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须臾功夫,薛昱拿着两柄剑再度出现,将其中一柄覆着薄霜的银剑递给孟知匀:“你用这把来御剑。”
孟知匀上下打量了一下这把剑,看其通体披霜,却难掩剑刃锋芒,剑身上铭刻的剑纹更是玄妙至极,没有贸然伸手去接。
这显然是薛昱自己的本命剑——雾凇。
“多谢师兄好意,”孟知匀推脱道,“不过我的剑虽破,但御剑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自己就是剑修,当然知道本命剑的重要性,说白了,跟外置器官也没什么差别了,她自认和薛昱的交情还没到能借用对方本命剑的地步。
薛昱反手将另外一把递给她:“那用这把。”
这柄剑显然和雾凇剑用的不是一种材质,剑纹是几簇盛开的春花,剑刃隐隐透出些淡黄的灵光,剑柄上刻着两个工整的字——醉春。
这是薛家大少主薛旻的本命剑。
也不知道薛昱有没有跟他哥打过招呼,居然就这么把人家的本命剑顺过来了。
“必须二选一吗?”孟知匀脑门有点冒汗,左右为难地看着面前两柄威名远扬的绝世名剑。
薛昱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养剑堂今日闭堂,时间紧急,只能借来醉春。”
随后,他不着痕迹地提醒:“眼下时辰不早了,再不下山容易延误探查时机。”
他年少不懂事的时候没少拿他哥的剑出去乱劈乱砍,甚至在后山的蕴灵池边拿醉春杀过鱼,久而久之这两兄弟对本命剑的态度都颇为随意,哪怕随手借同门应急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孟知匀那柄破剑早该扔废铁堆里了,如果她真的用其御剑,一路上的速度必然受限,容易耽误时间。
他忍不住多打量了那柄不像话的剑,心想:“看不出来,她倒挺念旧。”
孟知匀终于屈服了,伸手接过雾凇剑,手指微动,立刻给系统提交了一个资产借用单,还拿出一张宣纸,摸出一根笔,详细标明了借用事由和借用期限。
她“唰唰”两下在末端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纸递给薛昱:“劳烦师兄签个字。”
薛昱从没见过这种字据,将其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按耐住心里的疑惑不表,在她的名字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钟粹山重视弟子教化,一直有延请人间有名的文士入山教书,他们这一代的教书先生号灵微,曾经是盛朝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后来因厌倦官场倾轧而归隐山林,受玉露长老之邀,来到了钟粹山传道授业。
所以这一代从学堂出来的弟子,其字迹中多少能看出来灵微先生的筋骨,笔走龙蛇、行云流水,自有一派飘逸清健。
而孟知匀的字……
字迹工整、排版整齐,说是山下书肆印出来的也无人会怀疑。
孟知匀没想到自己为高考苦练多年的一手字在薛昱那儿引起了好奇,只顾着珍而重之地把资产借用单揣进怀里,随后看到系统几乎是秒通过了她的提单,她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
“师姐,你这是干什么?”薛逢梨见她一阵忙活,终于忍不住凑过来问了一句。
孟知匀随口解释道:“打个欠条,以免抵赖。”
“抵赖?”薛昱垂眸看着她,“谁?”
当然是一脸贱相的系统啊。
上次下山执行任务的时候,这傻x系统明明发邮件说了在外吃饭、住宿可以报销,结果等她回了宗门,它又以票据不齐全为由驳回了她的报销申请!
说什么“发票”需有店家签字,还说总金额超过一两银子的需附上明细水单,具体要求也不一次性说清楚,害她山上山下地跑了三四回才把所有单据补齐。
好在那家店的老板是个情绪稳定的好人,不然看到她这种三番五次跑来要人签字的,早就将人一扫帚轰出门去了。
薛昱微微挑眉,看着她又是攥紧拳头又是青筋暴起,仿佛因他这个问题想到了十恶不赦的仇人。
孟知匀却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答道:“自然是怕我抵赖,有字据为证,能够督促我按时归还师兄的剑。”
薛昱看着她精彩纷呈的脸色,听着她言不由衷的解释,冷泉般的眼眸里泛出点依稀的涟漪。
她倒是挺心大,明明什么都摆在脸上了,却还敢公然说谎。
“下山。”他收回了目光。
*
三人的资质都是钟粹山这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对于御剑这种基础技能,用起来简直是得心应手,加之平松县离钟粹山不远,不到半炷香的功夫,他们就抵达了李家。
衙门已经派人将整个李宅围了起来,往日里热闹的巷道如今安静肃穆、落针可闻。
县令亲自带人守在李府门口,一见有人御剑而来,忙搁下了茶盏,拱手就迎了上去:“三位可是钟粹山的仙师?”
孟知匀没指望她那高岭之花师兄跟人打交道,主动上前虚扶了县令一把,温声道:“正是,大人不必多礼。”
不等对方再多说什么虚头巴脑的东西,她直接开门见山地问:“李家人可是昨晚遭遇不测的?”
刘县令忙道:“正是。”
他使了个眼色,命人打开了李宅的门,引三人进入院内,冲廊下一指:“仙师请看。”
房廊下整齐地挂着一溜儿尸体,跟风干的腊肠一样,风一吹,尸体微微摆动,造型颇为诡异。
薛逢梨瞪大了眼睛,捂住嘴堵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叫。
“李宅一十二口人,都在这里了。”
除了李家老爷、夫人、少爷,还有三个婢女、两个厨娘、一个马夫、三个小厮。
“此事颇为诡谲,我等不敢擅自调查,便及时封锁了李宅,静等仙师探查。”刘县令堪堪站在门槛处,态度谦恭,却说什么也不肯踏入李宅一步。
这一溜儿尸体迎风招展,实在令人闻之色变,他们这种没有灵脉的肉体凡胎,最怕邪祟冲撞,若是在这里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指不定回去就被恶鬼缠身,平白丢了性命。
他寒窗苦读数十载才换来官身,还有一家老小需他供养,万万不能因此丧了命。
孟知匀察觉到了县令苍白如纸的脸色,当然知道他心中顾虑,便回头递了个台阶:“李宅或许怨气未散,怕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于宅外坐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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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师所言甚是。”刘县令从善如流地退到了门外,心想还得是三大宗门的仙师通情达理。
先前他与附近的小宗门打交道,那可谓是庙小妖风大,恨不得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令人想起来就恨得牙根儿痒。
孟知匀打发了县令,转身便见薛昱和薛逢梨已经行至廊下,开始着手检查尸体了。
不过他们都没把尸体放下来,只是各自探了一缕灵气出去。
“都已魂飞魄散。”霜雪剑一脉擅追查踪迹和掩盖痕迹,依孟知匀来看,便是具有熟练的追踪与反追踪技能,所以薛昱的断言比较权威。
薛逢梨眉头微蹙:“惨死之人怨气深重,就算不流连人间堕为鬼,也不会散得这般快。”
孟知匀知道她的未尽之言。
这桩惨案看起来的确是实打实的仇人作案,想必动手之人恨惨了这李家,屠戮满门不说,连其死后魂魄都要通通打散了,断了其往生之路。
二人对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有了一个猜测。
薛昱继续探查几人身上的伤势,不疾不徐地说道:“他们都是被勒死后才吊上房廊的。”
随后,他的目光落到了几个男尸身上——只有他们衣裤上有血迹。
他伸出右手,并拢食指和中指,在虚空中一笔画成了一段剑铭,然后指尖微点,将流出霜白灵气的剑铭拓入地面。
那几人身上的几滴血也被剑铭吸了过来,落入地面后引起了些微震颤。
薛昱闭了下眼,再度睁开眼时,视野之中的李宅仿佛只剩下了水墨丹青画里的黑白,像白茫茫一片的大雪地,唯有一道刺目的红痕蜿蜒去了宅邸之外。
“我出去看看。”他顺着痕迹便走了出去。
孟知匀虽然一直对霜雪剑的追灵之术有所耳闻,但是今天亲眼所见还是觉得稀奇,便凑过去拍了拍抿唇不语的薛逢梨:“你去向刘县令打探一下,问问是谁头一个发现李家人惨死的,把那人叫过来。”
薛逢梨自刚刚起一直有些心不在焉,这才应了一声。
孟知匀则顺着薛昱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结果没走几步就看到那人站在巷子旁的一个臭水沟前,不等她过去一探究竟,一只温热的手便蒙住了她的眼睛,以臂为桎梏,带着她走远了些。
“……师兄?”周身被他的气息笼罩,仿佛身处一场干净凛冽的大雪中,孟知匀有些错愕。
薛昱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脏,别看了。”
孟知匀回想了一下,那几个男人的血迹大多在裤子裆部及以下地方,稍加联想,她就知道了薛昱追过来看到的是什么。
“都在臭水沟里了?”她转过身,轻飘飘地往他身后的水沟远远瞥了一眼。
薛昱诧异她居然能猜到是什么,“嗯”了一声,语调毫无起伏地补充道:“已经被水沟里的老鼠啃了。”
想必这正是凶手乐见其成的结果。
让这些人爱若性命的命根子被阴沟里的老鼠啃食殆尽。
薛昱走出两步后见她还没跟上,便侧身挑眉看她:“还不走?”
孟知匀收回心绪,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