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第一个客人的夸赞,后续的生意就好了起来。
三人分工明确:阿福负责吆喝和收钱,孟清圆负责舀酒递碗,妇人则在一旁招呼客人,时不时给大家介绍两种酒的区别。
每招待完一位客人,孟清圆和阿福都会特意叮嘱一句:“郎君/娘子若是喜欢,记得来我们清风酒寮坐坐。
就在西角楼旧宋门安州巷,常年供应好酒!”
不少客人喝得满意,干脆当场要了几坛子带走。
妇人早有准备,随手拿起一旁的草绳,手指飞快地捻动编织,没一会儿就编出一个结实的酒套子。
把酒坛放进去,提着、抱着都方便。
“老板娘好手艺!”买酒的客人忍不住夸赞。
妇人笑着应道:“小伎俩罢了,方便郎君携带才是正经。”
三人忙得脚不沾地,不知不觉就到了正午。
出门前他们各自吃了一张现烙的酥脆大饼,里面夹着瓜条酱菜和卤肉。
可忙活了这大半天,早就消化干净了,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肚肚饿饿~”
孟清圆又开始了。
妇人搓了搓胳膊竖起的鸡皮疙瘩,赶紧从钱袋里摸出一堆铜钱递给孟清圆。
“去去,你俩爱吃什么自己买。”
这么黏糊糊的撒娇,再来一次她真遭不住。
“好嘞!”
两人接过钱,欢欢喜喜地快步往旁边的小吃摊走去。
不远处就有卖牡丹馎托的摊子。
热气腾腾的馎托刚出锅,上面还点缀着几片粉色的牡丹花瓣,看着格外精致。
“老板,来三碗加羊肉臊子的牡丹馎托!”阿福喊道。
孟清圆又去旁边买了早上赶路时没吃到的同款牡丹花米糕,刚出锅闻起来香喷喷。
两人将馎托放在食盘上,由阿福端着回到了摊位。
三人或蹲或站,就这么大口吃了起来。
孟清圆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尝了一口,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牡丹花之于馎托,就好比轮船之于沙漠,也就是看着好看,其实压根尝不出花瓣的味道。
店家做这个牡丹馎托纯属是应景凑份子。
不过这羊肉臊子做得的确好。
肉切得碎,用热油煸得香酥,再加上酱汁翻炒,最后撒了两勺茱萸粉。
又香又辣,配着馎托吃起来特别过瘾。
三月底的天气,一碗馎托让三人吃得满头大汗。
孟清圆正端着碗喝里面的面汤,突然就听到身后曲水流觞亭的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骚动。
还不等她回头,又有人高声呼喊:“有没有郎中?
快来人啊!有人被气吐血了!”
话音刚落,又有另一道声音紧随其后,带着几分慌乱:“不好了!有人投池了!”
“嚯?”
三人手里的吃饭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纷纷好奇的伸着脖子往远处张望。
还是孟清圆最先反应过来。
只见她三两下扒完剩下的馎托,又把里面的汤一饮而尽,将碗往食盘上一放,转头就对妇人和阿福说:“我先去看看咋回事,回来给你们讲哈!”
说完撒丫子就往骚动的方向跑。
妇人看着她跑远的背影,转头对着一脸眼巴巴、明显也想去看热闹的阿福说:“你也去吧,记得看紧阿圆,别让她乱跑。”
“好嘞!”
阿福喜出望外,连忙把自己和妇人的碗都收拾好。
先将空碗送回了卖牡丹馎托的摊子,这才快步追着孟清圆的方向赶去。
此时的曲水流觞亭周边已经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
看来华国人这爱看热闹的性格,千百年来就没变过。
孟清圆仗着自己身材纤细个子小,泥鳅似的就顺着人群的缝隙地往里钻。
没一会儿就挤到了最前排,稳稳的占据了吃瓜最佳观赏席。
阿福一个小郎君,不好在人群中这么挤来挤去,只得绕到旁边。
瞅准一块没人的大石头爬了上去,站在上面踮着脚尖往里张望,勉强能看清亭边的情形。
亭边的池水里,几个家丁模样的汉子正合力将一个人捞上来。
那人被拖上岸时,衣衫尽湿,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浑身淌着水,狼狈得不成样子。
孟清圆离得近,看得最清楚。
这是个约莫四十多岁的文士,穿着青色的儒衫,看模样像是个教书先生。
他刚被捞上来,就有三两好友围了上去。
一边给他擦拭身上的水渍,一边焦急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博怀!博怀!”
“哎呦,博怀啊,你你你……你说你这是何必呢?”
“圣人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1.]’,果然诚不欺我焉。
这位小女娘,当真好生无理!”
而众人指责的对象,正式站在对面,五六个衣着靓丽的小娘子。
虽然背对着孟清圆,但她还是看得出,这一个个的穿着不俗,气质也不像普通人。
那几位文士正对着她们高声辩驳,看架势刚才吵起来的就是这两拨人。
周围的人群议论纷纷,孟清圆支棱着耳朵,很快就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落水的文士刚才在曲水流觞亭内赏牡丹,一时兴起便提笔写了一首咏牡丹的词,兴冲冲地念给众人,恰好被这几位小娘子听到。
其中一位穿着丹雘色襦裙的小娘子性子爽直,听完后便直言不讳地评价了一番。
言辞间颇为犀利,说他的词“堆砌辞藻,无半分真意,徒有牡丹之行,未见牡丹之神。”
还说“咏物当寄情,君之词无半分真心感悟,不过是无病呻吟罢了。”
那文士本来对自己的词作颇为得意,结果被一个小娘子当众如此评价,顿时觉得颜面尽失,当即就与对方争执起来。
“诗经咏美人,铺陈其事而直言之[2.],咏物亦当如此。
庾信咏花,辞藻华美,千古传诵,何来无病呻吟之说?”
文士满口之乎者也,试图证明自己的词有深意存焉。
可那小娘子也不是吃素的,对方说她不懂赋法,她当即便叉着腰骂了回去。
“赋者,铺陈也,然需铺陈其事而情理俱在。
君之词只铺陈花色,无情无理,与账册罗列何异?
真正的咏物,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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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物我相融,不着一字而尽得风流。
而非这般句句点题,反倒落了下乘”。
一番唇枪舌战下来,那文士被辩驳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半天再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孟清圆看了场古代版《奇葩说》,吃瓜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本以为这件事到这也就结束了,可谁成想,那小娘子似乎吵架吵上头了。
见对方无言以对,并没有就此打住,反而话锋一转,继续开喷:“始有柳屯田永者,变旧声作新声,出《乐章集》,大得声称于世。
虽协音律,而词语尘下,多写市井艳情,终非大雅之音。[3.]”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柳永的词在市井间流传极广,知名度也高。
即使没读过书的,或许《千字文》不会读,但柳七的词,多少都能唱上两句。
虽有文人觉得其“俗”,但也没人敢当众这么直言抨击。
不等周围人反应过来,小娘子又接着说道:“至晏元献、欧阳永叔、苏子瞻,学际天人,作为小歌词,直如酌蠡水于大海,气魄非凡。
然皆句读不葺之诗尔,又往往不协音律,失了词之本色。[4.]”
牛逼啊!
孟清圆在心里惊呼一声,真勇士啊这是。
从柳永到晏殊、欧阳修,再到如今人人敬仰的苏公苏轼,她这是无差别攻击个遍。
再看对方的眼神,全是瑞斯拜。
要知道,此时苏轼的诗文词赋在汴京乃至整个大宋都备受推崇,被誉为“学究天人”。
现在竟然有人敢当众说他的词“不协音律”,孟清圆都怕人群里有人蹿出来揍对方一顿。
果不其然,这话刚说完,原本就被气得脸色发青的落水文士,猛地胸口一闷,“哇”的一声又吐了几口鲜血出来,溅在湿漉漉的儒衫上,像朵绽放的牡丹。
他指着那小娘子,嘴唇哆嗦着,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随后眼前一黑,竟直接被气晕过去。
“博怀!博怀你醒醒!”
他的好友们顿时慌了神,连忙上前搀扶,掐人中的掐人中,按虎口的按虎口。
周围的人群也炸开了锅,不少文人墨客都面露愠色。
这时,一个穿着藏青色儒衫的中年文士忍不住高声喝问:“小娘子将柳屯田、苏公等大家尽皆瞧不上,口气未免太过狂妄!
既然你如此懂词,不如当场作一首咏牡丹的词来,好叫我等也品鉴一番,看看何为你眼中的‘大雅之音’!”
这话一出,周围人也开始起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丹雘襦裙的小娘子身上。
连孟清圆也不由得好奇,这等勇士,能做出什么样的词来。
只见那小娘子闻言,不慌不忙,抬眼望了望亭边盛放的牡丹,略一沉吟,便开口缓缓咏出:“禁幄低张,彤阑巧护,就中独占残春。
容华淡伫,绰约俱见天真。
待得群花过后,一番风露晓妆新。
妖娆艳态,妒风笑月,长殢东君[5.]。”
她声音清丽,念起这词来格外好听,连孟清圆这种文学造诣不高的,都觉得有点子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