮着,等那一丝希望?
小果子低下了头。
宫女铃儿打趣道:“楚宝林这是还未侍寝,不知天高地厚,若是回头见了皇上,定然死死巴上去了。到时也就跟其他嫔妃无甚两样,更遑论与皇子之母,娘娘您相比了。”
“就你嘴甜。”苏修仪端详着镜中的人的容貌,露出了些许满意,接着眉间却拢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愁意。
被宫人精心侍奉了这么几年,连冷水都没碰过,因而她虽生了孩子,但容貌却没有减损半分,反而比刚入王府时的青涩还盛上许多。
可纵使容貌上佳,自从生下大皇子后,皇上留宿的日子却掰着指头都能数得清,皇上来她这里更多的仅是坐一坐,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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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的近况,若是忙了,只会遣人过来看一看大皇子是否吃好喝好。
这样比起其他嫔妃已经很好了,若苏修仪不曾爱过皇上的话。
看清皇上无意于她,尽管心里泛酸,但苏修仪很识趣地搬到了颐华宫,向皇后表明自己无意于争宠,只一心想抚养好大皇子。
她这也是想让大皇子淡于人前,不被时时提起。
今上子嗣不丰,但耳聪目明的人早知这并非皇上的问题,想皇上还是王爷时,后宅就多有喜讯传出,只可惜都意外落了胎。
而大皇子能在王府顺利生下,不得不说是有运道在的。
彼时最受宠的白侧妃十月怀胎,正是临盆之际,却因难产不幸母子双亡,皇上震怒,命人彻查此事,最终却只揪出了两名贵妾,再难查下去。
那段时间,王府的下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苏修仪也是在这时查出有孕,这才没步白侧妃的后尘,顺利有了大皇子这个倚仗。
苏修仪想到皇上来颐华宫看大皇子时常常走神,猜测这是想到了白侧妃那个在母亲肚子里憋死的孩子。
虽然众人讳莫如深,但苏修仪打听过,白侧妃生下的死胎是个男孩儿,真是可惜了。
小果子道:“楚宝林今日一直呆在屋内,只在下午时哭过一回,碎了一套茶具,在这期间并未提及娘娘或对娘娘有不敬的意思,后来小全子再进去收拾时楚宝林的情绪已经好了。”
铃儿闻言猜测着:“楚宝林这是不见天颜委屈了?”
苏修仪心里认可这种猜测,心说这才哪儿到哪儿,若呆在宫里十年二十年,岂不是会被逼疯?
不过这个楚宝林,忍了一个月才发作,已经比其他嫔妃好多了。
苏修仪思索了番,认定楚宝林有点上进心,但不多,实在不足以让人侧目。
她当初让小果子盯着,也只是防止楚宝林私底下对她有不敬之语。
铃儿见自家娘娘未有不悦,绞尽脑汁揣度娘娘的心意道:“娘娘若看得上楚宝林,不如在明日楚宝林来向娘娘请安时稍加示意,想来楚宝林很愿意为娘娘办事。”
作为苏修仪娘娘身边最得意的宫人,铃儿自然看得分明娘娘并非对恩宠不在意,而是为了保护大皇子。
既如此,何不扶持一个嫔妃去争宠?
便如宓妃娘娘和良美人,宓妃当初怀孕,就是提拔了自己身边的貌美宫女,也就是现在恩宠仍在的良美人。
楚宝林是颐华宫的人,她若受宠,不止娘娘面上有光,他们颐华宫的宫人走出去也会被高看一眼。
而不是去取份例中的东西,不赶巧在殿中省碰上其他宫的人,也得站桩似的排在其他宠妃后面。
不争不抢,可就什么都落于人后了。
他们好歹是侍奉大皇子的,想想真让人不甘心。
苏修仪目光一淡,不轻不重敲打道:“这种心思日后不准再有,若是让皇后知道了,如何看待本宫?”
说罢,她把簪子拍在梳妆台上。
搬到颐华宫,远离后宫纷争,日日低调,这是她给皇后的保证。
皇后流过两胎,日后有没有孕还是两说,但看皇后的样子,还是不甘心没有亲生皇子,想再拼一拼。
如果皇后没有福气,那占了长,母妃不受宠的大皇子就是皇后最好的选择。
若是有福气,她也只管叫她没那个福气。
所以说,任何人都能三心二意,但她却不能动这个心思,培养自己的势力,让皇后忌惮。
铃儿一惊,心中胆寒不已,连忙跪下认错,再三保证不会有这种念头。
修仪娘娘虽然有淡泊和善的美名,但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早见识过娘娘的凌厉手段,对苏修仪,他们是打心底的畏惧。
苏修仪看铃儿诚心悔过,这才让她起来。
小果子眼观鼻鼻观心,见苏修仪挥了挥手,连忙退了出去。
认苏修仪为主,等闲是没人敢背叛的,除非……
3. 第 3 章
翌日天还未亮,外面还黑咕隆咚,伸手不见五指,小果子就揉了揉眼摸黑起身,埋着头,往御前的方向走去。
等到了御前,早有人认出他,将他不动声色带了进去。
此时皇上正在更衣,小果子见到那片明黄,就跪了下去,将昨日两仪殿内发生的事一点没敢隐瞒地一一道来。
他不光是苏修仪的人,还是皇上的人。
整个后宫都是皇上的,对苏修仪阳奉阴违也算不得错。
“主子昨日午后本吩咐要静心看书,屏退了众人,谁知白薇进去送茶时,主子却忽然落了泪,哭的很伤心,好一会儿不止,奴才没敢凑近,但事后,主子对白薇更亲近了,也赏了收拾碎茶具的小全子。”
萧元恪:“楚宝林这是在不满朕?”
嫔妃在乎的无外乎恩宠,他是否进后宫,进后宫又去了哪儿,不知多少人盯着。
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事值得楚玉裳哭的那般伤心了。
萧元恪话音一落,却无人敢接话。
小果子额头霎时冒出了一层冷汗,只恨现下跪着不能再扑通跪下去:“回皇上的话,主子应无此意,恐是什么事引起了主子感伤。”
他心想,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给楚宝林天大的胆子,也不会不满皇上啊!
萧元恪挥了挥手,让这个小太监退下。
寻常人不会怨到他这个皇帝身上,但楚玉裳又不是一般的女子。
从楚玉裳入宫到现在,他一直冷眼旁观,刻意冷落她。
新妃入宫一个月见不到皇上实属稀松平常,但奈何一个堂堂楚家二房独女进宫,却只封了一个宝林,宫室又那么偏僻,摆明了是遭到不喜,换任何人都会心烦意乱,按她的性子,胆大包天怨到他这个皇帝身上也不是不可能。
皇后与杨妃只以为是楚家大房嫡女不愿选秀,与情郎私奔的内情让他迁怒到了楚玉裳的身上。
实际上这件事本就是他步步算计来的,谈何迁怒。
实在是楚玉裳与他有旧怨,说是深仇大恨都不为过,这才在楚玉裳进宫只让她当宝林,又百般冷待,为的就是要等楚玉裳心心念念他翻她牌子,却骤然发现她跋扈得罪的正是当朝天子。
这是他给楚玉裳选的话本。
不知道楚玉裳是否期待,不过他倒是日日盼着那天到来。
-
回两仪殿的路上,小果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皇上问话时的平静,即便说出不满朕这三个字,皇上也未有任何较真,足见楚宝林的与众不同。
他竟从中勘到了皇上的口是心非。
小果子脑袋晕乎乎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了,若是这般,那他没有为了奉承皇上而特意构陷楚宝林的回话皇上必是满意的。
小果子喜不自胜,觉得离进御前任职更近一步了。
这厢,天微微亮,楚玉裳便醒了。
她根本没睡好,做了一宿关于前世的梦,眼下泛起了淡淡青黑,白薇心疼地递来茶水。
梦中,如雾里看花,前世的种种都在离她远去,唯有一件事,却引得她做梦都气的不轻。
她梦见了萧元恪这厮,亦看明白了萧元恪拿着皇后之位吊着她,却让她临死也只是个贵妃。
由此可见,紫禁城中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实在是个恶毒的男人。
楚玉裳愤恨地想。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对当皇后有了执念,也不愿再细细回忆。
梦醒后,她唯有对今生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她会弥补遗憾,亦会慢慢从上一世抽离,她唯一不舍的就是两个孩子。
楚玉裳漱了口,朝白薇弯唇一笑。
白薇道:“天不早了,主子该起床梳洗了,去向苏修仪请安可不能去迟了。”
楚玉裳点头,主位的苏修仪再淡泊和顺,从坤宁宫请安回来,也会有早起的不悦,若她不提前候着,难免会遭到不喜。
苏修仪能平安生下大皇子,也是有几分真本事在的,她并不想得罪她。
不过去向主位请安,也无需那么隆重,楚玉裳起身梳洗过后,由白薇白芷简单给她擦粉打扮后,便动身往主殿走去。
她这个时辰掐的刚刚好,正是苏修仪乘着辇轿回来的时候。
楚玉裳虽还不太适应,但在白薇白芷的节奏下也知道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才是对她这个宝林最好的。
“嫔妾参见苏修仪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楚玉裳垂目静侍,待苏修仪从辇轿上下来后,她果断上前行了一礼。
苏修仪抬手,声音淡淡:“楚宝林起吧。”
楚玉裳唇角扬起适当的弧度,随苏修仪一同入内。
苏修仪已经发现楚玉裳眼下的青黑,这是没睡好的迹象。
楚玉裳年纪小,脸又白又嫩,因而很吃状态,一旦憔悴,脂粉很难遮住,更逃不过与后宫女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的苏修仪。
等楚玉裳坐在她下首,宫女上前奉茶,苏修仪关怀道:“楚妹妹入宫这些日子可还习惯?本宫是你的主位,有什么不便一定要告诉本宫。”
楚玉裳对苏修仪的印象很浅,只记得后来苏修仪被一系列事吓破了胆,闭宫不出,她们交情不深,后来两宫间就更没什么交流了。
不过苏修仪亦是后宫为数不多得善终的嫔妃,直至她死还好好活着,而不是疯了傻了,被关到冷宫。
想到这儿,楚玉裳斟酌着回答道:“若说习惯,那定然是假话,昨天嫔妾还因想家哭了一场,现在想来当真有些丢脸。”
“但是不便,亦是没有的,宫中万般都好,御花园中许多花嫔妾都叫不上名字,也就进宫再有这般眼福。”
楚玉裳脸上带着羞涩拘谨的笑,让人一眼看去,不觉得讨厌,反而会觉得她真诚。
不知苏修仪是怎么想的,但楚玉裳这么说亦有她的思量。
她住在颐华宫,便绕不开主位苏修仪,宫中没有秘密,更何况同处一宫,那苏修仪对她的一举一动了解多少呢?
楚玉裳自然地抬头看向苏修仪,将苏修仪毫不意外的神情眼中。
她心道,若有要紧事,得避开小果子了。
苏修仪想到昨夜小果子的话,先入为主认为楚玉裳在哭恩宠,不过她也没点破,新妃都得经过这一遭,方知道皇上的恩宠从不属于一个人。
这很有趣,不是吗?
苏修仪客气道:“楚宝林的样子倒让本宫想起了本宫在家的妹妹,一样的玉貌花容,天真可爱。”
在宫中,天真不是什么好词,但楚玉裳将此认下,做足了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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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深的样子。
从苏修仪那里离开,苏修仪淡淡的形象一直萦绕在楚玉裳脑海中。
让她觉得像一个故人。
等用过早膳,楚玉裳忽然记起,皇上可不就是这副淡淡的样子吗?
不过萧元恪更为超脱世俗,对什么事都不甚关心,仿佛是要得道成仙的老道长。
蓄了胡须后就愈发仙风道骨了,只有在批阅奏折——动怒时才有凡尘气……总之,后来的他不像个皇帝。
因而,每次与萧元恪相处,她都得打起十二分警惕。
但要楚玉裳说,萧元恪到底还是一凡夫俗子,端的文青。
苏修仪那种淡泊神韵是像皇上的。
过的太久,楚玉裳已经记不起此时的萧元恪是何模样,但对萧元恪她也不会有期望。
上辈子没有,这辈子也不会有。
离她侍寝还有些日子要熬,楚玉裳也不急,趁机清点了她此时的银钱。
入宫后需要打点的地方不少,她又不愿在日常中受苦,因而花用了不少私房钱,不过饶是如此,匣子中还剩四千七百多两银子。
楚玉裳现在的年俸,也不过三十两白银。
这些钱,够她在宫中花一辈子了。
楚玉裳出身楚家,书香门第,清贵之家,在朝堂上也是有名有姓。
不过即便她是楚家二房独女,选秀进宫家中也不会补贴这么多银子的,实在是这里面藏着一桩事。
楚家原本准备让她堂姐楚玉婵进宫的,奈何临选秀前,堂姐突然反口,非一位男子不嫁,楚家自然舍不得精心培养的女儿嫁给一个白身,将堂姐关了起来反省,谁知等楚玉裳再得知消息时,她堂姐竟与那人私奔了。
那小子藏着一身武艺,分明是特意来蒙骗她堂姐的!
可恨她堂姐阅历浅、识人不清……不过楚玉裳是重生的,不需翻记忆就知道堂姐后来过的不差,甚至因小子上阵杀敌,被封将军,堂姐也成了将军夫人。
但该唾骂还得唾骂。
再说楚玉裳自身,因进了宫就很难见到家人,爹娘又只有她一个女儿,连让她从城西嫁到城东都嫌远,更遑论筹谋让她入宫了。
也因爹娘疼她,想让她在家中多留几年,没留神,留到了十七岁,因而撞上了选秀这件事。
选秀前,他爹千挑万选,为她相看好了门第相近的上进青年,只等选秀过后便定下亲事。
谁知楚玉婵一私奔,楚家疏通关系,让楚玉裳先行顶上去了。
选秀前,疼她的祖母还说:“只是去宫里玩儿一遭,不必顾忌什么,落选了祖母给你摆一席面你爱吃的。”
楚玉裳知道自己不是宫斗的那块料,且爹娘也告诉了她皇上登基前的府邸都非常不平静,以她生性柔弱,外强中干的样子不知道得吞多少苦水。
因而,选秀全程楚玉裳都秉持着毫不显眼的原则,奈何还是入选了。
殿选时,上面看不清人脸的太后、皇上、皇后对没怎么关注她,谁知她们一行人要走了,皇上却轻描淡写点了她留牌子。
也不知是临时起意,还是看重楚家。
不过表现平平也是有效果的,这不,她被封为了一个不起眼的宝林,这么多天皇上也没记起她来。
楚玉裳真是既气又无奈。
4. 第 4 章
楚玉裳进宫带了五千两银子,其中两千两是大房给的补偿。
剩下的三千两银子中,一份是楚家从公中备给出嫁女的嫁妆,另两份是爹娘各自给她的那份体己钱。
楚家几房都通过科举进入了官场,但在朝中还得仰仗祖父,因而楚家并未分家。
楚玉裳的爹楚成文官职不高,在国子监担任主簿,更不懂经商庶务,手上的银子是多年积攒下来的,她娘许宝容出身医药世家,家里还出过太医,但能嫁给她偏房的爹,就说明已经家道中落了,不过好歹留了些手艺在。
白薇是许宝容嫁进楚家带过来的侍女陈嬷嬷的女儿,这些年,白薇就是在跟许宝容和陈嬷嬷学医术的。
白薇、白芷的名字便是取自药材。
白薇天分高,许宝容也乐意教她,几乎是将白薇看作半个徒弟。
而楚玉裳对医术一窍不通,则是随大流学了琴棋书画。
许宝容常买药材医书,日子一久她就变得一贫如洗,好在是住在楚府,一应花用不用掏银子,又有嫁状支应着。
几年前,许宝容开了间医馆,手头这才松快了些。
楚玉裳到了年纪本就要嫁人,他们二房虽然没什么财运,但早早就将给她的体己攒好了,唯恐婚后苦了她。
如今入了宫,虽是意料之外,但也误打误撞丰盈了楚玉裳的私库。
再说楚家出了一个后妃,楚家也并非全无打算,大概是在年末的时候,会随信送入宫中一些银票。
至于宫中的人手,则是没有的。
楚家祖父那一辈只能称得上耕读之家,但祖父自入私塾起便表现出了极强读书天赋,说是文曲星转世都不为过,后来又娶了秀才女儿,也就是现在的祖母,楚家这才开始发家。
先是祖父一路科举,高中状元,再是祖母擅于处理人情往来,将府内料理的井井有条。
先帝因楚家的家风而赞楚家为清贵之家,楚家这才有了所谓书香门第的美名。
而她几位叔伯和爹都陆续通过科举入仕,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所以将楚家抖几抖,也抖不出来提前在宫中布置的人手。
楚玉裳清点着银子,心里大概有了底。
虽说宫妃每月都有份例,衣食住行皆由殿中省准备,但不受宠的嫔妃没银子打点也是真的举步维艰。
光明正大的克扣自然是没有的,毕竟嫔妃又不是见不到皇后,可冬天的碳,夏天的冰,应季的衣裳首饰,殿中省说没有,需要等几日,嫔妃又能怎么办?
闹到皇后那里,旁人也只会嫌吵吵嚷嚷,不成体统,偌大的皇宫几斤碳还能少了你不成?
最后即便是有理也变得无理取闹了。
等着等着,冬天过了大半,夏天转眼入了秋……
再因此得罪殿中省,每月明明是自己份例内的鸡鸭鱼肉里都藏着不痛快,不是饭冷了,就是肉不新鲜了,你去问责,灶上的厨子也故作冤枉,明明选用的都是每日现杀的新鲜肉。
说来说去,反倒会怨怪到主子嘴刁。
这些楚玉裳上辈子都经历过,不过不是在今年,而是在明年年中。
被人授意针对,真金白银都不顶用,连累宫人都跟她受了苦,以至于让她不得不筹谋复宠。
那样的苦日子她是真的过不了一点。
皇帝不来,她照旧乐呵,但被拜高踩低,真是再好气性儿的人都忍不了。
楚玉裳将碎发挽在耳后,她原以为她已经忘了,却没想到记得那样清。
明年初,即便皇上在两仪殿留宿的日子少,但她仍是怀孕了,不过这个孩子是预料之外的产物,她没打算留,于是顺水推舟在有心人的设计下小产了。
因为没有保住孩子,萧元恪彻底冷落了她,直至明年年末她才重新复起。
为了自己,也为了白薇白芷,她选择对皇帝曲意逢迎,一头扎进了争宠中。
若没记错,她不要这胎,是因为她在侍寝后喝过白薇调配的避子汤,直至发觉怀孕时也仍在按时喝着,只是那时想停已经晚了。
她担心避子汤会对胎儿有害,生出的孩子不健康,于是趁着还没什么感情时,下决心要流掉这胎。
但她没料到,原来在皇宫,没保住自己的孩子也算是一种错。
不过楚玉裳也趁机将小产嫁祸给了处处看她不顺眼,针对她的蒋美人,蒋美人因此被打入了冷宫。
而蒋美人入宫后便投靠了湘嫔,后续在她失宠时踩她的便是湘嫔,之后她成功打了个翻身仗,自也不客气地让湘嫔遭厌弃,被降位份,待遇一落千丈。
——这么多年过去了,楚玉裳仍记得蒋美人和湘嫔,她承认自己是有那么一点点斤斤计较在的。
不光湘嫔和蒋美人,便是其他跟她对付不对付的嫔妃的姓名她也如数家珍。
楚玉裳的模样称得上柔弱,且亭亭玉立,好看是好看,但弱也是真弱质,那场小产后,她脸上常常毫无血色,要不是小全子有门道能买来好药材,可能也没有机会让她将身体重新养好。
她吃过的苦不多,此事恰是一件,她自当铭记于心。
不过经此一事让她彻底认清了皇帝的薄情,往后种种,她都没动过心。
虚情假意久了,楚玉裳也难琢磨出萧元恪的心思,但想来他能让她做了那么多年宠妃,也是满意她的职业素养的。
做宠妃,她是专业的。
纵使思绪已经偏到了明年,但更要紧的还是眼下。
楚玉裳准备继续安分守己地苟下去,至少安稳度过明年正月到来的十八岁。
一来已经冒头的新妃必不想再多一个竞争者,二来能入宫的都不是蠢货,即便重来一次,她也不会小瞧任何一位故人。
楚玉裳将钱匣子放好,找来纸笔,默出了一张方子递给白薇,让她按照上面的配方去调试香膏。
上辈子她当贵嫔时,底下的人的给她进献了好几张香料方子,其中她最喜欢的便是这味名叫玉兰香的香膏,甜而不腻,淡而又幽,闻着心情都舒爽了几分。
而玉兰香据小全子说是从古方中抄录下来的,她提前拿出来也不会有什么不妥。
楚玉裳觉得,要想活得久,心情不能差,这种能排解郁闷的好东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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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得提早用着,这辈子她一定要比萧元恪活的还久!
临近午时,楚玉裳津津有味将手头上的书看完,正想午膳吃什么,便听殿外传来了响动。
白芷兴奋地跑进来:“小主,皇上朝颐华宫的方向来了!”
“?”
楚玉裳只做略微出神,便反应过来了:“皇上应是来看大皇子的,与我们两仪殿没什么关系。”
白芷仍是兴冲冲的模样:“话虽这么说,可主子也有机会见到皇上啊!”
楚玉裳笑了笑,放下手中的书与白芷一同去殿外给皇上行礼问安。
她穿着身淡蓝衣裳,唯一出彩的仅头上那支雅致的珠簪,时间太紧她也无法重新梳妆打扮,好在并无失礼的地方。
可白芷却觉得主子素有素的美,这样的小主不愁没出头的日子,因而心里美滋滋的。
-
萧元恪处理完政务后就漫无目的去了御花园,御花园的景色萧条,便也不知不觉走到了东六宫。
眼看着越走越偏,皇上身边的大太监高尽适时绘声绘色道:“苏修仪娘娘的颐华宫就在这附近,大皇子已经两岁了,最近活泼得很,虎头虎脑的,奴才看着就觉得高兴。”
萧元恪若有所思道:“去颐华宫。”
萧元恪话音刚落,便有小太监悄悄退下,跑去颐华宫通传了。
皇帝出行,即便在宫中随意转转,派头也极大。
颐华宫中。
楚玉裳已经立在了苏修仪身后,瞥见那抹衣袍由远及近,静静地垂首。
她心知萧元恪的敏锐,担心弄巧成拙,再者苏修仪还在这里,她自也不会昏头到琢磨起抢苏修仪的风头。
萧元恪的目光从容冷淡,好似这里没什么能引得他波动的人或物。
但仗着个子高,可以俯瞰下来,亦没错过楚玉裳迟迟未抬起的头,就连行礼也不见四下乱瞄。
楚玉裳能这么规矩?
萧元恪不信,之前偷瞄他的不正是她么。
苏修仪笑靥如花,往日的淡泊模样在此刻破了功,可见有多欣喜,她还算冷静地行礼问安,余光不忘分出一缕打量颐华宫除她之外的唯一嫔妃楚宝林。
见楚玉裳安分守己,苏修仪才感到些许满意。
萧元恪道:“爱妃平身,彦儿呢?”
大皇子名为萧彦,彦字寓意有才学、德行的人,这也是萧元恪对母妃平庸的大皇子的期许。
苏修仪娓娓而谈起大皇子,皇上未抬腿进殿,她自也在外彰显了一番爱子之心。
楚玉裳头低的脖子都酸了,心里陡生出些不耐,悄悄抬头往苏修仪那里瞄了一眼,看这对话什么时候结束。
她目光微移,对上了萧元恪漫不经心扫过来,稍作停顿的视线。
四目相对,也不知道谁抓包的谁。
只是楚玉裳对萧元恪太熟了,这一眼没在她心中惊起任何波澜。
微微的尴尬蔓延开来。
楚玉裳很快反应过来,表现出钦慕模样,抿出一个浅浅但恰到好处的的甜笑,如常低下了头。
好似在羞谨。
5. 第 5 章
萧元恪暗忖良久,楚玉裳眼眸清透,神态堪称平和,仿佛昨日哭的不能自已的不是她一样。
如此……
萧元恪的目光忽地一顿。
若说前两次楚玉裳慌乱之中从两仪殿出来,未看清他的相貌,后续没什么反应还算正常。
但这次呢?
完全不像看曾经得罪过的人的模样,连一丝慌乱都没有。
即便不想承认,但答案很分明了,楚玉裳压根没认出他是谁。
不平之气涌上心头,萧元恪抚上扳指,他气到恍惚想,真是奇耻大辱!
世上最不爽的事大概就是他因为一件事耿耿于怀,而对方早不知把他忘在哪里了,连带着他的举动都变得可笑起来。
萧元恪抬步走进正殿。
苏修仪的话被中途打断,愕然之下很快稳住,笑着随皇上进入殿内。
楚玉裳退至一旁,等皇上和苏修仪都走后这才从容抬头,压下微微发颤的手指,带着白芷回两仪殿了。
她对萧元恪太熟悉了,熟悉到仅是萧元恪站在附近,她都能扬起笑脸为他解下外衣,温柔贤淑到不会让任何人质疑她对皇上的在意。
而在床榻间,大概萧元恪真是天生享受的命,每每都要她来宽衣解带,她故意磨蹭他也会说不急云云。
楚玉裳在心里感叹:真狗啊。
明日月中,是低位嫔妃也要向皇后娘娘请安的日子,白薇白芷很重视请安,提前找出好几件衣裳供楚玉裳挑选。
最后她们选中了一件宝石蓝的衣裳,能很好压住楚玉裳的娇弱气质,添了几分端庄淑雅。
楚玉裳其实更适合粉色、淡色,前者能凸显她的娇美,后者则更让她我见犹怜。
但是去请安,自然是以不出风头为妙。
白薇道:“主子早些睡,明天得早起了。”
楚玉裳道了好,白薇将衣裳收起来,白芷拿着被子放好,今晚是她守夜。
翌日,楚玉裳被叫醒后,白薇拿冷水给她敷面。
楚玉裳被凉的一激灵,彻底清醒了,她环住白薇的腰:“扶我起来。”
白薇被主子的迷糊劲儿逗笑了:“今天奴婢陪主子去坤宁宫。”
楚玉裳只着里衣从床上下来,洗漱过后便去换衣了。
换衣时白薇仍在她身边,女子的衣裳繁琐,系带又不少,主子穿衣一向是由宫女代劳的。
穿好衣裳后,楚玉裳摸着上面绣的梨花,白薇道:“不枉咱们给殿中省打点了银子,给主子送来的缎子摸着就很顺滑。”
殿中省见钱眼开的奴才不少,不过这可利好了楚玉裳。
至少在入宫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在吃用上吃过亏,而有银子在,那些奴才会在最大范围内将好料子留给她。
提起了这桩事,楚玉裳便道:“天冷了,你再拿五十两给殿中省,看看有什么柔软的料子,我想要两套可以在殿内穿的软衣。”
白薇:“奴婢晓得了,衣裳简单,但主子要的玉兰香的香膏只怕还得等两日,方子里的香料名贵,得托人去宫外买。”
楚玉裳仔细叮嘱:“缺钱只管往匣子里拿。”
白薇收到方子后就仔细查过里面的香料会不会害人,得出的结论是无论怎么牵强附会,那都是些没有药用,味道独特的香料。
如此她才放心买来制香。
听到主子真心实意的大方言论,白薇唇角的笑意更加发自内心,给楚玉裳梳好发髻上好淡妆。
楚玉裳摸着簪子上垂下来的珍珠看向铜镜中的人。
镜中的女子青葱灵韵,原本柔弱质怜的模样被衣裳的颜色一压,显得她整个人都秀外慧中了起来。
果然人靠衣裳马靠鞍。
上辈子挑她刺的嫔妃总爱说她故作可怜,娇娇弱弱以此媚主,可她前期分明一直老实,打扮也以低调为主,但其他人也没放过她啊。
她怀第一胎时入宫不过半年,手上根本没有让人小产的药,若非旁人对她腹中胎儿出手,她也不会那么顺利小产从而故意激怒蒋美人,让蒋美人挥手将她推倒。
在宫里,老实几乎与胆怯划等号了。
楚玉裳出了两仪殿,带着白薇提前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苏修仪坐辇轿走的快,她两条腿自是赶不上,因而在坤宁宫等着苏修仪即可。
等到苏修仪,楚玉裳随苏修仪进去时,宫妃来了大半。
苏修仪落座后,楚玉裳便站在她身后,至于白薇和苏修仪的宫女铃儿则去一旁等候。
宫里的嫔妃多,请安时位置有限,如楚玉裳这般不常来请安的常在、宝林,则跟在主位娘娘身后。
离楚玉裳最近的便是陈淑容宫中的罗宝林。
罗宝林亦是今年选秀进宫,此刻正眼观鼻鼻观心。
又过了一会儿,三品以上的容妃、宓妃、梅昭仪、陈淑容、苏修仪俱陆陆续续落座,只差一个杨妃。
楚玉裳从几人说话频次,发现容妃和宓妃要好,陈淑容与苏修仪交好,至于梅昭仪则冷冷清清一个人喝着茶。
想到容妃宓妃家世不差,又都是皇上登基前夕送进王府,后顺利封妃的,而苏修仪和陈淑容都在王府熬过几年资历,便明白了亲疏缘由。
至于没来的杨妃,楚玉裳对她记忆犹新。
杨妃在皇上登基后一连做了好几年宠妃,甚至几次在与皇后斗法时都占了上风,是个手段了得,不容轻忽的人。
杨妃带着宫人压轴出场,妆容明艳,眼神极盛,让人不可直视。
旋即,杨妃在一片请安声中施施然坐下,随手端起了手边的茶水,瞥了一眼,眼神变得挑剔起来。
她来的不算晚,但杨妃都来了,落到她后面,少不得要落一个来迟的罪过。
果然见容妃扫了一圈,道:“是江美人来迟了。”
提到江惠荷,楚玉裳心中不可控制地生起了波澜。
江美人如今是新人中比较拔尖,闲得发慌的嫔妃自也不会错过这个乐子。
赵容华出声附和:“新人总归是欠调教,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她声音酸刻,不赞同的嫔妃蹙了眉。
杨妃此时没说什么,放下茶盏看向进来的方向。
江惠荷姗姗来迟,由宫人拂开绣帘,她走进来后,见杨妃盯着她,于是上前四平八稳行了个礼:“嫔妾给各位娘娘请安。”
杨妃不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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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淡地收回了目光,察觉杨妃的不悦,江惠荷抿唇正欲解释来晚的缘由,便被容妃温声打断:“江妹妹来迟了,该罚。”
她语气带笑,声音温柔动听,再加上面如银盘,和气的长相,这句话更像是朋友间来迟,打趣说要自罚一杯。
江惠荷肉眼可见地松缓起来。
杨妃嗤笑一声,新妃入宫,原本的后妃如何能不在意。
而新人中,又要数丽贵人、江美人得到的恩宠最多,光是她们俩,就分薄了原本属于容妃的侍寝机会,想也知道容妃私底下怎样怄气。
丽贵人第一次就得了个丽字封号,想也知道容貌多盛,但这一个多月来丽贵人极为谨慎,没出半点差错,导致容妃想找丽贵人的不快都不行。
如今江美人来迟撞上,容妃又怎会心慈手软?
果然,不消杨妃多说,容妃便笑道:“太后娘娘崇奉道教,江美人不如罚自己抄一遍道德经可好?想来若太后娘娘得知此事,定会对江美人很欣慰。”
江惠荷薄薄一层脸皮迅速涨红,又白了起来。
道德经素有五千言的别称,五千个字,这是要把她的手抄废啊!
容妃太狠毒了。
但在众目睽睽中,江惠荷停顿了几息,自知挣扎无用,只得道:“嫔妾知道了。”
楚玉裳知道以她和江惠荷的情分,她理应帮她说一句话,为此得罪杨妃、容妃也在所不惜。
可重生前她被下毒,江惠荷虽有手段,却不可能做的那样悄无声息,让她察觉不出。
这只能说明她宫中有江惠荷的人……
思量来思量去,江惠荷对她的防备,自入宫不久就开始了。
她自也不会觉得现在的江惠荷不是日后的惠妃,从而对她再姐妹相称。
事情接近尾声,杨妃这才道:“江美人有心了。”
江惠荷趁机落座。
三品以上的妃嫔总共六人,都是一宫之主,三品以下的嫔妃有叶贵嫔、姝嫔、湘嫔、赵容华、白贵人、良美人,另有一些小常在小宝林,这都是选秀前已经在宫中的,也俱是一等一的美人。
新妃中除了丽贵人和江美人,又有美人蒋氏,才人邓氏,常在金氏、魏氏,宝林罗氏,以及同是宝林的楚玉裳。
江惠荷落座后先注意的是丽贵人,因为同是选秀出来的,又同有恩宠在身,丽贵人便让她格外忌惮。
紧接着,她看向楚玉裳。
只见楚玉裳低垂着眼,长长的眼睫落下一片阴影,看着格外乖巧。
但这不对,江惠荷心中忽生一股不平之气,楚玉裳虽然柔弱,但对待姐妹非常有义气,方才那副场景即便楚玉裳明知会得罪高位嫔妃,也会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话。
然而什么都没有,楚玉裳一言不发,仿佛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这个好姐妹的处境。
江惠荷眼中有片刻茫然。
因陈淑容与苏修仪说得上话,一旁的罗宝林也自觉和楚玉裳拉近了关系,她低声问楚玉裳:“你不是一向只和江美人交好吗?”
楚玉裳心道很快就不是了,她细声细语回答:“我也怕。”
罗宝林:“……”
好有道理。
6. 第 6 章
罗宝林还想说什么,却察觉到楚玉裳扯了扯她衣袖,她瞬间警醒,余光瞥见了一抹凤袍。
皇后头戴凤冠,从一侧上去坐到了皇后宝座上,眼风扫向众人,笑道:“今日好生热闹,妹妹们在说什么有趣的,也说来给本宫听听。”
皇后姓段,话中自有一番凤威,一字一句颇有分量,敲打在众人心上。
室内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众妃起身行礼,罗宝林此时心中只剩感激。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为什么方才还在交谈的陈淑容与苏修仪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重新落座后,容妃三言两语逗趣般将方才发生的事讲给皇后听。
皇后听罢欣慰道:“看见你们与新入宫的姐妹感情甚好,本宫就放心了。”
江惠荷神情异样,可见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连皇后都谙熟。
皇后的目光扫向江美人,又不经意见注意到苏修仪身旁的楚玉裳。
按理说她原不会注意一个还未冒头的宝林,但在宫中注重份高低不假,但也不会忽视嫔妃的家世。
楚宝林虽为楚家二房,二房在前朝是没什么建树的,但楚家在朝堂却不容忽视,而楚玉裳又是楚家唯一送进宫的女儿。
想到段家与楚家在朝堂上针锋相对,都想要功劳,虽段家凭借百年世家底蕴问问压姓楚的一头,可对楚家,他们也不会小觑。
楚家女儿的宝林之位只是暂时的,皇后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只等楚家又做了让皇上赞不绝口的差事,皇上对楚家的那点芥蒂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了,楚玉裳自然也会快速晋升。
且因为在意,皇后更是早早发现了楚玉裳自身也有着不俗的美貌,值得让楚家将她送进宫来赌一把。
在满室争奇斗艳的宫妃中,明明楚玉裳打扮的再中规中矩不过,却不落下乘,且气质柔润,宛如细蒙蒙的春雨沁在人心上,是与任何嫔妃都不相似的美。
皇后不动声色收回了目光。
在皇后开始与杨妃等人谈笑风生时,楚玉裳也悄然打量起这位段皇后。
坦白来说,上辈子她与这位皇后交集不多,且大多是在请安之时。
楚玉裳回忆着,皇后对她们这群嫔妃的态度着实称不上好,频施阳谋,譬如在请安时惯爱挑拨离间,其他嫔妃亦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让楚玉裳嘴皮子功夫直线上升,后来她就不爱去请安了,宁愿装病也要躲过。
再看皇后的言行,果然跟记忆力一般无差。
这种没有自己人,含着笑意随意煽风点火的样子真是好熟悉啊。
楚玉裳倾耳听着,判断出近几个月最受宠的当属杨妃、叶贵嫔,其次就是姝嫔、良美人与新妃中的丽贵人和江美人。
宫中不缺美人,受宠的嫔妃容貌都是极出挑的,其中杨妃明艳大气,她在宫中也是独一份的长盛不衰,便是与皇后都敢争锋。
去岁更是从皇后手中捞出了点宫权,可皇后亦心计不浅,岂容旁人造次,又耐心将宫权收了回来。
可光是这,便能看出杨妃的厉害之处了。
叶贵嫔与姝嫔则貌美如山茶,静静开放,又娇艳欲滴。
良美人漂亮高傲,但这点高傲对上杨妃的蔑视则完全是小巫见大巫。除此之外,她一颦一笑皆是美人像,很是让人移不开眼。
不过这样一个美人胚子,原本却是宓妃身边的宫女,宓妃怀孕时,发现良美人的美貌后将良美人献给了皇上,后良美人被封嫔妃,宓妃那一胎却没能保住,还因此伤了身段,之后便恩宠寥寥。
之前,宓妃的恩宠是能与杨妃平分秋色的。
丽贵人和江美人自不必说,能被皇帝看种都有过人之处,前者漂亮的像浓的极致的红宝石,散发出的璀璨光华能无声压人一头,后者骨子里有股倔劲儿,传递到那双含情美目上尤为动人。
楚玉裳不知道多少次被江惠荷那双欲说还休的美目盯过,因而至死都信任她是自己的好姐妹。
未生半点疑窦。
至于容妃原本也不差,奈何丽贵人和江美人一来,立刻就将她的恩宠抢光了。
她已经一个月没见到皇上了,她现在的处境才更符合大半嫔妃的境况。
但容妃是妃位,低位嫔妃又与容妃有所不同……
在至少表面的言语和乐中,这场请安也接近尾声了。
皇后先行离开,诸位嫔妃才慢慢散了。
楚玉裳本想离开,却被江惠荷找了过来。
江惠荷不悦地半真半假抱怨道:“你刚刚怎么不为我说话?枉我那么疼你了。”
罗宝林见此,像松鼠一样懵懵地瞧了两眼,连忙撤了。
楚玉裳吐出一口浊气,看向江惠荷。
江惠荷无疑是野心勃勃的。
她在皇帝登基后就开始为选秀做准备,一连推了好几门合适的亲事,苦练琴棋书画。
有一回楚玉裳与江惠荷小聚时,便发现江惠荷十指伤痕累累,是学乐器伤的,养了许久才好。
那时她们关系很好,楚玉裳看见伤口就心疼的直掉眼泪,江惠荷却很满足,她道:“我是一定要进宫并且成为妃、贵妃的,我要让我爹都跪拜我,并呼千岁。”
江惠荷虽是嫡女,但与她爹的关系并不好,相比于女儿,她爹更看重儿子。
而江惠荷知道楚玉裳的思想也异于常人,更不会往外说,因而在与楚玉裳相谈时,从来不忌讳这些话。
果然,楚玉裳听后眉头连蹙都未蹙,专心给江惠荷上药,撒娇道:“若姐姐飞黄腾达,可不要忘记我这个妹妹啊。”
江惠荷温柔似水:“自然,你可是我最亲最亲的妹妹,比之亲姊妹还要亲近。”
楚玉裳当场就夸张地幸福起来。
楚玉裳后来常常想起这段往事,虽万分明白江惠荷的野心,但先感受到的却是江姐姐的真挚。
那时她们说话皆出自真心,但却从没想过,入了宫,真心瞬息万变,再留恋、亦或深信不疑从前就大错特错了。
她跌跟头不是没有道理的。
楚玉裳:“何苦呢?为你说话,我不仅要吃挂落,你也逃不脱要罚抄的命运。”
无论给江惠荷多少次选择,她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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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自认倒霉地应下。
因为新妃中还有一个不逊色于她的丽贵人,她吸引了容妃的火气,丽贵人不就安然无恙了吗?
该低头时就低头,江惠荷可不想让丽贵人就此在娘娘们眼前隐身。
江惠荷听出了楚玉裳话中的不虞,颇为不可置信地看向楚玉裳,像是第一天认识她一样。
她那个柔软爱撒娇、惹人怜的妹妹去哪儿了?
要知道,楚玉裳对她可从不会权衡利弊,按今日的情况,楚玉裳见她无端受罚,定会站出来为她说一句话,即便是得罪容妃。
这时她们的关系说一句亲密无间都不为过,楚玉裳的话将江惠荷的不忿打散了,她委屈巴巴道:“我受了委屈,你还这样气我。”
楚玉裳被恍了一下目,往后许多年,江惠荷这般情状倒是没有了。
趁着楚玉裳不说话的功夫,江惠荷端详着楚玉裳,好声好气道:“好妹妹,去我的拂春楼坐一坐,我那儿新得了些茶叶,我送你一罐,为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的赔礼可好?”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楚玉裳应了下来。
坤宁宫外,白薇早已在候着,见到主子与江美人在一起,立刻向江美人行了一礼。
江惠荷认得白薇,熟稔地对白薇道:“你先回两仪殿,我与你家主子有话要说,等说完,我差人将你家小主全须全尾地送回去。”
白薇不疑有他,又躬身行了一礼,先行退走了。
楚玉裳见状也不怪,认清江惠荷后,她也发现了,江惠荷总是很戒备她身边的人,有什么事总要先把她的人打发走,但对自己的身边的宫人又没这个要求了。
不过今日她要与江惠荷一刀两断,分道扬镳,确实不适合白薇为她担忧。
见白薇离开,江惠荷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不少。
楚玉裳定了定神,跟上江惠荷的脚步。
到了自己的地盘,进门后,江惠荷扬了扬手帕,让她的宫女芳芸去沏茶。
江惠荷坐下后道:“快些坐下,你先尝一尝我这儿的茶,比宫外我们喝的要好不少。”
这是侍寝后皇上赏的,自然是名贵茶叶,不过她没提起这茬,她与楚玉裳之间何需炫耀这种事?
楚玉裳没有品茶的功夫,也不愿跟着江惠荷的节奏走。
她怨江惠荷,即便彼时的江惠荷还很青涩,有自己的心思,但尚未形成城府,远不是后来给她下毒的人。
但江惠荷害她形状凄惨地倒下,让她饱受临死前的折磨,痛的她恨不得能立刻死去,她怎会不恨?
怨恨交加,楚玉裳也不知自己怎么能在江惠荷面前保持平静,甚至是漠然。
楚玉裳道:“江美人,入宫后,我渐渐发现我与你不再是一路人了,日后的拂春楼,我也不会再来了。”
楚玉裳做不到与人歇斯底里,也不想对江惠荷流眼泪,好像这才能代表着什么。
她们都不蠢,她话中的认真意味想必江惠荷也能听明白。
只是,这样确实有些窝囊。
楚玉裳便又加了一句:“我厌憎你。”
7. 第 7 章
江惠荷闻言脑袋嗡嗡的,原本要说的话也咽了下去。
她认为最不可能离心的人,现在却说厌憎她?
江惠荷自然接受不了,但楚玉裳又实在不像闹脾气的,于是她满腹疑惑问:“为什么,我们几天前不才刚见过面吗?”
若说楚玉裳嫉妒她受宠,这是万万不可能的,现在才入宫多长时间,楚玉裳连皇上的面都未见过几次,怎么会对皇上情根深种。
在入宫前,江惠荷对楚玉裳同样进宫自然不悦,也曾臆想过楚玉裳会与她争宠,妨碍到她。
毕竟先前楚玉裳明明说过不愿进宫,可她却在选秀时见到了楚玉裳,她说不清见到楚玉裳时的心情,但绝对是不快的。
即便之后楚玉裳道明缘由,她也仍接受不了,更是默默发起了脾气。
入宫这一个多月都是楚玉裳来找她,忧心她在宫中过的好不好,什么东西都想准备两份,而她却没设身处地为楚玉裳考虑一二。
她今日将楚玉裳带到拂春楼,亦是有自己的算计在……
楚玉裳的反应打乱了她的计划,江惠荷只好先将楚玉裳哄住。
楚玉裳好哄,可不待江惠荷伸出手,楚玉裳就眼疾手快地避了开来。
江惠荷的手悬在半空,却没有生气。
楚玉裳冷静道:“没有为什么,人心谁能说得准,就当我性格大变吧。”
江惠荷无奈猜测道:“是觉得我冷落了你?可这拂春楼上上下下都需我过目,我实在腾不出空。好不容易腾出空了,又不忍你身边伺候的人少,这才耽误了几日,给你调教出了一名奴婢。”
“不然我今日将你叫来拂春楼作甚?你真是冤枉死我了。”
楚玉裳这才记起这桩事,上辈子江惠荷确实给她送过一名宫女,名叫芳苓,是江家的家生子,也是江惠荷带入宫中的两名婢女中的一个。
前世她自是受宠若惊,难为江惠荷能想到她。
只是这芳苓命不好,侍奉了她五年,却在她产子之后得了急症去世,落得了一声叹息。
若换做以前什么都不懂时,楚玉裳自然要感慨一二,可她积攒了二十年的宫斗经验,早已不是从前。
这时想来,第一反应便是,江惠荷在她身边安插了一个只忠心于江家的人,而她却傻乎乎将这人当成自己人,毫无防备。
芳苓虽死的早,可她后来关雎宫中的宫女也有芳苓调教出来的。
怪不得那碗掺了毒药的粥能送到她面前。
她太糊涂了!
江惠荷笑道:“那个宫女名叫芳苓,我从前只爱带芳芸出来,你可能没见过她,但她正如这名字一样分外伶俐,你见了定然会喜欢的。”
楚玉裳看向江惠荷的目光中浸了层霜寒,她无可奈何道:“姐姐,我进了宫,怎会什么都不懂,你还当我是闺阁女子好糊弄?”
江惠荷眼皮一跳:“这是……什么意思?”
入宫前,她母亲就将她叫到跟前,千叮咛万嘱咐要她防着楚玉裳。
她虽不以为意,但也留了心,左右芳苓留在她跟前也无用,不如让她去楚玉裳身边,以谋后来。
但她也并非全然算计,两仪殿大,光靠白薇和殿中省拨来的宫女怎么能成,若芳苓去了,两仪殿的人手也就宽裕了。
楚玉裳看出了江惠荷的迟疑,于是问:“我将白薇放到姐姐身边可好?”
江惠荷笑的僵硬,不答。
白薇对楚玉裳的忠心无可指摘,江惠荷自认虽只是个美人位份,但卧榻之侧,也不容许他人在的。
江惠荷撇开脸道:“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只是看你身边侍奉的人少,才出此下策,如今想来真是个昏招。”
“此事我再也不提了。”
楚玉裳止住冷呵的冲动,起身行礼,声音泠泠道:“江美人还要抄道德经,嫔妾就不久留,江美人算计嫔妾这件事,嫔妾也记下了。”
楚玉裳转身离开,江惠荷这才慢半拍反应过来,她和楚玉裳真的掰了,无论怎样巧舌如簧,都不能触动楚玉裳分毫。
再想到自己还有道德经要抄,一向好强的江惠荷难得落了泪,更不明白怎么会到如今这个地步,让她始料未及。
从拂春楼出来,楚玉裳这才卸下精神头,眼神有一瞬的滞缓。
明明疲惫地要命,但当她抬头看向那轮暄和暖融的日头,伸出手接纳阳光时,这感觉竟还不赖。
她对得起自己。
楚玉裳埋头往颐华宫走去。
从西六宫回东六宫,要经过御花园旁的小池子,这里平日没什么人,只是楚玉裳刚走到,忽然止了步。
方才在坤宁宫还见过的良美人立在水边,拿着一支长萧抵在唇上,背对着楚玉裳在吹,箫声悠扬呜咽,可以听出良美人是下了苦功夫的。
楚玉裳扯了扯唇角,没有现身,有了折返换条路走的念头。
良美人独自在这儿吹箫,大概是打探出了皇上的行踪,刻意停在这里,借此邀宠。
毕竟满宫都知道,圣上喜好文雅之物,投其所好念几句诗唱个曲儿是嫔妃们最喜欢用的手段。
楚玉裳曾经为复宠勤学苦练琴技,果然效果惊人。
邀宠无错,楚玉裳不打算坏良美人的好事,更不打算趁机偶遇皇上,前世她那样就很好,这世无需在萧元恪身上画蛇添足。
只是正当她转身离开时,余光却见一个鬼鬼祟祟的太监出现在良贵人身边,说时迟那时快,原本佝偻着的太监迅速掏出藏在袖中的帕子,捂向良美人的口鼻,整个手掌都在用力的死死捂住。
良美人一个深宫女子哪比得过一个太监的力道,手上的箫摔在地上,挣扎不过两息就合上了眼。
更无开口呼救的机会。
楚玉裳震惊她撞破此事之余,明白太监在手帕上放了迷药。
不然良美人再弱,也不会被太监这样快速放倒。
而那太监早有谋算,见药起作用后果断将良美人推进池中,池水迅速淹没了良美人的口鼻,良美人往池底坠去,池面泛起一连串的涟漪往周围荡漾开。
整个过程快到树上的枯叶打旋,还没飘落到地上,太监就已矮身装作无事发生地离开。
楚玉裳紧紧盯着那名太监,那太监虽然遮住了下半张脸,但身形与那双仓惶紧张的眼睛却暴露无遗。
楚玉裳往良美人落水的池子跑去,边跑边喊:“来人呐!有人落水了!”
一连高声重复了数遍。
等楚玉裳到时,已经不见太监的踪影,而她那几嗓子,很快会招来御花园当值的宫人。
只是宫人来得再快也不及她,楚玉裳见良美人没有任何挣扎的动作,任凭自己沉入水中,心里便不由自主地发紧,她一咬牙,认命地涉水往良美人身旁游去。
这池子不深,但也踩不到底,好在楚玉裳专门练过凫水,水性极好。
不过水性再好也不足以让楚玉裳涉险,她只不过是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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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美人没了意识,不会惊慌失措下把她压入水中,又实在是人命关天,不想人在她面前淹死罢了!
楚玉裳捞起良美人时,良美人果然没挣扎,楚玉裳心中升起两分庆幸,托着良美人往岸边游去。
此时御花园的宫人已经赶来了,见已经有人下水忙在岸边接应。
楚玉裳力气消耗的很快,她将良美人交给宫女后从水中被人拽出来时脚下都是虚的。
“是良主子!”
宫女们这才发现落水的不是其他人,正是小有恩宠的良美人,一时巨大的庆幸浮现在脸上。
良美人若出了事,他们御花园当值的宫人难辞其咎,必然会被发落一通。
短暂的喧闹过后,有人去请太医,有人去取衣裳,宫女们将良美人团团围住,另有几个宫女在关心楚玉裳。
在宫中,察言观色已属本能,纵使不认得楚玉裳,也能从她的穿着和所梳的发髻判断出这是宫中的主子。
楚玉裳脱力跪坐在地,吸饱冷水的衣裳贴着肌肤,秋日的风一吹,冷得她脑袋都麻木了。
她浑身湿漉漉的,水在往下淌,她僵硬地眨了眨眼,一条小水流顺着她的眉骨往下滑,流到下巴时又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快速往下坠。
几个宫女掏出帕子给她擦脸,靠近她给她取暖挡风:“主子您稍等一下,很快就有人将衣裳取来了!”
楚玉裳咬着牙才勉强压住冷颤的本能,嗯了一声。
今日虽是难得的好天气,可现下是九月,已是寒露时节,可想而知水有多冷,而她整个人却是泡在水中的。
楚玉裳抬头,环顾了一圈赶来的宫人,复又低头慢慢喘匀气。
恰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尖细的嗓音瞬间压过了宫人们焦急的声音:“怎么回事?”
宫人们看见来的是御前的人,不敢耽搁地连忙回道:“回折公公,良美人落水了,是这位小主将良美人及时从水里救了出来,现下良美人还未醒!”
折公公一直贴身伺候着皇上,折公公在这里,那皇上呢?
有机灵的宫人已经小心地探看过去,瞥见一抹竹色衣袍连忙将头埋得极低行礼。
楚玉裳浑浑噩噩抵御着寒冷,她在想幸好她上辈子救过意外落水的江惠荷的儿子,即年幼的六皇子,积累了经验,不然这次她也会像常人一样即便有凫水的本领,也会心生畏惧,不敢下水救人。
江惠荷恩将仇报,但若是她儿子继承大统,倒也不错。
实在是她的五皇子有点未开智,即便继承了皇位,楚玉裳都觉得对不起百姓。
上辈子她困于近在咫尺的皇后之位,重生后想想才发现自己有多不可理喻,她竟动过让儿子去争那太子之位的想法。
这辈子没了执拗,她也拨云见日地发现了以往她忽略的事。
那就是萧元恪意外能活,她死时萧元恪一根白发也没有,而且饮食上不食辛辣,房事有度,不吃乱七八糟的丹药,想来她死后定是又活了几十年。
老不死的。
这样看来,这辈子跟着萧元恪四平八稳做个宠妃,竟是个很好的职业规划。
忽然,有一个人朝楚玉裳走了过来,她只见到一双黑色龙纹的靴子停在她面前,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件宽大的披风就已经盖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裹了起来。
那双明显属于男人,苍劲有力的大手将披风系紧,对她摊开了手掌。
满宫只有一个人可以用龙纹……
8. 第 8 章
楚玉裳心跳漏了半拍,愣愣地抬头,她没想到她会在这样狼狈的情况下遇见萧元恪。
她勉强镇定下来,不愿露了怯,忍着冷在对上萧元恪平淡无波的目光时惊喜地弯了弯唇。
但脸都冻僵了,笑一定很假……
与此同时,楚玉裳亦看清了萧元恪的模样,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嗯,萧元恪长了一副文采斐然的样子,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让人初见,还以为是哪个入京赶考的举子。
反正不太像皇上。
不过若是被萧元恪的表象迷惑,认为他是个心软的主,日后被耍得团团转,哭都没地方哭。
他看着很好说话,实则心思难测,肚量狭小,是个鄙薄冷酷的人,只是装的端庄方正。
楚玉裳心道,现在的萧元恪尚未形成滴水不漏的城府,自与日后有所不同,能让人直观感受到他绝无仅有的坏脾气,阴晴不定到前一刻还是温和的模样,下一刻就冷了脸,拂袖而去,顺带冷落数日,让人摸不着头脑。
在初次侍寝时,楚玉裳就因为萧元恪的性格吃尽了苦头。
若非第二年实在走投无路,她也不会在萧元恪的冷脸下买通御前的奴才,打听萧元恪的行踪,在大冷天弹琴邀宠。
相比之下,楚玉裳还是喜欢萧元恪之后的性格,冷淡,不辨喜怒。
不然,这个皇帝真让萧元恪当的为所欲为了。
楚玉裳将手搭在了萧元恪干燥的手掌上,从他手中汲取暖意,尽显无害。
在楚玉裳的手放上去的那一瞬,萧元恪就握紧了这只柔弱无骨,沁着寒凉的手。
施力将人拉起来前,他唇角绷直,眉眼下压,是不太痛快的神情。
萧元恪疏离且没什么温度地目光落到楚玉裳脸上。
对待狠狠得罪过他的人,他着实给不出什么好脸色。
不过即便心中有气,萧元恪也不得不承认,楚家女的模样生的极好。
楚玉裳脸上的胭脂遇水化后,没了遮掩,这张脸的优势全显现了出来,天然去雕饰,出水芙蓉,眉间的那股柔弱劲儿都显得十分清绝。
纤弱,但不叫人讨厌,尤其是宫人才说她下水救人的情况下。
又见她睫毛颤了两下,抬头后,褐色浅瞳中是十足的依赖,好似将面前的人当成了她的全部依靠。
甚至是看清他时唇边不由自主绽出的那抹懵懂惊喜的笑,都是轻轻地直挠人心。
但萧元恪心里却是止不住的烦。
大抵是因为楚玉裳此时实在太过可怜了,可怜到他斤斤计较两年前的旧事都有点上不得台面,显得他过于无能还机关算尽为难人,是小人作风。
小折子从皇上瞥见楚宝林,便从远处径直走过来,并一气呵成将披风解下披在楚宝林身上时,神情就变了,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良美人可还在这儿呢!
虽然良美人身边已经站不下人了,但皇上这种眼里仿佛只有楚宝林的样子还是让人咋舌不已。
而他在御前当值,更是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小折子暗自嘀咕,目光古怪,但看过楚宝林的模样,他好像忽然明白了皇上为什么对这位这样关注。
宫中嫔妃中,可不就是差楚宝林这种类型的吗?
柔弱可怜,叫人恨不得揣进怀里,捧在手心,唯恐被其他人欺负了。
果然,只见皇上握紧楚宝林的手,目光扫过楚宝林的脸庞,眸光微变,便亲自将人拉了起来,力道之大,直接让楚宝林栽进了皇上怀里,脸埋的都看不见了。
皇上本人又施施然低头,好似准备关怀楚宝林。
说不是故意的,小折子都不信。
皇上最讨厌不洁的人近他的身,但现在楚宝林衣裳还湿着,皇上却这么毫无芥蒂地将人扣进了怀里。
真是……小折子在心中摇头发出“咦——”的感慨。
萧元恪的发力让人猝不及防,楚玉裳身形不稳,只能扑向萧元恪,鼻子应该磕在了他锁骨上,钝钝的,生疼。
她只觉鼻子一酸,眼泪瞬间飚了出来。
涌上来的眼泪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楚玉裳原本好好一个宁静致远的美人,都被气的活了过来。
萧元恪是人不?
但现在,更要紧的是良美人的事,楚玉裳整理好表情,与萧元恪拉开距离,这才抬头清楚控诉道:“皇上,有人要害良美人!”
“嫔妾经过这里时,发现良美人被一名太监用手帕捂住了口鼻,那名太监将良美人迷晕后又将其推进了水中,意图溺死良美人,等嫔妾赶到池边时,那太监已经见势不对逃走了。”
“而嫔妾在入宫前学过凫水,因此大声呼救后就下水将良美人救了上来。”
楚玉裳眼眶里的泪水没法找机会抹掉,不过此时恰成为了她对这件事的后怕与对良美人的同情。
小折子板着脸,眉头紧皱。
在宫中胆大包天谋害嫔妃,真是不要命了。
楚玉裳见小折子的模样,便知道萧元恪对这事还是重视的。
这种皇上身边备为倚重信赖的太监,必然是对皇上的脾性了如指掌,当皇上不置可否时,端看皇上身边的人皮子紧不紧就能明白皇上的意思了。
当皇上觉得无伤大雅,身边的人必然要多闲适有多闲适,但当皇上有动怒迹象时,身边的人先一步就诚惶诚恐地紧张了起来。
不是人精,真混不到皇帝身边侍奉。
太医很快赶到,楚玉裳不着痕迹瞥了一眼。
是常为妃嫔请平安脉的吴太医,吴太医伏地开口:“微臣参见皇上。”
吴太医请安的话才说一半就被萧元恪不悦出声打断了:“救良美人。”
吴太医年轻,身姿矫健,他三两下利索地到良美人身旁,开始望闻问切。
良美人吸入了迷药,落水后却因祸得福没怎么被呛到,被救上岸后,又因吸入的迷药较少,不消多长时间,在吴太医出声时就慢慢清醒了,只是脑袋发沉,像坠了块大石头。
萧元恪心事重重,看向楚玉裳时,却发现她在看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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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太医检查过后,禀告道:“良美人是中了迷药,不过因为量少又幸而被及时救上来身体并无大碍,只需后续精心调养,以免寒气入体,只是——”
“皇上,良美人已有一个月身孕。”
吴太医在皇上登基后就在太医院当值了,对各宫娘娘熟悉的同时,也意识到了这件事不简单。
不过他既是太医,只需禀明皇上,医病救人即可。
牵扯到嫔妃被害,虽然现在良美人查出有孕,但也不适合一片喜气洋洋,故而在场之人的神情要正常很多。
良美人劫后余生,还没缓过劲儿,便听到吴太医的,她的手落到腹部,发愣的厉害,紧接着才欣喜若狂起来。
她若早知道,就不来御花园堵皇上了,安心养胎才是正事。
现下宫中没有嫔妃怀孕,她有这一胎,在生产前,谁能越过她去?
便是主位宓妃娘娘,想必也不会一口一个奴婢跟身边的宫人称呼她了吧,更甚至,压过宓妃的风头也不是不可能……
楚玉裳看出了良美人也在状况之外,并不清楚自己怀孕了。
上辈子良美人确也是溺水而亡,但彼时她刚入宫,与良美人不过几面之缘,自然对良美人印象不深,因而重生后竟未想起这一茬。
不过也许是上一世为良美人殓尸的人敷衍了事,当时并未传出良美人死时还怀有身孕。
如今误打误撞救下良美人与她腹中皇嗣,楚玉裳知道自己立功立大了。
舍命救嫔妃和舍命救皇嗣根本不可相提并论。
所以她一个常在之位跑不了了,也不需要她汲汲营营让宫人跟殿中省搞好关系了,这件事能让殿中省对两仪殿至少殷勤半年。
楚玉裳在心中舒了一口气,不枉她一时心软,救下了良美人。
良美人被谋害板上钉钉,不过楚玉裳深想了些,从良美人打探到皇上行踪,毫无防备沉浸在吹箫中,到良美人遇险时孤身一人,宫女不见踪影。
很明显是宫中惯用的手段,将这几桩事查清楚,几乎就水落石出了。
再者,找到那个太监,审问一番,就更容易了。
冷风一吹,良美人从空想中回过神,死里逃生的后怕这才慢慢袭上,她当即抖着唇道:“嫔妾今日到这里不是临时起意,嫔妾的宫女也因肚子痛离开了,不然,嫔妾怎会被推入水中。皇上,您一定要查清楚,还我们母子一个公道!”
良美人字字悲戚,似被她感染,御花园枫叶也显得更猩红了。
楚玉裳知道机会来了,果断伸出手,指着最开始出现在附近的一名太监,笃定道:“皇上,是这个太监将良美人推入了水中,他虽蒙着脸,但嫔妾记得他的眼睛。”
她来得太快,太监躲不到哪儿,也因有人落水,附近的宫人都朝这边赶来。
若这时一个太监离开,定会被人察觉到不对,因而楚玉裳就在想,方才那个太监会不会就回来了。
所以在太医诊脉时,她一直观察着周围的太监。
果然被她找到了。
9. 第 9 章
被楚玉裳指中的那个太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才冤枉啊!这位小主,您是不是看错了?奴才是御花园的洒扫太监,出现在这里再正常不过了!”
与他一起的宫人连忙跪得远了些。
纵使这太监情真意切地觉得冤枉,萧元恪身后的侍卫已经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小折子则挽袖逼近,准备动手搜身——楚宝林方才说过太监是用帕子迷晕良美人的。
小折子边搜边道:“楚小主与你素不相识,这么多奴才,怎么独独点到了你头上?”
楚玉裳确信自己没有认错。
即便太监遮住了下半张脸,可人和人的眼睛是不一样的,她学了这么多年画,不至于记不住一双眼睛。
然而小折子并未从太监身上搜出什么,但小折子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没有错过这个太监眼底的一抹庆幸,当即便想向皇上提议将这个太监扔进慎刑司,严刑拷打。
奴才们的命贱如尘埃,更何况是一个御花园洒扫太监,只要劳累他一个人受些皮肉之苦,就能真相大白,让皇上息怒,谁都说不出这个手段不好在哪儿。
况且这个太监绝对有问题。
只是还不等小折子开口,旁边一个瘦小的太监就抬起了头:“折公公,奴才看到庄公公将一件东西扔进了假山后,奴才可以带着侍卫去找。”
庄公公正是楚玉裳指认的那个太监,长的比其他太监略高,肩膀厚,手臂粗壮,听小太监的称呼,庄公公在他们中地位也颇高。
瘦小的太监舔了舔唇,懦弱但不讨人嫌地补充道:“庄公公是三个月前调到御花园的,先前在杨妃娘娘宫中当差,因为摔了一个玉如意,被赶出了永春宫。前阵子手头拮据的庄公公忽然有了一大笔钱买酒吃,奴才察觉异样,在听到有人落水时特意找了下庄公公,发现他在藏东西。”
“方才这位小主指认了庄公公,奴才这才发现庄公公分外可疑。”
“血口喷人!这狗奴才嘴里没一句实话,他上个月才偷了我的钱被我抓到,必是心存记恨,这才污蔑我!”庄公公顿时不喊冤了,眼中浮现抹凶狠,咬牙切齿盯着这个小太监。
小太监瑟缩了一下,但口齿却清晰的不得了:“皇上明鉴!庄公公仗着曾经伺候过杨妃娘娘,自认高奴才们一等,对奴才经常打骂,奴才没有偷钱,是庄公公要对奴才拳脚相向时随意找了个理由。若不信奴才,找一下庄公公藏起来的物证即可。”
庄公公又喊道:“一定是你,卫平!折公公,是他将良美人迷晕又投入水中的,现在又捏造所谓的证物来冤枉奴才!”
卫平感到冤枉反驳:“以奴才的力气,并不足以将良美人迷晕,且良美人落水时,奴才正在洒扫,其他宫人可以作证,反倒是庄公公,要干活时总不见人影,这次也一样。”
庄公公的举止落在旁人眼中宛若疯了一般,皇上在这里,却敢吆五喝六。
卫平与庄公公间,信谁自不必说。
眼看已成定局,立刻就有侍卫拿布将庄公公的嘴堵上,不让他再污了在场贵人的耳朵。
小折子看庄公公的眼神,已然像看一个死人。
被堵住了嘴,庄公公这才深深恐惧起来,瞳孔急剧收缩。
楚玉裳听着卫平的辩解,不由为之侧目。
卫平是个圆脸小太监,白白净净却瘦巴巴的,样子不显眼,性格又有些懦弱,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从卫平的言语中,楚玉裳分明听出了几分狡黠。
退一万步来说,在皇上面前还能条理清晰,吐字清楚,他绝非表现出的那般懦弱。
至少是有用的。
楚玉裳上一世没听过卫平的名字,也不记得有这号人,想来是汲汲营营也未寻到出路——这太正常了,宫中的太监不在少数,但主子却不多,一些嫔妃更视太监为脏东西,特意叮嘱殿中省拨人时将小太监换成机灵些的宫女,一般而言,太监冒头要难很多。
就是不知两仪殿合不合他的心意。
萧元恪已经不想再听,给了小折子一个眼神,小折子领着侍卫将庄公公押走,卫平也被带离盘问了。
眼下还有两个人冻着,自不能等皇后来主持大局,萧元恪吩咐道:“将良美人安置到附近的宫室,吴太医,你全权负责良美人与她腹中的龙胎,良美人的身体不能有损。”
吴太医俯身拱手:“微臣遵旨。”
萧元恪拉着楚玉裳,对她道:“走。”
良美人此时正警醒着,闻言顿时睁大了眼睛,她现在才反应过来皇上将披风披在了楚宝林身上。
楚宝林,一个默默无闻到她翻遍脑海也找不出什么印象的新妃。
明明她才是皇上的宠妃,甚至还怀有龙嗣,但在这种情况下,皇上却选择了楚宝林,将她扔给了宫人。
若楚宝林换成丽贵人或江美人,她也不至于不服。
良美人想说什么,但奈何身体实在不爽,只好先随宫人去安置。
楚玉裳同样惊讶,她得萧元恪恩典不在少数,可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按理来说萧元恪该将她忽略个彻底才是。
不过到底经历过独宠,这点殊荣对楚玉裳来说还不足以让她心中产生异样。
她安安静静跟在萧元恪身后,上了停在一旁的御辇。
皇上即便是到御花园走走,御辇也会随时候着,而备受皇上宠爱的妃子也可与皇上同乘,这亦是一项难得的殊荣。
“皇上……”楚玉裳扯了扯披风。
面对娇怜的佳人,本该心软才是,但萧元恪的心情却没丁点好转,见过楚玉裳识人的本领,他已经无法再将楚玉裳认不出他推脱到她记性差上了。
记不得他,无非是根本没将他放在心上,即便是做了那样的事。
可见楚玉裳从前在闺阁时有多娇蛮,所有人都被她这一张脸给骗了。
萧元恪将干爽的长帕递给楚玉裳,楚玉裳一无所觉地抿出一个笑,而后目光微垂,尽量不发生动静地用帕子擦着脸颊、脖子和头发。
余光瞥见那抹似白瓷般白净细腻的脖颈,萧元恪放在膝上的手虚握成拳,他在心中短促而又冷嘲地呵了一声。
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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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落,让楚家女病笃乱投医了。
入了宫,千方百计争的不就是皇帝的恩宠?
御辇内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楚玉裳照旧一无所觉,她能活得轻松,无外乎悟到了一个道理,萧元恪的心思难猜,那就不猜了。
他什么都不表露,就当他心情尚佳。
勉强擦好后,楚玉裳透过御辇上仿若烟霞的轻纱,见到了乾正宫的匾额,她这是来御前了。
许是两仪殿偏远,或是萧元恪压根不记得她住在哪儿,宫人又未提醒,这才将她带到了离御花园最近的乾正宫。
乾正宫虽特殊,可对皇上来说,不过是个歇脚安寝的宫殿。
所以无需拘谨。
御前的人早已收到消息,楚玉裳被萧元恪带进殿内时,已经有两个宫女迎了上来:“楚主子,热水已经烧好了,奴婢带您去沐浴更衣。”
楚玉裳看向萧元恪,发现他已经准备离开,于是极有眼色地行礼恭送,压根没想趁此机会多说些动听的话好让皇上记住她,毕竟她现在真的很难受,迫切需要好好洗一个热水澡。
再一个,她衣裳浸湿,冷的脸无血色,实在狼狈,谁会对一个落汤鸡起心思?
楚玉裳跟着两名宫人往屏风后走去。
再出来时,楚玉裳已经换好了一身嫣红衣裳,发髻被重新梳过,钗上了金簪步摇,耳坠也换成了如竹般青色透亮的翡翠。
宫女眼中流露出一抹惊艳。
楚宝林现在像红的可口的蜜桃,粉白的脸蛋仿佛能吮出汁水。
此时的楚玉裳与落水后天差地别,比之请安时也明艳了许多,像是擦走了蒙在她身上的晨雾。
不过楚玉裳出来后没能见到萧元恪,只遇见了小折子。
小折子笑眯眯道:“小主,皇上特意吩咐让奴才送小主回去,给小主的赏赐稍后就到。”
见不到萧元恪,楚玉裳也不失望,抱着手中的木匣跟小折子离开。
小折子落后楚玉裳半步,嘴里诉说着皇上政务繁忙,不得空之类的话。
路途远,小折子不可避免问道:“小主,您怀里抱的是什么?”
楚玉裳浅笑道:“之前戴的首饰。”
没有人不喜欢美丽得体,反应过来自己得了一身针脚细密,一看就是顶尖绣娘绣制的衣裳与简单却价值不菲的新首饰,现在的楚玉裳心情很好。
宫女将她原本的首饰收拾好放进了匣子里,她想到即便将这些物件留在乾正宫,也不过是被扔了,再去必然找不到,那何不将它们带回来呢?
另一边,得知楚玉裳将属于她的东西一并带走后,萧元恪心中是说不出的奇妙。
他想到了一个词,雁过无痕。
片刻后,萧元恪冷淡地在拟封楚玉裳为常在的圣旨上落下了玉印。
楚玉裳的功劳不小,给个常在正得宜。
突兀地,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楚玉裳穿嫣红色的衣裳接过圣旨时一定明媚又好看。
于是原本应该滞留两天的圣旨被即刻送去了两仪殿。
10. 第 10 章
楚玉裳前脚刚进两仪殿,正要安抚白薇和白芷,后脚晋封的旨意就到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两仪殿宝林楚氏毓质名门,妙婉淑约。今救嫔妃保皇嗣有功,朕闻其丹忱不泯,浑金璞玉,质真若渝,为表其功,合晋从七品常在。”
“——钦此。”
“常在小主,接旨吧。”
楚玉裳认真听完后,眉眼弯弯从宣旨太监手中接过圣旨,粲然的模样简直让人眼前一亮又一亮,有种天真烂漫的感觉。
身后的两仪殿也显得蓬荜生辉了。
小折子也不得不感慨这衣裳的合时宜,喜庆!
宣旨太监往一旁侧身,露出身后的赏赐道:“常在主子功劳不小,皇上特意言明,小主晋封的赏赐应为原本规矩的三倍,除此之外另有一匣珍珠,十匹绸缎,玉镯一对,青花缠枝香炉一尊,还请小主过目。”
楚玉裳看了几眼道:“有劳了。”
宣旨太监笑着说应当的,其余太监鱼贯而入,将赏赐之物送进了殿内,白薇白芷和小全子小果子也跟着忙了起来。
一时间,两仪殿好不热闹。
小折子道:“小主,两仪殿只有四个宫人,到底支应不过来,不如奴才去殿中省为小主挑一个合心意的奴才?小主用着也方便。”
楚玉裳知道小折子是真心为她考虑,于是并未推辞道:“不瞒折公公,我其实更中意今日在御花园那个叫卫平的小太监,不知可否劳烦折公公……”
她还未说完,小折子就道:“小主吩咐,奴才岂有推辞的道理?若卫平所说属实,自当让他安好无缺地站在小主面前。”
“奴才别的不敢保证,这点还是……”小折子笑了笑,面上有十足的把握。
楚玉裳接过白薇准备好的装着沉甸甸赏银的荷包,亲手交给了小折子。
小折子早已在御前冒头,得皇上任用,是走到哪儿,都能听到奉承的人。
可即便面对她一个常在,小折子也能放低姿态,为她妥帖周全,无怪乎日后能成为太监中的第一人,亦得皇上几十年差遣。
白薇将剩下的亦分量不轻的荷包分给了来宣旨的太监。
小折子与宣旨太监的离开后,皇后、杨妃、容妃、宓妃也均派人送来了赏赐,两仪殿的门都没关上过。
等送走宓妃的宫人,白薇白芷和小全子小果子对视了一眼,齐齐向楚玉裳行礼道:“奴婢、奴才恭贺小主,祝贺小主,奴婢、奴才参见常在主子!”
楚玉裳便抓赏银边道:“既叫我一直主子,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你们的赏银,还不快快起来?”
“谢小主!”白芷嬉皮笑脸,小全子和小果子也都是笑的模样。
白薇笑着上前,却不由自主泛起了泪花,她哽咽道:“小主太傻了。”
楚玉裳不服气,白薇才是个傻姑娘,这种话怎么能说,传到皇上皇后面前,还以为她后悔救良美人了。
不过好在这里都是她的人,小果子人品也不差,不会把这句话传出去。
所以是无伤大雅的。
可不心里蛐蛐下白薇,难道要被白薇唬住吗?
楚玉裳叉腰,极尽嚣张道:“我这不没事吗?”
她伸手比划到胸前:“那池子不深,水只没到我这儿。”
不过她没说的是,她因要捞良美人,只能潜进水里。
白薇原本难以自抑地心焦起来——她家姑娘入宫前不过是玩儿过几次水,如今竟舍自身安危于不顾敢涉水救人,若是一招不慎,很可能自己也被扯进水里。
但见到楚玉裳此时骄矜的模样,她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而自听到消息就悬着的心落下大半,全因楚玉裳好端端站在她面前。
不然……
不过白薇仍没放心,亲自去熬了姜汤,更是放足了姜片,强硬地盯着楚玉裳喝完,晌午一碗,晚上天冷时又一碗,这才勉强安了神。
-
有句老话说的好,话不能说太满,人不能太嚣张,楚玉裳得意的报应很快就来了。
当晚半夜,楚玉裳就发起了高热,浑身滚烫,一病不起。
而按照规矩,嫔妃晋升位份后第二日需向皇后请安自然也去不了了,只能等好全后再行补上。
楚玉裳在梦中口干舌燥,半梦半醒间被人细心喂了水,而后身边传来说话声,她听到白薇称那人为太医,连忙挣扎着醒了过来。
她的被角被掖的很紧实,因此寝衣都被热汗微微浸湿了。
不过楚玉裳顾不得这些,她忙朝旁边看去,待看清一旁开药的太医是个老头,方是卸了劲儿,接着才意识到她这是病了,嗓子也疼的厉害。
很显然,她身体没好到泡过深秋的冷水后还能生龙活虎的,即便回两仪殿喝了两大碗姜汤,高热也气势汹汹地来了。
楚玉裳不堪一击,自是了当倒下,吓坏了几人。
小全子连夜跑去叫来了太医,白薇白芷在她床榻旁细心照料着,小果子也在忙活。
楚玉裳睡的很沉,等太医开好了药,吩咐白薇去煎药时,她才转醒。
“主子醒了!”一直盯着楚玉裳的白芷先发现,当即用帕子浸了水给楚玉裳降温。
现下屋内燃着烛火,外面刚蒙蒙亮,楚玉裳有些看不清白薇的脸,但定然是不好。
楚玉裳心中直喊冤枉,那么辣的姜汤她都喝了,这真不怨她。
白薇怎能不知楚玉裳在想什么,她宽慰道:“小主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我先去熬药。”
她常在夫人的医馆帮忙,旁人来熬药她不放心。
小全子见楚玉裳不说话,连忙岔开话题道:“小主,这是昨晚当值的陈太医,小主认真喝药,病肯定会好的很快。”
“白薇姐姐心软,方才还道要早些去御膳房取些蜜饯,说小主怕苦,可不能苦到您。”
陈太医或许是被两仪殿的氛围感触了,想到了宫外的小孙女,医者仁心地宽慰了几句。
楚玉裳嗯了一声,心中是说不出的滋味。
陈太医一直等到白薇将药熬好,见楚常在喝下,又犯困睡着,这才准备回太医院。
临走前陈太医对小全子叮嘱道:“你们小主的病情有任何反复,立刻去太医院找我。”
昨日发生的事他也听闻了,宫中向来信奉明哲保身,楚常在却愿就一个遇险的嫔妃,他多少是有点动容的。
回到太医院,陈太医发现小吴太医从良美人那里回来了,一问才知道良美人虽在水中的时间不短,可身体实在好,他身为太医守了许久,也没见良美人的身子有任何不爽利,最终只好在良美人强硬的要求下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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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安胎药。
陈太医唏嘘不已:“落水的人没事,救人的却病的厉害。”
吴序听此便知道了两仪殿的情况:“谁说不是呢。”
另一边,楚玉裳起身喝粥时也听小果子谈及了良美人。
听到良美人无恙,楚玉裳看着粥沉默了一瞬。
太丢脸了。
身体好后她一定偷偷卷!
楚玉裳又安然了下来,询问起请安时发生的事。
昨天良美人遇险是个大事,更何况皇上都过问了,皇后接手后命人审问了良美人请安时带的宫女鸢儿,发现这也是个苦主,因与一个奴才有矛盾被在饭菜里下了泻药。
然后按着这条线明眼人皆能其中有宓妃的手笔,皇后也将宓妃叫去问责。宓妃自是矢口否认,认下失察,但辩道,她管理柔福宫岂能面面俱到每一个奴才?
最后还是庄公公不堪酷刑,吐露出是浣衣局的宫女的瑞香收买了他,瑞香给的钱多,又连连保证不会出差错,这才铤而走险。
但庄公公开口开的太迟了,还不等皇后派人去将瑞香拿下,就传来浣衣局死了一个宫女的事,因是服毒自尽的,管事的姑姑没敢耽搁禀明了皇后。
而瑞香原是宓妃身边的宫女,但据宓妃说,去岁就打发走了。
再一问,原来是宓妃先前怀孕后养了两个貌美的宫女,准备择一个送给皇上,以此固宠。
瑞香便是其一,另一个自然是良美人。很显然,最后是良美人脱颖而出,然而良美人成为皇上的嫔妃的后,却因忌惮瑞香的美貌,多次针对瑞香。
最后宓妃因良美人的话将瑞香赶出了柔福宫,但念及瑞香并未犯错,便给了她一大笔金银。
瑞香原是伺候宓妃的,本不至于流落浣衣局,可就是这样阴差阳错,明明曾经她有机会一步登天,现在却过着这样的苦差事。
可想而知,瑞香深深怨恨着良美人,觉得要不是良美人,她也不会沦落至此。
当瑞香在洗着数不尽的衣裳时,却发现良美人凭着恩宠越来越好,于是便有了一不做二不休的想法。
加上瑞香家中已经没人了,这更促使她做出了这一切。
瑞香死后,怀里放着一张刚写完还在洇墨的纸,将一切交代了个干干净净,包括她怂恿跟鸢儿有矛盾的太监给鸢儿下泻药,以此想要支开鸢儿。
事情到现在,貌似已经真相大白了。
不过这可愁怀了皇后。
死了的瑞香,处于无法选中的状态——与良美人有旧怨,入宫当宫女后亲人早死完了。
楚玉裳叹了口气,将瑞香跟上辈子浣衣局服毒自尽的宫女对上了。
不过当时良美人溺水并未引起怀疑,浣衣局死的宫女也只说是不堪宫外家人死绝了的打击,煎熬中也跟着去了。
皇后是既要忙良美人下葬,又要查宫中是怎么流进了毒药。
楚玉裳对宫人总有些多愁善感,便记下了此事。
如今才与宫女服毒自尽的事与良美人落水的事联系起来。
现下虽然瑞香死了,但楚玉裳不觉得这事完了。
一来瑞香怎会拿到毒药,二来良美人到池边是因为打听到了皇上行踪。
这一环扣一环,压根不是瑞香一个消息不灵通的宫女能算计到的。
11. 第 11 章
柔福宫内,从坤宁宫请安回来的宓妃,进了主殿后,便卸了主心骨似地歪在贵妃榻上,往日的光鲜在此刻俱化成疲惫。
在宫中熬了几十年,资历深厚的嬷嬷刘氏端来一碗调养身体的药道:“娘娘该顾惜自己的身体才是,现下没什么能让娘娘烦忧的。”
宓妃姓俞,而俞家有着从龙之功,因而在皇上登基前,俞妃就被送进了王府,后来皇上登基,她也被无子封妃,这么多年来一直风光无限。
刘嬷嬷则是俞家早年送入宫的人,但在先皇时,俞家女儿却没能通过选秀成为嫔妃,于是刘嬷嬷便在先皇的一位妃嫔宫中伺候。后来今上登基,那名妃嫔成为太妃,但因用惯了刘嬷嬷,即便宓妃入了宫,刘嬷嬷也没能转而侍奉宓妃。
转机是在今年三月,太妃得了急症薨逝,而彼时的宓妃怀孕又流产,俞家彻底急了,给刘嬷嬷去了口信,要她扶持宓妃。
刘嬷嬷的哥哥家人都在俞府,自然心甘情愿为俞府卖命,为宓妃效忠。
几天前,请平安脉的太医诊出良美人有孕,但因摸不准,害怕空欢喜一场便瞒而未报。
太医转而为宓妃请平安脉,刘嬷嬷看出了太医的心不在焉,于是敲打了一番,言及娘娘的身体不能有任何问题,但谁成想却意外得知住在偏殿的良美人怀孕了。
宓妃能扶良美人上位,但绝不允许良美人生下孩子。
宫中皇嗣唯有一个大皇子,若良美人诞下一位皇子,地位必然水涨船高,也就不好拿捏了。
再者良美人频频争宠,宓妃早已不喜,在与刘嬷嬷对视一眼后,双方均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狠辣。
何不一不做二不休呢?
瑞香这枚棋子该发挥作用了。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办事的庄公公明面上更是永春宫杨妃的人,但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庄公公动手时却正被回两仪殿的楚常在撞见。
后续自不必说,皇上到时,已不是她能去堵庄公公嘴的时候了。
昨日被召进坤宁宫,面对皇后的步步紧逼,宓妃都烦不胜烦,但想到刘嬷嬷亲手将毒药交给了瑞香,又盯着瑞香上路,她便也沉下心喊冤,与皇后周旋。
今早请安时,杨妃似乎看出了什么,处处讥讽于她,即便有容妃偏帮她,可还是让宓妃有些心慌。
宓妃含了口药,看向刘嬷嬷。
刘嬷嬷做了个口型:“娘娘放心。”
所以现在宓妃暂且是安心的。
忽地,宫女连珠小跑了进来:“娘娘,良美人跑去坤宁宫,求皇后娘娘给她换宫室,现在消息都已经传开了!”
宓妃倏地冷了脸,她一字一顿道:“良美人这个贱婢!”
连珠忙将头埋下,耳朵也恨不得堵上。
刘嬷嬷将药碗放好,对连珠道:“你先出去。”
连珠忙退出去,刘嬷嬷一下又一下地给宓妃顺气道:“娘娘,良美人的行径是忘恩负义,以为怀了龙胎就可以背主了,您且看看满宫又有谁会理会。”
宫中六位主位娘娘,便是占了六宫,而空置的唯余昭阳宫和关雎宫。
前者的东偏殿住着恩宠与杨妃相当的叶贵嫔,贵嫔是正四品,主位中最末的修仪修容和修媛则是从三品,可以说叶贵嫔成为主位娘娘只是时间问题。
这种时候,叶贵嫔又怎会容忍一个怀孕的嫔妃住进去?
而关雎宫虽然空置着,且离皇上的乾正宫比杨妃娘娘的永春宫还要近,然但凡打过这个宫室的主意,无论位份大小恩宠多寡都未能如愿。
因而众人皆猜测着,皇上还未从白侧妃死去的阴霾中走出来。
活人怎么能争得过死人?
经刘嬷嬷一提醒,宓妃也想通了关键之处。
她与容妃交好,良美人敢剐了她的脸面,容妃的钟粹宫她必然是去不得的。
梅昭仪自喻高洁才女,觉得与皇上谈论一下古今,聊一下诗词歌赋,就是她不同于其他嫔妃的象征。
且梅昭仪自从得了梅这个封号后就爱上了梅花,日常更是不谈恩宠,不碰俗物,让她接手良美人这项“俗事”,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
届时她只需看梅昭仪的笑话即可。
杨妃盛气凌人,但不会自找麻烦,皇后敢提,她就敢一口回绝。
剩下的陈淑容和苏修仪宫中倒是有可能……
宓妃道:“陈淑容和苏修仪两个无宠的,若敢让良美人住进去,就是打了本宫的脸,本宫必得让她们好看。”
刘嬷嬷笑道:“娘娘想通就好。”
-
晌午,楚玉裳在殿内来回走着锻炼身体,白薇去熬药了,小全子去取膳。
小折子昨日应下了她关于卫平的事,当日出晚霞时卫平就被放了回来,所以她醒来后就派白芷去接触卫平了。若卫平有意,届时禀了殿中省就能将人直接带回来。
倒是小果子见她无聊,便向她透露了外面发生的事。
临近晌午,经良美人那么一闹,叶贵嫔难得亲自去御前送了汤,梅昭仪派宫人去御前请皇上,说是备了午膳要皇上赏脸,容妃则去寻了皇后。
宓妃自也不停歇,称病卧床。
满宫都热闹了起来。
楚玉裳觉得自己救了良美人,得了常在之位,利益交换本就两清,她不奢求良美人报答,也不会烂好心去管良美人的事。
所以正乐得看热闹。
白芷先带着卫平回来。
“奴才参见小主,小主万福金安。”卫平背着包袱,四平八稳请安道。
楚玉裳让他平身:“既跟了白芷回来,今后就是两仪殿的人了。诚然,我看中你的机灵聪慧,但在两仪殿,最不能缺的却是忠心,卫平,你可知道?”
卫平诚心道:“奴才清楚,奴才更明白是小主交代了折公公才让奴才安然无恙回来,奴才感恩小主,所以背叛小主的事奴才一件都不会去做。”
昨日站出来揭发罪人庄公公,一来他受庄公公欺压已久,早想把那罪人踩进泥里;二来则是想在良美人面前表现一番,去良美人的流云轩伺候。
但出乎意料的,向折公公替他打招呼的不是良美人,而是楚常在。
卫平在心里顷刻就将两人的位置颠倒了。
良美人是比楚常在位份高,恩宠多,但不是谁都能吩咐折公公的。
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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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在已经显露了能力,值得他效忠。
他会为楚常在干好脏活累活。
再一听如今后宫疯传的关于良美人的事,卫平心中只余庆幸,幸好是楚常在。
楚玉裳问:“昨日我见你条理清晰,可是读过书?”
“未曾。”卫平摇了摇头,“奴才的口才都是跟那些喜好吹嘘的太监学的,文邹邹,不会让贵人觉得粗鄙。”
楚玉裳赞道:“这很好,但你若能简单识些字,日后的用处也大些。”
卫平不假思索道:“奴才愿意识字!”
宫中识字的太监只有一小撮,更多的是大字不识一个,但贵人身边的太监却没有不识字的,因为识字的太监更谨慎敏锐,也少出差错。
由此可见,两者间的鸿沟有多大。
卫平做梦都想更进一步!
楚玉裳笑了一下,卫平还是第一次表现出这么急切的样子,可她正欣赏有野心的人。
“白薇是我从家中带来的婢女,自幼与我一起进学,识文断字不在话下,你让她教你。”
卫平称是,心里已经开始琢磨起宫女姐姐会喜欢的东西。
白芷将卫平带下去安置,小全子也将午膳带了回来。
用罢晚膳,白薇掐点儿端来了一碗特别苦的药,白芷则机灵地将蜜饯拿出来。
楚玉裳苦大仇深开始喝药。
白薇问:“小主您说,良美人最终会搬到哪个宫?”
楚玉裳被苦的皱着眉,心说,总不可能是颐华宫,颐华宫可已经有了一个大皇子,再来一个,未免太热闹了。
但她害怕重蹈昨日的覆辙,怕什么来什么,于是道:“谁知道呢?”
楚玉裳由衷道:“希望这件事快些结束。”
-
御前,送走一波波宫人后,小折子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缓了缓,扬起笑脸重新进入殿内,找到皇上道:“皇上,皇后娘娘派人过来找您拿主意,问您良美人搬不搬,搬到哪儿?”
高尽为皇上斟了一杯浓茶,斜睨了小折子一眼。
萧元恪拿着朱笔放空了一下思绪,有些话果真不能轻易说出口,昨日他以政务繁忙为由不见楚玉裳,结果昨天还能去御花园逛一逛的松散政务,今天变得格外繁杂。
偏偏宓妃、良美人的事不休。
小折子继续道:“宓妃娘娘称病,容妃娘娘去寻了皇后娘娘,叶贵嫔送来的汤奴才自作主张收了,梅昭仪娘娘邀皇上共进午膳,您说不去。方才陈淑容的娘娘的宫人来报,说淑容娘娘思念……”
小折子看了一眼皇上,硬着头皮说道:“思念白侧妃姐姐过度,身体垮了下去。”
萧元恪面无表情道:“身体垮就去找太医,来禀告朕干什么?以后每逢白侧妃祭日和清明,陈淑容务必到白侧妃灵位前诵读祭文。”
很显然,皇上生气了,而陈淑容正好撞上皇上脾气最坏的时候。
但小折子却不为陈淑容可惜,这两年宫中无人敢提白侧妃,陈淑容已经凭着当年在王府与白侧妃的交情被封淑容,如今却打着白侧妃的幌子跟着来添乱。
皇上不迁怒她迁怒谁?
12. 第 12 章
萧元恪将手头的折子批完,冷淡道:“宓妃身为柔福宫主位却治下不严,让底下的奴才有了谋害主子的机会,既病了,就禁足半年,以儆效尤。”
言语间对皇后尚未处置清楚颇有微词。
小折子忙应下,命令还未传出乾正宫,但他却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整件事,也就杨妃娘娘和苏修仪娘娘没掺和进来了,怨不得杨妃娘娘盛宠不衰,苏修仪在宫中两年却能片叶不沾身,实在是审时度势的令人佩服。
萧元恪又吩咐道:“高尽,去将皇后请来。”
高尽得令,出了正殿,就往坤宁宫赶去。他一边带着太监快步走,一边细细揣摩皇上的用意。
因而到坤宁宫后,高尽对皇后提醒道:“娘娘,皇上将陈淑容罚了,也将宓妃按治下不严禁足了半年,且对您的做法很是不满。”
皇后按了按额头:“本宫能有什么办法,又不是本宫让她们去闹皇上的。”
“行了,随本宫去见皇上吧。”
高尽收了段家的大笔银票,早与她这个皇后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
皇后在乾正宫时,皇上的口谕就下达了宓妃的柔福宫和陈淑容的永安宫。
宓妃心情自是不好,纵使是刘嬷嬷也哄不住了。
永安宫内,陈淑容勉强扯起一丝笑意,接过旨意后,转身进入室内便忍不住黯然泪下。
宫女浅月不知该怎么劝,只得保持沉默。
陈淑容的长相只能称得上清秀,在美人众多的后宫并不突出,她自知自己的相貌不比上从前在王府嘲讽她像狗一样围着白侧妃转的湘嫔,也比不过选秀进宫的新妃。
所以她素来安安分分,不敢奢求太多,唯一的底牌就是从前在王府与白侧妃相伴的那段日子。
因为这,皇上登基时特意想起她,将她放在了正三品淑容的位置上,让自觉高她一等,却只得了嫔位的湘嫔气的跳脚。
自那之后,陈淑容的心便漾开了涟漪,皇权笼罩下的皇上很难不让寻常女子心动,更何况皇上也是她的夫君啊。
从前没动心也就罢了,动了心的陈淑容再也忍受不了皇上对其他人宠爱非常的样子,因而只与生了孩子后没什么宠的苏修仪交好。
良美人怀孕,她实在厌烦的很,更不要说良美人搬进永安宫,让她处处关照。
所以陈淑容便搬出了白侧妃姐姐,希望皇上能看在白姐姐的份上将良美人拨去其他宫中。
但没想到,其他宫都派人去了御前,可唯独只有她被下了脸。
陈淑容自觉冤得慌,她这还是第一次借白侧妃行事,原以为皇上会给她留几分情面,却不成想……
不是人人都说皇上爱白侧妃姐姐,久久不能忘怀吗?
陈淑容抓住桌角,手指绷得发白,她忽然想到,白侧妃那远房堂妹,一个与白侧妃与四五分相像的女子,被白家送入宫后,只被封了一个贵人之位,也就是现在后宫中的白贵人。
白贵人入宫后,虽有白侧妃这层关系在,却没得到皇上诸多照拂,后来白贵人更是投靠了杨妃。
杨妃能接纳白贵人,除了白贵人自己有趣外,大抵是皇上也没对白贵人起任何心思。
是白家自作聪明了。
思绪翻飞间,陈淑容有了一个荒唐的念头,皇上并不像众人以为的那样爱白侧妃。
白贵人的位份太低了,且若皇上思念白侧妃,怎会想不起白贵人?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皇上登基后为何三个月不进后宫?
皇上登基后没多少日子可是恰逢白侧妃逝世一年的时候。
要不是因此,后宫中人也不会对白侧妃“念念不忘”了。
陈淑容怔然地看向外面,何不用良美人这个莽撞的蠢货试一试呢?
良美人迁宫的事情未有结果,她只能先在御花园附近的那个宫室住下。
只是这地方到底不如她原本住的流云轩舒适奢华,反而处处透着简陋,尤其没几日就要入冬,这个宫室想修缮也来不及了。
“楚常在病了?”良美人一惊,皱眉问。
她今早并未去请安,因而不知道楚玉裳称病未去,直至现在,高悬的日头开始偏落,她才得知这个消息。
鸢儿:“奴婢问了颐华宫的人,昨晚两仪殿折腾了很久,今早,为楚常在诊治的陈太医才回太医院。”
良美人闻言心情复杂,她昨日昏了头,竟未想到是楚玉裳冒险救了她。
天大的恩情,她却在那儿计较皇上的宠爱。
昨日她被查出有孕,被御前安排了人照料,之后皇后带着宫人亲自来了,宓妃的人也来了,太医更是寸步不离,加上对腹中胎儿的忧心,她竟将楚玉裳救了她的事抛之脑后。
今早经人点拨,她才明白她落水背后恐有宓妃的影子,因而一刻也不敢耽误地去请皇后让她迁出柔福宫。
而宓妃得知后,不甘示弱地放出她背弃旧主、忘恩负义、狂妄嚣张的流言。
宓妃在宫中至少是有根基在的,因而即便遭此大难的人是她,同情她的嫔妃也只在少数。
这时良美人才反应过来,自己急了。
她尚没有足够的证据扳倒宓妃,却急不可耐地证明宓妃是那个凶手,闹个一大圈,除了惹人烦外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良美人回过神,对鸢儿道:“你将这两株人参送去两仪殿,再让吴太医去瞧一瞧楚常在。”
吴太医奉皇上的命令照看她周全,她的话对吴太医也是有用的。
吴太医虽然年轻,但医术高超,且背后站的是皇上,不会轻易被人收买。
做完这一切,良美人的心略略安了些。
-
两仪殿内,楚玉裳真没想到,现下竟有人惦记她,还将吴太医特意送了过来。
楚玉裳坐在桌边的玫瑰椅上,伸出手腕让吴太医把脉。
片刻后,吴太医沉吟着收回手道:“小主的底子薄,又浸了冷水,自然要严重许多。可否将陈太医开的药方让微臣一看?”
他后半句话是对白薇说的,白薇当即去取来药方。
楚玉裳此时如坐针毡,良美人怎就把吴序送来了?
白薇见吴太医对药方做了修改,看了一眼后,目光不由专注了几分。
白薇心道,吴太医的能力果真没被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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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裳闷咳了一声,轻声吩咐:“白薇,去沏两杯热茶。”
白薇忙关心地看向楚玉裳,见主子只是咳嗽,流利应下后从屋内出来。
卫平守在茶室,见白薇走来便问:“白薇姐姐,主子可是要喝茶?”
白薇一眼就看出卫平提前烧了热水,这倒省了她的事。
“是,主子要两杯热茶,我来泡就行。不是让你歇着吗?”
卫平对白薇扯出点殷勤的笑,手脚麻利拿来热水,观摩白薇沏茶道:“我闲不下来,而且茶室也很舒服。”
白薇笑道:“你要认字的事我记下了,回头我找本千字文教你。”
卫平笑的更真诚了。
白薇端着茶水进去后,便见吴太医已经开始收拾药箱,准备离开了。
楚玉裳示意白芷送一送吴太医,并道:“吴太医费心了。”
“微臣应该的。”
见吴太医跟白芷离开,又与进来的白薇错身,走出两仪殿后,楚玉裳连忙起身迎白薇坐下,美滋滋围着白薇打转,并将茶水放到白薇面前:“辛苦白薇了,快来喝口茶。”
很好,在白薇离开的时间,她很快就将吴太医敷衍走了。
白薇见自家小主唇边不由自主地溢出笑意,明白她定是遇见什么好事了,于是也跟着笑。
白薇拿起方才改过的药方认真看起来。
楚玉裳没了借口,坐在白薇对面,看着她直至将药方放下。
楚玉裳问:“他改的很好吗?”
“自然好,对待小主的病症,这位吴太医要比昨日的陈太医更得心应手些。”白薇感慨道,“怪不得皇上特意指名要吴太医去医治良美人。”
楚玉裳有些萎靡呢喃:“他再好,我也不会把你舍出去了。”
前世白薇和吴序情投意合,请她赐了婚,可没想到的是,白薇最后竟难产而亡。
亏得吴序还是个太医,给宫里的娘娘安胎问诊,却没保住自己妻子的性命。
楚玉裳认定是吴序没尽心的缘故,对他厌恶至极,恨不得他陪白薇去死。于是她将白薇竭尽全力生下来的女儿抱养在膝下,便是后来行七的公主寿安。
如今她最担心的就是白薇会慢慢被吴序吸引。
楚玉裳打定主意要严防死守,不让吴序有半点机会。
白薇没有听清楚玉裳的低喃,还以为小主担心自身的病,于是道:“有吴太医这张方子在,小主的病很快就会好了,但病去如抽丝,小主可不能大意。”
“等小主痊愈后奴婢就去找吴太医要一张调养身体的方子,必当将小主养得让夫人放心。”
楚玉裳握住白薇的手:“不能去找吴太医,我看陈太医就很好。”
陈太医的白头发看着就经验老道,让人放心。
白薇糊涂了:“为何?”
楚玉裳胡扯道:“吴太医要全心护良美人周全,若两仪殿与吴太医来往过密,届时良美人出了事,两仪殿也必然会被牵扯进去。”
白薇信服地点了点头。
涉世未深的小宫女脸上处处透着两个字,好骗。
楚玉裳镇定地低头啜饮茶水。
13. 第 13 章
之后这两日,楚玉裳都在两仪殿养病,身体好些了,她才去殿外走了走。
白薇见此放下手头的事,拿了件披风走过来道:“天冷了,小主多加件衣裳再出去。”
她边给楚玉裳系好披风边道:“听宫里的嬷嬷说,往年立冬宫中都会举办家宴,算算时间,届时太后也该从观中回来了。”
太后信奉道教,一直在京城外的白云观潜心修行,不受宫墙拘束,过那闲云野鹤的日子。
太后只在每年天冷入冬时才会回来,等到来年春上,天暖和了,又会重新回到道观。
因而容妃上次拿太后做筏子罚江美人,实则太后压根不在宫中,更不知晓这一桩事。
可见嫔妃扯由头全凭心意,让人防不胜防。
楚玉裳对太后自是印象深刻,太后对宫中没什么牵挂,唯独忧心皇上的子嗣,但凡宫中哪个嫔妃怀孕,心情愉悦之下太后必会好好嘉赏一番。
楚玉裳预计着,良美人迁宫的事要在太后娘娘回来前落下帷幕了,一是本就不允许耽搁太久,二是不能让这事影响太后她老人家的心思,不然皇上和皇后得轮着吃挂落。
这边楚玉裳在殿外闲逛,另一边,良美人已经让宫人提着膳食,她亲自往御前走去。
乾正宫内,小太监进来禀报道:“皇上,良美人来了。”
小折子见皇上面色平和,忙转身轻斥道:“还不快快将良美人主子请进来?”
小太监慌忙应下退出去。
不多时,良美人身姿款款进来,走到萧元恪跟前道:“嫔妾参见皇上。”
萧元恪看向她:“你有孕,莫要站着。”
良美人唇角含笑坐在圆凳上。
萧元恪问:“这才不过两三日,怎么不好好歇着?”
良美人娇嗔:“嫔妾想念皇上,皇上难道烦嫔妾不成?”
良美人见皇上不说话,更是一副有事说事的样子,而她本就不善迂回,于是言明道:“皇上,嫔妾想住进关雎宫,关雎宫一直打理妥当,又有地龙在,很适合嫔妾养胎。”
原本她没有要打关雎宫的主意,毕竟她又不傻,宫中甚嚣尘上的流言还是知道的。
可陈淑容明明因为白侧妃占尽了位份的便宜,这次却遭皇上斥责,更是下了那样伤人的口谕。
昨日两个小太监在讨论白贵人明明与皇上心爱之人沾亲带故,可为什么却是贵人位份,也并不得宠,皇上更是很少想起白贵人。
这一下子点醒了良美人,是啊,如果皇上真喜欢白侧妃,怎会对白侧妃有关的两个嫔妃这么苛刻。
再者,男人又有哪个不喜新厌旧?
从前她伺候宓妃,宓妃的恩宠有多多,她是知道的,可宓妃小产后,仍是没落了。
反观她,上位后一点点分走了其他娘娘的宠爱。
可见皇上也是贪图新鲜、年轻的女子的。
于是良美人豁然开朗,觉得是王府旧人白侧妃推之过甚,就好像人死的越早,就越如月之皎洁。
她现下怀着孕,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来,这两日皇上皇后送来的赏赐,其他嫔妃送来的礼物,内务府殷勤呈上来的东西,都快把库房填满了。
此时不试探,那何时试探?
萧元恪思索道:“关雎宫不适合你。”
关雎宫离乾正宫近,若让良美人住进去,怕是每隔一两天都得来御前一趟,他像是自找麻烦的人?
良美人窥见皇上的神情,登时便品出此事有戏,于是拉长语调道:“皇上~”
萧元恪目露沉思,离乾正宫远的宫殿,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颐华宫。
楚玉裳住在颐华宫西偏殿,而东偏殿则还空着。
况且在诸位嫔妃中,淡泊安然的苏修仪则更讨喜些。
于是萧元恪开口道:“不如住去颐华宫,苏修仪到底生产过,想必很有经验,若爱妃顺利诞下皇嗣,你们二人也可交流一番。”
良美人闻言气的暗暗扯手帕。
这跟她预想的可差了十万八千里,颐华宫那么偏,谁要去住。
良美人还要再唤皇上,可萧元恪的耐心已经耗尽,不必萧元恪示意,小折子就笑着来请良美人。
良美人见此,只得不甘随小折子离开。
不过她也隐约察觉到,皇上好像只是单纯烦她,而不是对关雎宫赋予了什么意义。
片刻后,小折子返回来,见皇上百无聊赖逗着鸟。
萧元恪看了一眼小折子。
小折子一头雾水,干笑着。
“楚常在的病可好了?”
小折子回道:“见好了,只是楚小主似乎没有痊愈的念头。皇上,您真让良美人住进颐华宫?”
皇上对楚常在绝对是顺眼的,不然不会让他收买小果子,打听楚常在的一举一动;那日皇上将自己的披风盖在楚常在身上,又将楚常在带回乾正宫,更是证明了这一点。
可让良美人住进颐华宫,以良美人的脾性,即便不是故意,也会让楚常在受气,况且楚常在位份低,见着了良美人,又得时时拜见。
至少小折子觉得皇上下的这步棋很臭。
可是想想,没有哪个宫比颐华宫更适合良美人去住了。
萧元恪不以为意,他当然听出了小折子的言下之意。
小折子以为他中意楚玉裳,可他不过是存了戏弄她的心思罢了。
小折子陪笑道:“只要皇上不在意您翻了楚常在的牌子,夜里被良美人叫走,那良美人住进颐华宫,受苏修仪娘娘关照,就想必很合宜。”
皇上考虑不到的地方,他们这群奴才当然要预料到。
颐华宫偏僻,皇上若翻了楚常在的牙牌,必是抱着睡觉的心思去的,不然谁情愿在路上耽搁那么长时间?
可若吹了冷风,人小手还没摸尽兴,就被良美人叫走了,皇上能不生闷?
到时苦的可是他们这群奴才。
萧元恪皱眉了一瞬,又很快松开,他吩咐道:“今晚将楚常在的牙牌呈上来。”
“奴才这就吩咐敬事房。”小折子流利应下。
-
傍晚,两仪殿的灯刚熄灭,敬事房的嬷嬷便登门了。
“是奴婢不讨巧,竟遇见小主要睡了。”敬事房的人自有其骄傲,说话并不客气,好像比小主们还要高一等。
守夜的白芷提灯上前,看清来人后,欣喜地都没意识到这嬷嬷话中的傲慢,连忙进去叫醒小主,将殿内的灯一一点上。
楚玉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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懵了一瞬:“我不是还没病愈,敬事房的牙牌怎么上的这般快?”
她想过萧元恪会很快翻她的牌子,毕竟她救了良美人,又被晋了位份,于情于理萧元恪都会给面子选她侍寝。
可她尚未“病愈”,还没有打点敬事房啊。
白芷开心道:“定是皇上惦记小主,知道小主偷偷好了。”
楚玉裳问:“那是皇上召幸,还是到两仪殿来?”
前者需要沐浴更衣后乘轿前往皇上歇息的寝殿,后者则是在两仪殿候着皇上过来。
一般皇上不愿费心时,便是前者。
敬事房嬷嬷没打招呼就走进来道:“是皇上召幸小主,轿子已经备好了,奴婢侍奉小主沐浴。”
楚玉裳站起来:“不必,让我的宫女来即可。”
敬事房嬷嬷暗暗施威道:“小主,这是规矩,况且奴婢也要给您讲清楚第一次侍寝需要注意什么,以免惹了皇上不快。”
楚玉裳看也未看她:“隔着帘子讲,我听得见。”
在宫中生活了二十年,她自然知道这嬷嬷所说的规矩都是依人变通的。
嬷嬷失声道:“你……”
她看这位楚常在柔弱好拿捏,才这般骄横,若换成其他宠妃,她早就弯下腰了。可没想到,看着没主见的楚常在,却这么油盐不进。
楚玉裳冷了脸,勾唇笑道:“嬷嬷,今晚我可是要侍寝的。”
在宫中呆了这么多年,这变通能力真是感人。
也幸而命好,处在敬事房这个肥差上。
嬷嬷噤了声,看楚玉裳跟看鬼一样。
楚玉裳去沐浴,嬷嬷站在帘子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恨不得掰碎了给楚玉裳讲清楚。
万一楚常在在侍寝时冒犯了皇上,楚玉裳一句敬事房嬷嬷教的,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穿好御前送来的寝衣,楚玉裳摸了摸布料,是即便在殿内穿也不会冷的,只是颜色素了些。
画唇描眉则是那个嬷嬷上手,嬷嬷假笑着夸道:“小主的肌肤真是吹弹可破,稍作妆点,便足够动人。”
楚玉裳看了眼殿外的夜色,心道,是够冻人的。
梳好妆后,白薇上前给楚玉裳系好披风,楚玉裳出了殿,径直进入轿内。
嬷嬷扬手,太监们抬着轿子往御前的方向走去。
白薇白芷则跟在后面。
乾正宫寝殿的暖香已经燃了有一会儿了。
萧元恪翻着书心想,他召楚玉裳过来,不就没了那层忧虑?
况且他寝宫的床大,更事事方便,不喜欢了,让楚玉裳睡远些,也不会搅扰了他的睡意。
召幸的轿子停在寝殿外,楚玉裳下轿时已然换了一副面孔,温软带笑,像软糯的白汤圆,看着格外好说话。
她毫不怯场地跟着快步走出来的小折子往侍寝的殿内走去。
敬事房的嬷嬷一阵恍惚,这常在有两副面孔!
一入寝殿,楚玉裳就闻到了微醺的香味,当下白皙的脸上便添了层薄薄的粉意。
不是过敏,而是她对这味暖香更意动些。
楚玉裳想,今晚大抵会比上辈子第一次侍寝时好过些。
于是那点子紧张也随飘来的暖香散了。
14. 第 14 章
楚玉裳进去后,瞥见一抹站在雕花金丝楠木案边的黑影,垂首行了一礼道:“嫔妾楚玉裳,参见皇上。”
萧元恪闻言目光投掷到身着淡紫披衣的楚玉裳身上,她乌黑如锻的青丝散在身后,头上梳着简单的发髻,露出她光洁的额头,与如画的眉眼,眼波微动间,别有一股生动的神韵。
也许是紧张,楚玉裳连抬头看他都不敢,稳稳行过礼后,就似要听他发落。
萧元恪放下只在最开始翻过几页的书,从案后来到楚玉裳面前,扶起她的手道:“爱妃平身。”
楚玉裳听不出这句话中有几分敷衍,暗暗升起了警惕。
上一世入宫后,她并没有因一个极好的容貌得到萧元恪的怜惜,甚至早早就被这人忘之脑后。
她是在入宫两个月后才被翻了牌子,她仍记得那日有些冷,钦天监说再过几日京中会有场大雪,因而萧元恪一直在烦这件事,一连数日都未进后宫。
敬事房只关心眼前这一亩三分地,毕竟侍寝里面的利益不薄,后宫嫔妃又都催着,于是一咬牙硬着头皮将绿头牌呈到了皇上面前。
不成想,好处没落到牙牌在位置显眼处的嫔妃,萧元恪随手一翻,点了她侍寝。
皇上心情不佳,哪还有什么热情。
最后可想而知,萧元恪淡着脸做完了一切事,只余她做着拙劣的意乱情迷。
楚玉裳真觉得自己倒霉,她是第一次侍寝,萧元恪又怀揣着事,手掌抚过她肌肤上的时间都很短,她自然疼,而为了顾全皇帝的面子,她硬生生想着敬事房嬷嬷的教导,做出了奇怪的表情。
然后萧元恪便泄出了笑声。
那声音回荡在她耳畔,让她恨不得拿被子把头蒙上。
时至今日,她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度过那晚呢。
之后几次侍寝,楚玉裳这才慢慢反应过来,萧元恪哪是因为朝堂上的事不爽,分明是对她这个人有意见。
此后侍寝,氛围不是干涩冷滞,没点儿人味,就是硬生生扼住她往上攀升的情绪,把全凭心意而为的慢待展现的淋漓尽致。
所以重来一次她可不能重蹈覆辙,虽不知萧元恪为何召幸她,但她却是要掌握主动权的。
楚玉裳站直,心念一动,佯装脚下一歪,精准扑在萧元恪身上。
忽生意外,萧元恪却反应极快,接住楚玉裳的同时,将手落到了她的腰上。
萧元恪低头看向楚玉裳。
楚玉裳此时已经嗅到了萧元恪透过衣裳散发出的清冷气息,知道这是提前沐浴过,如此她便也没什么顾忌了。
楚玉裳抬头,神情无措,目光则在落到萧元恪脸上后,一寸寸滑落,这让她的眼神飘忽了两秒,而后才道:“嫔妾失礼。”
她抓着萧元恪的胳膊,指骨因为紧张而绷地发白。
仿佛为她那轻的像羽毛一样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庞而感到不自在。
萧元恪于是判断出,这确实是个意外,倾耳等着她的言后之语。
只见楚玉裳原本便上了一层粉意的脸上,此时更红的滴血,似是感受到他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羞涩到极点的佳人轻声道:“皇上,安置吧。”
正想着楚玉裳脸上的颜色竟不是脂粉,而上手擦拭的萧元恪倏地顿住。
他此时才意识到,这殿内的暖香燃的太过了。
不必想,也是小折子办的好事。
可他虽召楚玉裳侍寝,但从前的事始终萦绕在他脑海,让他抹不开脸面去从了楚玉裳。
他让楚玉裳进宫,只是觉得这深宫熬人,让她来受苦的,好让她知道得罪的竟是当朝天子的下场。
但楚玉裳没有认出他来,心里有的只是嫔妃的本分,这让原本萧元恪预想的——楚玉裳认出他后,脸上血色尽失,再不敢出现在他面前,数着宫中的砖瓦度日,祈祷他忘了那桩事才好的场面有些大相径庭。
今晚他只是想证明,即便良美人住在颐华宫,也不会耽误他忽生了雅兴去寻楚玉裳看她的笑话,看她盼望着他来,却未发现他这个皇上对她根本没有对嫔妃的感情。
安置吧……
可萧元恪也知道楚玉裳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也许她是想说别的,但面对天子过于的紧张,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再没有旁的措辞,于是脱口而出便是这个让人燥得慌的话。
于是萧元恪抱起楚玉裳,往龙床的方向走去。
此时萧元恪脑中也是一片空白,机械地将楚玉裳的披衣摘下扔在一旁,目光触及楚玉裳含着水光的眼眸才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
楚玉裳此时发现了萧元恪的迟疑,但她不容许他退缩。
不然等萧元恪又记起心里不喜她的事,冷淡下来怎么办。
她不想疼,也不想见萧元恪一副淡淡的样子,好像一场情事并未拨乱他的心弦。
太讨厌了,装什么装。
况且后来她复宠后再没吃过苦,现在的萧元恪凭什么作贱她?
于是楚玉裳在心里又骂了一声,贱男人。
痛快了的楚玉裳往前抱住萧元恪,声音柔柔地唤他。
软玉温香抱满怀,萧元恪被楚玉裳这副非他不可的样子迷惑了,虽不承认他确实被她吸引了,可举动却诚实的很。
两人双双落入锦被中。
殿内的气温慢慢升高,中途萧元恪清醒了一瞬,可恶,他该折磨她,让她受尽苦楚才是。
女子娇嫩,他的办法只多不少。
但楚玉裳在迷蒙间小手轻抚而过,又将他名为理智的弦绷断了。
此间事了,萧元恪咬牙问:“谁教你的?”
楚玉裳的举止并未出格,只是急的时候会按着他的手催促他,觉得不舒服了又要他亲她许久,不然就赶他。
他就像被放风筝一样,风筝线却在楚玉裳手里。
爽了是爽了,憋闷也是真憋闷。
他们在干什么,他们不是仇人吗?
楚玉裳被热气熏的懵懵地道:“敬事房嬷嬷教的。”
她打了个哈欠,懒得理萧元恪生气没生气。
反正他发脾气就是冷人一段时间。
可嫔妃一两个月不侍寝是常有的事,等人琢磨出他的心思,黄花菜都凉了。
萧元恪见楚玉裳欲睡了,忙抛开这扯不明道不清的事,拉她道:“沐浴。”
楚玉裳看了眼遮得严实的罗帐,低声央求:“嫔妾不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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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元恪只一想就知道她羞怯什么,第一次侍寝,自不想见外面的奴才。
于是他对外等着的奴才吩咐道:“打水来。”
楚玉裳闻言坐了起来,没一会儿手里就多了条热帕子。
瞥见萧元恪一副不要指望朕给你擦的矜贵模样,楚玉裳浅笑盈盈谢恩。
擦拭干净后,楚玉裳也彻底清醒了。
深夜烛光掩映下,更给方才分外亲密的两人镀了层温暖的金边。
楚玉裳躺在萧元恪身边,拉起被子遮到下巴处,看着罗帐发呆。
萧元恪不喜她,大概是因为原定入宫选秀的堂姐私奔,家里不得已让她顶了上来,萧元恪自觉失了面子,又认为她比不上堂姐,自然不会对她有什么好脸色。
上辈子她不懂变通,起初甚至没意识到萧元恪的冷待。
因为位份低,侍寝中常有磕绊,新妃中的蒋美人又寻她不痛快,她原本无忧无虑的性子就有些变了。
而入宫前,她便与白薇商量好,她现下年纪轻,不适合怀孕,可以先悄悄喝着避子汤。
等明年年初,十八岁后再慢慢将避子汤断了。
进宫这一个月,白薇已经将避子汤的药材收集妥当了。
而上辈子,她只要侍寝就会喝一碗避子汤,从不犹豫,但孩子来的还是让人始料未及,刚过她生辰后就被查了出来。
再一算时间,可不是正是她勤喝避子汤的时候?
那时楚玉裳除了担心避子汤会对胎儿有害,其实更重的心思是想让蒋美人狠狠跌一跤。
况且宫中生活本就枯燥乏味,随意一个位份比她高的嫔妃就能找她麻烦,她是蠢了些,但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了那状似温和的皇上,实则心思难测,漠然成性,所以她也根本不想要这个孩子。
至于皇子公主生母这层诱惑,在彼时的她眼中也算不得什么。
她只知道,即便千辛万苦生下孩子,她也没什么情感分出来,只会更加痛苦。
但对现在的楚玉裳来说,当时的想法是不可思议的,她现在想要大宫殿,出门做辇轿,宫人成排,不需要见一次嫔妃就行一次礼,最好受宠猖狂到不去坤宁宫请安,人人畏惧但巴结她。
反正她自入了宫,就注定要与萧元恪纠缠不休,既然如此,为什么她不过的好一点呢?
一想到属于未来的美好愿景,楚玉裳就有点喘。
发觉自己的情况,楚玉裳掐了自己一下,她蓦地意识到,糟了,暖香还在燃着。
这暖香于她而言无异于催情香。
阖眼多时的萧元恪怀里忽然滚进来一个人,更是扒着他,不知羞地往他怀里钻。
“楚玉裳?”萧元恪握住楚玉裳的手,睁开眼睨向她。
然后他便发现楚玉裳的肌肤又泛起了粉意。
楚玉裳欲哭无泪:“皇上,我热。”
“别传太医……”
好可怜呐,连自称都忘了。
萧元恪思忖着,低下头,噙住了楚玉裳的唇,让她的声音也逐渐变得有些破碎。
事后,感受着躺在他身边昏睡的楚玉裳,萧元恪一阵怅惘。
他不明白,怎么稀里糊涂就成这样了。
15. 第 15 章
楚玉裳的体质本就偏弱,病刚痊愈,就劳累了两大场。
这可把她累坏了,只顾蒙头大睡。
因而被召幸结束后,本应乘着夜色坐着轿子回两仪殿,就这么被她睡了过去。
皇上不提,底下的奴才自然默认了是皇上要留人。
但实际上,萧元恪本就视宫规于无物,这都是他用来限制旁人的东西,没有贴身太监提醒,他自也记不得。
他俩就这么糊里糊涂地从一张床上醒来,青丝交缠,抬眼一瞥,就是不能直视的亲密痕迹。
寅时中,萧元恪准时醒来,预备之后的上早朝。
同时楚玉裳也睁开了眼,虽说宫中起的早,可睡的也早啊,因而晨起对她来说不是很费力。
但对萧元恪就不一定了,毕竟他有起床气。
楚玉裳将被萧元恪压住的头发一点点抽走,坐起来系好衣裳,她精神不济,但好歹记着侍寝第二日需要向中宫请安。
萧元恪感受着楚玉裳的小动作,头一次觉得她这么温顺无害。
也许两年的时间够一个人学乖?
萧元恪半信半疑。
他醒来,看了一眼楚玉裳便往床下走去,比皇帝起的更早的是他身边的奴才,小折子看见萧元恪便开始陪笑。
御前的人有条不紊地为皇上穿衣洗漱。
楚玉裳跟着从床上下来,假意要帮萧元恪穿戴衣裳,但实则却是瞅准了御前的宫女太监多,压根不需要她插手。
这样既得了体贴的美名,又偷了懒。
这是她惯用来糊弄萧元恪的手段。
当皇上已经舒服成这样了,难道还要多给他一个全心全意为他的嫔妃?那他的命未免也太好了。
楚玉裳是嫉妒、不忿萧元恪的,但没办法,谁让她是嫔妃,他是皇上呢?
因为宫人将她与萧元恪隔开了一段距离,楚玉裳也懒得装了,苦闷的很。
去上朝前,萧元恪往楚玉裳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独自站着,周围的气氛有些疏离孤寂,又有些茫然无措。
萧元恪缓了口气,终是决定以德报怨。
他试图说服自己,反正楚玉裳什么也不知道不是么。
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好了,他把她当成普通嫔妃,可能日后他还会因为往事鲜少翻她的牌子,但至少也给了她安宁。
去上早朝前,萧元恪对小折子吩咐了一番。
高尽陪皇上离开,小折子留了下来,他找到楚玉裳,一副宝没压错的呲牙模样:“楚小主,皇上怜您辛苦,免了您去中宫请安,还让奴才给您传了太医。”
楚玉裳几乎以为自己听岔了。
萧元恪能这么好心?他不是最斤斤计较了么。
楚玉裳回神笑道:“那我现在就回两仪殿等着。”
小折子挠了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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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皇上的意思应该是让您留在乾正宫,下了早朝皇上批折子也需人磨墨添香。”
这自是他揣摩出的,但皇上传太医将人绊住,不是为这能是为什么?
楚常在出身书香门第,楚家几多入仕的读书人,楚常在又十指纤纤,想必单是研墨就能让人心旷神怡。
皇上怎会没动佳人伴驾的心思,只是没明说罢了。
小折子是认定一件事,就要往上使劲儿的人,譬如他觉得皇上对楚常在有意思,便会在楚玉裳面前混个脸熟的同时,想方设法都要将两人拉一块儿。
楚常在想走?不好意思,不行。
红袖添香,郎情妾意,多好啊。
小折子苦着脸笑道:“太医快要到乾正宫了,奴才安排上次的宫女为您梳洗?”
楚玉裳被小折子的样子逗笑了,歇了迎着冷风回两仪殿的想法:“有劳了。”
“哎、哎,这说得什么话,小主您可千万别跟奴才客气。”小折子立刻又欢脱了起来。
楚玉裳与小折子关系不差,毕竟上辈子她就受小折子关照颇多。
并且小折子还经常念叨着,皇上最欢喜的就是娘娘了,虽然楚玉裳心知是美好的谎言,可御前的大太监都深信不疑,旁人还能质疑不成。
所以,靠着萧元恪不可能澄清这个谣言,楚玉裳实打实受了良多好处。
她看小折子再顺眼不过了。
16. 第 16 章
乾正宫的宫人给楚玉裳准备的多是嫩色的衣裳,头上的珠翠插了一个又一个,也不抢眼,反而显得气质华贵,清丽温柔。
打眼看去,便知道宫中又多了一个受宠的贵主。
小折子在心中连连赞叹,还是乾正宫的宫女手艺好,这一对比,楚常在从前简直像是明珠蒙尘。
上次楚常在从乾正宫离开后,晋封常在的那身也漂亮明媚,人比花娇的很。
楚玉裳坐在软榻上,翻着书品着茶。
白薇白芷则被小折子以不够气势为由叫走教导了。
不多时,太医进来拜见,正是给她诊过脉的陈太医。
楚玉裳伸出手,让陈太医把脉,把昨晚的不舒服说了,末了又提到殿内的暖香。
宫人将暖香取过来,陈太医捻起细闻道:“小主的感觉不错,这种暖香会让一部分人反应过度,但消解后于身体无碍。小主就是闻不得这种暖香,尤其小主大病初愈,还是适量为妙。”
楚玉裳点头表示了解。
有太医背书,她就能让萧元恪将暖香撤下去了。
毕竟难受的需要疏解这种事,一次还好,多了就显得她是觊觎龙体,图谋不轨了。
她行得正做得端,可不能给萧元恪这种错觉。
宫人将太医送走,便开始给楚玉裳备早膳了。
这般等皇上下早朝回来,她就只用一心一意伴驾了。
楚玉裳吃的很感动,这是重生后,她第一次回到重生前的用膳水平,没有人不喜欢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再之后,就到了下早朝的时间。
萧元恪回来后,甫一踏进殿门,便发觉了乾正宫并不像往日那样静默,反而飘荡着活泼的气息,他往软榻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见到了俏生生站在那儿的楚玉裳。
似是发觉了他的视线,楚玉裳抬头,姿容秀美,我见犹怜的模样便这样映入眼帘。
她眼前一亮,快步走过来行礼问安:“嫔妾等皇上许久了。”
萧元恪想到一个词,侍宠生娇,这般哪还有他走时沉闷到仿佛要枯萎的模样。
偏偏他又生出一股遐想,就这样娇惯她。
萧元恪将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抛开,明白这是小折子理解岔了他的意思,将人留在了乾正宫,往讨好楚玉裳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小折子真是笨的出奇。
萧元恪道:“陪朕用膳。”
于是一早上,楚玉裳便围在了萧元恪身边,布膳、递东西、磨墨,时而与那些宫女传些眉眼官司,不然可就太无聊了。
萧元恪奋笔疾书,俨然一副不沉迷于女色的圣人模样。
“皇上,皇后娘娘与您有事相商,现下已经来了。”
高尽进来禀报,萧元恪头抬也未抬:“请皇后进来。”
已经坐下歇脚的楚玉裳,默默站了起来,开始研墨。
在高尽出去后,楚玉裳道:“嫔妾……”
她刚一开口,萧元恪仿佛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就在这儿研墨。”
意思是不必离开了。
既然萧元恪开口,楚玉裳也息了避出去的想法。
皇后进来后,看见站在龙案边垂眸静静研墨,却难藏自身光华的楚玉裳,知道楚氏这是抓住了皇上垂青的机会,一举立在了人前。
她不声不响却在乾正宫留宿,让皇上特意免了中宫请安,并伴驾到现在。
新妃中,又有谁能比得过她?
便是杨妃,伴驾的次数也寥寥无几。
而她进来时,楚玉裳和皇上之间虽不说话,但气氛却是和乐到了极点。
皇后敛了敛眸:“臣妾参见皇上,良美人落水一事已经有结果,太后回宫在即,臣妾已经命人将慈宁宫修缮了一遍,只是良美人迁宫的事还请皇上定夺。”
萧元恪闻言便知道三言两语说不完了:“来人,给皇后赐坐。”
太监搬来太师椅,皇后坐下后,不疾不徐与萧元恪商谈起来。
于是楚玉裳听明白了,与良美人落水有关的宫人皆赐死,譬如庄公公,譬如给良美人的宫女下泻药的奴才;因瑞香已死,所以凡接触过瑞香,与瑞香交好的皆被赐了杖刑;凡半个月内频繁往浣衣局行走,且形迹鬼祟的,严重者杖刑,轻者罚俸。
至于良美人的宫女鸢儿有失职之罪,皇后本也想罚,但奈何良美人护得紧,还直言除了鸢儿不相信旁人,皇后只得轻拿轻放,罚俸了事。
再之后便是太后回宫的一应安排,皇上这个亲儿子还要去白云观接太后回来。
皇后正在提议谁去伴驾。
余光瞥见楚玉裳,皇后笑道:“楚妹妹入宫都快两个月了,想来这御花园的花儿草儿都看腻了,若此次能伴驾出行,也能多见见不同的景色。”
以她对皇上的了解,皇上必然是不可能同意的,而她也没真想让楚常在伴驾,不过意在让楚玉裳因此埋怨上皇上罢了。
新妃受宠,尚不知天高地厚,还以为皇上跟寻常男子一样,受得了埋怨责怪。
之后楚氏但凡纠缠不休,使些小性子,她在皇上那里本就不多的情分,很快就会被消耗殆尽。
日子一长,谁还记得常在楚氏?
失宠时再受些磋磨,再好的容颜也没有了。
皇后笑意加深,随口一提便可能让楚常在招致万劫不复的地位,何乐而不为呢?
楚玉裳闻言眼中有了一抹光彩,飞快地看了一眼皇上皇后。
即便知道皇后的用意,但她却对这点心思恨不起来,至少人家还给了她希望。
果然,只听萧元恪想也没想道:“不妥,楚常在性子骄纵,恐在母后跟前失仪,让杨妃伴驾吧。”
又是杨妃,皇后暗暗掐了掐手掌,即便皇上如她所料般拒绝了这个提议,可选谁不好,非要选杨妃。
伴驾回来后,杨妃的气焰又要高涨了。
楚玉裳只是潜在的威胁,杨妃却已经实打实威胁到了她的地位。
“是臣妾思虑不周。”
萧元恪在恩威并施这方面格外有天赋:“你很好。”
皇后怔然了一下,紧接着说起良美人迁宫的事:“臣妾这几日被这事吵的头疼,迟迟拿不定主意,只能交由皇上定夺了。”
这边楚玉裳还在琢磨着骄纵二字,太好了,她正想骄纵而不得呢。
忽地,她似乎听到了不得了的事。
萧元恪平静道:“此事朕早有打算,颐华宫清净,正适合良美人养胎。若朕没记错,颐华宫的东偏殿还空着?”
萧元恪看向楚玉裳。
楚玉裳被这个消息砸的头蒙,她眨了眨眼,有些晕眩地回道:“是。”
皇后笑了一下,唇角的弧度饱满,是说不出的满意。
这是既将良美人这个包袱扔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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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又让楚玉裳惹上麻烦了。
不过皇后还是意思意思尽了责:“只是这般等良美人顺利生产,苏修仪就需抚养两位皇子了。”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但良美人的孩子,她还不想争,生母地位低微,即便是皇子又能有什么前途呢。
萧元恪道:“此事不急。”
他笔尖一顿,话锋忽转:“楚常在跳脱吵闹,但良美人却需静心养胎,这样又有些不好。”
皇后不解问:“那皇上的想法是?”
楚玉裳心如死灰地舀了一勺清水,摁着墨锭磨啊磨。
她要把自己累死在这份工作上!
宓妃狂妄狠毒,因此事被禁足了半年,想也知道出来后会怎么报复良美人。
而作为良美人的邻居,位份低,好拿捏的她很可能会成为替罪羊,比如殿内搜出不该搜出的东西。
楚玉裳半阖眼,不愿面对眼前这一切。
萧元恪悬够了某人的心,缓声道:“关雎宫还空着,长时间不住人也不是办法,便让楚常在搬去关雎宫罢,一切待遇与在颐华宫相仿。”
他终究还是被小折子带偏了思绪。
不过这其中也有萧元恪要补偿楚玉裳的心思在。
何以德报怨?
那便是将原本楚玉裳入宫就该封的美人位份还给她,可楚玉裳刚晋了常在,太快越级晋封倒显得他这个皇帝不稳重,也会引来母后的询问。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将没有主位的关雎宫指给她为好。
此话一出,楚玉裳奋力研墨的手顿住,她往窗外看了看,寻思今天的太阳可能是打西边出来了。
感受到萧元恪的目光,楚玉裳回头,呲牙一笑,扮了个鬼脸。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可能是开心到掩盖不住本性了。
怎么可能不开心呢?关雎宫离御前和中宫都近,她往后请安不用走一大段路了,且关雎宫无主位和其他嫔妃,她不需要日日向主位问安,也不用担心吵到旁人而将喜爱的琴束之高阁。
最重要的是,关雎宫是她上辈子住的地方!
上一世,她搬进关雎宫用了整整五年,这一世却用了短短几日。
楚玉裳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在大刀阔斧地改变了。
而皇后此时已经说不出话了,她疑心是今日脑袋睡得沉的缘故,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荒谬的话?
谁?让一个小小的常在,住进关雎宫?
即便是仿照颐华宫的待遇,住进西偏殿也不成啊!
皇后道:“皇上,兹事体大……”
萧元恪:“朕意已决。”
所有事情尘埃落定,皇后告退离开。
楚玉裳则目不转睛看着萧元恪,那目光甜的仿佛能闻到蜜香:“皇上,妾身喜欢关雎宫。”
萧元恪没什么好气:“方才皇后在时,你怎么不说?”
说实在的,楚玉裳方才都快要紧张死了,生怕皇后口才了得,劝动皇上。
她不说话,是怕皇后反过来指责她插嘴,有失嫔妃本分。
楚玉裳卖乖道:“嫔妾不能开口让皇上为难。”
她决定了,她之后几天都不在心里骂萧元恪了!
萧元恪:……嗯,勉强算楚玉裳过关。
他在心里重复着,他这是以实际行动以德报怨,而非与楚玉裳有什么奸情。
17. 第 17 章
楚玉裳从前为了琢磨萧元恪的喜恶可是下了苦功夫,现在见萧元恪的样子,便知道他是受用的。
奉承的话不在多。
见宫人都低着头,楚玉裳怀着满腔激动荡漾的心情,飞快地在萧元恪唇边落下一吻,紧接着便羞红了脸,同手同脚,兀自去降温了。
虽然有时对萧元恪心怀激愤,但不得不说,他的皮相还是好的,气质也危险迷人。
所以尽管不爱,秉承着她也不算吃亏的想法,楚玉裳对哄萧元恪意乱情迷还是没什么抗拒,信手拈来的。
楚玉裳施施然走了,独留萧元恪看着她的背影目露沉思。
他的唇角缓缓翘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后,他又想伸手将微微翘起的唇角按下去,结果手指却落在了楚玉裳方才啄过的地方。
是的,那根本不算亲,甚至称得上敷衍了事,可萧元恪却偏偏感受到了楚玉裳欢喜到快要溢出来的情愫。
真是毛毛躁躁,咋咋呼呼,入了宫也不知道定一下性子。
萧元恪看向盛满墨汁的砚台,心中漾开了名为春风招致的涟漪。
皇后走后不久,楚玉裳也呆不下去了,虽说搬进关雎宫还需皇上下旨,殿中省将关雎宫打扫干净,再挑个好日子迁宫,不急于一时,但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告诉白薇他们这个好消息了。
楚玉裳向萧元恪告退,萧元恪也大方放人离开了。
小太监将白薇白芷带到了楚玉裳跟前,明明还是一样的宫女服制,但两人却比起之前稳重了许多。
三人回到两仪殿后,楚玉裳这才将要搬去关雎宫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殿内静默了一瞬,众人似乎无法理解这话中的意思。
两息后,殿内的气氛倏地欢快起来,白芷高兴的直蹦,小全子和卫平两个内敛的也发自内心笑了起来,小果子有些摸不清状况,但笑呵呵同乐。
白薇嗔道:“小主路上说的好消息原来是这个,怪不得要吊奴婢们胃口。”
还让她特意将小全子卫平和小果子喊进来。
楚玉裳又故态复萌地骄矜起来:“大胆白薇,还不快来给我捏捏肩,犒劳一下两仪殿最大的功臣。”
白薇忍俊不禁应下,并且夸赞道:“我们小主就是厉害,聪慧过人,运筹帷幄,在御前呆了半日,就让皇上指了小主住进关雎宫。”
白薇不知道关雎宫的特殊,只庆幸日后请安小主不用走这么远了。
而小全子和卫平两人却是有所耳闻,他们各有所思,皆猜测着小主不是深受皇上喜爱,就是手段高超。
但不论哪一种,都让小全子和卫平更加忠心了。
一个有前途的主子,不需废话,就能收拢人心。
楚玉裳被夸的很不好意思,便道:“既是喜事,当人人有赏才更让人高兴,便每人赏十两银子,可好?”
白薇等人对视一眼,笑着齐声谢恩,又将气氛推得热烈了些。
待众人出去后,又过了会儿,白薇见周遭无人,于是放心低声问道:“小主,可要奴婢去准备补汤?药材已经备下了。”
她将补汤二字咬的有些重,对上楚玉裳的目光更是忧心忡忡地提醒:“是药三分毒,即便是补药也不能多喝,主子三思。”
楚玉裳听出了话中的意思,知道这是在说避子汤。
她将头低下,双手拉着帕子在玩,片刻后,她故作轻松道:“我年纪正轻,不需要补,不必准备了。”
上辈子她按时喝着避子汤,可仍是怀孕了,可见这东西没什么用。
反倒若是再意外怀孕,还会让人提心吊胆这避子汤是否对腹中胎儿造成妨碍。
她的五皇子愚钝,这世若为自己打算,合该再生一个能傍身的孩子。
上一世她拢共就怀过两次,可见子女缘单薄,所以无论说什么,明年那胎都应该留下。
楚玉裳目光放远,既然做了决定,也该提前为这个孩子做打算才是。
宫中只有从三品以上的主位才能抚养孩子,而她只不过是从七品的常在,差距之大不是一朝一夕能晋升的。
况且以她对皇上的了解,能让她住进关雎宫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之后即便再怎么讨好,也不可能让她越级晋封,更遑论用一年时间升至主位了。
除非另谋他法。
楚玉裳不想让旁人抚养她的孩子。
白薇喜极而泣:“小主想通就好。”
即便入宫前小主说服了她,可宫中向来靠子嗣才稳稳立住,她为此倍感忧愁。
但主子看似柔弱,实则决定的事除非自己想清楚,否则别人怎么劝也劝不动。
如今主子能自己明白,白薇心里也宛如放下了一个包袱。
晌午过后,皇后身边的宫人特意来了一趟两仪殿,提醒楚玉裳明日去坤宁宫请安。
楚玉裳道:“我在晋封常在后的第二天就该向皇后娘娘请安才是,只是不凑巧病了,耽误至现在。如今病愈,我自当要去拜见皇后娘娘,烦请这位姐姐代我向皇后娘娘带一句歉意。”
松萝笑道:“常在主子的意思奴婢会带到的。”
楚玉裳浅笑,目送完成任务的松萝离开。
松萝是皇后身边的大红人,将松萝都派来了,可见皇后当真看重她。
回想今日在乾正宫皇后的反应,楚玉裳托着下巴笑了起来。
她当然知道关雎宫对皇后乃至这群嫔妃意味着什么,但更知道,萧元恪薄情寡性,即便曾经真宠爱过白侧妃,但人死如灯灭,时间一久,哪还能在他心中留下半分痕迹。
可见即便是“真爱”,也不能死的太早。
她们把皇上委实想的太好了。
楚玉裳让人将她从家中带进宫的琴取了出来,这张琴还是她爹知道她喜欢弹琴,专程拜访了制琴大师做出来的,当作了她及笄礼送给她。
将要入宫,她左思右想,终是将这张琴带了进来。
琴无名字,但楚玉裳却对这琴十分熟悉,即便后来萧元恪送了她许多名琴,她最爱的还是当属这张。
楚玉裳拿帕子擦拭着这张琴,眼中尽是思念。
明年若顺利十月怀胎,她便会有一个见家人的恩典。
想必此时的父母,还未早生华发。
今晚皇上并未翻牌子。
御前的消息传来,楚玉裳也不感到遗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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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薇的服侍下很快歇息了。
但这一觉,楚玉裳却睡得很不安稳,她做了一个不太长却格外真实的梦。
昭文元年,新帝登基并未着急选秀,而是开恩科,广纳人才,那阵子,天下的青年才俊都涌进了京城。
京城热闹非凡,白薇去了母亲许宝容开的医馆练习医术,楚玉裳带着另一名婢女白蔹上街闲逛,并准备去看望白薇。
走到京河旁时,白蔹忽然伸出手,指着河边一个望水而立的年轻人,说有个读书人在寻短见。
楚玉裳一听就以为是此人才学不到家,落榜了,这才想不开。
毕竟这种事屡见不鲜,尤其她爹楚成文广交学子,知道一些书生入京赶考的银两都是凑出来的,不考出个名头誓不返乡,也无颜面对乡亲。
楚成文叹息的多了,楚玉裳便将此事记在了心间。
于是她便上前好心开解,让他多想想他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家中老母还等着他赡养呢,何必自轻自贱,自寻短见。
谁知那男子看也未看她,侧脸冷嘲道:“这位姑娘,我是在伤心我的侍妾死了,你这么好心,来当我的侍妾吧。”
楚玉裳顿时气血翻涌,难以言表的愤怒涌上心头,想也不想就提着裙摆踹了过去,然后趁男子裆部受创,还没反应过来时拉着白蔹就跑了。
彼时的她愤愤想:古代渣男多,诚不欺我!
至于此事的后果,楚玉裳则没多考虑。
反正京中人多,她又名声不显,若此人敢纠缠,她就让父亲给他套麻袋,打一顿再丢远了。
高门女子的名声不是外人想拿捏就拿捏的,尤其是她父母还疼她。
夜半,楚玉裳大汗淋漓地坐了起来,久久不能回神。
守夜的白薇听到动静,见主子坐起来,关心道:“小主怎么了?”
说着,她拿绣帕给楚玉裳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楚玉裳神情萎靡,声音发虚:“梦魇了。”
记起了一桩旧事,又发现她狠狠得罪的男子并非进京赶考的学子,而是登基不久的皇上。
楚玉裳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列祖列宗保佑,她没人头落地,也没被诛九族。
白薇去桌边倒了杯茶水,递到楚玉裳手中,并道:“梦都是反的,主子喝口茶缓一缓。”
喝完茶,楚玉裳冷静了不少——才怪!
长久的沉默。
在白薇略显迷茫的眼神下,楚玉裳却兜头有了一种恍然大悟,死到临头的感觉。
怪不得萧元恪对她总是刻薄冷淡,她原以为是她堂姐未入宫的事,谁知祸根竟在自己身上。
不得了,她竟然敢踹当朝皇帝,还是那种地方。
更荒谬的是,她成了皇上的妃子。
以萧元恪的记仇劲儿,两年前的事情没忘太正常不过了。
两世为妃,楚玉裳头一次有了伴君如伴虎的感觉。
上辈子,萧元恪暗暗报复了回来,这辈子,……她甚至还缠了他两次。
楚玉裳想了想昨晚她干了什么,颇有些无地自容。
难怪萧元恪即便被她蛊惑,中途还游离了一下。
18. 第 18 章
晨起请安时,楚玉裳还浑浑噩噩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她实在没法不去想,那家中等他赡养的老母,岂不是当朝太后?
这么说,她无意中已经冒犯过太后娘娘一次了?
萧元恪没找她算账,如今又让她住进关雎宫,涵养当真是无可指摘。
太后当年是先皇后宫中的贤妃娘娘,虽宠爱不多,但家世不差,一入宫就是高位,后来有孕,生下的便是当今皇上。
皇上十二岁之前都是养在太后这个母妃身边,母子感情深厚,后来十五岁被封王爷,出宫建府,接触朝政,过人的手段这才开始显露于人前。
彼时太子因忤逆被废,再不许被提起,朝臣们转而将目光放在了已经长成的皇子身上,这才发现了萧元恪这颗明珠。
萧元恪凭着温文尔雅,进退有度的名声逐渐成为先皇和朝臣中意的储君人选,但他身上仍有一个不小的诟病之处。
那便是萧元恪年过二十,膝下仍无一子。
可若说当时萧元恪生育能力有问题,也不尽然,毕竟王府后宅也有人怀过孕,包括当时身为王妃的皇后。
只是天公不作美,亦或者是如今后宫的算计从那时便初见端倪,总之,没一个保住的。
直至苏修仪生下萧元恪第一个孩子,朝中这才没人持反对意见。
后来先帝驾崩,萧元恪便凭着遗诏顺利登基,因先皇后已逝,礼部追尊后,萧元恪封生母贤妃娘娘为太后,入住慈宁宫。
太后娘娘后来嫌宫中生活枯燥,皇上也不惜耗费大力,将白云观敕建成皇家道观。
可以说但凡是太后娘娘的事,那都是后宫中第一大事。
哎。
楚玉裳想起自己的悲惨遭遇(不是)萧元恪的悲惨遭遇,不由悲从中来。
虽说现在来看,萧元恪的能力肯定没大打折扣,但当时呢。
楚玉裳决定,回两仪殿就秘密找来两年前的彤史看一看。
不看的话,她心痒难耐。
“楚常在?”
皇后正与杨妃说起皇上去白云观属意她伴驾的事,忽然温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到了楚玉裳身上。
楚玉裳定了定神,从椅子上站起,行礼道:“嫔妾在。”
皇后笑了笑,目光滑过众嫔妃:“昨日本宫去御前与皇上商讨良美人迁宫的事,恰逢楚常在御前伴驾。这事楚常在已经知道了,本宫就不卖关子了。”
“皇上口谕,良美人搬至颐华宫东偏殿,楚常在搬去关雎宫西偏殿。本宫已经派了殿中省将这两殿打扫出来,后日是吉日,良美人和楚常在便于后天搬去各自对应的宫殿吧。”
良美人神色微变,但不管她心里怎么想,在皇上口谕面前,还是站起来同楚玉裳一起领旨谢恩。
原本正嫉妒杨妃能伴驾出行的嫔妃,听闻此言,带着凉意的目光尽数落到楚玉裳身上。
陈淑容掐了掐手掌,她遭皇上训斥,但仍一日不落的请安,可不就是为了看良美人迁宫的大戏么。
她派人怂恿良美人去觊觎关雎宫,但着实没想到,关雎宫最后竟落到了楚常在手里。
皇上召楚常在到乾正宫侍寝,免了她的请安,让她伴驾至晌午。
如此恩宠本就让人嫉妒,如今更将关雎宫给了楚常在。
不是怀孕的良美人,而是只侍寝了一日的楚常在。
想到这事更印证了皇上并非众人以为的那样喜欢白侧妃,陈淑容的心情愈发差了,看向楚玉裳的目光晦暗不明。
楚玉裳穿着昨日的衣裳,端得是漂亮华贵。
自坐下后,她也不与旁人交谈,有点儿那种自恃宠爱,骄矜自傲的味了。
江美人收回了目光,眼神复杂。
楚玉裳虽说要与她一刀两断,但她总觉得有缓转的余地,于是也至上了气。
楚玉裳救良美人被封常在,她没送礼物庆贺,楚玉裳受凉生病,她也没派人探望,如今楚玉裳受了宠,她也再不好与楚玉裳重修旧好了。
不然就是攀附。
江惠荷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和楚玉裳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楚玉裳安然落座,感受着周围怀着恶意的目光,她心道,恨吧,恨吧。
这点恨意不足以让她跌倒,反而会成为滋养她的养料。
有人恨她,这宫中生活才不算无趣。
宓妃闭门思过,自然来不了中宫请安,容妃这几天感觉跟缺了什么似的,提不起劲儿。
听了皇上的安排,容妃将矛头指向良美人,嘲笑道:“颐华宫清净,良美人搬去了,也能静心养胎,只是天寒路滑,皇上怎么没考虑到良美人不宜走这么远的路来中宫请安?”
“可见呐……”
良美人登时看向容妃,她快要气炸了,可容妃有位份有家世,寻常宠妃都压不过她,她又能怎么办呢。
良美人摸着肚子,装作惊喜道:“多谢容妃娘娘关心,想必皇后娘娘心有成算,嫔妾听皇后娘娘的。”
杨妃看到良美人装模作样瞥向皇后,露出了请安以来第一个笑容。
可见良美人为母则刚,连皇后头上的毛也敢摸一摸。
也是,容妃的话何尝不是在给良美人提醒呢,良美人不蠢,就能顺势求来一个恩典。
皇后闻言一顿:“倒是本宫疏忽了,良美人有孕一个月,自该好好安胎,请安不是什么大事,等良美人顺利生产后再来中宫报喜吧。”
良美人再次起身谢恩,心落到了实处。
请安结束,坤宁宫外,楚玉裳带着白芷正欲离开,便遇见了良美人。
楚玉裳弯腰行礼:“见过良美人。”
良美人侧身避开:“我落水的事,谢谢你,日后若有用得上之处,可以派人来找我。”
似是这几句话耗费了良美人全部力气,说完,她就带着宫女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芷目光古怪地看向良美人的背影:“奴婢素来听闻良美人不好想与,没想到竟然特意来感谢主子的救命之恩。”
上次的两株人参和为小主请吴太医,白芷以为就是感谢了。
楚玉裳也很奇怪,不过她的心情如微风轻拂,倒是感觉很好。
楚玉裳带着白薇没走两步,又听到了旁人谈起她来。
她默默停下脚步,看向天色。
大概是因为今天风和日丽,天朗气清,阳光难得温暖起来,才引得一个接一个驻足交谈。
宫女的声音传来:“娘娘,您好像不怎么在乎楚常在?”
容妃伸出手,欣赏了番自己青葱的手指与新染的蔻丹,漫不经心道:“若是楚常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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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姐入宫,本宫才要忌惮她三分。但楚常在么,不过是楚家二房的女儿,本宫父亲的官职比楚常在父亲的要高出一截,本宫何须将她放在眼里?”
再者,冤有头债有主,抢她恩宠的是丽贵人和江美人,让宓妃禁足的是良美人。
她再怎么也不至于迁怒救人的楚常在。
宫人奉承道:“娘娘说得极是。”
容妃与她的宫人走后,楚玉裳也回了两仪殿。
白芷见小主没有一丝一毫要生气的意思,便平复心中的郁气,不过多将心思放在容妃的话上。
她开解自己,在宫中少一个敌人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楚玉裳进入殿内后就着手让小全子去找来皇上登基后的彤史。
下午时候,彤史送到了楚玉裳手中,她翻看着,发现那件事发生后,萧元恪近三个月没进后宫,再多的,比如皇上召没召太医她就打听不到了。
不过光凭这,就已经让楚玉裳窥见了事情的严重性。
原来真的伤及了根本。
楚玉裳心乱如麻,也猜测出萧元恪那时说的侍妾死了,指的是白侧妃,而他也不是望着河面要寻短见,应是刚为白侧妃放过河灯,在河灯飘远后,怔忡了一会儿。
白蔹见他神情恍惚,这才以为萧元恪要轻生。
说到底,也不能怪她们眼拙啊,且她当时说话极为客气,比哄她娘养的小猫都要尽心,心诚到都要报出父亲的名号,让他找她爹帮忙了。
想着好歹让这人顺利返乡。
谁知道,萧元恪长了一副很会读书的样子,却是个九五之尊的皇帝。
而萧元恪呢,他当时是很伤心,但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嘴那么毒,已经不是言语无状能描补得了了,那一脚哪里冤枉了他。
楚玉裳细细复盘,最后发现,说一千道一万,她惶恐不安,全因萧元恪这个皇上身份。
跟皇帝,哪有道理可讲,伤了龙体,怎么可能再依律法,换个普通人,她或许得赔些银子,但这人是萧元恪,她以死谢罪都不为过。
万恶的皇权!
楚玉裳目光呆滞,不管了,上辈子她都好好活了那么长时间,这辈子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没道理她会因此获罪。
因为后日便要搬宫,两仪殿上上下下都在忙碌着收拾东西。
楚玉裳找来几块花样好的布料,准备亲自绣个荷包,以备不时之需。
她女红极好,现在的姝嫔会在以后她的位份要越过她时,嘲她的绣工如绣娘一般,表现得很看不上眼,仿佛这样就能抬高自己,贬低她。
但是,这不是夸她的吗?
做的好还有错了?
即便心里认同,但面对明晃晃的羞辱,楚玉裳选择大闹一通,然后在萧元恪面前柔弱垂泪,百般委屈。
最后愣是凭借这件事让姝嫔降了位份,此后见着她都灰溜溜地远远避开了。
楚玉裳边绣边想,她绣工和绣娘一样好也不是没有好处,后来萧元恪频频问她要她绣的物件,她就会收买绣娘帮她。
十次有九次都是这样。
唯一的那一次,是萧元恪终于闲下来了,可以在关雎宫歇息的时候。
大白天无事可干,萧元恪盯着她绣。
楚玉裳:这嫔妃俸禄可真不好拿。
19. 第 19 章
翌日清早,楚玉裳在殿内心无旁骛地绣荷包。
卫平轻手轻脚进来:“奴才请主子安。”
楚玉裳抬眼问:“怎么了?”
她让卫平跟着白薇学,卫平除了围着白薇打转,鲜少进殿,故而她有此一问。
殿内无旁人,卫平没有顾忌直言道:“奴才有要事禀告小主。”
楚玉裳看向他。
卫平回忆着:“今日一大早,小果子就起身往颐华宫外走去了,奴才心有疑惑,偷偷跟了一路,见他去的方向正是皇后娘娘的坤宁宫和杨妃娘娘的永春宫。”
“奴才不敢跟得太紧,具体去了哪里,奴才也不知道了。”
楚玉裳若有所思,杨妃受宠,永春宫离坤宁宫和乾正宫都很近。
卫平猜测的并不全面,小果子亦可能是往御前去了。
她昨天干了什么?
——看了彤史。
这件事不好瞒,小果子稍微留意一下殿内的动静就会知道。
楚玉裳身上的冷汗唰一下就下来了,更是失手打翻了放针线的笸箩。
小果子若是御前的人,那不难猜出萧元恪此时定是已经知晓她想起了与他有龌龊的那件事。
旧事重提,萧元恪肯定有诸多不快。
银白的剪子砸到地上,卫平虽分辨不出发生了什么,但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他眼中划过一抹阴鸷,几乎要向小主提议将小果子除掉。
不过卫平到底是按捺住了这种想法,他刚来两仪殿,还未博得小主的信任,得循序渐进才行。
将打翻的东西收拾好,卫平提议道:“小主,有了这次的经验,奴才下次再跟着小果子,定能知道他进了哪宫。”
“再者,搬去关雎宫,我们可以把小果子留下。”
小果子是两仪殿原本就有的洒扫小太监,楚玉裳若要带走,反而还得让苏修仪点头。
楚玉裳之前觉得小果子虽是苏修仪的人,可接触不了殿内的事,便听之任之了。
这次迁宫,她本想找机会问清小果子的想法。
小果子若对苏修仪忠心耿耿,想要留下,她会赏他一笔银子,全了这一个多月来的主仆情谊。
但小果子若想跟着她,便要和苏修仪这边划清界限,一仆不奉二主的道理想来小果子是明白的。
只是还没来得及,就意外得知,小果子哪里是有二主,分明是有三主。
且最大的主子,很有可能是整个皇宫的主人。
如此看来,小果子是不是苏修仪的人已经不重要了。
楚玉裳捏紧手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向卫平:“不必……小果子离开颐华宫去其他地方你不用跟着,只装不知道,但平日里,小果子若要靠近正殿,将他赶远点儿。”
等等,小果子如果真是皇上的人,那将小果子放在眼皮子底下,远好过将他尽快打发走。
小果子将她的事禀告给了萧元恪,萧元恪若对她心有不虞,那她察觉后,不就可以知道萧元恪是因为什么事这样了吗?
摸清了皇上喜怒的缘由,便是顺毛也有了方向。
卫平不解,但他的性格本就听话沉默:“奴才明白了。”
楚玉裳出声安抚:“小果子不是皇后和杨妃的人,他于我有用。”
“是,奴才告退。”
卫平离开后,楚玉裳继续绣荷包,等到白薇进来后,她让白薇去问一问小果子愿不愿跟她一起走。
白薇很快回来,笑着道:“小主,小果子说愿意,还想随奴婢进来给小主谢恩,奴婢将他拦下了这才作罢。”
楚玉裳将手头的东西放下,对白薇道:“陪我去一趟苏修仪那里。”
颐华宫正殿。
楚玉裳被铃儿带进去时,苏修仪正拿着一个拨浪鼓逗大皇子玩儿。
“嫔妾参见苏修仪娘娘。”
苏修仪笑道:“铃儿赐坐。来,彦儿,给楚常在打声招呼。”
“彦儿见过楚常在,楚常在好。”
大皇子被苏修仪教的乖巧可爱,一双眼睛肖似其母,像黑葡萄一样乌黑有神。
楚玉裳声音柔婉:“大皇子殿下也好。”
楚玉裳坐下,道明来意:“娘娘,嫔妾有一个不情之请,想请娘娘准允。”
苏修仪温和道:“直说便是。”
楚玉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嫔妾殿里的太监小果子,勤奋肯干,手脚麻利,嫔妾用的十分顺手。所以嫔妾想将小果子从娘娘这里讨走,一直侍奉在嫔妾身边。”
“不知娘娘的意思是?”
苏修仪摇晃着大皇子,闻言发自内心高兴道:“不过区区一个奴才,你我二人还能因此伤了和气?”
“本宫这就做主将他送给你。”
小果子是她的人,能安插在楚常在身边再好不过了。
楚玉裳也喜道:“多谢娘娘愿意割爱。”
苏修仪但笑不语,等楚玉裳坐不住了,起身告退时,苏修仪忽然道:“楚常在可曾听过农夫与蛇?”
楚玉裳不明所以。
苏修仪对上楚玉裳疑惑的目光,捂住大皇子的耳朵,淡淡道:“这忘恩负义之人能不救还是不救,就算是救了也得防着她反咬你一口,宓妃娘娘便是前车之鉴。这关雎宫原本是良美人属意要住的,为此还专门跑了趟御前,去求皇上。”
“但从结果来看,良美人未能如愿。”
“本宫知道你心好,又与你相处了这么些时日,所以才特意给你提个醒。早早起防范之心,也好过将来被恩将仇报。”
苏修仪说完便开始哄不情愿闹起来的大皇子,仿佛真是随口一说。
楚玉裳欲言又止,离开了苏修仪这里。
……苏修仪这是在挑拨离间?
再联想到良美人近来众矢之的的处境,楚玉裳不由腹诽,宫中女人狠起来,真是杀人于无形。
苏修仪应该是不想良美人生下皇子,威胁大皇子的地位,所以才来挑拨她与良美人关系,最好能反目成仇,乃至两败俱伤。
毕竟皇子间的年龄相近,大皇子这个长的优势也不明显了。
楚玉裳想到昨日良美人对她说的话,心道,一个人是真心还是假意她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仅凭一个宫室,不足以让她和良美人起龌龊,败坏了大好的局面。
-
乾正宫内,气氛一如既往安静,只是这次要更冷凝一些。
萧元恪在早上听过小果子的禀报,就面色寡淡,浑身的冷气直冒。
高尽和小折子不明真相,但看这架势也知道皇上不悦到了极点,自是小心翼翼,一句话也不敢说,不敢劝。
萧元恪将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反反复复,就如他的心情一般。
楚玉裳找来了两年前的彤史,这能是为什么?必然是她不偏不倚,偏在这时想起来了。
萧元恪刚春心萌动了那么一下,就啪唧一声死地上了。
回想起侍寝的种种,一股巨大的羞耻感蒙上他的心头。
你是说,他对一个不知记恨了多少日夜的仇人,想方设法将其弄进宫后,只是冷落了一个多月,没有展开切实的报复,经过了一次侍寝后,就大方原谅了?
原本萧元恪还能说服自己,楚玉裳不记得了,所以那件丢人的事只有自己知道,他可以释然,放下,甚至是抹开脸面把楚玉裳当成普通嫔妃。
如今可好,楚玉裳记起来了。
他彻底在楚玉裳面前颜面扫地,声誉尽毁。
萧元恪都能想到楚玉裳得知原委,必是面上表现得诚惶诚恐,小心翼翼,对他奉承讨好,心里却得意至极,反复品味。
毕竟她可是轻易俘获了皇上,让皇上对她的罪责既往不咎。
那往后宫中,她岂不是可以横着走?
萧元恪一想到楚玉裳得意洋洋,笑得像偷腥的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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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就满是郁闷、愤慨、窘迫,与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难为情。
-
皇上连着几日都未踏足后宫,这也恰印证了小果子是皇上的人。
楚玉裳在此期间成功搬进了关雎宫。
关雎宫的西偏殿名为披香殿。
上辈子楚玉裳被封贵嫔搬进关雎宫时住的是东偏殿,倒是不曾住过这里。
披香殿的布局比起正殿,少了几分大气,但胜在雅致舒服,即便现下楚玉裳身边没多少宫人,也不显得疏落。
楚玉裳让小全子将琴摆好放出来,但想到萧元恪的心情必然很坏,她便也装出寂寥的样子。
即便心痒难耐想抚琴,也只得按下这个想法,乖乖去刺绣,绣完荷包再绣腰带。
演也得演出个诚恳的样子,以便之后在萧元恪面前泫然泪下诉说自己的后悔与盛赞皇上的大人不记小人过。
闲暇之余,楚玉裳更是时不时望着乾正宫的方向出神——其实是绣的眼睛泛酸,来看看蓝天白云。
但是有望夫石那味儿了。
楚玉裳在心里给小果子鼓劲。
小果子,你可千万要争气啊,务必要让皇上看出她的诚恳悔过,发现她绝好的皮囊下还有一颗难能可贵,真诚而不世俗的心,从而觉得,哇,朕这个楚常在,真不一般!
九月末,皇上带着皇后、杨妃去白云观接太后回宫,这一来一回得耗费一日。
混在嫔妃中送走圣驾,楚玉裳带着白薇白芷去了御花园闲逛。
方才萧元恪离她很远,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好遗憾地收回视线。
楚玉裳看着手指上因穿针引线而落下的印子,不免有些消沉。
如今粗粗一算,萧元恪差不多有十日不翻牌子,不去御花园,只呆在乾正宫了。
而她也绣了荷包、腰带、帕子……
直绣得两眼恍惚,绣成了深闺怨妇。
因为静心刺绣,白薇现在看她跟看鬼一样,都快摇着楚玉裳让她从她家小主身上下来了。
“楚常在原来在这儿?”蒋美人带着宫女从拐角处走过来。
粗旷的树枝掩映,楚玉裳主仆三人竟未提前发现。
楚玉裳现在想走已经来不及了,便泰然行了一礼:“见过蒋美人。”
“蒋美人好雅兴,嫔妾已经赏完这御花园的景了,果然不俗,就不过多打扰,这便离开。”
说罢,楚玉裳转身准备走。
“站住!”蒋美人绕到楚玉裳面前,挑眉道,“我要你作陪,你是常在,我是美人,你不能拒绝。”
蒋美人有些兴奋,被皇上殊待又如何?还不只是一个常在,见了她得行礼,她说的话她不能不听。
楚玉裳是既无奈又生气。
蒋美人的家世和容貌都不差,不然也不会被封美人。
但这脑子属实是被宠坏了,在家给家中姐妹分三六九等,盛气凌人随意欺负,到了宫中也只在最初沉寂了一会儿,后来便开始不知收敛。
巧的是,两世蒋美人都选了她做软柿子。
真是……不知是什么鬼缘分。
楚玉裳微微一笑,满是困惑问:“蒋美人,你只有两个人,而我们却有三个人,你怎么拦得住我?”
蒋美人:“?”
楚玉裳甩了甩帕子,将上面的灰尘甩掉,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旋即便带着白薇白芷扬长而去,徒留蒋美人和她的宫女愣在原地。
蒋美人气得瞪大了眼:“我要请皇后娘娘做主!”
她的宫女巧儿欲言又止,先不说皇上皇后不在宫中,即便皇上皇后回来了,也得先围着太后转。
纵使皇后娘娘过问了,也不过嫔妃间的口角,罚不了楚常在什么。
闹大了也显得是自家美人咄咄逼人。
但这道理得等美人自己想清,她要是劝了,即便在理,也会被蒋美人泄愤地掐好几下。
20. 第 20 章
太后回宫后,蒋美人的事并未闹大。
因皇后要日日去慈宁宫请安,月初的请安结束的很快。
楚玉裳返回披香殿,解下厚披风,窝在软榻上找了本闲书在看。
已经做了十天半个月样子,乾正宫却不见什么反应,她也不做这无用功了。
一入十月,殿中省就送来了碳与一些暖和的皮子,皮子以兔皮为主,还多了一块狐皮。
白薇将狐皮拿走了,说要给她制一条围脖,免得出门往脖子里灌冷风。
白薇是心知楚玉裳不爱做针线活的,不然她也不会见到小主定了心般绣东西那么吃惊。
白芷从外面转了一圈回来,一进披香殿,便觉温暖如春,再一看,是小主让人将碳给用上了。
掀开挡风的绣帘,白芷到楚玉裳身旁道:“小主,蒋美人攀附上了湘嫔,这回可有她嚣张的了。”
“她不是早跟湘嫔交好?”
白芷忧心忡忡:“这次不一样,蒋美人送给了湘嫔一颗好大的珍珠,圆润有光泽,很得湘嫔欢心。”
楚玉裳放下书,蒋美人有欺下的喜好,这媚上的本事也同样了得。
不过这给了楚玉裳思绪。
她也该重新找个靠山了,萧元恪的心思难以捉摸,只靠他,她还得受蒋美人的气。
楚玉裳想到了杨妃。
现下嫔妃中唯有杨妃的地位最为稳固,且宠眷优渥,头脑清醒,娘家无负累。
且她比起皇后对嫔妃的不屑一顾,态度要好很多。
受她庇护的白贵人在宫中就生活的很好。
楚玉裳吩咐白芷道:“拿两千两,去殿中省看看能不能私底下买一件玉摆件儿。”
白芷最清楚宫中的门门道道,听命离开。
楚玉裳抱起手炉,沉吟着想。
杨妃喜玉,虽没多少人知道,但用心打听一番还是能发现的。
上次御花园的庄公公便是将杨妃的玉如意打碎了才被赶出永春宫。
不过庄公公的来历虽牵扯到了杨妃,但从头到尾都没人敢在皇上面前攀扯杨妃,可见杨妃的地位不凡。
私房一下子缩水一半,楚玉裳捂着心口倒在软榻上。
不过也有令人愉悦的事,她早前拿给白薇的玉兰香的香膏方子,如今已经制好了几盒送过来了。
晚些沐浴入睡的时候,楚玉裳取来抹在了手腕处,顿觉心情舒畅了很多。
时间如流水,一晃而过。
白芷淘到了一尊扁圆的青白玉瓶,楚玉裳让人送去了长春宫,之后便是等杨妃的意思。
杨妃若将玉瓶退回来,那她们间何止不能交好,简直是交恶了。
杨妃若收下玉瓶却并不理会,楚玉裳便明白杨妃这是没看上她,两千两便也扔水里了。
可若杨妃娘娘唤她去长春宫小坐,那她就攀上高枝了!
等待总是煎熬,因而等杨妃身边的大宫女水荭到披香殿时,楚玉裳开心的都快跳起来了,险些维持不住柔弱的模样。
水荭道:“楚常在您小心,现下有些冷,娘娘说等明儿晌午暖和了您再过去。娘娘届时会备上好茶,请小主去品茗一番。”
楚玉裳解下身上的荷包,递给水荭:“此事有劳姑娘了。”
水荭没有推拒,接过沉甸甸的荷包,行礼道:“奴婢谢小主赏赐。”
将宫中的尊卑表现的很直接。
-
乾正宫中。
萧元恪守在殿内等啊等,从早上等到了下午,却等来了小折子心虚进来禀报,楚常在将那尊玉瓶送给了杨妃娘娘。
萧元恪:“……”
好好好,真是好极了。
萧元恪瞥了一眼小折子:“朕若在外面听到任何风言风语……”
小折子嗵一声跪下:“奴才一定守口如瓶。”
天呐,皇上以为楚常在花大价钱买玉,是为了送来乾正宫,却没想到,楚常在是买来讨杨妃娘娘欢心的。
而皇上,因误会了此事,特意让他帮楚常在身边的白芷寻摸了好的玉摆件儿,价值远超两千两白银。
不然,雕工极好的玉瓶岂是那么容易得的?
谁成想,却是为他人做嫁衣了。
可皇上能跟杨妃娘娘争风吃醋?必然是不能的啊,想想都荒唐,因而这件事只能烂在心里。
萧元恪心里烦的厉害,冷声道:“别让朕再看到关雎宫的牙牌。”
小折子心说,皇上看不见他皇上看不见他,闻言慌忙应下:“是、是。”
他原想着给楚常在提个醒,万万不能再在老虎头上拔毛了,但听皇上的意思,连忙将这个想法打消了。
-
楚玉裳去长春宫付邀,在那里见到了杨妃娘娘和白贵人。
楚玉裳屈膝道:“嫔妾参见杨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嫔妾见过白贵人,白贵人安。”
杨妃微抬下巴示意水荭,白贵人笑道:“妹妹太知礼了,快快坐下,娘娘已经命人备下龙井和碧螺春,你尝一尝,看合不合口味。”
水荭替楚玉裳解下披风,并扶她坐下。
楚玉裳进了长春宫唇畔就含着抹笑意,听到白贵人的话,她受宠若惊道:“都是难得的名茶,嫔妾有口福了。”
楚玉裳生的柔婉,皮肤又白,低垂着眼总让人觉得她是受了欺负,并不由心生怜惜。
杨妃对这种长相说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
觉得这大概就是楚玉裳在皇上那里受了殊待的缘由,这般楚楚可怜的长相,总归是占便宜的。
直到现在,楚玉裳笑着看向她们,那目中的含蓄柔婉,让她也不禁漾起了笑意。
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又能不好到哪里去呢。
杨妃觉得,她好像有点喜欢这个楚常在了。
楚玉裳在白贵人的催促下端起茶饮了饮,笑着道:“碧螺春味甘甜,回味绵长,龙井清甜甘醇,嫔妾觉得这两杯都很好喝。”
杨妃大方道:“水荭,去包些这两种茶叶,等楚常在离开的时候带走。”
楚玉裳正欲起身感谢,白贵人按住了她的手:“不必客气,娘娘这里的茶多到喝不完,浪费了可不好,不如给我们。”
白贵人向杨妃讨道:“果然是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娘娘偏心,嫔妾也要。”
杨妃拿帕子轻拍白贵人伸出来的手:“你不争气还想喝茶?算了算了,水荭,别忘了白贵人。”
水荭含笑道:“娘娘,奴婢忘了谁也不能忘了白贵人啊,早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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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白贵人叹气:“娘娘又不是不知道嫔妾,嫔妾喜欢不来皇上,嫔妾性子粗,喜欢的也是武夫。”
杨妃暗暗黑了脸:“这种话少说,当这里是哪里?”
即便是长春宫,也不敢保证没有隔墙有耳。
楚玉裳看向杨妃,杨妃雍容华贵,如盛放的牡丹,白贵人姝色无双,也是难得的佳人。
二人言谈间,只觉空气都是香的。
往日只见杨妃话少,但字字珠玑,但没想到私底下与白贵人这般风趣。
只是不知道这话是不是在点她,楚玉裳弱弱道:“嫔妾不知道嫔妾喜不喜欢皇上。”
实话说不喜欢,让杨妃和白贵人听起来可就太假了。
可若说喜欢,岂不是明目张胆跟杨妃抢宠爱——虽然杨妃看着不像是在意这个的。
听见楚玉裳“表忠心”的话,白贵人笑得前仰后合,楚常在怎么傻乎乎的。
杨妃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白贵人,对楚玉裳温声道:“别怕,皇上那样的人,喜欢才是正常的。”
她自然能听出,初入宫闱的楚玉裳对皇上是抱有好感的。
但说爱不爱的,那词太重了,不适合放在一个月余前还在家中父母膝下承欢,现下却要直面宫闱残酷的女子身上。
杨妃虽然自己深爱皇上,但早知皇上不属于她一个人,让他人也不许爱皇上那太霸道,太没意思了。
况且,皇上从不回应这些爱。
在他眼中,爱他的嫔妃和不爱他的嫔妃没什么两样,他不会强求,也不会给深爱他的嫔妃更多。
喜欢就宠,不喜欢就放一边。
就这么简单又薄情。
因此杨妃庆幸皇上对她还算喜欢。
杨妃对白贵人恨铁不成钢就在这方面,她想白贵人有宠,想肥水不流外人田,但奈何白贵人一点儿都不喜欢皇上,甚至因为最初旁的嫔妃看白贵人是白侧妃的堂妹而针对她,白贵人对这种事更厌恶了。
白贵人现在就是,牛不喝水,强按牛头,只会枉费心力。
杨妃看上楚玉裳很简单,她需要楚玉裳分薄其他人的宠爱。
皇上常来永春宫不假,可也会宠叶贵嫔和姝嫔,新妃中又有丽贵人和江美人虎视眈眈。
且容妃、梅昭仪皇上也惦念着,这两位冷不丁就会出手截宠,皇上见许久未翻她们的牌子,也会顺手推舟应下。
最后,皇后尤其容忍不了她,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安排无宠的嫔妃侍寝。
不过最后这点倒不算什么。
杨妃给楚玉裳吃了个定心丸:“你若敢不喜欢皇上,本宫才要生气。”
楚玉裳呆住了。
这……
早知道杨妃是这种人,她上辈子就来攀附了!
她走了多少弯路啊,回想起以前,真是一把心酸泪。
楚玉裳是真的哭了,泪目道:“娘娘,嫔妾在进来时,就觉得您像是九天上的玄女,人美心好。”
杨妃弯了弯唇:“本宫起初就想问了,你可是遇见了什么难事?”
那个玉瓶可不便宜,楚常在真是下了血本。
楚玉裳嘤嘤嘤地将蒋美人的事说了:“蒋美人有湘嫔撑腰,嫔妾无法,又想到娘娘在宫中的地位,这才莽撞来投靠娘娘了。”
21. 第 21 章
杨妃听罢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她哭笑不得,拿绣帕将楚玉裳的眼泪擦掉:“小事一桩,下次再遇见蒋美人,本宫让白贵人给你出头,若是湘嫔横插一脚,本宫也不会对她客气。”
白贵人附和道:“等着瞧吧,我肯定让蒋美人给你好好赔罪。”
她伸出手捏了捏楚玉裳的脸,讨了些利息后,心满意足重新坐了回去。
楚玉裳不好意思地止了泪:“嫔妾无状。”
杨妃笑笑,心里念叨了两声蒋美人和湘嫔。
她还在这儿,这后宫哪有湘嫔撒野的地儿?
离开永春宫后,楚玉裳和白贵人相携走了一段路。
白贵人住在梅昭仪的景阳宫,和关雎宫挨着。
白贵人站在景阳宫前,嘱咐道:“以后你出门,记得喊我,我们一道走。”
楚玉裳点了点头:“白姐姐,嫔妾还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白贵人掰着指头道:“酒、花,除此之外我还重口腹之欲。我们之间不必自称嫔妾了,这宫中又不是处处讲规矩,你我这样的称呼就很好。”
楚玉裳唇角的笑意都没落下来过:“好。”
“那你呢?”白贵人笑吟吟问。
楚玉裳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才道:“我也是个俗人,喜欢锦衣玉食,还喜欢弹琴自娱自乐。”
白贵人想了想:“那走吧,我去你那里坐一会儿,也好听听你抚琴。”
楚玉裳惊喜的眼睛都圆润了:“这再好不过了。”
白贵人还是第一个来披香殿的嫔妃。
即便是搬进披香殿那日,来关雎宫的也不过是各宫娘娘身边送赏赐的宫人。
至于江惠荷,自从她们反目,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在此之前楚玉裳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一想,倒真有几分寂寞。
进入披香殿,楚玉裳让人将果酒摆了出来,并些糕点茶水招待白贵人。
楚玉裳坐在放琴的矮桌后,双手抚上琴弦。
即便相隔了时光,但她对这张琴却是熟悉到了骨子里。
楚玉裳缓缓沉浸进去,给白贵人弹了一首与梅花有关的曲子。
清新晖远的旋律从指尖流淌出来,她弹的张弛有度,余音绕梁。
多年潜下心练出来的功底,任谁听了都不会说一句不好。
白贵人原本斜靠在坐榻上,听到琴声也不由坐直了。
一曲终了,楚玉裳眼睛亮亮地看向白贵人。
“好啊,你拿梅花揶揄我呢,我与梅花最不合宜了。”
楚玉裳不认同道:“我倒是觉得白姐姐品行高洁,反而是梅花高攀了姐姐。”
上辈子白贵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背叛杨妃,甚至杨妃被逼孤注一掷与仇人同归于尽后,白贵人也决绝地随杨妃一起去了。
她若不是高洁的梅花,楚玉裳真想不出来这宫中还有谁能与梅花作比了。
白贵人上前捂住楚玉裳的嘴,耳提面命:“以后出了关雎宫可不准提梅了,你入宫时间短不知道,梅昭仪爱梅花,视梅花为自己的象征,觉得旁人爱梅是在玷污梅花,从而生出凌厉心思。你若也提梅花,不知道得生出什么祸端。”
楚玉裳眨了眨眼,佯装不知地点头。
白贵人松开手。
楚玉裳瞅准时机开口:“梅昭仪真是霸道又蛮横无理。”
她得罪过的和看她不爽的人有很多,梅昭仪恰是其一。
白贵人感叹,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你这嘴啊,以后绕着她走吧。”
白贵人有些狐疑,凭着楚玉裳的机灵劲儿,能被蒋美人欺负了?
楚玉裳在白贵人的目光下摸了摸脸颊,弯唇笑了笑。
白贵人哼笑道:“我真是小瞧你了。”
“不才不才,是有些讨人欢心的小手段。”楚玉裳将装糕点的碟子捧到白贵人面前,“姐姐可千万别跟妹妹客气。”
“这次备的东西有些薄了,等姐姐下次来,定是酒啊肉啊都有。”
白贵人拿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之后,楚玉裳和白贵人互通了名字,白贵人名唤白朝梧,字清和,是四月生辰。
楚玉裳字玉叶,有云的意思,也暗合金枝玉叶,双玉。
白贵人走的时候,楚玉裳起身往外送。
片刻后,白贵人拦住她:“再送,都到景阳宫门口了。”
楚玉裳只好止步,目送白贵人和她的宫女离开。
楚玉裳回到披香殿时,心中仍萦绕着激动,她现在可不怕蒋美人和湘嫔了!
又几日,皇上陆陆续续翻了杨妃、姝嫔和丽贵人的牌子。
其中丽贵人侍寝后就被封为了容华,又将满宫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她身上。
丽贵人第一次侍寝就得了封号,这才入宫两个月又升至容华,真叫人不可小觑。
楚玉裳听到这个消息“黯然”地将她绣的荷包和腰带压箱底了,很是神伤。
白芷从外面回来,冲楚玉裳点了点头。
楚玉裳弯唇笑道:“今日天好,我们找白姐姐去御花园逛一逛吧。”
她等这一刻很久了。
她去永春宫的事虽然瞒不住消息灵通,耳聪目明的娘娘们,但瞒住湘嫔和蒋美人还是绰绰有余。
这两天蒋美人一直在湘嫔身上使劲儿,每日做了什么,去了哪里都一目了然。
楚玉裳不会等着蒋美人主动来刁难她,毕竟白贵人不是时刻在她身边。
既然如此,那她就在蒋美人的必经之路上去堵蒋美人。
山不来见我,我自去见山。
只希望蒋美人有饵就咬,乖乖入套。
白贵人穿着斗篷,抱着手炉出来,见楚玉裳含笑的模样不由纳罕:“这么冷的天,作甚要去御花园?”
“天冷风寒,能有什么好看的。”
楚玉裳穿着素色袄衣,模样清绝:“自是有一出好戏要请姐姐鉴赏,姐姐跟我来。”
白贵人心道,她真是舍命陪君子了,不知为何,明明过几日才是立冬家宴,今天的天气就尤为冷。
不过白贵人也因楚玉裳的态度勾出了点好奇。
若戏不好,哼哼,她要在楚玉裳身上讨回来。
-
御花园内,蒋美人扬着唇,微抬下巴,得意又乖张地带着巧儿和另两名宫女从御花园经过。
自从那日和楚玉裳分别,蒋美人就学会了,也多带几个宫女出门,再遇见类似的事,保管能将人死死按住,让人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这几日,经过她的不断讨好,湘嫔对她的态度也逐渐变得亲近起来,譬如她已经可以为湘嫔沏茶换香了。
若换之前,湘嫔的宫女必然死死拦着,不让她碰。
但现在,湘嫔开始用她,这证明她伏低做小地讨好是有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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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再让她遇上楚玉裳,楚玉裳可不会像上次那样好运了。
“小主,那好像是楚常在和她的宫女白芷。”巧儿眼神好,立刻进言道。
蒋美人精神一振,果然见楚玉裳带着宫女来御花园了,正在伸手摸空落落的树枝,真是好不可怜。
蒋美人深知自己是对付不了不将她放在眼里的楚玉裳的,便吩咐巧儿道:“去,将湘嫔请过来,本宫去拦住楚常在。”
以白贵人被楚玉裳特意叮嘱留在原地的视角,能看见蒋美人的衣摆翻飞,气冲冲往楚玉裳的方向走去。
白贵人皱眉,这蒋美人真是不知所谓。
同时她发现蒋美人的宫女是往湘嫔的宝庆殿走去的,白贵人当即吩咐宫女宝珍道:“去永春宫务必将杨妃娘娘请过来。”
楚玉裳一转头,便与得意含笑的蒋美人碰上了,她面上平静道:“见过蒋美人。”
蒋美人哼了一声:“又想离开?”
楚玉裳不耐地眉头蹙起,撇开眼:“嫔妾不过一常在,美人何必寻嫔妾不快,进了宫大家都是姐妹,为什么不能和睦相处?”
蒋美人声音尖利:“谁跟你是姐妹?”
“吉祥锦绣,将楚常在按住,我要好好教训她!”
吉祥锦绣二人将白芷挤走,大力架住了楚玉裳。
楚玉裳看见蒋美人扬起了巴掌,瞳孔皱缩。
真是个疯子!
楚玉裳偏头,在巴掌落下前,白贵人已经快步走上前,钳住了蒋美人的手狠狠往旁边一扔,紧接着也伸出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倒孤陋寡闻,这宫中竟由一个美人做主了?!”
白贵人对着蒋美人的脸啐道:“这是什么样的孽畜变得,竟敢在宫中,皇上的眼皮子底下横行霸道。”
白贵人用眼神将吉祥锦绣逼退,把楚玉裳护至身后。
楚玉裳紧抿着唇,不堪受辱,却又强装坚定,泪水盈满了眼眶,也不肯滴落,犹如那寒风中被吹打得左摇右晃的小白花。
比起受了白贵人一巴掌的蒋美人,看着还要可怜。
蒋美人眼神猩红,但实在欺软怕硬,连白贵人的眼睛都没敢对上。
湘嫔如救场般赶来,只一眼便看清了局势,蒋美人这个不争气的。
她叹了口气,劝和道:“白妹妹别气了,不过是嫔妃间的打闹。你看,蒋美人也得了教训,给本嫔一个面子,可好?”
白贵人冷哼一声,转头去哄楚玉裳:“别怕。”
不可能就这么完了。
局面僵持不下,本就冷的天忽然飘起了雪,雪花落在众人肩头,湘嫔的耐心彻底耗尽。
湘嫔道:“是蒋美人不对那又怎么样,楚常在全当吃个亏。白贵人,你纵使有杨妃娘娘护着,也得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这次本嫔就不跟你们计较了。蒋美人,我们走!”
蒋美人顶着印子的脸满是怨愤地朝楚玉裳看了一眼,这次有白贵人护着,下次就没那么好运了。
湘嫔带着蒋美人准备离开,却在转身时遇见了撑伞而立的皇上和杨妃娘娘,不由一惊,往后退了半步。
白贵人的宫女宝珍气哼哼地站在一旁,很为自家主子和楚常在不平。
楚玉裳在看到杨妃时,眼眶里的泪水就落了下来,泪眼模糊间,她又看见了方才被大油纸伞遮住的萧元恪。
萧元恪愈发冷淡的眉梢眼角缓缓映入眼帘。
22. 第 22 章
猝然见到皇上,湘嫔显得有些心虚,连忙蹲下行礼:“嫔妾参见皇上。”
她四下乱瞟了几下,很快反应过来是白贵人将杨妃喊了过来,而皇上恰好在杨妃宫中,这才一同前来。
怪不得白贵人有恃无恐,湘嫔懊恼地咬了咬唇。
楚玉裳和白贵人、蒋美人也跟着蹲下:“嫔妾参见皇上、杨妃娘娘。”
杨妃看向萧元恪,目光询问,萧元恪好似对这副场面隐隐不耐,冷淡道:“起吧。”
小折子见这雪下得突然,使眼色让宫女过去给主子们举伞,之后全当自己是个木头人。
前些日子皇上才生气地将楚常在的牙牌撤下去,现在不期然遇见,还不知怎么勾起之前的不快。
楚常在可真倒霉,至少得等皇上忘了将玉瓶送给杨妃娘娘的事啊。
不过站在楚常在这边,或许还没发现皇上冷落了她,更不可能知道皇上不高兴的缘由了。
楚玉裳起身后,缓缓垂下眼睫,恹恹地等候发落。
这一切设计地都很好,唯独漏了萧元恪。
破天荒的,萧元恪竟在杨妃宫中,又起兴亲自来了御花园。
若不然,有杨妃娘娘在,湘嫔和蒋美人哪有翻身的余地,之后蒋美人也会躲着她走。
可现在,她想起了得罪过萧元恪的事,萧元恪也知道她想起了那件事,恼羞成怒之下恐怕会各打二十大板。
楚玉裳几乎已经预见了蒋美人之后会怎样春风得意,不知疲倦地凑上来。
杨妃问白贵人:“怎么回事?”
湘嫔插话道:“回杨妃娘娘的话,是蒋美人和楚常在二人起了口角,白贵人护楚常在心切,赏了蒋美人一巴掌。”
蒋美人适时将红肿的侧脸露出来,心里既在祈求这件事赶紧糊弄过去,又想让白贵人和楚常在受惩处。
毕竟白贵人甩那一巴掌是用了力道的,想想真是不甘。
“——是蒋美人让宫女按住我,想打我,白贵人看见了这才还手,并非简单的口角。嫔妾和蒋美人在此之前就有龌龊,请皇上明鉴。”
楚玉裳眨了眨眼,没能眨掉眼睫上的泪珠,只好尽量不带任何委屈的陈述。
她声音不高,却恰到好处压过了湘嫔的声音,将一应罪责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萧元恪目光微动,没错过楚玉裳从泪眼朦胧到不卑不亢的转变。
全因他的出现。
柔弱没有了,委屈没有了,脊背却挺得笔直。
蒋美人睁大眼睛,极力显示着自己的无辜,殷切地看向皇上:“这是误会。”
白贵人讥讽出声:“什么误会,问问你身边的宫女不就一切都明了了?”
“什么时候,区区一个美人能让人按住常在动私刑了。”白贵人深吸一口气,向皇上和杨妃的方向重新行礼道,“皇上,杨妃娘娘,嫔妾是回敬了蒋美人一巴掌,嫔妾有错,也不辩解,请皇上责罚。”
楚玉裳闻言走到白贵人身边,干脆利落跪了下去。
杨妃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这样的犟种宫中竟然有两个。
蒋美人身边的吉祥锦绣双臂微颤,终是扛不住压力跪下。
吉祥生出冷汗:“是、白贵人、楚常在说得都是真的。”
锦绣哭道:“奴婢们也是奉主子的命令,奴婢们不敢违背美人。”
湘嫔见此也不挣扎了,扶着额角道:“嫔妾来得有些晚了,对其中缘由也不甚清楚,见三人中唯有蒋美人受伤,这才急了。”
杨妃眉头一挑:“不清楚缘由,竟也争着抢着回话?湘嫔,你也是宫中的老人了,再关心蒋美人也不要失了分寸。”
湘嫔的脸色不太好,但皇上在这儿,到底是忍了下来。
蒋美人这下也不敢看皇上了,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下。
楚玉裳和白贵人就这么如出一辙冷着脸,面上仅余些对皇上和杨妃的尊敬。
有错,但又挑不出什么错。
杨妃在心里摇了摇头,道了两声冤孽,恳切地看向萧元恪:“皇上。”
萧元恪冷眼瞧向湘嫔和蒋美人:“蒋氏狂妄放肆,即刻起降为宝林,再不准出现在朕面前。湘嫔,回宫思过,什么时候学会好好说话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说完,萧元恪便拂袖离开,杨妃低声交代二人道:“还不快起来。”又甩下一记你们二人给我等着的眼神,便匆匆跟上皇上的步伐。
楚玉裳一怔,看向白贵人。
白贵人明明方才还一副不屈服的模样,随着皇上和杨妃的离开,便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地站了起来。
她又去拉楚玉裳:“地上凉,你膝盖不要了?”
楚玉裳顿时佩服起来,这宫中演技好的何止她一个。
楚玉裳站好,白芷给她拍了拍衣摆:“奴婢方才没拦住那两个宫女。”
“不碍事。”
正要没拦下才好。
楚玉裳伸手将白芷乱掉的碎发捋到耳后。
蒋宝林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她还不明白为什么她不能欺负一个常在,皇上为什么要因此把她贬为宝林。
位份高的欺负位份低的,不是天经地义吗?
谁让位份低的不争气。
于是蒋宝林也喃喃说了出来。
白贵人不由纳闷:“宫中能惩罚嫔妃的唯有手握宫权的皇后娘娘,你算什么东西?”
当然,若是宠妃自然另当别论,例如杨妃娘娘。
皇后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妃宓妃梅昭仪等人也可以教一教不敬上位的嫔妃规矩。
只是这样行事,传到皇上太后耳中,终归是不讨喜。
但一个美人,这样干无异于自寻死路。
而湘嫔,早在皇上和杨妃走后,便带着宫人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她今后是不能和蒋宝林牵扯在一起了,不然皇上又该想起今日的事。
想到白贵人和楚常在的行事风格,湘嫔一阵牙疼。
楚玉裳拉住白贵人:“好了,不必多余跟她说。”
楚玉裳冷眼看了蒋宝林一眼,可惜了,只是降为宝林。
蒋宝林堪堪避开楚玉裳的视线。
她失魂落魄回到自己的住处时,立刻便有殿中省的公公过来,笑眯眯说她身边的宫人多了,将巧儿吉祥锦绣并她熟悉的宫人带走,又重新给她配了沉默寡言的宫女和太监各一名。
宫室原本的布置也大变样,处处符合一个宝林身份。
蒋美人气急攻心,昏了过去。
当日下午,楚玉裳和白贵人被叫去了永春宫挨训。
“娘娘,这事全赖嫔妾,真与白贵人无关。”
白贵人在一旁猛点头。
杨妃看着柔柔弱弱的楚玉裳,和不知悔改的白朝梧,几乎一眼就分辨出了哪个是黑芝麻馅儿的。
“白朝梧,你把楚常在都带坏了!”
果然,即便是娘娘,气急败坏了也会喊人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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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贵人觉得以杨妃对她本性的了解,不可能不知道事情的全貌,如此便是不想怪罪到楚玉裳身上,于是顺势贫嘴道:“嗯嗯嗯,是是是。”
楚玉裳愁坏了,疯狂辩解:真是我干的,真是我干的。
杨妃:不听不听。
白贵人跟着添乱。
一番拉扯后,杨妃恢复了往日的端庄大气,叮嘱楚玉裳道:“皇上过两日会翻你的牌子,你做好准备。本宫也跟皇上提过晋一晋你位份的事,虽然皇上不置可否,但你哄一哄他,多半是能成的。”
楚玉裳被这个惊喜砸懵了。
晋位份,果然跟着宠妃有肉吃!
“嫔妾……多谢娘娘。”楚玉裳泪眼盈盈。
杨妃:“好好争宠便是对本宫的感谢。”
经此一事,她算是彻底认可了楚玉裳,有计谋又不失底线,即便在皇上面前也没有把罪责全都推到白贵人头上。
杨妃想到仗着不输于她的宠爱、屡次挑衅她的叶贵嫔,总算是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
-
这两天,楚玉裳都呆在披香殿养精蓄锐。
白芷常往外面跑,着实辛苦,楚玉裳多给了她些银子。
“蒋宝林彻底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白芷点头:“奴婢觉得是这样的,除了蒋宝林带进宫的婢女,她身边的人全都换了。新来的宫人只会闷头干活,并不理会蒋宝林,蒋宝林故态复萌要责罚宫人,那两人也不吃这一套。”
“蒋宝林娇弱,力气不及干活的宫人,只得老实了下来。”
而宝林又属嫔妃最末,她出门也谁都得罪不起了。
至于湘嫔,正自顾不暇,又怎么会理会让她在皇上面前失了面子的蒋宝林。
楚玉裳心道,蒋宝林被不许出现在皇上面前,即便仍呆在后宫里,可这跟冷宫又有什么区别?
蒋宝林也算是重蹈上辈子的命运了。
楚玉裳感叹着,随手弹了弹琴。
一曲终,天还未黑,就有太监来传话,说今夜皇上翻了披香殿的牌子。
白薇满是开心地赏了太监银子,楚玉裳朝外看去,也同他们开心起来。
御辇到关雎宫时,萧元恪远远便看见了殿前灯笼下,娉婷而立的女子。御辇落地,他几步走过去,牵起楚玉裳的手问:“天冷,怎么不在殿内等着?”
楚玉裳见萧元恪的态度,不由悄悄松了口气,也佯装什么也没发生过地高兴回握住萧元恪的手:“嫔妾带了手炉,皇上,您摸一摸,嫔妾的手是不是一点都不凉。”
被反握了回来,萧元恪有一瞬的僵硬。
他亦看出了楚玉裳的想法,装作不知道那事,还和从前一样,柔顺又不乏热情。
楚玉裳笑着看向萧元恪,捕捉到了他神色上的些许不自然。
她怎么觉得他这么不怀好意呢。
进入殿内后,楚玉裳殷勤地奉了茶,将萧元恪的狐裘解下放至一旁。
萧元恪抬眼。
楚玉裳仿佛受到了什么鼓励似的,上前几步环住了他的腰,声音柔柔道:“皇上,嫔妾如果做了什么错事,无论罚嫔妾什么,嫔妾都受着,但能不能,不要不理嫔妾。”
萧元恪伸手掐了掐楚玉裳脸颊上的软肉,神色不明。
直到现在,她还在算计他,明明是她的错,不道歉不登门,给他甩脸色,现在还倒打一耙说他不理她。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没心肝儿的人?
23. 第 23 章
感受着脸颊上的拉扯感,楚玉裳默念,一切都是为了位份。
她抬了抬下巴,将小脸送进了萧元恪的手掌里,原本泄愤的揉捏变成了轻抚。
萧元恪一顿,手掌滑到了楚玉裳的脖颈处。
楚玉裳:“!”
不敢说话。
楚玉裳睁着眼睛看向一旁的绣帘,因为害怕,泪水朝眼眶里凝聚,凝成豆大的一滴,轻轻一眨,就夺眶而出。
湿润的泪水滑过脸颊没留下什么痕迹就迅速往下坠去,如浪花般精准砸在萧元恪的手上。
凉意从手背传到心头,萧元恪低头一看,楚玉裳已经默默哭得不能自已。
她是水做的吗?
萧元恪用手指将她流出的眼泪往一旁拭开:“莫哭了,朕有说什么吗?”
楚玉裳此刻才敢哭出声道:“您是没说,但嫔妾就是觉得惶恐。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只求别连累嫔妾的宫人,他们伺候嫔妾的时间不长。”
此时的楚玉裳又有了御花园那日的清高,不愿牵连别人,一力担责。
但与那日不同的是,她对他露出了柔软的内里。
仿佛只消哄一哄,就能将人哄好。
于是萧元恪轻易允诺道:“好了,无论你为什么事委屈,朕都既往不咎。”
“当、当真?”楚玉裳扬起脸,脸庞红红的,似是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他们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却默契地未将此事戳破,而是用似是而非的话一问一答。
萧元恪心道,算她有悔过之心。
归根结底,楚玉裳不惜讨好杨妃,饶一大圈不就是为了他能来关雎宫吗?
冒然前往御前,反倒不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萧元恪耐心道:“当真。”
楚玉裳破涕为笑。
萧元恪却不想她这样开心:“现在可以坐下说一说御花园的事了?”
楚玉裳表情一滞,好啊,他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楚玉裳低头扯着萧元恪的腰带,将他拉到软榻上,又捧来碧螺春递给萧元恪。
“嫔妾不敢瞒皇上,蒋宝林在皇上和皇后娘娘去接太后回宫那日,就将嫔妾堵在了御花园。但蒋宝林当时身边没有帮手,于是嫔妾并未理会她就直接离开了。后来便是前两日,嫔妾经过御花园,又不巧碰上了蒋宝林……”
“不巧?”萧元恪淡淡问。
楚玉裳既想装无辜,又想装委屈,最后有点发脾气道:“皇上既然心有猜测,那还问嫔妾干什么?”
她拿出绣帕,挡在眼前,哽咽了两声。
萧元恪:“……”
见萧元恪沉默,楚玉裳含糊其辞道:“后来便这样了,蒋宝林是早有预谋,不然她为何要讨好湘嫔,又早早带足了人手。若非白贵人路见不平,为嫔妾出头,嫔妾真要受蒋宝林和湘嫔磋磨了。”
她煞有介事道:“若真让蒋宝林得手了,嫔妾的脸就该肿成猪头了,再无颜见皇上。”
楚玉裳又在踩蒋宝林,对待敌人,她不将人打入万劫不复的地步,她不放心。
“还好,皇上为嫔妾出头了。”
楚玉裳话锋一转,洋溢着幸福看向萧元恪。
萧元恪有些受不了地伸出手,拢住楚玉裳的眼睛。这样子太越界了,让他没法专心想她话中的疏漏。
楚玉裳将萧元恪的手掌轻轻拿下来:“皇上,我们安置吧。”
这宫中大多数事瞒不住皇上,也经不起推敲。
譬如她早早投靠了杨妃,不必怕蒋宝林和湘嫔,譬如是她将白贵人约了出来,譬如她不在披香殿呆着,反而绕道御花园去吹冷风。
这桩桩件件再聊下去,就该给蒋宝林平反了。
芙蓉帐暖,春宵苦短,早早安寝才是。
楚玉裳的目光从萧元恪的衣襟处慢慢往上移,直至对上萧元恪的那双眼睛,视线交汇,方染上了几分羞涩。
萧元恪的手不知何时落在了楚玉裳的腰上,也许是她方才说得太入迷,下意识与他拉开了几分距离,他就这样按着腰让她凑了过来。
然后便闻到了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勾着他恨不得再凑近细闻。
不得不说,她很适合这味香。
即便絮絮叨叨也不惹人烦,反而有种娇憨温馨的感觉。
萧元恪也惊讶,他的涵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与她尽拉扯这些废话。
他遂她意不再提御花园的事:“爱妃用的是什么香?”
楚玉裳伸出擦了香膏的手腕方便萧元恪细嗅,顺势贴近他:“玉兰香,皇上,是不是很好闻?”
她目光狡黠,几乎是坐进了萧元恪怀里。
萧元恪嗯了一声,没了冷淡模样,将楚玉裳抱起,往架子床的方向走去。
那背影,透着一股火急火燎的意味。
楚玉裳哼笑了一声。
没什么事不是睡一觉谈不拢的,若是不行,那就睡两次。
楚玉裳也不想这么浅薄,可是进宫为妃不就是出卖色相吗?
一番……几番摇曳后。
罗帐内,萧元恪嗓音暗合了别的意味,满是尽兴地低声唤道:“楚玉裳。”
他验证过了,她确实是水做的。
被他唤的人,眼皮都哭肿了,在烛光的刺激下睁眼都难,听到耳畔响起的声音,她偏头撇开了脸,郁郁地生起了气。
楚玉裳抓被衾的手都微颤,她满是恍惚地想,她怎么会误以为萧元恪不计较了呢?
他心里分明比谁都清楚,所以才来欺负她的。
第二天,萧元恪上朝走得早,离开时吩咐白薇别将她家小主叫醒,并免去了楚玉裳的请安。
楚玉裳醒来时,白薇正拿热毛巾给她敷眼,她问:“几时了?”
白薇道:“卯时初了,皇上免了您的请安,小主再睡会儿。”
楚玉裳摸了摸眼睛,已经消肿了,没了酸涩感,便道:“扶我起来,请安不能不去。”
上次在乾正宫,皇上要留人,不去便罢了,这次在自己的寝宫,再不去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况且两次侍寝结束都不去中宫请安,容易落人口舌。
楚玉裳到坤宁宫时,来的不算早也不算晚。
赵容华见到她,意味不明道:“楚常在倒是攀了个好高枝儿,不像我们人老实,恩宠也与我们无缘。”
楚玉裳并不恼,浅笑道:“容华谬赞。妹妹第一次见到容华姐姐时,便觉得姐姐性格敦厚。”
白贵人若有所思:“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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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华的模样是有些不出彩。”
楚玉裳笑得无奈,原本赵容华是听不出来的。
“你们……”赵容华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颇为咬牙切齿。
杨妃姗姗来迟,见赵容华盯着白贵人和楚常在,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不悦道:“赵容华,身为后妃,你的仪态呢?”
赵容华彻底蔫儿了,僵着脸随众人起身行礼。
梅昭仪饮着茶,并不关心这里发生的事。
容妃蹙眉,心道赵容华真不争气。
叶贵嫔和姝嫔两个有宠的重新坐下后,对楚常在暗暗升起了警惕。
会争宠不可怕,但面对贬踩的这份泰然自若的心境却是难得。若无意外,楚常在会走得比她们以为的要远,更何况,她还有杨妃这个靠山在,前途肉眼可见的一片光明。
亦有嫔妃暗自懊恼,怎么自己没想到可以投靠杨妃娘娘?
楚常在得了好大的便宜。
未几,皇后头戴凤钗出来,走到皇后宝座前坐下,听着众人的请安声,她笑道:“都平身吧。”
“楚常在也来了?皇上原是免了你的请安,不成想你却有这份心。”
楚玉裳站起来道:“来中宫请安,本就是嫔妃的本分。”
皇后顺着楚玉裳的话道:“怪不得皇上喜欢你,本宫听这话也十分顺耳。楚常在愿意来中宫请安,就再好不过了。”
楚玉裳疑惑抬头。
皇后收回目光,扫向众嫔妃:“本宫这里有一件难得的喜事,皇上封了楚常在为云美人,日后云美人也会日日来请安,还望众姐妹好好相处。本宫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若再听到有人酸言酸语,定然严惩不贷!”
赵容华白了脸,明白皇后这是在点她。
杨妃打头,众嫔妃起身行礼:“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楚玉裳看了皇后一眼,皇后神情温和,仿佛真是在为她着想。
可她已经是杨妃的人了,这般说话,显然是故意膈应杨妃,倘若引得她成墙头草,就再好不过了。
见杨妃对皇后的话不以为意,楚玉裳就更泰然了,眉眼弯弯,面带升职的喜意。
云美人,她喜欢这个封号。
凤箫吹断水云间,重按霓裳歌遍彻。
更重要的是,她跳过了才人,直接升为了美人,这样的晋封速度,不可谓不快。
皇后又道:“有道是好事成双,皇上感念白贵人入宫时间久,便一同赐下封号。白贵人封为从五品英容华。”
白朝梧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起身朝乾正宫的方向行礼道:“嫔妾领旨谢恩。”
皇后收紧手指,今日也不知刮的什么风,怎么总助杨妃的威势。
她看向端坐着的丽容华,心念微动,只希望丽容华不要让她失望。
楚玉裳唇畔绽开了笑意,在宫中最高兴的事莫过于,好朋友一起升职加薪。
怪不得她今早听到了喜鹊的叫声。
容妃和梅昭仪双双看向杨妃,杨妃回以微笑。
她们收回了视线,杨妃在宫中遭人恨不是没道理的,旁人能晋位份已是难得,而投效杨妃的,竟这样相携升了位份。
再听封号,便知皇上早就有此打算,云美人侍寝,则是晋封的契机。
24. 第 24 章
转眼便到了立冬这日,万物收藏,宫中也举办了一场小型家宴。
赴宴的除了皇帝嫔妃,便是皇室宗亲及他们的家眷们。
宴席是在晚上进行,金橘的落日余晖洒满宫道尽头时,楚玉裳便穿着妥当出门去找英容华一起赴宴了。
她们来得很早,离皇上近的位置大都空着。
楚玉裳身旁分别是赵容华和邓才人,江惠荷的位置在她对面,英容华则离她稍远一些。
一直在颐华宫呆着,怀孕两个月的良美人也出现了,宫人将她面前气味稍重的食物撤了下去。
英容华身旁则坐着丽容华,她一袭缃色宫装,脸上施以淡妆,比起往日的明艳照人,今日却显得有些暗淡。
楚玉裳心说丽容华五官冶艳,适合浓丽又张扬的妆面,才能显得出她大美人的气质。
今日的妆,有些收敛了。
江惠荷的目光在楚玉裳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楚玉裳被打乱了思绪,没忍住,瞥了过去,而江惠荷见此却低下头喝了一口茶。
不与她对视。
楚玉裳颇为郁闷地抿了抿唇。
不多时,江惠荷的目光又往她身上飘来,顺带看了丽容华一眼。
她的目光……
楚玉裳太恨自己对江惠荷的了解,只是一个抬眼,她便知道江惠荷定是发现了什么。
与丽容华有关,也与她有关。
楚玉裳蹙眉深思,江惠荷见楚玉裳的模样,彻底安静了下来。
宫中的事无非就是争宠和怀孕。
若是争宠,丽容华不该让自己这么寡淡才是,所以,她应是怀孕了。
楚玉裳想起了早夭的二皇子,二皇子的生母便是现在的丽容华周骊,周骊十月怀胎,几乎月月都有状况,最后甚至需要卧床养胎,娘胎里养的不好,二皇子生下来便体弱多病,瘦瘦巴巴的一个小人儿,好不可怜。
丽容华费尽心力将二皇子养至三岁,二皇子却被一场风寒夺去了性命,自此之后,丽容华就一蹶不振,没出几年,便香消玉殒了。
丽容华母子的遭遇实在令人扼腕,闻者伤心,听者流泪,慢慢就没人提了,随众多过往一样被掩埋在了深宫中。
算算时间,丽容华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候怀上的。
前些日子,丽容华往御前送汤,皇上当晚翻了她的牌子,第二天便晋了她容华之位。
白朝梧是进宫两年才得封容华,丽容华一个新妃,轻易便升为容华,皇上对她实在优待太过。
但若是丽容华告知了皇上她怀孕的消息,那这个晋封就变得顺理成章了起来。
怀有身孕,却懂得自保的嫔妃总归会让皇上另眼相待。
楚玉裳若有所思地看向丽容华,丽容华今日倒格外沉静。
她又看向丽容华身边正在喝酒的英容华,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楚玉裳对白薇耳语了一番。
白薇去找英容华,低声道:“容华主子,我们小主想请您出去一下。”
英容华目光追寻起楚玉裳,发现她穿着斗篷出去了,于是也起身往外走去。
宝珍忙拿上自家主子的斗篷跟上去。
英容华饮了酒,因而不觉得冷,甚至是脸色红润。她找到在廊下站着的楚玉裳:“怎么了?”
宝珍忙将斗篷给英容华披上。
楚玉裳伸手探了探英容华的额头和脸颊,松了一口气道:“还好酒喝得不多,我已经让小全子去取醒酒汤了,今晚姐姐莫要再喝酒了,容易误事。”
英容华更不解了,见楚玉裳没有大声密谋的意思,于是将耳朵乖乖凑近了。
楚玉裳不由好笑,英容华喝酒后是她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吗?
她拉英容华细说:“丽容华怀孕了,白薇略懂些医理,瞧出她那胎有些不稳,你坐在她身旁,多当心些总是好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
英容华眨了眨眼,扭头看向白薇,两眼放光,跟看大宝贝似的。
直把白薇看得羞赧了起来。
楚玉裳将英容华拉过来:“好了,不要再盯着人看了,再喜欢我也不会把白薇交出去的。”
英容华张开手臂抱了抱楚玉裳,心满意足道:“我真想把你收了,白薇也是我的人了。”
楚玉裳没眼看。
白朝梧总爱胡咧咧。
楚玉裳先带人离开,英容华在外吹了吹冷风,将酒气吹散了,接过小全子呈上的醒酒汤,一饮而尽,这才回宴上。
到了开宴时候,皇后看向殿外,随着太监的通禀声,皇上带着杨妃走了进来。
众人起身行礼:“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皇后目光有些不稳,在看到杨妃的位置空着时,她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皇上如此偏宠杨妃,她怎能不恨?
可身为皇后,她只能表现得宽容大度,笑着说一番立冬的好寓意,将话茬交给皇上。
萧元恪简单说了两句,宫宴便开始了。伶人入场,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珠歌翠舞,让人目不暇接。
楚玉裳拿起筷子,品尝起清蒸蟹,又吃了滋补暖身的山药面,与甜口的栗子糕,自然也没错过味道甘醇,实则跟甜水差不多的米酒。
面前的鱼汤鲜美,冬笋脆嫩,鹿肉炙烤的恰到好处,薄薄的羊肉片经暖锅里的清汤这么一滚,最适秋冬进补。
御膳房厨子的手艺,比京中最富盛名的酒楼还要好。
余下种种美食,楚玉裳没再一一品尝,而是将目光投到了丽容华身上。
丽容华此时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她站起来,对宫人道:“我去后殿歇会儿。”
拂袖拒绝了贴身宫女的搀扶,丽容华离开的方向正经过英容华的位置。
忽然,丽容华脚下一滑,楚玉裳的心随之收紧,她心道,白朝梧不该回到席上的。
天旋地转之间,一眨眼的功夫,只见白朝梧抱起原本该滑倒的丽容华往后殿走去。
宝珍惊惧道:“传太医!丽容华裙摆上有血!”
“恐、恐是见红了!”
宝珍一个小丫头被吓得惊慌失措,皇后、杨妃发现动静后倏地站了起来。
二人同时吩咐身边的宫人道:“去传太医!”
萧元恪也放下酒杯,匆匆离席。
皇后吩咐道:“杨妃,你在这儿周全大局,本宫随皇上去瞧一瞧丽容华。”
杨妃断然拒绝:“臣妾也很担心丽容华,这里娘娘一切都安排好了,容妃就能胜任。”
皇后瞥了一眼容妃,眼神淡薄。
容妃黑了脸,皇后这分明是看不上她。可若交给梅昭仪,她真是一点都沾不上宫权了,于是容妃忍辱负重朝皇后点了点头。
如此,皇后和杨妃便一前一后往殿后走去。
这边,楚玉裳在丽容华将人抱起时,便带着白薇跟了上去。
白朝梧见她们进来,镇定道:“白薇,快来给丽容华瞧瞧。”
白薇低头上前,给痛得直冒冷汗的丽容华诊脉。
楚玉裳要被白朝梧气晕了。
明知道丽容华有意将小产栽到她身上,换作旁人定会避开,偏她,头铁地将人打横抱走。
白朝梧苦笑道:“我实在不能坐视不理,只是连累你和杨妃娘娘了。”
楚玉裳在心里审时度势:“此时便不说这些了。”
既然做了好人,那就将好事做全套,也免得丽容华将小产这事反诬到她们头上。
皇上皇后和杨妃前后脚到,白朝梧和楚玉裳匆匆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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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便有太医过来接替了白薇的位置,宴席附近本就备着太医,来得这样快实属正常。
太医姓汤,汤太医诊脉期间,白薇冲楚玉裳轻轻摇了摇头。
丽容华也似早知了自己的命运,闭着眼咬着牙,眼角滑过一滴泪。
“微臣惶恐,丽容华这是小产了。”
皇后面色不佳:“荒唐,丽容华怎么会怀孕,如今又是为何小产了?”
杨妃一言不发,对皇后的话产生了几分烦躁。
嫔妃有孕瞒而未报,不去追责请平安脉的太医,反而是问怎么小产了。
字字句句都像是在点离得近的英容华。
丽容华听到太医的判词,悲痛地睁开眼,朝萧元恪伸出手,哭道:“皇上,我们的孩子没了。”
在场之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装出忧心忡忡的样子。
唯独萧元恪面色冰冷,瞥了丽容华一眼。
丽容华被这一眼定住,如坠冰窖,本来要说的话也咽了回去。她不禁想,皇上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皇后又问:“丽容华的宫人何在?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好好的一胎就这么没了?”
白朝梧开口道:“方才嫔妾和丽容华在一处。丽容华身体不适离开歇息,经过嫔妾这里时忽然脚下一滑,因嫔妾看丽容华脸色发白,以为她是身体不适,便扶住了她,谁知定睛一瞧,她裙摆上沾了血,外面人多眼杂,于是不敢耽误地将她抱来了这里。”
“虽然时间没过多久,但丽容华仍是小产了。”
皇后将矛头转向楚玉裳:“那云美人为何出现在这里,方才云美人的宫女又在干什么?”
楚玉裳道:“嫔妾的宫女会些医术,丽容华身子不适,嫔妾忧心过切,便莽撞带着宫女进来,只是丽容华小产太急太快,嫔妾也没有办法。”
杨妃观察着皇上的脸色,不快道:“皇后有什么怀疑直说便是,英容华和云美人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查。只是丽容华还未开口,娘娘就急着将事情往两个嫔妃身上引,实在是有失中宫娘娘的公允。”
皇后转而施压:“皇嗣之事,岂可轻忽?”
她今日算是品到了单打独斗的苦楚,杨妃本就不好对付,英容华从前不显,现在才发现她就是块石头,即便是刀光剑影,英容华都能安然无恙,只落些无伤大雅的白痕。
而云美人,本就口齿伶俐,她和英容华中有一人开口,另一人立马就会紧随其上。
上次的赵容华是个例子,今日也是个例子。
皇后和杨妃齐齐看向皇上。
萧元恪问丽容华:“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丽容华心知,她被英容华抱进来的那一幕已经落入不少人眼里,她根本没法将小产强行推到英容华身上。
丽容华含泪苦笑:“嫔妾无能,没能给皇上孕育一个可爱的皇子。”
她怎么就鬼迷心窍信了皇后的话?
萧元恪没有半点怜惜:“既然这样,那就好生歇着。”
说完,他这个皇帝甩袖离开,徒留殿内神色各异的众人。
楚玉裳觉得,方才丽容华若强行栽赃嫁祸,萧元恪定然半分情面也不会给她留。
她又瞥了一眼跪在那里,深深埋着头的汤太医。
皇上皇后都未开口让其他太医再来诊治,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身体不好小产,和服药小产的脉象和身体反应根本就是两模两样。若是拖得时间久,或是用跌倒掩饰小产倒是能糊弄过去,可显然丽容华没意料到白朝梧会这样行事,以至于现在换个太医一把脉,就能知道丽容华因何而小产。
换言之,萧元恪心中清楚是丽容华自己打掉了这个孩子。
于是才神情冰冷,拂袖而去。
25. 第 25 章
皇帝离开后,杨妃传的太医也到了,她是将太医院所有当值的太医全部传了过来。
太医们与汤太医碰头,纷纷商议起如何医治丽容华。
不论怎样失去腹中胎儿,对母体的损伤都是毋庸置疑的。
皇后神情是说不出的疲惫:“好好医治丽容华,不能让她落下任何病症。”
她原想用丽容华废掉杨妃身边的英容华,却没想到,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丽容华孩子没了,虽然她怀的本就不稳,时刻都有落胎的风险,但眼下丽容华必是心有不甘,只盼好好安抚能让她安静下来。
楚玉裳与白朝梧对视了一眼,双双松了一口气。
没惹祸上身已是万幸,嘉奖什么的根本不敢想。
宫宴勉强算是正常结束,良美人听到见红后颇感不适,与容妃禀报后当即就离席了。
谁知楚玉裳刚回到披香殿,便听人说良美人回颐华宫的路上摔了一跤,是地上被人预先倒了油,抬辇轿的太监一个不注意,脚下一滑,将良美人给摔了。
不过好在良美人并无大碍,甚至起来后又走了一段路,看得宫人心惊胆战,忙让良美人又坐上轿辇,慢慢将人抬了回去。
太医早早赶了过去。
现下皇上和皇后娘娘也摆驾颐华宫了。
楚玉裳对良美人的身体素质只剩叹服,说到底,这宫中熬的不就是一个好身体吗?
旋即又想,今晚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楚玉裳吩咐道:“随我去颐华宫看看良美人。”
只是不等她出去,卫平就小步疾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小果子,小果子则绑着她升美人后,殿中省拨进她宫里的其中一个小太监。
白薇皱眉:“这不是小川子吗?平日负责烧炭生火,常常进出殿内。”
小川子的手上有一道灼伤的疤痕,因而小川子不过才来了几日,白薇就对他印象很深。
卫平弯着腰,朝白薇点头:“白薇姐姐说得正是。今晚奴才趁小主出去,特意留心了一下披香殿的宫人数,发现小川子不见了。于是奴才便和小果子在廊下等着,小川子一回来,奴才就直接将人绑了,马不停蹄来见小主。”
卫平看向楚玉裳,请美人主子示下。
小川子低着头,瑟缩地喊道:“云美人,奴才并无不轨之心!”
楚玉裳问:“你去了哪儿?”
小川子吞吞吐吐:“奴才、奴才去了红梅园,想看看枝头上的红梅开了没,若是开了,便可以提醒小主去梅园看看。”
他越说越顺:“奴才只是想讨好小主,这才深夜出去。”
楚玉裳心道,黑咕隆咚,能看出个什么,多半是扯谎。
她道:“既然如此,那就随我去见皇后娘娘,若真是错怪了,我这个做主子的亲自给你赔罪。小果子,给他松绑。”
卫平连忙道:“是奴才绑的人,若绑错了,奴才罚三个月的俸禄给小川子就是,何须主子来。”
楚玉裳目光淡漠地看向小川子。
小川子将麻绳抖到地上,避开云美人的视线,只觉一阵心慌。
在去颐华宫的路上,小川子慢慢安静了下来。
-
颐华宫内,嫔妃到了七七八八。
良美人卧床歇着,吴太医为良美人诊了脉,又开了安胎方子。
为了不让人打扰到良美人,皇上和皇后带人移到了外间,皇后开始盘问良美人的宫人。
抬轿的太监认罪之余深觉委屈。
那条路昏暗无光,提着的灯笼又不太亮,且谁能想到会有人在地上倒油,他们这才滑脚了。
罪该万死的是那个生了坏心思,给良美人必经之路上倒油的贼人。
皇后已经命人去查今晚谁经过那里了。
最后发现,姝嫔的宫女轻容倒是在良美人摔倒后为姝嫔取手炉路过附近。
轻容是个稳重的宫女,她的话容易让人信服:“奴婢是经过那里,可是也很快走了。可疑的人……哦,倒是有一个太监,走得很急,看见奴婢才慢了下来。奴婢侧目看了他一眼,但他弯着腰,又将帽子压得极低,奴婢也未能看清他他长什么样。只是余光一瞥,看见他手背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应是右手……”
她回想了一番,肯定道:“对!是右手,错不了!”
事情有了眉目,皇后眉头舒展,正想禀告皇上将宫中太监排查一遍,便听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嫔妾来得巧了。”
楚玉裳进来,给皇上、皇后行了一礼:“嫔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她又朝杨妃等嫔妃的方向服身。
“皇上、皇后娘娘,右手手背上有疤的太监,嫔妾这里有一个,正是嫔妾宫中的小川子。而他今晚也出了关雎宫,很晚才回来。”
楚玉裳退至一边,让卫平将小川子押了进来:“嫔妾身边的卫平和小果子两个太监心思缜密,意识到不妥,便将晚归的小川子拿下了。小川子说自己去了红梅园,但嫔妾听说了良美人的事,心有疑窦,不敢拿定主意,便想请皇后娘娘查明。”
“谁知刚到就听这位宫女说什么右手有疤痕的太监。”
“这不巧了,小川子的右手就有一道疤痕。”
卫平将小川子极力遮掩的右手拉了出来。
听到小果子的名字,小折子眉梢动也未动,仿佛不认识这人。心里却乐滋滋地想,呦,这小果子在云美人身边还混得不错。
皇后看向皇上:“这……”
这场面明显是一石二鸟,幕后之人既想摔没良美人的孩子,又想趁云美人恩宠还不多时,就将人拉下来。
但同她一样可惜,良美人安然无恙,云美人又提前发觉了不妥。
既然不是自己干的,皇后自然要作壁上观,丽容华的事有她的影子,这事她若横插一脚,必然要犯皇上的忌讳。
杨妃沉吟道:“臣妾瞧着倒像是有人特意陷害云美人,云美人一个月前才救了良美人,二人无仇无怨,云美人又无皇嗣,实在说不通为什么要害良美人。”
陈淑容拿帕子擦了擦脸颊上的浮粉。
湘嫔没来,赵容华神色阴郁,姝嫔扫了一圈开口道:“杨妃娘娘这话可不妥,良美人当初想住进关雎宫,最后却搬来了颐华宫,谁又能全然知道这私底下的仇和怨呢?”
叶贵嫔叹了口气,感怀道:“良美人受苦了。”
楚玉裳安静听着,并不辩驳。
身正不怕影子斜,这种时候,想出这种毒计的人才该担忧。
英容华的目光扫向在场的嫔妃,最后落到轻容身上:“你看一看,这人是不是你碰见的那个太监。”
轻容侧身去看小川子,点了点头:“约莫是吧,手上的疤痕是一样的,身形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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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了那个形迹鬼祟的太监。”
皇后于是吩咐道:“去召红梅园的管事太监,让他来分辨这人今晚是否去过梅园。”
此话一出,原本沉默不语的小川子忽然抬起头,看向楚玉裳,委屈控诉道:“云美人,此事可是您吩咐奴才做的,奴才真不明白您为何要绑了奴才!”
“既然这样,奴才也不帮您隐瞒了,皇上,各位娘娘,奴才身上有云美人收买奴才,嘱咐奴才暗害良美人的证据!”
小川子从怀里掏出了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
这是不打自招了,看来也无需去问红梅园的管事太监了。
姝嫔扫了那玉镯一眼后:“这玉镯,嫔妾见云妹妹带过。”
楚玉裳抬头,看向萧元恪,目光定定:“这是嫔妾的不假,可这是嫔妾升常在时皇上赏的,有两只,嫔妾断不会拿皇上赏的东西收买人。”
萧元恪不假思索开口:“朕信你。”
楚玉裳撒谎的样子他知道,分外可爱,没这样光明磊落。
萧元恪伸出手,楚玉裳见状走到萧元恪身边,将手放在了他掌心。
萧元恪将手握住。
姝嫔不爽地扯了扯唇。
皇后偏开头,不去看这一幕。
这三个字重逾千斤,可谁能想到,皇上竟说给了云美人听。
萧元恪的视线落回小川子身上。
白薇道:“这玉镯昨日还在小主的妆台上,今日去赴宴前只找到了一只,奴婢当时还纳闷,原来是进了贼。”
卫平遮住的眼中阴沉如水。
小川子已经没回头路可走,正要继续嘴硬,可想到皇上对云美人的信任,终是惶恐地埋下了头。
皇后为了不显得自己有失偏颇,便也道:“原是一对的玉镯,没有分开用的道理。”
宫里向来讲究好兆头,什么是好?成双成对才叫好。
小折子冲皇上行礼道:“奴才斗胆提议,让奴才将小川子带下去,等他将事情从头到尾说明白了,再将他的招供呈上。”
萧元恪抬了抬手:“去吧。”
小折子使人将小川子带下去,殿内的气氛莫名焦灼了起来。
苏修仪不用瞥眼看去,就知道是陈淑容在紧张不安,她那日只是对陈淑容提了提,若是事关皇嗣,皇上定然不会轻拿轻放。
她以为陈淑容是终于不忍了,要对付湘嫔,谁成想,却算计到了云美人身上。
如今败露在即,只希望陈淑容不要胡乱攀扯才好。
杨妃对皇上叹息道:“丽容华的孩子没了,良美人又出状况,太后娘娘得知消息,又该忧心烦闷了。”
太后回宫后,水土不服,已经头痛两三日了,她下午去太后宫中侍疾,碰见了皇上,这才和皇上一道出席宫宴。
杨妃这句话意在让皇上严惩真凶。
一晚上发生了两桩事,不是针对英容华,就是针对云美人。
难道全当她不存在吗?
楚玉裳闻风而动,满是委屈地抬眼看了过去。
萧元恪愠怒:“这种心思歹毒之人,定当从重发落,绝不姑息。”
此话一出,陈淑容佩戴的玉佩不知什么缘故,坠到了地上,原本完好无缺的圆玉,摔成了两瓣。
楚玉裳听到动静,看了过去,一种冥冥中的预感从她脑海中划过。
陈淑容怎会与她不睦?
26. 第 26 章
一刻钟后,小折子重新进来,他身上撒过香料,遮住了那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叶贵嫔鼻子灵敏,皱了皱眉,心道这断了根的太监就是心狠手辣。
小折子将一张墨汁都还没干的纸交给皇上。
萧元恪神色冷峻,一目十行将供词看完,眼底浸上了几分寒意,他皱眉看向陈淑容。
陈淑容素来老实,从前受湘嫔欺负,也不知道还嘴,只知道在背后偷偷的哭。
湘嫔难缠,白侧妃一死,当时王府就更没人给陈氏撑腰了,故而他登基后就封陈氏为淑容,而将湘嫔甘氏放在了嫔位上。
谁知两年过去,他也不曾听闻陈淑容为难湘嫔。
说实话,萧元恪对这种老实到近乎懦弱的性子颇为不喜,可后宫这么大,又不是容不下一个淑容娘娘。
陈淑容若是就这么无功无过地过一辈子,她,陈家,他都不会亏待。
可如今呢,证据摆在眼前,那太监是受陈淑容指使。
陈淑容暗害良美人,又将此事嫁祸给楚玉裳。
楚玉裳的性子是有些柔弱招人恨了,可两人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萧元恪实在没法理解陈淑容是怎么想的。
皇后接过证词看了一眼,眼中掠过复杂之色,也不解地看向陈淑容,她摇了摇头:“你啊,糊涂。”
容妃和梅昭仪这时才反应过来,神情诧异。
她们将在场的人怀疑了个遍,都没怀疑到陈淑容身上,漫长的等待,让她们甚至疑心起是自己身边的人自作主张陷害云美人。
没想到……真是人不可貌相。
陈淑容握着一半的玉,尖锐的缺口将她的手心划烂她都一无所觉,只神色苍白地看着皇上。
她僵硬地点了点头,承认道:“皇上,此事是臣妾干的。”
小川子是她身边宫女的同乡,两年前,小川子受难,求到了她跟前,她施手解困,小川子自此就暗暗效忠于她。
半个月前,小川子家遭逢剧变,她用一百两买下了小川子这条命。
之后她便一直在思索用小川子来干什么,一次,在与苏修仪小聚时,苏修仪的话点醒了她。
是啊,宫中最紧要的莫过于皇嗣,况且太后娘娘回宫了,若证据确凿,云美人必定受惩。
于是她苦苦思索设局,提前打点好殿中省,将小川子送进云美人的披香殿,又借立冬宫宴,良美人出颐华宫,找寻时机动手。
认下后,陈淑容心中那块不安的大石落地,反倒变得从容起来:“可是臣妾太笨了,精心设局也比不过临时生变。”
萧元恪声音发冷:“为什么?”
因为她嫉妒云美人,得了关雎宫,嫉妒她一出现,就得皇上喜欢。
良美人落水,皇上碰见后,带走的却是云美人;良美人仗着有孕,去御前想要搬进关雎宫,皇上不允,却轻易对云美人松口;云美人侍寝,第二日却可以伴驾侍墨;御花园小雪那日,皇上偏心的是云美人,厌云美人所厌,不让蒋宝林再出现在他面前;云美人第二次侍寝,就一跃从常在晋为了美人,甚至得了一个封号……
甚至于方才,众目睽睽之下,杨妃、叶贵嫔这等宠妃还在,皇上牵的却是云美人的手。
毫无顾忌,毫无保留,没有任何要遮掩的想法。
若是皇上能将对云美人的喜欢,分一半在她身上,那该多好?
她也不至于佯装思念白侧妃,却被皇上戳破,受那般侮辱。
她不想再煎熬下去,她只想除掉云美人,就这么简单。
但这种全然私心的话一出口,必然遭皇上厌憎,于是她换了种说法。
陈淑容垂眸,声音缓缓:“皇上,您太残忍了。您怎么能忘了白侧妃娘娘呢?”
“您怎么能将属于白侧妃娘娘的关雎宫指给云美人住呢,云美人何德何能?”
容妃听在耳中,心跳加快了一瞬,关雎宫的归属一直让她们这群后妃耿耿于怀。
凭什么人死了,还霸占着那么一座好宫殿,仿佛她们这么多人,还比不过一个白侧妃在皇上心中的分量。
不过她们不会轻易开口,害怕败坏了自己在皇上眼中的形象。
容妃目光悄然移到皇上身上,眼下倒是个很好的机会。
陈淑容也算死得其所了。
楚玉裳分外安静,陈淑容已经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她何必赶尽杀绝呢。
陈淑容此时的语气,心存死志,但仍残存着一丝希冀,平静中又有着破罐子破摔的自暴自弃,只是听着就让人沉默了下来。
仿佛语气重一点,就会将她好不容易聚起的那点儿心气打散。
但萧元恪却毫无怜惜,冷峻的脸上生出几分不耐与费解:“谁跟你说,关雎宫是白侧妃的?”
难道不是他登基后,杨妃、容妃、宓妃,就连梅昭仪都想住进关雎宫,四个女人争起来,他耳边就没清闲过,就算是温言软语他也受不了啊。
既然都想要关雎宫,那谁都不住岂不是皆大欢喜?
果然,一锤定音后,后宫彻底安静了下来,再也没人跟他旁敲侧击关雎宫的事。
每个人都很满意自己住的宫殿。
陈淑容惨然一笑,像是认定了般,自顾自道:“皇上登基后有三个月不进后宫,不就是为了怀念白侧妃姐姐吗?”
陈淑容执迷不悟的让人头疼。
萧元恪木着脸想。
他不进后宫,能是因为什么?
此处无声胜有声。
楚玉裳神情一滞,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旧事为什么要重提!
陈淑容手段恐怖如斯,轻描淡写之间害她两次。
楚玉裳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看似她人还好端端站在这里,其实魂早没了。
萧元恪放开了楚玉裳的手。
初登基时,高尽提醒他今日是白侧妃的祭日,问他是否要出宫,萧元恪正批折子,听在耳中,忽然反应过来,他已经很久没想起白侧妃了,就连她的音容样貌也在他脑海中慢慢淡去。
漫长的沉默过后,为了不显得太过薄情,他最终选择出宫,站在京河旁给白侧妃和那个孩子各放了盏河灯。
河灯已经顺着水流飘走,但他仍伫立在京河畔,看着平静到有些悲伤,实则心里却满是烦躁与不爽。
明明没那么深情,偏偏要装出一副怀念的样子才不显得自己是个伪君子。
楚玉裳就是这时出现的,带着她的烂好心,浑身的气息却香得像春日飘落的桃瓣,一把将他拉走,对他劈头盖脸一阵“劝慰”。
她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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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文曲星的气质,下次必然高中。
她说他孝顺,家中母亲必是不忍他这样自暴自弃。
她看出了他龙困浅滩,轻声细语安慰。
……
但彼时的他心情不佳,居高临下,脱口而出便是伤人的冷言冷语:“这位姑娘,我是在伤心我的侍妾死了,你这么好心,来当我的侍妾吧。”
——他是有些不是人了。
无怪乎楚玉裳那样干。
他的错。
前段日子,萧元恪在心中反复摇摆,最终还是偏向了楚玉裳。
听说她给他绣了荷包,听说她给他绣了腰带,听说她郁郁寡欢,黯然神伤,听说她特意花大价钱去买玉(这个划掉)。
他一时气话让小折子将关雎宫的牙牌撤掉,小折子就真没再提过楚玉裳,这让他心中隐隐不是滋味。
好在楚玉裳聪明,有了杨妃做靠山,他便也顺水推舟去了关雎宫。
总之,没有不原谅的道理。
不过身为皇上,他也是有傲骨在的,更何况楚玉裳在他面前落泪,像是吃准了他一样,他不爽,于是有心计较了回去,让她泪落得不能停,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将他胸膛浸湿的不成样子。
直至现在,他仍能回忆起泪水落在他身上的冰凉感,以及所带来的难言滋味。
但事后总归不自在,于是他将她升为了美人,将白贵人升为英容华。
仿佛这般,就能将他所做的一笔勾销,将从前的事一应翻篇。
思绪收拢,一想到陈淑容要借谋害皇嗣的罪名陷害楚玉裳,萧元恪就对陈淑容越发不能容忍。
他声音冷淡:“陈淑容谋害皇嗣,诬陷嫔妃,罪大恶极,即日起打入冷宫。陈氏,跪安吧。”
多说无益,况且不是陈淑容问,他就要解释。
陈淑容那句“皇上可曾对臣妾有过一时片刻的怜惜?”再也说不出口了。
此时她已成庶人,屈膝跪下道:“妾身叩谢天恩。”
萧元恪没再看她。
皇后欲言又止,想劝又不敢劝。
苏修仪没什么表情,悄然松了一口气。
从殿内出去,看向宫灯也驱不散的黑夜,陈淑容有了一瞬后悔,她执念什么不好,为什么要执念君心?
楚玉裳在陈淑容离开时看了她一眼,忽然发现她眼里对皇上有着明显的爱意。
也对,光凭白侧妃,怎么会让一个淑容娘娘做到这种地步。
人都是为己的。
有些话陈淑容说不出口,便只好借白侧妃来隐喻。
想明白后,楚玉裳更难以言表了,心头堵得慌。
不见皇上的夜难熬,难道四面透风,冷宫的夜就不难熬了吗?
皇后那句话说得没错,陈淑容糊涂,不要锦衣玉食,非要皇上的爱。
爱?
试问,宫中几人会执着于此?
便是此时的江惠荷都不相信这虚无缥缈的东西。
站在赵容华身边的江惠荷眼皮莫名跳了起来,她了然,楚玉裳念起她来了。
从颐华宫出来,江惠荷望向宫墙,目光清醒又坚定。
杨妃势大,皇后不得不找人制衡,丽容华已废,轮到她出头的时候了。
楚玉裳,你可不要后悔。
27. 第 27 章
回至披香殿,楚玉裳让白芷将一匣子碎银抱出来放到桌上,又让小全子将披香殿的宫人叫了进来。
她身边新来了五名宫人,除去小川子,便剩四个。
见人来齐,楚玉裳敲打道:“在我身边伺候,就该有功就赏,有过就罚,今晚夜已深,我也不废话了。这一匣银子,是赏给卫平和小果子的,是他们发现了小川子背主,立了大功。”
白芷将这匣银子一分为二,分给了卫平和小果子,因为手里捧不下,他们只好拿衣摆来盛。
卫平好像知道主子要干什么,特意显摆了一下。
新来的宫人看着那么多碎银,眼神逐渐变得单纯清澈。
一个宫女磕头道:“奴婢一定对小主忠心耿耿!”
白薇又取来了银子。
楚玉裳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毓秀。”
楚玉裳微抬下巴:“好名字,赏。”
白薇忍俊不禁,挑了块个头大的碎银递给毓秀,并扶她起来。
接下来宫人归心便变得顺利成章起来。
宫女珠儿,太监小德子、小柜子纷纷表忠心,也领到了赏银。
楚玉裳自然没忘记白薇白芷和小全子,她出去时总带着他们,一个个办事牢靠,细致稳妥。
她起身挨个给赏银道:“你们也辛苦了。”
白薇含笑,白芷和小全子真心实意道:“能跟着小主,是我们的福气。”
楚玉裳不好意思地同他们一起笑了起来。
另一边,皇后从良美人的事中抽身回到坤宁宫已是深夜,夜凉如水。
松萝上前解下斗篷,松茂给皇后卸下首饰。
皇后有些疲倦,看向半空道:“今日是立冬。”
松萝松茂的动作一顿,将手头的东西搁下后,一个扶皇后坐下,一个去端热茶。
松萝道:“是……娘娘节哀。”
皇后怀过两胎,第一次在王府,怀孕三个月时同白侧妃一起出事,白侧妃一尸两命,皇后也不幸滑胎。
第二次是在去年,皇后过分操劳,疏忽之下,在立冬这日小产了,甚至小产前都没发现自己怀孕。
杨妃打着体谅皇后的名义,分走了一部分宫权,直至娘娘她养好身体,禀明皇上,才将宫权收了回来。
那段日子只见杨妃风光,哪还有人关心她们皇后小产伤怀,悲痛过甚。
更可恶的是,皇后小产后,宓妃紧跟着查出有孕。
可想而知皇后当时的心情,故而松萝直至现在,也发自内心觉得,娘娘对宓妃的那一胎下手无错。
倘若真让宓妃顺利生下孩子,娘娘每次见到,恐怕都会自怨自艾没有保住自己的孩子。
只是宓妃怀孕六个月流产,场面当真是血腥至极,鲜血直往鼻孔里钻,看一眼就要做好几天噩梦。
皇后失神道:“白侧妃的孩子若活下来,也该三岁了,宓妃的孩子顺利生下,倒是个小婴儿,还不知怎么吵闹呢。”
松萝听得心惊肉跳:“娘娘别想了,是她们福薄。”
皇后拂开松萝的手,含泪道:“想想本宫过去忌惮白侧妃,当真是可笑,不过三年,皇上就已经将白侧妃忘到九霄云外了。”
“没了白侧妃,宫中又多了一个杨妃。”
“本宫真后悔,拿我的孩子,去算计白侧妃母子。若非如此,老天也不会看不过去将本宫去岁好不容易怀上的那胎给夺走了。”
松萝劝道:“娘娘还能怀,便还能生,往前看才是,以前的事莫要再提了。”
皇后流下一行泪,拿手拭去:“本宫心里苦闷。”
松萝也跟着难受了起来。
-
即便昨日风波不断,今早到坤宁宫中的嫔妃们仍旧言笑晏晏,仿佛宫中没了一个淑容,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皇后也没提丽容华,只谆谆告诫众姐妹应该好好相处,若是犯了错,宫外的家族也少不了被牵连。
楚玉裳安静听着,垂眸复盘。
丽容华的孩子因谁没的,细细一想便能发觉。
丽容华和英容华平日里都没什么交集,但昨天,丽容华却是冲着英容华去的。
除了皇后,她实在想不出,英容华蒙冤受屈,杨妃跟着失势会让谁受益无穷。
上辈子丽容华虽然怀的艰难,但好歹是生了下来,而如今,变故只发生在她投靠杨妃,她和英容华双双晋了位份,让皇后感觉到了威胁。
皇后应是提前掌握了丽容华的脉案,知道丽容华这胎不稳,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许以利益地说服了丽容华。
毕竟丽容华姓周,而周家和段家在朝堂上又是连襟的关系。
有这层关系在,丽容华轻易不会背叛皇后。
至于江惠荷,她向来敏锐,在宫中又有人手,从蛛丝马迹中察觉出异样也是正常的,只是又看在了往日的情分上提醒了她……
丽容华上辈子一直围着体弱的二皇子打转,这辈子阴差阳错落胎,也不知对丽容华是幸,还是不幸。
但眼下,萧元恪看出了丽容华是故意小产,丽容华之后必然是要受冷落了。
——那丽容华不就和她上辈子的境况一般无二了?
楚玉裳忽然茫然起来。
上辈子萧元恪不会是知道她故意小产,遂着她的心意处置了蒋氏后,深深厌弃了她,这才有了一连数月的冷落?
但若是这样,她复宠怎会那样顺利?
只是弹了首中规中矩的琴,当晚萧元恪便翻了她的牌子,小折子笑着对她说小主大喜,她也借着这次好不容易的侍寝机会发落了苛待两仪殿的奴才。
复宠后,萧元恪喜怒不形于色,她自然要多规矩有多规矩,渐渐竟也成了宠妃。
如今想想,楚玉裳也分辨不出那时的萧元恪对她是喜是恶。
但很大可能是后者……
加上萧元恪还记得她两年前干的事,也就是说,上辈子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她老底都被萧元恪摸清了。
楚玉裳:“……”
不过这只是她的猜测罢了,如果萧元恪厌憎着她还能忍受她扮可怜,撒娇,痴缠,使性子,那萧元恪的涵养就非常好了。
这般,楚玉裳只能想到两种可能,一是萧元恪为了楚家忍她,二是萧元恪爱她爱的不可自拔,即便清楚她的本性,也要将她放在眼前。
后者当真是有点恶寒了。
只是稍微一想,身体就打摆子。
所以楚玉裳更倾向于前者,杨妃的母家在朝中无人,朝堂上,能和皇后出身的段氏抗衡一番的唯有楚家。
萧元恪扶持她的目的,不过是制衡朝堂,平衡后宫。
至于后来皇后倒台,她却能独宠,大概是萧元恪不想再选秀进新人破坏前朝后宫的平衡,但彼时后宫嫔妃凋零,便显出了她来。
她能成贵妃,不得不说,运气成分极大。
不过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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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真是这样,萧元恪应知尽知,这些也都是上辈子的事了。现在的她还没有怀孕,也不会故意小产,即便是两年前的事,也无伤大雅了。
只要按部就班,她还能享好久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楚玉裳将心彻底放进了肚子里。
请安结束,楚玉裳就和白朝梧去了杨妃那里。
水荭让人端着盆叶子水过来,服身道:“奴婢给英容华、云美人请安。这是煮过的柏叶水,娘娘说两位小主近日多犯小人,让奴婢来给小主们去去晦气。”
水荭伸手将柏叶水虚虚洒在楚玉裳和白朝梧身旁,便避身请二人进去。
可不是犯小人么。
楚玉裳怎么也想不明白,竟会是陈淑容害她。
明明她上辈子搬进关雎宫,也没出这档子事,倒是其他嫔妃有诸多羡慕嫉妒,酸言酸语了好几次。
不过彼时她在后宫早已站稳了脚跟,也许正因这样,陈淑容才没想对付她。
毕竟连蒋宝林都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
楚玉裳原以为能趁此机会提前扳倒一个劲敌,可惜是陈淑容。
“你们来了。”杨妃卧在贵妃榻上,抬手免了她们的请安,并吩咐宫人赐座。
楚玉裳和白朝梧道谢后落座:“嫔妾多谢娘娘。”
杨妃:“怎么一个两个还多礼了起来,快别谢了。”
楚玉裳笑道:“习惯了,一时竟也不好改。”
白朝梧则是被楚玉裳带偏了。
宫人奉茶,上酒水糕点,三人闲聊了几句。
其中便提到太后觉得良美人争气,重重赏赐了良美人的事。
杨妃刚感叹完良美人有福气,便提到了丽容华。
杨妃身上的气势陡然变了,眼睛微眯,语气一沉:“都已经算计到本宫头上了,本宫若不回敬一二,未免也太瞧不起咱们这位中宫娘娘了。”
楚玉裳和白朝梧神色如常,她们在来永春宫前就有所预料。
杨妃不可能轻易咽下这口气。
杨妃和皇后的矛盾由来已久,二人最初同时和皇上议亲,但先帝更属意皇后,杨妃遗憾落败。
起初杨妃已经放弃了,转而相看起其他人,但迟迟没有中意的,这一耽误就是两年。
后来入宫赴宴,当时还是贤妃的太后娘娘一眼就相中了明艳大气的杨妃,觉得杨妃有福相,彼时萧元恪已经如日中天,不是当初势单力薄的皇子,杨家半推半就,杨妃兜兜转转又嫁给了萧元恪,做了侧妃。
杨妃做侧妃时,白侧妃还活着,不过上头有皇后这个正妃压着,二人倒没什么龌龊,但是也没什么情谊就是了。
这也是为什么杨妃能毫无芥蒂接纳白朝梧,明明白朝梧和白侧妃沾亲带故。
比起白侧妃,杨妃更讨厌皇后,觉得皇后身为王妃却一无德行,二无容人之心,若非出身好,否则也不会做了正妃。
早年在王府,杨妃明里暗里受了皇后许多磋磨,如今想来都恨得牙痒痒,因而皇后若是一朝失势,她只恨不能多踩几脚。
她们间的矛盾早已不可调和。
楚玉裳只隐约知道个大概,但也明白杨妃和皇后是宿敌,绝无握手言和的可能。
楚玉裳的态度和杨妃无异,出谋划策道:“皇后从前单打独斗不觉得陷入劣势,现在不行了,娘娘端看皇后会怎么做,您再见招拆招,找准七寸,才能打得人更痛。”
杨妃慢慢思索开来。
28. 第 28 章
“好大的雪。”
白薇刚准备出去,便被风雪逼退了回来。
她抬头看去,只见漫天飞雪,纷纷扬扬而下,入目的屋脊檐角,宫墙之上,皆覆了一层雪。
朱红的宫墙在雪景中尤为鲜亮,关雎宫内的丁香树也成了琪花玉树。
白薇将防风的门帘放下,在炭盆里又添了两块银碳。
楚玉裳悠悠转醒,惫懒地没有立刻起身。
前些日子她在殿里来回走动,想要增强体质,被突然而至的萧元恪看见了,便问她在干什么。
她自然难以启齿,但萧元恪不知哪儿来的耐心,硬是将她的话给套了出来。
萧元恪知道后,第二天就给她找来了一个擅长教人跳舞的乐官,并在内间铺了层厚厚的地毯,即便是光脚踩上去也不会着凉。
这位乐官一丝不苟地执行着皇上的命令,教会云美人跳舞。
于是楚玉裳便被赶鸭子上架,开始驯服四肢。
这些日子她大部分时间都耗费在了这上面,昨日乐官走后,她便睡至现在。
但不得不说,开始跳舞后,她的睡眠质量直线上升。
楚玉裳似乎闻到了外面的冰凉气息,在白薇走过来时,她坐起问:“外面下雪了?”
皇后免了雪天请安,怪不得白薇没有将她叫醒。
白薇给楚玉裳披了一件外衣:“是啊,这可是入冬后第一场大雪。小主前些日子不是还说想堆雪人,可惜之前下的雪不够大,这次可以让小主玩儿个尽兴了。”
楚玉裳披着衣裳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伸出手感受了一下:“路远雪厚,让张乐官这几天都不用来了。”
“奴婢待会儿就让小太监跑去告知张乐官。”
楚玉裳收回手,有了兴致道:“给我换身衣裳,我去殿外玩一会儿。”
白薇适当地拦了一句:“还下着雪呢。”
楚玉裳笑道:“就要下着雪才好啊。”
一刻钟后,楚玉裳用完一碗粥,穿着一身玫红色常服,披着一件粉白的毛边斗篷,由白薇探过厚薄后,便走出了殿外。
小全子等人听到动静,忙加入了进来。
小主想要堆雪人,他们恨不得全都代劳,最后让小主点个眼睛鼻子。
众人热火朝天干了起来,楚玉裳蹲下身,团出两个雪球,使坏地一左一右冰了白薇白芷一下。
白薇正感叹着她家小主今日的穿着像是落了雪的红梅,温婉含笑地看着眼前这生动的一幕,脖子就被冰了一下,她气恼道:“小主!”
白芷一直跟着楚玉裳来回转,反应过来被调戏后,也抓了一把雪球去丢楚玉裳。
楚玉裳飞快跑了起来,白芷在后面追。
白芷累得气喘吁吁,跑了几圈后停在白薇面前:“小主跑得太快了!”
楚玉裳:一不小心勾起胜负欲了。
她笑眯眯停下来,扬声道:“明明是白芷让我。”
再不解释一下,她的名声该变得彪悍了。
白芷闻言笑弯了腰,小主能头一天练完舞,第二天就精神奕奕,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只不过是从前的小主有些疏懒罢了。
如今的实力才是小主真正的实力。
这时,梅昭仪身边的宫人来邀请楚玉裳去赏雪看梅,围炉煮茶,地方就在红梅园的亭子里。
楚玉裳想了想,应了下来。
白朝梧住在梅昭仪的景阳宫,梅昭仪相邀,白朝梧必然得去,她可不忍心让白朝梧孤零零在那儿。
红梅园的亭子坐落于园子正中央。
楚玉裳穿过已经绽开了的红梅树,往亭子的方向走去。
到了亭子前,果然见白朝梧在那儿没什么滋味地喝着茶。
“嫔妾给昭仪娘娘请安,见过叶贵嫔、姝嫔、英容华。”楚玉裳的声音如燕语呢喃,轻柔,舒缓。
英容华望过来,露出了到这里后的第一个笑。
梅昭仪道:“云美人平身,本宫正和叶贵嫔说你与英容华形影不离,定会赏脸前来。”
楚玉裳笑道:“昭仪娘娘客气了,嫔妾明明是循着昭仪娘娘的茶香,才不惜穿过梅林过来的。”
“就你嘴甜,怪不得杨妃娘娘疼你。”梅昭仪嗔怪道。
楚玉裳报以羞赧模样。
白薇帮她拉起斗篷,楚玉裳坐在了英容华身旁,她低声问:“姐姐来了多久了?”
英容华无奈道:“有一会儿了。”
楚玉裳:“是妹妹来迟了。”
因梅昭仪最后一句话提到了杨妃娘娘,姝嫔就想到了什么似的,抿唇一笑。
她道:“杨妃娘娘最近的恩宠可尤为优渥啊。”
江美人投靠了皇后不是秘密,原本不屑于和嫔妃有交集的皇后一连几次为江美人向皇上进言。
皇上也给皇后面子,翻了江美人三次牌子,可三次中有两次都被杨妃截走了。
杨妃的恩宠已成了后宫的独一份。
姝嫔心道,皇后可真是为他人做嫁衣。
叶贵嫔神色微冷,并不接话茬。
杨妃的宠爱多了,势必要分走旁人的,云美人一月三次还算稳定,可她就沦为了皇后和杨妃斗法的牺牲品。
从良美人闹着要移宫到现在一个月了,皇上都未踏足过她的昭阳宫。
好不容易见江美人好欺负,有心想截宠,皇上却是道:“朕今日翻的是江美人的牌子,若再不去,要敬事房何用?”
可明明杨妃那两次都成功了,怎么到她这里就不一样了?
于是翌日的请安,叶贵嫔嫌丢脸称病未去。
梅昭仪笑道:“是很有趣。”
姝嫔眼睛一亮,心满意足继续道:“今日皇后免了嫔妃请安,江美人却是冒雪前往了中宫,只为给皇后娘娘问安,这片心意,即便是嫔妾也要为之动容了。”
梅昭仪点头,露出回忆的样子:“本宫记得云美人入宫前和江美人私交甚笃,云美人可知道这些事?”
白朝梧眼疾手快将一块糕点塞进楚玉裳嘴里,接着歉意地看向梅昭仪:“云美人只知道吃,能懂什么?”
楚玉裳跟着装傻摇了摇头。
这还是她进言献策的,虽然江惠荷在丽容华的事上帮了她,可她却是要恩将仇报的,希望江惠荷能早日看清这一切。
梅昭仪笑意微敛。
喝茶赏梅间,邓才人也来了。
邓才人看到探进亭子里的梅花,弯唇一笑,奉承梅昭仪道:“嫔妾进宫前就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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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宫中有一位爱梅的昭仪娘娘,当初皇上也是看在景阳宫有梅树,才特意将景阳宫给了娘娘。”
“百闻不如一见,娘娘果然和嫔妾想的一样,高洁清雅,如这梅花一般,花开洁净,不畏风雪。”
“娘娘身上好香啊,是梅花香?”
梅昭仪施舍出了点笑意,伸手指向茶盏:“今日煮茶用的水,是宫人采梅花瓣上干净的雪水化开的,自带一股梅花的清香,邓才人这么懂,可以尝一尝。”
邓才人双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露惊喜:“果然如娘娘所说。”
饮了茶,邓才人望向远处,再扭头时不好意思道:“嫔妾方才来时,好像看见了皇上在梅园外的池边喂锦鲤,只是身边无人伴驾,嫔妾也不敢冒然上前,远远行了一礼,就来娘娘这里了。”
梅昭仪、叶贵嫔、姝嫔心中皆有不同程度的触动。
叶贵嫔第一个站起来道:“既然皇上在附近,嫔妾就先告退,去给皇上请安了。”
姝嫔不甘示弱,起身行礼,也跟了上去。
梅昭仪招呼宫人道:“咱们也去看看吧。”
楚玉裳起身恭送梅昭仪,再坐下,周围倒是难得的安静。
邓才人见此,眨了眨眼问:“云姐姐不去向皇上请安?”
楚玉裳浅笑道:“皇上难得有雅兴在曲池边喂锦鲤,我还是不去叨扰了。”
邓才人垂眸,眼神不由涣散。
白朝梧只顾给楚玉裳剥果仁,因为她方才塞糕点时将楚玉裳给噎住了,正小心赔罪。
片刻后,一阵脚步声响起,楚玉裳抬头,见萧元恪并一大堆宫人往这边走来,但身边并不见梅昭仪等人。
楚玉裳心中惊讶,和白朝梧起身到亭子外行礼道:“嫔妾参见皇上,皇上圣安。”
萧元恪顺手扶住楚玉裳的胳膊,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到她脸上:“爱妃在这儿赏梅?”
楚玉裳站起身,从容站到萧元恪身旁:“是,梅昭仪邀嫔妾等人过来的。”
余光瞥见邓才人略微慌乱又懊恼的眼神,她莞尔一笑:“梅昭仪她们中途起兴去林中近看梅花了,反倒躲闲的嫔妾有这福气遇见皇上,嫔妾的运气可真好。”
邓才人闻言呛咳起来:这是她的词!
萧元恪原本准备伸手旁若无人地捏楚玉裳的鼻子,听到动静后悄然收了回来。
“这是谁?”
邓才人在刚进宫的那两个月里,被翻过一次牌子,但面对皇上,她不敢有任何不满:“嫔妾是住在春华居的邓才人。”
小折子跟着提醒:“邓才人两个月前侍寝过一次。”
见萧元恪看向邓才人,楚玉裳拽了拽他的衣袖:“皇上这是看美人看呆了?”
邓才人低着头,脸颊绯红。
楚玉裳拉长语调,撒娇中带着吃醋的不满:“嫔妾还在这里呢。”
萧元恪唇角翘起,看向楚玉裳,他只是想看清邓才人长什么样。
见此,楚玉裳眼睛滴溜溜一转,抿唇不怀好意地笑道:“皇上,我们快走吧,等会儿梅昭仪回来了,嫔妾就独占不了皇上了。”
萧元恪目光专注,只觉她万分狡黠。
他伸手点了点楚玉裳的额头,声音如击玉磬:“朕允你御前伴驾。”
29. 第 29 章
楚玉裳和白朝梧对视一眼。
白朝梧道:“嫔妾恭送皇上。”
邓才人纵使不甘心,也只好服身恭送。
见皇上带着楚玉裳离开,白朝梧起身,对邓才人道:“待会儿梅昭仪回来,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邓才人脸上的红晕褪去:“嫔妾知道了。”
她来之前就见皇上往梅园这里来了,于是她赶忙抄近路,快步走过来,将梅昭仪等人诓走。
本想与皇上独自相处,谁知碰见了云美人和英容华这两个不按套路出牌的。
云美人争宠,英容华保驾护航,连见缝插针的机会都不给她。
更何况,她也担心云美人开口戳破她的谎话,毕竟虚报皇上行踪,若较真起来,她也无法辩解。
及至梅昭仪回来,听说楚玉裳被叫走御前伴驾了,当场看邓才人的目光就变了。
邓才人笑得勉强:“嫔妾也不知道皇上恰好往亭子这边走来了,想来是皇上和昭仪娘娘心意相通,这才来赏梅了。”
她自不敢攀扯是云美人催促皇上快些走的。
因为除了英容华在虎视眈眈,方才的场景,皇上也分明情愿极了。
-
这边,出了梅园,楚玉裳和萧元恪当真到池边喂锦鲤了。
等到回到乾正宫,已是快午时。
楚玉裳拉了拉萧元恪的袖子:“皇上,嫔妾的鞋湿了,容嫔妾下去换一双。”
萧元恪让楚玉裳坐在太师椅上,低头蹲下,将她的鞋脱下来,放到一旁,皱眉问:“都已经是冬天了,怎么还穿绣鞋?”
他伸手虚虚握住楚玉裳雪白的罗袜,心中竟有了别样的感觉。
他的喉结悄悄滚了一下。
萧元恪的动作太快,楚玉裳拉着他的袖子都没拉住他,绷不住脸上一红。
再听到问话,她顺着回道:“嫔妾不常出门。”
萧元恪眼睛盯紧不放:“绣鞋中看不中用,朕让人拿鹿靴过来。”
穿着绣鞋走路,怪不得楚玉裳体力不济,弱不胜衣。
趁此机会,萧元恪握了握楚玉裳的腰,循着记忆中的手感问:“怎么又瘦了?”
楚玉裳瞪了他一眼:“皇上还好意思说,跳舞的哪有腰肢不细的。”
萧元恪分明是借着让她练舞给自己谋福利,现在又明知故问。
萧元恪冤得很,辩驳道:“朕绝无此意。”
楚玉裳哼了一声,将脚收了收。
宫人将鹿靴拿来,萧元恪毫不迟疑伸手去取,楚玉裳见此忙道:“嫔妾自己来!”
萧元恪以实际行动拒绝了,他心道,楚玉裳平日连穿衣都由宫女代劳,惫懒得很。
他哪敢让她搭手,不高兴了怎么办?
穿好鞋后,楚玉裳耳朵也悄然红了,她站起来走了两步才放平心态。
萧元恪洗过手,将帕子放下。
这时,高尽进来,神情严肃禀报:“皇上,京畿大雪,压塌民舍的折子递了过来。”
楚玉裳心里一紧,上辈子就是因为这一场雪,她第一次侍寝很是难挨。
她看向萧元恪,正想宽慰两句,却见他神色如常。
萧元恪甚至还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不见任何烦躁,温声道:“你先歇着,朕去忙。”
说完,他就带着高尽走了。
小折子并未跟上,发觉云美人困惑地看向皇上离开的方向,便体贴问:“云美人可是烦忧高公公说的话?”
楚玉裳点头看向他。
小折子殷勤道:“美人宽心,这场大雪钦天监早几天便算出来了,皇上已经提前安排妥当,对会发生的事也有所预料。且皇上不会因为朝政迁怒到嫔妃身上。”
只不过朝中事一多,皇上等闲不会进后宫就是了。
楚玉裳眨了眨眼,不会迁怒,那她上辈子算怎么回事?
难道当时萧元恪是在借题发挥,故意的?
枉她当时那么紧张,现在发生同样的事,也惴惴不安起来。
楚玉裳咬牙,偷偷骂起来。
小折子低下头,心中也有疑惑。
高尽本不该进来的,即便再急的事,高尽也会察言观色尽量往后压一压,等嫔妃走了,或寻到空挡再来禀告皇上。
而方才高尽却是一得到消息,就进来叫走了皇上。
倒像是……针对云美人。
想到这种可能,小折子眼睛逐渐亮了起来,若能抓到高尽勾结前朝后宫的证据,岂不是能将他拉下马了?
小折子笑成了朵花儿,忙让宫人端来云美人爱吃的,尽心周到地侍奉。
午膳时,萧元恪回来,同楚玉裳一起用膳。
楚玉裳坐下后,惊讶发现,桌上多了几道她爱吃的菜。
小折子道:“奴才方才问过云美人的宫人,知道云美人喜好甜口,便自作主张让御厨做了蜜汁火方、蜜炬煎鱼和甜烧白等几样膳食。”
楚玉裳惊喜笑道:“这都是嫔妾平日常吃的。”
萧元恪默默记下了楚玉裳的口味,嗜甜又爱吃肉:“喜欢就好。”
楚玉裳哪能看不出小折子的有意讨好,小折子这样说,无非是为了让萧元恪对她的印象更深一点。
若皇上对一个嫔妃了解足够多,即便本身不看重,也会觉得她不一样。
可哪儿不一样呢,又说不出来。
这就是御前宫人的高明之处。
楚玉裳给萧元恪布膳,萧元恪面前摆的,就是他喜欢吃的。
眼巴巴看着萧元恪吃下去,楚玉裳问:“前朝的事很急吗?嫔妾是不是不该在这儿打扰皇上?”
萧元恪觉得此时的楚玉裳乖巧又可爱,他道:“无妨。”
让人御前伴驾,还未呆够半日就将人送回去,那算怎么回事。
万一有人因此嘲楚玉裳了呢。
楚玉裳放心了,她也就是那么一说,没真心想走。
用晚膳后,萧元恪又去忙了。
楚玉裳坐在软榻上看了半本书,又小憩了两刻钟。
御前宫女进来将她唤醒。
楚玉裳睁开眼,便听宫女道:“云美人主子,皇上让您过去奉茶。”
楚玉裳愣了一下,奉茶?她什么时候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但转而一想,萧元恪召集臣子处理朝政,他呆的地方不就是前朝?
“奴婢给您梳洗一番?”
楚玉裳脸上带着困倦,点了点头。
片刻后,楚玉裳面容洁净,容光焕发,端过宫人递来的托盘,往议政的地方走去。
她进去时,正有两名大臣在那儿听训。
楚玉裳目不斜视,从侧面走到案旁,将茶盏放在了萧元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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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
她冲萧元恪悄悄眨了眨眼,正准备离开,却被萧元恪按住了手。
楚玉裳这下是真的搞不懂了。
她不想当妖妃,不想被很多人骂啊!
好在没僵持多久,便有小太监通禀道:“户部尚书楚淮贺求见皇上。”
萧元恪道:“宣。”
楚玉裳呆呆地将目光移到门的方向,只见一个穿着正三品紫色官服,容貌清癯的老大人走了进来。
正是她的祖父。
楚淮贺行礼请安,再起身,看到皇上身旁站的是谁后目光明显一顿,而后压下情绪,开始禀报政事。
楚玉裳想到了她这位祖父。楚家一直都算安分,在段氏倒台的五年后,祖父怕楚家再发展下去,权势过大,引上忌惮,便主动辞官,将官位让了出来,带着祖母回了江州老家安享晚年。
再后来,便是祖父与世长辞的消息。
细想一下,入宫后,她见祖父祖母、父母的次数两只手都可以数清。
这怎能不让她百感交集,心潮澎湃?
祖父说的话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眼神克制又渴盼。
楚淮贺很快禀报完全,领命离开。
萧元恪轻轻拍了拍楚玉裳的手。
楚玉裳明白了萧元恪的意思,心中只余感激,行了一礼,从一侧退出去。
她出来时,楚淮贺正在不远处等着她,见她走过来,躬身作揖道:“微臣参见小主。”
楚玉裳赶忙去扶:“这是干什么?祖父真是折煞孙女了。”
她被寒风吹得眼疼,说话间便掉下了一滴泪。
“宫中的规矩不可废,小主和从前不一样了,……小玉受苦了。”
楚家这一辈只有两个女儿,大房的楚玉婵和二房的她,因而楚玉婵的小名是大玉,她则是小玉。
楚玉裳摇了摇头,眼神明净如秋水,笑道:“我不苦,您也别担心。入宫才三个月,我就能得恩典见祖父一面,已经很好了。”
楚淮贺不知该说什么,从前承欢膝下,无忧无虑的孙女,也学会了从容遮掩,不让家人担心。
但人的第一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入宫并非小玉所选,皇上再好,小玉也不会打心底开心。
“楚家亏欠小主良多。”楚淮贺艰难开口。
若最开始他不顺着大房的意安排楚玉婵入宫,图谋皇上抬举,是不是就没后来发生的事了?
楚玉裳去选秀是在填大房造下的窟窿。
时间一点点过去。
楚淮贺行礼道:“小主不宜久留,回吧。”
楚玉裳心知若叙话时间太长,必有言官口诛笔伐,便点了点头,离开了这里。
回到乾正宫,楚玉裳自然开心,只是眼泪汹涌而下也不是她能控制的。
白薇拿着帕子,想给楚玉裳拭泪,又怕伸手更惹得主子伤心,急得团团转,偏偏又保持着安静。
楚玉裳吸了吸鼻子,抬头道:“白薇,等你想出宫的时候,告诉我,我放你出宫。”
“不过最好不要耽误到二十多岁,不然最好的年华就浪费在我身边了。”
白薇急了,言辞恳切:“小主怎说起了这个,奴婢是自愿陪小主入宫的,等小主老了奴婢也不走。”
楚玉裳不相信恋爱脑的话,但也被白薇打动得破涕为笑。
30. 第 30 章
萧元恪自听宫人汇报了关于云美人的事后,就有些神思不属。
他好不容易得空,立刻起身往后殿走去,还未踏进去,便听到楚玉裳和她宫女笑闹的声音。
心里唯剩的那点楚老头惹哭楚玉裳的不悦顷刻间没了。
毕竟他让楚玉裳见家人祖父,又不是为了惹人伤心,哭了的话他心中确实有些焦躁。
白薇先发现皇上走了进来,请安道:“奴婢参见皇上。”
楚玉裳探头看来,慢悠悠准备起身,被萧元恪按住了肩膀。
萧元恪看清楚玉裳红彤彤的眼睛,心中叹息,对她道:“免礼。”
“怎么哭了?”
楚玉裳坐了回去,笑容浅淡:“见到祖父,总觉悲喜交加,一转身,就忍不住了。”
萧元恪一腔关切,脱口而出的却带着些微责备:“哭多了对眼睛不好,下次不准再哭。”
楚玉裳心说萧元恪可真够道貌岸然,常把她弄哭的又是谁?
她怨怪道:“这嫔妾可做不了主,皇上就当嫔妾爱哭吧。”
萧元恪失语,他才说一句,这个人就要生气起来,满宫敢这样的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比英容华对他退避三舍还要不像话。
但总是哭也不是办法,萧元恪只觉忧心忡忡,偏他为人打算,那人还不领情。
萧元恪冷脸训道:“尽说胡话。”
白薇低着头,听皇上的语气,不由为小主担心起来。
楚玉裳泄气地盯着萧元恪,眼神谴责。
萧元恪掀了掀眼皮,忽生出一股心虚。
今日忙的实在是厉害,此时他才慢慢想起,他去关雎宫时,楚玉裳总要哭上一回。
旁人将楚玉裳惹哭,他满腹怨气,甚至想要迁怒。轮到他自己,就觉得这是对他的一种赞誉,又有着几多窃喜暗爽。
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萧元恪伸手抚了抚楚玉裳的脸颊,以作安抚。
但“朕以后不会胡闹就是了。”这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于是他唤道:“小玉。”
楚玉裳的脸颊一寸寸热了起来。
她虽然知道她和祖父的对话瞒不过萧元恪,但没想到身为皇帝,竟然不以窃得为耻,就这么面不改色唤了出来。
徒惹她一个人面红耳赤。
见此,萧元恪重新回到了游刃有余的样子,将白薇打发出去,他轻轻亲吻了下楚玉裳的眼皮,握着她手道:“朕保证,朕若再让你哭,朕就允你一件小事,可好?”
他不敢无所谓允诺任何事,毕竟只要他敢开口,楚玉裳就敢许愿。
楚玉裳却是想。
小事,什么是小事?
对于皇帝来说不都是小事?
楚玉裳弯唇应好,并摇着他衣袖道:“这等甜言蜜语,皇上只能对嫔妾说。若嫔妾在旁人口中听到相同的话,嫔妾可就不依了。”
萧元恪心中热热的,爱怜道:“只对你说。”
楚玉裳满是信服,柔弱无依地靠在萧元恪身上。
萧元恪在摆来闲坐的罗汉床上坐正,环着楚玉裳道:“待会儿眼不红不肿了,朕派辇轿将你送回关雎宫,这几日朕忙,等忙完,朕第一个翻你的牌子。”
楚玉裳:“嫔妾听皇上的。”
萧元恪真是忍不了了,楚玉裳怎么这么乖。
他低头,朝她唇畔蹭了蹭。
楚玉裳不敢动弹,她和萧元恪接吻的次数少之又少,为数不多的几次萧元恪也十分克制,故而她能轻易判断出萧元恪不喜欢她,也能轻易接受萧元恪貌似厌憎着她的事实。
在这方面她真的经验不足啊!
在楚玉裳犹豫着是先回吻轻啄萧元恪的唇,还是一点点分开他的唇瓣时,萧元恪就已经目光下压,盯着她凑了过来。
萧元恪脑海只有一个想法,香香的。
在品尝到津液后,他只感觉果然如此,从而加重了力道,缓慢但大力的吞吃。
楚玉裳默默抓紧了萧元恪的衣摆,头微微后仰。
看着人还在这儿,但去了有一会儿了。
萧元恪心满意足松开楚玉裳,发现她呆呆愣愣地看着他,于是忽然意识到,楚玉裳看着老实,实则方才根本没闭眼。
向来处之淡然的萧元恪难得有了丝羞涩。
“傻了?”
楚玉裳捂住嘴,只觉嘴巴都不是自己的了,想咽口水又不敢咽。
但见萧元恪这一副乐悠悠的样子,她便知道,萧元恪把他自己攻略成功了,真把她当成可以宠爱的妃嫔了。
虽然这样也没错,但是——好亲密啊。
楚玉裳似真似假道:“皇上亲了我。”
萧元恪眼中掠过一丝笑意,真傻了,说的什么痴话。
可他心中,却愈发高兴了。
萧元恪拿起瓷杯给楚玉裳喂了水,楚玉裳方是舒服了不少。
“再歇一会儿,朕让人给你做了荷花酥和鸡汁燕窝,你略用一些。”
楚玉裳柔软道:“好,嫔妾知道了,皇上去忙吧。”
萧元恪一走,楚玉裳就站起来,来回走动回神,双手贴在脸颊上,还处于不可置信的状态。
直至与进来的白薇四目相对。
楚玉裳顿了一下,一派老成地放下手,区区字面意义上的唇齿相依罢了,对她而言不算什么。
-
楚玉裳前脚刚从御前离开,后脚赏赐就跟着到了。
她又得了几样新颖的首饰。
楚玉裳看了又看道:“下次请安,就戴这支步摇吧。”
白芷:“小主的眼光真好,奴婢也觉得这鎏金步摇好看,上面坠的蓝宝石和白珍珠也相得益彰。”
楚玉裳笑笑,静静听着窗外下雪的声音。
之后一连几日,雪时下时停,嫔妃都未到中宫请安,直到这天彻底见晴,宫人将道上的积雪清干净,嫔妃这才齐聚坤宁宫。
楚玉裳那日御前伴驾实在惹眼,又是乘着主位才有的辇轿待遇回去的。
良美人有孕,皇上允她可以乘仪仗出行,可云美人又算什么呢?
容妃道:“云美人真是好运,当日听说梅昭仪、叶贵嫔、姝嫔三人都在梅园,却让云妹妹得了巧去。”
梅昭仪神色浅淡:“不过一次见圣的机会罢了,云美人抢了去就抢了去吧。”
叶贵嫔在慢腾腾喝茶,姝嫔倒没在这个话题上打转。
她着眼看去,酸酸道:“云美人又得了赏赐,真得皇上看重。”
三人的话太密,根本不给楚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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裳说话的时机,索性她也不说了,笑了笑,以做回应。
姝嫔没意思地偏开了头。
杨妃道:“酸言酸语,成何体统。姝嫔,你得的赏赐还少了?”
皇后见杨妃开口,便也来打圆场。
她看着这一室姿容佼佼的嫔妃,心情自不怎么好。
今天也就良美人和丽容华没有来。
想起丽容华,皇后就直叹气,一个滑胎,将丽容华的心气儿给浇灭了。她默默盘算,若是良美人顺利产下一子,抱给丽容华倒不失一个法子。
但前提是,丽容华得尽快振作起来,段家和周家才好尽快将她扶至主位。
闲谈间,请安结束,嫔妃起身恭送皇后离开。
楚玉裳出坤宁宫前,吩咐了白薇几句。
片刻后,楚玉裳站在回关雎宫的宫道上,等到了罗宝林。
今日罗宝林也来请安了,没了陈淑容这个主位,罗宝林直接站在了最末,垂首静默。
“手伸出来。”
罗宝林闻言将有些红肿的手往袖子里遮。
楚玉裳眼睛微敛,意识到自己唐突了。
她只是发现罗宝林过得并不好,衣裳首饰虽看着体面,但手却被冻得有些红。而她刚好随身带了一些治冻疮的膏药,便让白薇将罗宝林请了过来。
楚玉裳循循善诱:“我们先前同为宝林,自有些感同身受在的,按理说宝林的份例不该受冻。若是你受了底下人的苛待,我可以禀明皇上,让皇上来处置。”
罗宝林弱弱地看了楚玉裳一眼,像无辜的灰皮松鼠。
“不要禀明皇上。”她声音发虚,但态度很坚决。
楚玉裳便知道她会这样说,罗宝林的性子有些胆小,很怕被人瞩目,更不想将关于她的事闹大。
——也不知道这样的人怎么通过选秀的。
但这么好欺负,受人苛待也不是办法,上辈子,罗宝林就成了江惠荷手中最好用的刀。
胆子很小地办了很多大事。
楚玉裳没想利用罗宝林,但也不会眼睁睁看着罗宝林成为江惠荷的人。
罗宝林的愿望其实很简单,低调,不显眼,默默过自己的日子。
也许正因底下人的苛待,才让罗宝林不得不投靠了江惠荷。
楚玉裳轻易应下:“好。”
罗宝林有些懵圈,大概真应了云美人那句她们先前同为宝林,她对云美人没有面对其他嫔妃的那种不可仰望的不安感。
现下云美人应下她无厘头的话,更让她好感顿生。
楚玉裳声线清浅:“但你实在像我邻家妹妹,只是看着你就于心不忍。我会让人告诫殿中省,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药膏给你,冻疮拖太久反复发作就不好了。”
罗宝林这回是真没法儿拒绝了,殿中省克扣了她本就有的份例,云美人只是帮她把应得的拿了回来。
她眼睛亮亮道:“云美人,你喜欢吃什么?实不相瞒,嫔妾住的庆云斋后面有一块空地,可以种些蔬菜,明年开春就可以下种了。”
楚玉裳眼神直接清澈了起来。
太可怜了,堂堂一个嫔妃竟然要靠种地谋生。
半晌,她体贴道:“我给你些种子吧。”
打不过,就加入。
31. 第 31 章
朝堂上的事暂告一段落。
萧元恪有了闲情逸致,吩咐宫人将他制香的工具拿出来,各种成色上好的香料放在铜鼎内,摆满了画案。
他开始选料、研磨、配伍、调和。
整个过程游刃有余,完全看不出他其实有一段时间未碰香料或亲自制香了。
楚玉裳身上的玉兰香不光楚玉裳自己喜欢,他闻之也念念不忘。
奇怪的是,即便没有得到香方,他也隐隐知道怎么配置。
想到晚上要翻楚玉裳的牌子,萧元恪不免心猿意马,于是想起了这件事,便起兴决定试验一番。
到了焚香的步骤,他不由更专注了几分。
然而燃起的香云虽味道接近,却不尽相同,没有那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萧元恪闻过后,皱了皱眉,此时他才体会到了玉兰香的精妙之处。
以他现在的水平,调不出这味香。
若再精进个三五年,便差不多了。
可那时,也未见得他会调出比玉兰香更适合楚玉裳的香。
萧元恪目光沉沉。
能调出这味香,必是对楚玉裳极为了解,甚至称得上亲密,也甘愿费许多功夫去反复调配。
但这两年,楚玉裳身边除了他,并没有精通制香的人。
乾正宫外,苦苦等待的叶贵嫔见小折子出来连忙凝神:“皇上可传我进去了?”
小折子摇了摇头:“皇上说不见。”
叶贵嫔抿唇,胭脂水粉也遮不住她脸上的苍白之色,她揪着帕子细问道:“你可跟皇上说了,是我来御前送莲子汤?”
小折子:“说得再清楚不过了,叶贵嫔主子亲自前来。可皇上口谕,奴才怎敢误传?”
叶贵嫔皱眉,深深往殿内的方向望了一眼,而后转身带着宫女走了。
她实在不懂,皇上为何不见她,为何要……冷落她。
小折子抬头看向叶贵嫔离开的方向,不由感叹这宫中恩宠的瞬息万变。
叶贵嫔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倒是猜出了叶贵嫔失宠的缘由。
这一个半月来叶贵嫔都不曾侍寝,再往前就是良美人挪宫,叶贵嫔往御前送汤,不想让良美人住进昭阳宫这一件事了。
但良美人好歹怀有龙胎,叶贵嫔怎敢看轻?
就连一宫主位的陈淑容,皇上也当场发作了,叶贵嫔当时看似全身而退,实际上却因此事丢了圣心。
-
今晚是云美人侍寝。
披香殿内,楚玉裳和萧元恪坐在书案后上捧书同看。
萧元恪今日来得有些早,天还未黑,就摆驾关雎宫,于是两人只能先找些事情做。
而楚玉裳手边,除了琴就是书。
萧元恪心里藏着事,并无听琴的雅兴,便让楚玉裳将她日常看的书拿出来,一起看。
楚玉裳有些心不在焉翻着书,概因感受到了身边气血旺盛,暖烘烘的身体。
闻着萦绕在周身,带着丝丝甜意的香味,萧元恪既吃醋,又忍不住沉溺进去。
他屏息不愿多嗅。
“爱妃的玉兰香是何人相赠?”
楚玉裳翻页,回道:“从古籍中找出来的,是一张古香方。”
萧元恪偏头看向楚玉裳的眼睛,发现她真这么认为的,心情不由平复了一些。
那人或许是见不得光,才拿这套说辞来蒙骗楚玉裳。
萧元恪断然否认:“不可能。”
他发酸道:“玉兰香与爱妃极为适配,必是朝夕相处,知道爱妃的喜好与性格,才能配出与爱妃这般融洽的玉兰香。便是朕,自幼制香,也得再等个三五年才能调出与玉兰香差不多的香方。”
“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朕若醉心为爱妃制香,也不会比玉兰香更好了。”
再者,玉兰香有一道香味取自木兰花,时下人人皆称木兰,但制香的人却以玉兰香为名。
而楚玉裳,天生与玉息息相关。
此人觊觎楚玉裳。
无论是谁,他都该死。
楚玉裳看向萧元恪,发现他几乎要逸出来的失落与委屈,不由哑然。
她眼中亦有疑惑,却慢慢明白了过来。
“嫔妾记岔了,是一位故人给的。”
当局者迷,萧元恪口口声声说他三五年后便能制出来,却压根没想过玉兰香真是他制出来的可能。
只不过假借古人之名,让底下人送到了她手里。
当时随玉兰香送来的还有几张古方,萧元恪分明是知道她会选玉兰香,才如此托大。
她记得,得玉兰香时,她正怀着孕,想来萧元恪仍记恨她第一次怀孕时发生的事,认为她歹毒,才没直接交给她,以免她误解他对她有情谊。
楚玉裳心道,实在不必如此防她,若是知道萧元恪制的,她必不会用。
她又不是非玉兰香不可。
楚玉裳眉头微皱,有点讨厌道:“嫔妾不会再用了。”
她只是微微蹙眉,就很惹人怜了,萧元恪见此哪还忍心苛责。
说到底,是楚玉裳被那贼人蒙骗了。
而他,竟也找出此人的踪迹。
如此可恨。
萧元恪道:“不必再想贱人的事。”
楚玉裳抿唇不去笑,但到底忍俊不禁,唇边的笑意越扩越大,喜上眉梢轻声道:“好。”
她抱住萧元恪,一头扎进他怀里,才显得没那么幸灾乐祸到花枝乱颤。
她痴笑道:“皇上骂的真好,这二字用来形容这种做派,恰如其分。”
萧元恪本来郁郁的心情飘飘然起来,环住了楚玉裳的腰以免她栽倒。
此人若有能耐,也不会迟迟不现身,更不会眼睁睁看着楚玉裳进宫,说白了,这就是一个见不得光,只懂制香的破落户。
而进了宫,楚玉裳眼里心里只有他,他虽没那么多爱去回应,但也是喜欢的。
他们之间没有旁人能插足的余地。
那贱人更不行。
楚玉裳的反应则让他倍加喜爱,聪慧敏锐,没想着糊弄他,在意识到后连玉兰香这极好的香也舍了,眼中的讨厌不加掩饰。
萧元恪不愿再纠缠此事,随手将腰间的荷包取下放到书案上,让楚玉裳靠的更舒服一点。
他目光划过这个荷包。
常久的视线停留让楚玉裳直起身,将荷包拿到手中细看。
她定睛一瞧,不免道:“这荷包上的针线有些松,皇上怎么佩了这个荷包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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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荷包放下前,楚玉裳忽然想起了什么,低声吃飞醋道:“针脚不密实的荷包皇上都佩出来,定是佳人相赠,皇上真是好福气。”
进来奉茶的小折子听见后,忙解释道:“云美人主子,这您可误会了。这荷包原是姝嫔绣给皇上的,皇上今日出门时,仓促之间,随手指了一个,宫人就给佩上了。现下也没有合适的荷包换上,总不能让皇上腰间空着吧。”
楚玉裳不怀好意地勾唇,她就知道这是姝嫔绣的,故意这么说。
满宫除了姝嫔,没人能绣这么烂,还堂而皇之嫌弃别人绣的匠气了。
楚玉裳看向萧元恪,眼眸亮亮的,浅笑道:“皇上,嫔妾这里倒有一个荷包。”
小折子高兴道:“那再好不过了!”
他深藏功与名地退下,皇上想要云美人绣的荷包很久了,前两次侍寝,皇上不开口讨要,云美人愣是没想起来。
可皇上又不能明晃晃告诉云美人,他知道她绣有荷包。
于是便有了今日的事。
皇上摘荷包示意,他看见动作便奉茶进来。
萧元恪颔首:“朕要。”
楚玉裳起身,从身后架子上的匣子里取出荷包,再回到萧元恪跟前,让他站起来,她低头给他系上。
她绣的是如意莲纹荷包,中规中矩,不会出什么差错。
感受着楚玉裳细致的目光,萧元恪托起荷包看了看:“辛苦爱妃了,很好看。”
楚玉裳抬头问:“嫔妾还给皇上绣了一个腰带,皇上要试一试吗?若是不合适,嫔妾也好改。”
萧元恪唇角的弧度越发满意,言简意赅道:“试。”
屏风后,萧元恪将腰带解开扔至一旁,衣裳也变得松松垮垮起来。
楚玉裳拿着她绣的腰带,环住萧元恪的腰,正试着,她蓦地一抬头,对上了萧元恪垂眸向下的视线。
不知他低头看了多久。
楚玉裳心一慌,便唤道:“皇上……”
萧元恪眼眸微黯,双手覆住楚玉裳的手,就这么将她压在了怀里吻了起来。
甚至不忘将楚玉裳手里的腰带接过来,妥善放到一旁。
被堵上唇时,楚玉裳心道,真是疯了。
她凌乱中又带着淡淡的死感。
重生最不幸的事,大概是曾经最熟悉的人,大变模样。
萧元恪的克己复礼、冷淡、无情呢?
反而一而再,再而三从亲吻中得到了乐趣。
留她一个人百般不适应。
她情愿他们的关系差点……
萧元恪无奈出声:“阖眼。”
楚玉裳破罐子破摔闭上了眼睛。
之后就顺利成章安置了,而萧元恪也没忘了他的承诺。
这晚,楚玉裳当真没落一滴泪,只是却出了许多汗,罗帐内的气息驳杂。
翌日一早,白薇左看右看道:“小主今日的气色好得不得了。”
往日侍寝,白薇总觉心疼,小主不是哭的眼肿,就是眼下带着浅淡的青黑。
但今天,却是容光焕发的。
楚玉裳想着,萧元恪确实体贴了不少,只是见她被热气熏的昏昏欲睡,就放过了她。
如果一直这般,倒是极好。
32. 第 32 章
这次请安,楚玉裳毋庸置疑又是吸仇恨的那个。
不过叶贵嫔昨日往御前送汤,皇上只让人将汤留下了,人却未见,也让众嫔妃为之侧目。
姝嫔眼睛微闪,这么说,叶贵嫔失宠了?
但即便是姝嫔,也没有傻到去戳叶贵嫔的不快,转而盯上了楚玉裳,继续捻酸。
昨晚听到云美人侍寝的消息,姝嫔气得扯了好一会儿帕子。
上次在梅园,云美人遇见皇上,去御前伴驾的事她还没忘呢。
楚玉裳与姝嫔来回斗嘴,没发现叶贵嫔紧绷着脸,在听到姝嫔那句“云美人可真是分薄了众姐妹的宠爱”时,目光悄然灰沉起来。
云美人的恩宠虽不容小觑,但远没有到很好要的程度。
甚至比不过杨妃和曾经的她,叶贵嫔敛目失神,但偏偏她失宠时,却是云美人的恩宠从无到有的时候。
云美人分明是占了她的侍寝次数。
楚玉裳听着姝嫔的阴阳怪气,却是不恼不怒,她还记着昨晚皇上嫌弃姝嫔的荷包,却将她绣的荷包拿走了的事。
姝嫔若是知道真相,许是要被气哭。
一想到那个场景,楚玉裳就觉得既期待又高兴,自然也气不起来了。
只是没等她开口,杨妃就道:“恩宠就在这儿,什么分不分的,皇上翻谁的牌子,宠谁,都是皇上自己的意思。姝嫔的话,难不成是对皇上有意见?”
杨妃到底是宠妃,分量在这儿,即便话中带笑,也没人会轻忽。
姝嫔不甘心地起身道:“嫔妾不敢。”
叶贵嫔听在耳中,只觉更恨了,杨妃这么高兴,不就是对云美人分走了她宠爱的事乐见其成?
丽容华这次请安也来了,不过不知是不是身体还没好透的缘故,她的气色大不如从前,也少言寡语了起来。
但皇后偶尔看向丽容华的目光却是满意的。
请安结束,楚玉裳回到披香殿时,小全子笑着上前禀告道:“小主,杨妃娘娘派人送来了赏赐!”
她受宠若惊,缓缓笑了起来,进殿后,只见赏赐多到桌子上都快堆不下了,便更是开心。
杨妃身边的宫女朝她行礼道:“奴婢参见云美人。”
楚玉裳疑惑问:“杨妃娘娘可是有什么示下?”
宫女笑道:“并无,娘娘是对云美人主子很欣慰满意。”
楚玉裳更困惑了,歇过脚后就去了一趟永春宫。
在永春宫里,杨妃对她夸了又夸,楚玉裳听得晕乎乎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杨妃这是将叶贵嫔承宠次数减少归功到了她身上,对她大加褒扬。
“嫔妾惭愧。”楚玉裳摸了摸脸颊,有些不好意思。
这时她才明白,杨妃一直觉得叶贵嫔是个劲敌,如今叶贵嫔失宠,杨妃自然高兴。
步入冬月后,皇上进后宫的次数还算正常。
楚玉裳平稳过度,她与萧元恪的相处也慢慢多了一份温情。她觉得,有这份温情在,萧元恪忘了谁,也不会忘了她。
楚玉裳也常往返于永春宫,和杨妃、英容华的感情日渐深厚。
而叶贵嫔则是彻底失宠了,曾经的宠妃风光不再,也没有人会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比起针对,这更显得有些残酷。
快到月中时,姝嫔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往日皇上没有戴一个荷包这么久的,于是在侍寝时她就问了一句这荷包是谁绣的,如此精美云云。
皇上自是大方回道:“云美人。”
姝嫔鼓了鼓脸颊:“皇上怎么不戴嫔妾绣的?”
萧元恪睨了她一眼:“你绣的太差,云美人看不过去就给朕送了一个亲手绣的荷包。”
姝嫔追问:“那嫔妾的荷包呢?”
“解下了。”
萧元恪实在困惑,不然还能怎么办?
姝嫔气炸了,但她也知道这种事不宜宣扬,不然丢脸的还是她。
于是第二天,姝嫔就冲进了关雎宫,找到楚玉裳,红着眼道:“你故意的!”
楚玉裳站起来心说,姝嫔的话实在前言不搭后语。
姝嫔哭道:“荷包。”
楚玉裳原本还有点生气,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她都快忘了,姝嫔竟然好心提醒她还有这桩乐子可看。
姝嫔更气了:“你、你……”
楚玉裳止了笑,给姝嫔递了杯茶,请她坐下,诚恳道:“嫔妾犯不着得罪姝嫔姐姐,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姐姐坐下与嫔妾细说。”
姝嫔心想她和楚玉裳有什么误会,添油加醋将昨晚的事说了。
听完前因后果,楚玉裳原形毕露,笑得前仰后合。
萧元恪在其中真是功不可没。
姝嫔的脸忽地一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楚玉裳是在套她的话,而她也实在傻,就这么一五一十讲给了她。
楚玉裳不笑她,笑谁?
姝嫔羞愤不已,当即便走了。
时间就在这种和乐的氛围中一晃而过,眨眼到了腊月。
月底就是除夕,宫中的气氛提前便添了几分喜庆。
楚玉裳有心算着,本朝的大封六宫一般会在正月十五左右,届时位份低、有宠的最容易晋封。
她若再晋,就是贵人了。
虽然晋封速度不慢,但离她的预期还差不少。
腊月初,外面纷纷扬扬又下了一场大雪。
楚玉裳和英容华聚在披香殿,围炉看雪,她备了酒,在炉上隔水加热,英容华喝过后赞道:“别有一番风味。”
楚玉裳托着下巴看她:“姐姐喜欢就好。”
披香殿的布置比之前华贵了不少,但也不失温馨。
只是呆在这里,英容华就觉得很惬意。
雪有停的迹象时,外面传来消息,说皇上遇见了一个宫女,很生气,让人将其拖了下去。
楚玉裳皱眉,让卫平去打听清楚。
卫平再回来时,欲言又止道:“小主,听说那名宫人与您有几分相像,而她穿着玫红衣裳粉白披风,与您上次在梅园接驾时十分相似,皇上见到,这才生气动怒。”
英容华问:“这是哪宫的宫女?”
卫平回道:“叶贵嫔身边的人,上个月才到叶贵嫔身边伺候。”
楚玉裳眉头舒展,从结果来看,这是个昏招,叶贵嫔要倒霉了。
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可气的?
英容华却是猛地站起来:“我去找杨妃娘娘。”
楚玉裳伸手没拦住,眼睁睁看着英容华气冲冲走了。
卫平等候吩咐。
楚玉裳想了想:“带我去见那名宫女,费尽心机,总得让我看看有多像。”
卫平称是,白薇拿来斗篷,三人往关押宫人的地方走去。
宫中皆知皇上对云美人的宠爱,再加上这件事本就与她有关系,因而楚玉裳要见宫女没受到任何阻拦。
站在这名宫女面前,闻到若有若无的香味,楚玉裳脸色微变,这宫女身上分明有着和玉兰香相似的香味。
难怪萧元恪会动怒。
宫女我见犹怜抬头:“云美人主子饶命,奴婢也不想的!”
昨日她还做着飞上枝头当主子的梦,但见到皇上冷下脸,她就吓得魂飞魄散,生怕脑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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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自然什么想法也没了。
楚玉裳温声道:“别怕。”
这宫女只有两三分像她,要说多像也不见得,只是妆容和衣裳加成,才会让人一时晃了眼。
但不得不说,叶贵嫔恶心人是有一手的。
“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小心翼翼道:“奴婢玉枝……但奴婢原本是叫秋歌。”
秋歌颇为泄气,她不认为自己会没事。
楚玉裳递出帕子:“拿水将脸上的脂粉洗掉,因为我,叶贵嫔才会找上你,所以我会向皇上替你求情,你只需做回秋歌就好。”
秋歌惊讶极了,立刻反应过来,满是感激道:“奴婢会一直感念云美人!”
楚玉裳看向白薇,白薇制止了秋歌磕头的动作。
楚玉裳没再多说,出了这里,往御前的方向走去。
她不计较秋歌,但不代表不计较叶贵嫔。
多死一个宫女不会让她快乐,但随手施恩却会让她获得一个好名声。
-
乾正宫中,小折子进来禀报:“皇上,云美人求见。”
萧元恪正气得头疼:“不见——请云美人进来。”
他才反应过来是楚玉裳来了。
小折子忍不住在心里笑了起来,他就知道会这样。
楚玉裳进来后,先行了一礼,而后才走到萧元恪身边。
她扫了一眼,发现萧元恪身前的御案上,放着一张将叶贵嫔贬为贵人的圣旨。
她错愕不已,这可是连降好几个位份。
叶贵嫔的手段是有些上不得台面,甚至是触怒到了皇上,可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恐怕现在叶贵嫔悔到肠子都青了。
“皇上……”
萧元恪冷脸:“若是来为叶贵嫔求情,就不必说了。”
楚玉裳却是高兴道:“在皇上心里嫔妾就这样好?”
萧元恪心情一松,无奈地看向她。
楚玉裳坦诚:“嫔妾虽不是为叶贵嫔而来,但也是有求于皇上的。”
“嫔妾去见了那名宫女,她与嫔妾也不尽相像,细细想来,不过是个不幸卷进此事的可怜人罢了。所以嫔妾想请皇上额外开恩,宽恕这名宫女。”
萧元恪道:“此事简单,应了爱妃也不难。但爱妃来寻朕,只是为了这事?”
他言辞中颇有不满,楚玉裳就是太善良了,才被叶贵嫔如此欺负。
试问叶贵嫔可敢将同样手段用到杨妃身上?
楚玉裳怎会看不出萧元恪流露出的意思?只是有些费解,萧元恪竟会嫌她不够跋扈?
楚玉裳作势气道:“自然不是,叶贵嫔欺负嫔妾,嫔妾来找皇上撑腰了,可见到了圣旨,又有些气弱。”
楚玉裳叹了口气,好像很是可惜。
萧元恪眼中浮现笑意,他将圣旨遮住,好整以暇:“朕来听听你怎么让朕给你撑腰。”
楚玉裳微抬下巴,骄横道:“嫔妾可是很得皇上宠爱,叶贵嫔竟然敢让人学嫔妾,岂不是看低嫔妾在皇上心中的分量?嫔妾自是要找皇上告状的。”
“再者,叶贵嫔只找形貌肖似嫔妾的人,不就是认为皇上是个肤浅的人,只看女子容貌……当然,在嫔妾心目中皇上是端方君子,再正直不过了,事实也证明,嫔妾没看错。”
“最可气的是,满宫这么多嫔妃,叶贵嫔竟然只针对嫔妾,难不成嫔妾就好欺负了吗?”
楚玉裳情绪层层递进,小表情一个接一个,最后牵起萧元恪的手楚楚可怜问:“皇上可愿意为嫔妾做主?”
萧元恪看着她,唇角的笑意简直压不住:“当然。”
33. 第 33 章
楚玉裳微微仰着头,唇畔带着笃定的笑意,含情凝睇望着萧元恪。
萧元恪不知该怎样言说此刻的心情。
种种情愫只化作两个字,欢欣。
楚玉裳脸颊红润,眼中有着狡黠,眉眼柔弱,状似是来找他撑腰的,实则却是在顺着他的话哄他。
她愿意哄他,她心里有他。
如此,怎会不让人心生欢愉?
萧元恪从楚玉裳明亮的眼中看到了他此时的模样,神采飘逸,满面春风,这是他?
萧元恪收敛了些:“一路前来辛苦了,朕让小折子将参汤端上来,你去用一些,暖暖身子。”
“朕还有些旨意要下,你自己玩儿一会儿,今晚便宿在乾正宫吧。”
楚玉裳眼睛睁得圆润,震惊极了。
她没料到随意哄一哄,效果竟这么好。
实际上萧元恪是吃哄人这一套的吧。
他上辈子可真装。
楚玉裳笑盈盈应下,装作不好意思问:“嫔妾这样总是来御前,会不会打扰到皇上?”
萧元恪心说,楚玉裳终于意识到了。
但其他人来,他会心烦,楚玉裳愿意来,他就只剩高兴了。
萧元恪发自内心道:“爱妃恬静淡雅,何来打扰之说?”
楚玉裳满意了,萧元恪若是心直口快嫌她烦,她就再不来乾正宫了。
萧元恪虽然早就拟好了圣旨,但宣旨却留到了第二日。
吊足了后宫众人的胃口。
伴随叶贵嫔被贬为贵人的消息而来的,是云美人晋为贵人的旨意。
昨日楚玉裳还得朝叶贵嫔行礼,今日她就能和叶贵人平起平坐了。
不过说平起平坐也不太妥当,毕竟她有封号,叶贵人却没有。
接过圣旨时,楚玉裳足足愣了两息,萧元恪瞒的未免也太好了,昨晚她可是留在了乾正宫。
“恭喜云贵人,云贵人万安!”
宫人齐声恭贺的声音将楚玉裳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回神笑道:“披香殿上下都有赏。”
如此披香殿又热闹了好一阵。
楚玉裳好不容易才得空对卫平问起秋歌的事。
卫平道:“皇上昨日就让人将秋歌放了,今早殿中省便去叶贵人那里将多余的宫人带走了,其中就有秋歌。”
“秋歌给奴才递了话,她一切都很好,请小主放心。”
见有始有终,楚玉裳便将此事放下了。
六宫嫔妃得到楚玉裳被封贵人的消息后,不由感叹起云贵人的好运。
皇上明显是对叶贵人有意见,这才抬举云贵人。
若不然为何会让两人同为贵人,又让云贵人恰好压了叶贵人一头?
叶贵人可有的难受了。
当然,亦有人猜测,昨日云贵人去御前良久,叶氏降为贵人,其中多半有楚玉裳的功劳。
想到这儿,原本还觉得云贵人不过是仰仗杨妃娘娘,才有今日地位的人,不由摆正了心态。
怡和殿里,姝嫔又发脾气了。
虽然楚玉裳位份看着比她低很多,但短短两个月,楚玉裳就从宝林升为了贵人,难保将来不会越过她去。
真是吵又吵不过,位份也岌岌可危起来。
姝嫔想,这可不行,若来日她要向楚玉裳请安,不如杀了她痛快。
宫女轻容哄道:“小主宽心,您有宠,又非晋无可晋,不久的大封后宫,皇上一定会封您为贵嫔的。云贵人即便再封,也不过是容华,要越过您去,还差得远呢。”
姝嫔露出笑的模样,她挑剔道:“叶贵人也真是的,弄这一出,没得到好处不说,还让皇上对云贵人倍加怜惜,真是……”
楚玉裳晋位的下午,就到了杨妃宫中。
她笑道:“白姐姐昨日急冲冲过来,定是吓坏到了娘娘,让娘娘忧心了。”
想到英容华,杨妃温和道:“这才正是她。好在虚惊一场,叶贵人得到了教训,你也因祸得福,成了贵人。”
楚玉裳秋水明眸,含蓄而又内敛地笑了笑。
杨妃勾唇道:“不必局促,你升贵人是好事,将叶贵人拉下来,也是功德一件。没了叶贵人争宠,本宫也能睡个好觉了。”
叶贵人失宠,后宫便是她一家独大。
楚玉裳的恩宠次之,容妃、姝嫔、江美人的恩宠就更少了。
至于皇后,皇上还认为皇后贤良淑德,瑕不掩瑜,治理六宫有功,初一十五等重要日子都会去皇后那里。
但幸而皇后无子,既如此,她也没什么可急的。
之后,叶贵人称病了半个月,楚玉裳也没特意去踩叶贵人一脚。
叶贵人现在的日子已经很不好过了,她去落井下石也做不了什么,不妨捏着这件事博同情。
过了腊八就是年,临近年末,楚玉裳收到了家中递进宫的包裹,包裹中有她爱吃的点心,她娘给她绣的安神香囊,她爹买下的新游记,以及零零碎碎一些小玩意。
包裹的最下面压着一叠信封,一封信里单独放了两千两银票。
看着包裹内的东西,楚玉裳一阵失神。
明明处在同一片天空下,看着同一场雪,她却觉得她离父母很远。
远到也许她耗费终生也走不出宫门。
楚玉裳将陈嬷嬷的信交给白薇,这才慢慢翻看起写给她的。
白薇见小主完全沉浸了进去,便拿着信退出去,轻轻合上了门。
除夕将近,关雎宫也开始除旧布新。
楚玉裳给关雎宫的宫人备好了压祟钱,又买好春联纸和除夕要吃的鱼,以及丰盛的年夜饭给他们。
除夕当晚,她要去赴除夕宫宴,留宫人守岁就好。
自然,杨妃、英容华、罗宝林那里她也送去了年礼,其他宫的,由白薇操办。
除夕夜,楚玉裳照旧和英容华一起赴宴。
因为位份升了缘故,这次她能和英容华坐在一起了,身边是许久不见的良美人。
丽容华则在她们对面。
良美人冲楚玉裳行了一礼才坐下,楚玉裳看向良美人的肚子。
良美人怀孕四五个月了,腹部有了明显隆起。
她气色上佳,看来腹中的孩子没多闹腾。
楚玉裳收回了视线,这时,皇上皇后一左一右扶着太后走来了。
众人起身行礼请安。
多年的养尊处优让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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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没什么受岁月侵蚀的痕迹,满头青丝不见一缕白发,眸光湛然,通身沉淀着书卷气的聪慧。
萧元恪在进来时,随意一瞥,正好看见楚玉裳从良美人身上收回目光。
所以她也是期盼有一个孩子的吧。
萧元恪神情温和了许多。
宴席开始后,楚玉裳正低头用着东西,忽然听到一阵激昂的乐声响起。
再抬头,一袭红衣,带着面具的美人便已持剑入场,她袖口的红绸和剑一样长,衣摆处是耀眼的金饰。
每持剑舞动一下,红绸便随之而动,有丝绸破空的声音发出,金饰也显得波光粼粼起来。
且她舞得干练,不见半分优柔寡断,随乐的鼓点一起,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楚玉裳见杨妃、容妃等人搁了酒杯细看,便也继续看了下去。
这一看,楚玉裳才发现,这哪是什么乐府的伶人,分明是丽容华。
怪不得丽容华在皇上来时,却匆匆走了。
楚玉裳看得更认真了。
杨妃唇畔的笑意已经没有了,她看向皇后,见皇后正频频点头,很是赞赏的样子。
皇后对皇上道:“皇上,这场剑舞可谓是极美。”
萧元恪一言不发,但眼见着是认同的。
一曲终了,萧元恪道:“赏。”
丽容华利落收了剑,伸手将脸上的面具摘下,露出姣好容颜:“嫔妾谢皇上赏赐。”
四座为之一静,姝嫔惊讶道:“原来是丽容华!”
枉她还津津有味地看了这么久!
皇后惊叹:“原来丽容华准备的惊喜是这个,她心思细腻,臣妾也被蒙在了鼓里。”
萧元恪于是道:“丽容华有心了,便在朕身旁落座吧。”
丽容华嫣然一笑,下去换了身衣裳后,才重新坐在了皇上身边的位置。
之后,邓才人和魏常在一个唱曲一个抚筝,便也不显得丽容华献艺突兀了。
但毫无疑问,她们二人都没有丽容华的剑舞让人惊艳。
今晚,自然而然,是丽容华侍寝。
回到披香殿,楚玉裳摘镯子时蓦地顿住。
除夕夜,皇上不是应该去皇后宫里吗?
怪不得皇后最后脸色微变,杨妃又忽地一笑,施施然走了。
合着丽容华复宠,皇后的利益受损了。
真是……
楚玉裳摇了摇头,沐浴更衣,躺下后睡得更香了。
正月,皇上皇后无疑更忙了,皇上要开笔祈福,祭祀祖先,又要逢岁首举办大朝会。皇后带着嫔妃去向太后请安后,也要接受命妇朝贺,陪祭天地祖先。
楚玉裳的生辰是在初九这日,原以为没人在意,谁知在请安时皇后却道:
“皇上对本宫提起了云贵人的生辰,说云贵人正好十八了,又是第一年入宫,便在关雎宫摆一桌,庆贺一番。云贵人,你意下如何?”
楚玉裳起身:“嫔妾多谢皇上、皇后娘娘。得皇上记挂,嫔妾荣幸至极,如此便好,嫔妾已经心满意足了。”
皇后颔了颔首,让楚玉裳坐下。
正月生辰何止云贵人一个,可谁让皇上只提起了云贵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