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妻子的悔恨
云枝很少会真的生气, 他大部分时间都乐呵,用褚辽的话就是没头脑的人都高兴。
但这一次云枝是真生气了,他给了褚辽一拳。
褚辽猜到了他会生气,也猜到云枝没准会一怒之下闹绝交, 但云枝很好哄, 只要他哄一哄给点钱就好了, 他小脾气多, 但很认钱,况且, 褚辽觉得他根本不爱宋珺修。
宋珺修之于云枝,就像褚家之于自己,是不得已又逃不开, 他们背着别人混在一起时自由、快乐,云枝和他没有利益算计,没有防备,非常放松, 如果能选择, 褚辽不信他会选择比自己大十几岁, 控制欲强的老男人。
可他没想到云枝会对他动手。
云枝居然打他。
云枝不会打人, 打了别人后自己的手关节先红了起来, 他瞪着褚辽, 一双杏花眼含怒, 带着明晃晃的悔。
这眼神落在褚辽的眼里, 便如同冰刃一样给了他一刀, 让他心口一冷, 刺痛之后也涌上怒气。
等到清醒过来,云枝已经被他按在墙上。
他的手机掉在地上, 手臂完全动弹不得,一张腻白的脸都气得绯红,眼底噼里啪啦掉泪珠子,但即便如此,云枝始终不服气又愤怒地瞪着他,也一直没放弃挣扎。
褚辽也是怒火中烧,他捏住云枝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
下一瞬,被咬住了手指,还用了全力。
换了别人,褚辽早反手一拳打昏死过去,但他忍了,忍着野猫一样的利齿扎进肉里的疼,忍着怒,忍得太阳穴青筋跳动。
他从来不知道云枝这么倔,竟然能一直咬着,死不撒口。
为了这么?
被他摆了一道,生气?
还是为了……宋珺修?
“怎么了?”褚辽忽然哂笑了一声,面容隐隐带着狰狞和凶狠,“心疼了?要在我身上给你男人报仇?云枝,你在装什么?”
他像是感觉不到痛,硬是没有将那根手指从云枝口中挣出,即便血已经流到虎口,“你是刚知道他病了吗?真这么爱他,你出来和我玩什么?嗯?在国外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我的心思了,云枝你装什么纯洁无知?不会以为我真要和你当哥们吧?”
“我哥们多了去了,就缺你吗?花钱费时哄你,是图什么?嗯?你有胆量,就回家对宋珺修说,说你和我出去玩了,每天只是玩,像哥们一样……”
云枝嘴里含含糊糊地反驳了一句:“本来就是!”
褚辽笑:“那你和他说,看他信你出来玩还是出来睡觉?”
他非要孤注一掷,釜底抽薪,这种方式让他在褚家翻身,现在也要在情场翻身。
他非要云枝认识到自己多没良心多荒唐,让他和宋珺修再也不能维持表面的和平。
云枝为了宋珺修和他动手,咬得他鲜血淋漓,是没良心的贱人,这贱人……褚辽闭了闭眼,他发誓再也不对他好了。
他只想睡一次,睡一次就把他丢弃,到时候宋珺修肯定早就不要他了,等云枝回来求自己,他再大发慈悲收留这小贱人。
褚辽这么想,于是说出口的话格外直白,粗俗,“没准在宋珺修心里,你早就是个□□的破鞋了,你说他听到我的话会不会气死啊,万一气死了,那你在他心里一直到死都是荡夫!”
这话像是刺激到了云枝,他张了张嘴,那两汪含在眼里的泪珠刷地一下掉了下来。
“我没有……”
褚辽被他的眼泪砸了手背,看着他伤心的脸蛋儿,悲哀地发现自己对和贱人还有点心疼。
一定是没艹过。
等艹过了,他就把云枝像用过的安全套一样丢出门,让他知道没良心的下场!
介时,这贱人一定会柔媚又恐惧地蜷缩在床脚,求他别赶自己走,宋珺修不要他了,他没老公了,只有自己要他。
心里的气缓了一些,褚辽深吸一口气,想说些更狠心的话,让云枝彻底认清现实,知道自己是个没良心的浪荡货。
“云枝你这贱……”但他说到一半,猝不及防地对视上云枝空洞的眼眸,嘴边的话陡然变成了,“明明是他截胡我,我都在追你了,宋珺修才出现,如果不是那个女人怂恿我爸送我出国……”
云枝根本听不懂他在胡言乱语什么,哭着要走,他不想看到褚辽了,他的话让云枝好伤心,再也不见看到他了。
在褚辽胡言乱语之际,云枝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推开了他,他把手机捡起来,要去找宋珺修,他现在只想见宋珺修。
但褚辽不让他走。
他把云枝抱在怀里,抢走他的手机,“你要去见他?!我告诉你吧云枝,宋家现在一团乱麻,宋珺修现在自身难保,你继续和他在一起,到时候他万一出事死了还好,如果没死,你们的结婚证会让你和他一起倒大霉!”
云枝愣了一瞬,他不知道宋珺修家怎么了,觉得褚辽肯定是骗他的,所以还是挣脱他跑了。
云枝走的决绝,都不肯回头看一眼。
褚辽站在他的背后,看着他的背影含着恨意。
他恨云枝,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云枝让他在感情上像第三者。
不对……
凡事有先来后到,他先来的,宋珺修和云枝不般配,是宋珺修抢了不属于自己的人,所以自己抢回来很正常。
宋珺修该死,云枝也不值得自己对他好,他只配被艹,他们可恨……
嘟——
恰在此时,电话响了起来,强行将褚辽的思绪拽回,他顿了下,几乎以为是云枝的手机在响。
可是云枝的手机在他的掌心静悄悄的,褚辽诧异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手机。
“……宋先生?”
“呵呵是我,小褚总,”电话那头是一个近乎年老的声音,腔调圆滑,“好不容易联系上你……”
*
云枝没有要回手机,跑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回到了家里。
家里只有刘姨在家,司机不见了,宋珺修也不在。
刘姨骤然见到失魂落魄的云枝,十分惊诧,“枝枝,你怎么回来了?先生怎么样了?”
云枝一听她提到宋珺修,又是想哭,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不敢告诉刘姨自己根本没去看宋珺修。
“我回来……拿东西……”
“拿什么?”刘姨问,随后又疑惑,“老孙怎么没回来送你?”
云枝摇了摇头,含着泪,“你别问了刘姨。”
云枝独自上了楼,去浴室里快速清洗了一下自己,他不想让宋珺修闻到自己身上的酒味,还有社交聚会上的香水味,洗完之后把身上那身弄脏又变形的礼服扔进垃圾桶,穿着自己的衣服出门了。
宋珺修只去自家投资的医院,用哪个医生,云枝都知道。
他站在病房门口许久才硬着头皮敲开房门,看到宋珺修的瞬间,云枝如同做错事的孩子,小步小步地挪到他床边,深低着头啜泣,不敢言语。
宋珺修没大事,这指的是他没死。
但他虽然没死,脸色却很差,云枝走到跟前时,他缓缓抬起眼睫看向云枝,那张五官浓重俊美的脸苍白得泛青,眼下暗紫,那双看着云枝的眼都是黯然幽深的。
“哭什么?”
云枝听到他问自己,更憋不住哭声了,“我错了……对不起,珺修哥……”
一句话顿顿卡卡,哭成好几节。
“我以后不出去玩了,再也不玩了。”
宋珺修闻言低声笑了声,向云枝抬起一条手臂。
云枝见状熟练地抱住,将他掺扶起来。
坐起身后,男人摸了摸他的脸,目光在他洁净的衣物上停留了一会儿,最终落在云枝泛红的嘴角,他哭得脸色泛白,但唇却丰润洇红,嘴角还肿的。
还洗了澡了,洗了澡才敢来的。
怕他看到什么,闻到什么。
云枝看到宋珺修的眼神忽然一凌,冷厉肃杀,紧接着他手臂一用力,把云枝按倒在了自己膝盖上。
“洗了澡了?洗了多久才洗干净?”
他冰冷的手指抚摸到云枝的唇角,忽然狠狠按了下去。
“啊!”云枝感觉到疼,这才发现自己嘴角肿了。
他知道宋珺修一定是误会了,硬着头皮蹭他的手心,“我没有,我是干净的……”
男人的手指贴着他的唇角顶进,在湿热的舌根处用力按了下去。
云枝顿时说不出话来了,涎水顺着唇角流下,他干呕了几下,用眼神示弱。
“云枝,我对你不好吗?”宋珺修质问他,但语气却轻柔,另一只手还在抚摸云枝单薄的脊背,和瘦而突出的肩胛骨头,动作很温柔,很心爱,“不够疼你吗?”
云枝想哭,但是忍住了,他想说你对我好,但是说不出话,宋珺修不让他说话。
这个按着舌根的动作霸道地阻止了他所有想说话的机会,云枝想发出声音都难,他不断干呕。
等到眼泪鼻涕都流到男人手上,难受得呼吸都困难了,宋珺修才松手。
他不嫌弃手上的脏污,将大口喘息着的爱人紧紧抱在怀里,像怀抱孩子一般轻拍他的后背,“我想让你有出息,送你去学习,可是你辜负我的心意……我不怪你,愿意等你长大,你想玩,我也让你去玩了,可是云枝……”
“……你竟然背叛我。”
他像是非常伤心,声音很低沉,嗓音沙哑,云枝连连摇头,“我没有,真的没有!你相信我珺修哥!”
“是吗?”宋珺修垂下睫毛,他像是一个被辜负的无辜丈夫,对第三者的身份无知无觉,“那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是——”褚辽的名字刚要脱口而出,云枝猛的一顿,犹豫了。
犹豫的理由很简单,他还是怕恶梦成真,怕宋珺修杀了褚辽,杀了褚辽再掐死他。
他不想死,也不想让宋珺修杀人,于是呜呜着不肯说。
他知道宋珺修一定气极了,他病了自己跑出去,甚至送医院了都还在打麻将,现在问他和谁玩又不说。
宋珺修对自己那么好,云枝觉得自己太没良心了,他一定失望至极。
如果宋珺修气死了,自己一定有责任。
认识到这一点,云枝伏在他胸口,涕泗涟涟地说:“你别生气了珺修哥,我以后再也不会了,要不你打我吧?珺修哥,我不怪你,也不和别人说的。”
云枝很怕被打,小时候爸爸总打他,邻居还会打老婆,云枝很怕这些,但如果宋珺修打他一顿就能消气,不会气死,云枝不怪他。
但宋珺修没有打他,他听了云枝的话深深看了云枝一眼,目光一瞬间变得很复杂。
随后他长叹了口气,蹙眉说:“都是我不好,忙着工作让你孤独了。”
云枝听了更愧疚了,“不是的!都是我不好!”
宋珺修被他抱着脖子,目光平直地掠向室内昏暗的角落,说了一句让云枝肝肠寸断的话,“不然离婚吧,我会把钱留给你,从此枝枝可以自由地出去玩,等我死了来看看我就好……”
云枝听了,感觉一颗心都碎开了,他捂住宋珺修的嘴,不让他继续说,心里怨恨自己,怨恨褚辽,都是他勾引自己不念书,勾引自己玩坏了,把宋珺修逼成这样。
宋珺修好可怜。
“我再也不会了,”云枝发誓,保证,“你活一天我就守着你一天,珺修哥,我再也不离开你一步了,不然就不是人!”
宋珺修慢慢撩起眼睫,看着他,“是吗?枝枝怎么保证?”
怎么保证?
云枝也不知道,他只能去做,还能怎么保证?
“我……我要是再和他玩我就穷一辈子!”
这个誓言够狠了,云枝这辈子最怕没钱,但宋珺修不满意,他摇头让云枝再说一个。
云枝卡顿了下,“那……珺修哥,你说怎么办?”
宋珺修笑笑,“我不需要你发誓,那套庄园修好了,我想去那里修养,如果你真要和他一刀两断,就去照顾我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像是白送
宋珺修要去那套新修缮完成的庄园修养?
云枝对此感到有些疑惑, “可是医生怎么办?要让张医生陪我们一起去吗?”
宋珺修有自己专属的私人医生,可以准切判断他的病情精准用药,张医生就是其中一个,主研心内科。
但是宋珺修说:“有你陪我, 我自然好得快, 药石医生都不重要。”
“真的吗, 可是心脏生病多危险啊, 珺修哥……”
云枝茫然地仰起脸,和男人低垂的眼眸对视, 他想劝宋珺修再考虑一下,还是治病要紧,但看着对方的眼睛, 云枝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宋珺修今天说话的语气一直很平静,但不知为何,云枝有点发怵,对方的眼睛深黑沉寂, 偶尔对视一眼, 云枝都觉得害怕。
可是宋珺修什么都没做, 甚至还生着病, 面色苍白, 有什么可怕呢?
男人抬起手, 掌心落在云枝柔软的发顶, “不愿意就算了, 我自己去吧, 枝枝常来看我就好, 倘若我突然病发而死,记得把我……”
“我愿意!”云枝搂住他的腰, 让他不要再说了,宋珺修敢说他都不敢听,他不敢想象宋珺修死掉的样子,虽然云枝总是偷偷生气他对自己的管束,想逃离他,跑出去自由玩耍,但不想让他死。
宋珺修和别人不一样,那怎么能一样呢?
宋珺修和自己结婚了,是自己第一个男人,云枝十九岁时就和他在一起,在云枝心里他和外面的人不是一会事。
上次褚辽问他爱不爱宋珺修,云枝没回答,他想不清楚爱情究竟应该怎样,也不知道对宋珺修有没有爱情。
因为和宋珺修的相处跟云枝看过的爱情故事不同,宋珺修和他在一起也不像大街上的小情侣一样活泼甜蜜。
他总是冷静自持,成熟自若,把云枝的每个方面都管理得明明白白,
他们年龄差距也很大,心理上的年龄差距可能更大,在云枝心里他是一个可以亲昵和上丨床的家里人。
爱不爱情,他不清楚,但是他对宋珺修有感情,不想让他死。
为了让宋珺修放心,云枝当着他的面把褚辽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了。
他没有给好友备注的习惯,所以也不怕宋珺修知道这是谁。
删得干干净净,如果以后也不联系了,褚辽这个人就好像没出现过一样。
云枝删完他,心里其实有一瞬间的不舍和失落。
和褚辽玩真的挺开心的,他没什么朋友,以前餐厅那些人宋珺修不让他联系,同圈层的人都从小家境优渥,云枝觉得他们心眼多,和他们处不上来。
只有褚辽,和他一起玩云枝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快乐和自由,他帅气有钱,不炫耀家境,只会哄着云枝,所以云枝三番两次和他出去。
他对这样的人有好感,如果宋珺修没出现过,云枝觉得自己会选择他。
可是他触碰到了云枝的底线,他把事情捅到宋珺修这里,伤害宋珺修也就是伤害了云枝的家人,所以云枝不会轻易原谅他。
接下来几天,宋珺修的病情好转了一些,云枝这次信守承诺地陪伴在他身边。
以表诚心,云枝连手机也不玩了,他把宋珺修挤到病床里面,自己睡外面,每天和他紧密相贴。
贴了两天宋珺修忽然说病情好转了,要回家。
云枝起先不信,毕竟怎么会两天就好转?但回家第一天夜里他忽然就明白了。
云枝对此十分不可置信,原来宋珺修没骗他,有自己陪着他真的好得很快,云枝诧异地发现他竟然和从前没什么区别,两人后半夜才睡。
但那之后,云枝还是悄悄离开他十几公分,怕影响他专心养病。
宋珺修的病情按照他想象不到的速度好转,云枝昨天还担心他的病情能做飞机吗?第二天张医生就告诉他宋先生的病情好转了,可以做飞机。
云枝震惊之后,就欣慰地相信了。
一定是自己的陪伴让珺修哥快速恢复了。
他以前真坏啊,如果早点好好陪伴珺修哥,他应该早就好了。
这样想着,陪他出国修养的想法就更坚定了。
但是临行前,云枝心里还是有点犹豫。
他问宋珺修:“珺修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宋珺修看他一眼,没直接回答,“陪我多玩一段时间不好吗?”
“好……”云枝点头,但他还是想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是着急要回来,就是想知道这个路途的时长。
但是他问了好几次,都被宋珺修用别的话敷衍了回去,云枝每次结束对话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什么也没问出来,他愤愤地又去找人,宋珺修要么再打电话,要么又敷衍他,再要不给他一顿。
云枝每次和他谈完不是脑袋凌乱就是衣衫凌乱,他都怀疑自己不是去找他谈话的,是去白送。
这样晕头转向地过到了出国那天,云枝也没问出来什么时候回来,他其实还等着以前打工的餐厅搞店庆,他好去玩,反正宋珺修也好多了,他也该放松一下。
云枝幻想早日回来玩耍,就这么和宋珺修上了飞机。
“珺修哥,刘姨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去?”
在家里,刘姨最心疼云枝,对云枝十分溺爱,甚至会帮他隐瞒过错,做一些忤逆宋珺修的事,云枝也格外依赖她。
宋珺修没有回答,从出门开始,他全程揽着云枝的腰,直到上了飞机才放开。
云枝简直觉得他像是怕自己跑了一样。
他还是闹着问刘姨怎么没来?什么时候来?
宋珺修起初不回应,被他闹腾久了才撩起眼皮瞥他一眼。
云枝下意识闭上嘴,他发现宋珺修的态度和前几天不一样了,他不再柔情地哄着自己,那种熟悉而凌厉的强势和威慑感隐隐约约再次袭来,云枝不敢说话,只能跟随着他等待飞机降落。
一路七八个小时,他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云枝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感觉身体一轻,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宋珺修正将他打横抱起。
他以为下飞机了,揉了揉眼睛细看四周 ,这才发现不是机舱,竟然是一个室内房间。
这一看陌生,再一看又怪异的熟悉,云枝恍惚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之所以熟悉是因为这室内的家具都是他挑选的。
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竟然已经到了宋珺修送他的庄园了,云枝连什么时候到的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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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我们的关系
在庄园的生活比云枝想象的更容易适应, 他居住的主屋别墅是按照他的喜好装修的,照顾他的阿姨们也说汉语,是国内来的,他的衣食住行和在国内的家里区别不大。
哦不对, 只有衣食住, 没有行。
云枝自从来了这里, 已经半个多月没出去了, 这里同同样是东半球,但距离国内很远, 有着八个多小时的时差,云枝时差混乱,睡眠也凌乱, 常常一觉醒来不知道睡了多久,长此以往,如果不是还有网络和手机,他几乎忘记了时间。
起初, 云枝还是很开心的。
到这里的第一天他就忘记了和宋珺修在飞机上的不愉快, 他每天站在主屋二楼的落地窗前, 居高临下地俯瞰欣赏主屋前精致的风景园林, 庭院中蓝紫色飞燕草迎风舒展, 鲁冰花高瘦挺拔, 还有橡树与山毛榉在瞧瞧变黄。
云枝欣赏完了风景, 还可以去看动物, 后院里养了很多他喜欢的孔雀、灰兔、小绵羊, 他上学时养的鹦鹉聪聪也被带过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小型游乐场, 酒窖、图书馆之类,云枝眼花缭乱, 在偌大的庄园里找不到北,每天被领着玩一圈后便累得倒头大睡。
但再好玩的地方也有玩腻的一天,半个月后云枝的兴致逐渐减退,他感觉累了,不愿再到处玩。
一次早餐之后,云枝有些想念刘姨了。
这里的阿姨做饭也很好吃,煮的甜汤同样浓稠粘糯,但云枝还是想念刘姨的手艺。
其实也不是非吃那口不可,就是想回家。
于是云枝又开始问宋珺修什么时候回去。
男人不理他这个问题,于是云枝脑子一转,又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上学?
能上学就可以离开这里,他已经半个多月没从庄园走出去了,云枝的心像急欲扑扇翅膀的鸟,在笼中短暂休憩之后又向往自由了。
可是这个问题也没有得到正面答复,也可能是云枝问的时机不好。
他总是想一出是一出,也不会看场合,明明是最亲密的时候,云枝享受完了之后,脑子有一瞬间的清醒,他看着俯身撑在他身体上方的人,忽然就问宋珺修什么时候才出去上班?怎么天天在家里?
宋珺修撩起眼皮,居高临下地凝了他一眼,滚热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幽暗,“不想看到我了?”
云枝下意识点头。
他觉得宋珺修病得不重,因为他即便号称修养,也每天在书房工作将近十个小时,晚上还时不时给他一顿,看起来健壮的很,不如回国,他白天出去上班,云枝好获得自由。
但一瞬间,他忽然感受到某种寒意,云枝悚然一惊,又连忙摇头,甜声道:“没有没有,我就是又想上学了珺修哥,上学多好啊——”
话没说话,便被一声尖叫取代,云枝又后悔自己说话不过脑子。
等第二天浑身酸疼地醒过来,他悚然发现宋珺修给他布置了作业,他最讨厌的供应链管理内容,还让他三天之内上交。
云枝看一眼就想死,他哪会这个?听都听不懂,他想绝口不提上学的事,以此糊弄过去。
宋珺修每天忙工作,没准就忘了。
和云枝料想的差不多,那之后他绝口不提学习的事,宋珺修果然也没提作业。
再一个,宋珺修最近似乎很忙碌,云枝总听到他在打电话,语气冷肃,让人害怕。
秋意渐浓,云枝从逐渐变凉的天气中感觉都几分风雨欲来,他又想起了褚辽,褚辽对他说宋家最近争斗得厉害,还说宋珺修处于争斗中心,自身难保。
云枝没看出他怎么困难,明明还可以和他在国外悠闲度假,但从他的书房路过时,他偶尔听到宋珺修冷得可怕的声音,又觉得可能确实有些事要宋珺修处理。
他不敢打扰,怕影响他工作,回国的事也不再提。
再等等吧,等珺修哥忙完了吧,云枝想。
等待的这段时间,他又认识了新朋友。
负责管理动物的青年多利安。
一日,云枝玩累了便找了处亭子休憩,此时已经入秋,但后院的景色如旧,未衰败的白蔷薇藤缠绕在亭柱上,香味清冷淡雅,小巧的花连绵成片,如云似雾,云枝卧在其中,甜睡片刻,忽然听到有人对他说话。
“你这样会感冒的。”
云枝第一次见到多利安,觉得他不算好看,他不爱搭理相貌普通的人。
第二次见他又觉得还可以,因为他的气质有些像自己幻想中的年轻的宋珺修。
和骄傲的富二代褚辽不同,多利安比云枝还要小一岁,他不太俊,但气质温润干净,衣着修整,举手投足有几分优雅,这几分优雅有点像一个人。
云枝没见过二十岁的宋珺修,但他幻想过,如果年轻十六七岁,宋珺修应该没有现在这么强势成熟,一定是个俊美柔润的少年形象。
褚辽的骨相有三分像宋珺修,多利安的气质有五分像,因为他们这些特征,云枝觉得他们亲切,于是常去找他聊天。
和表面的气质不同,多利安看起来柔润有涵养,但实际上也没什么文化,而且不会说汉语。
不过他为人热情,对云枝总是笑脸相迎,云枝好几次去看动物都能见到他在等待自己。
多利安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云枝从他的话中挑选自己能听懂的回应。
最初云枝还担心他是个有学识的,不和他说太多,云枝在有钱人面前从不自卑,却羡慕有文化的人。
不过聊了一段时日,云枝愕然发现多利安文化水平和自己差不多,甚至可能还不如自己,他数兔子还知道二四六八十,多利安要一只一只数。
他不过是个气质好的笨蛋嘛!
云枝又自信起来。
多利安没文化,这往往意味着他也会玩,他和云枝一样在乡村长大,气质温吞吞的,行为却更野,云枝以前只会放羊,但在多利安的带领下学会了捉鸟,爬树,分辨酸甜果实。
他连着几天带着一捧苹果回去给宋珺修,每一颗都是甜的,不等对方吃完,又带回一些树莓。
多利安问他:“你每天把苹果送给谁?”
云枝说:“珺修哥,他爱吃苹果。”
“他是你哥哥?”多利安表现出几分惊讶,“你们看起来不太像。”
云枝摇头,“当然不是,我哥哥吃发霉的柿子死掉啦!”
多利安没听过这种死法,震惊之后深表歉意,但又不解:“那他是你的叔叔?”
“哎呀你真笨!”云枝说,“他是我的hasbend啦。”
多利安一时没听出他在说什么,将他发音怪异的单词在口中又念了一遍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husband。
云枝从他的眼中看到强烈的震惊,他问多利安怎么了?这有什么可惊讶的?
“难道我和珺修哥看起来不般配吗?”
多利安长久的没有说话,云枝独自玩了一会儿,抱着一捧新的苹果要走的时候,他才忽然说道:“所有的夫妻都是般配的,但你像白蔷薇。”
云枝喜欢听夸赞,他喜欢和多利安玩,因此也违心地夸他:“谢谢你,多利安,你细看也很帅。”
多利安愣了下,快速地低下头去,两腮上洇出腼腆的红晕。
云枝看到了,觉得有趣,他斜着眼睛觑了一会儿,拿出一颗自己采摘的红苹果送给他。
这个苹果不知什么品种,果形浑圆饱满,颜色和蛇果接近,在云枝青春雪白的手心中艳丽如玫瑰,散发着富有魅惑力的果香。
“珺修哥不喜欢我和别人玩,你要是看到我们一起,记得装不认识我。”
多利安接过苹果,这种苹果他从小吃到大,小时候它们在果园中绵延成片,鲜红如玫瑰园,如今也是。
之后几天,云枝诧异地发现多利安不见了。
他问了庭院里的别的工人才知道他请假了。
请假去哪了?云枝不知道。
多利安不在,云枝有点无聊,他嫌弃动物们不聪明,和它们玩一段时间也不爱玩了。
园子里也有不少其他工人,云枝挑挑拣拣,要么嫌弃他们年纪大,要么嫌弃人家丑,又不丑又年轻的,云枝又嫌弃人家身上有味。
只有多利安好一些,这样无聊了几天,云枝见他一直不回来又回去找宋珺修了。
他和宋珺修玩最亲昵最开心,但宋珺修要工作,不能一直陪伴他,因此云枝想找别人陪自己。
大约一个周后,有人告诉他动物管理员回来了。
云枝兴高采烈地跑去,但意外发现不是多利安,是个又胖又丑的红鼻子青年。
他这才知道,多利安是负责酒窖工作的,真正的动物管理员是他表哥,表哥生病了才拜托他来替班。
青年拜托他不要告诉别人,因为听说宋先生不喜欢他们随意更换工作岗位。
没见到多利安,云枝十分失落,这个庄园非常大,酒窖在很远的地方,云枝方向感很差,分不清东南西北,他尝试着自己前去酒窖,但都失败了,还迷路了数次,幸亏有庄园工作人员带他回去。
这样沮丧地过了些时日,多利安的表哥忽然找到他说多利安很想念他,希望见到他。
云枝欣喜,又有些生气:“那他之前怎么不找我?”
男孩说他也不知道,“多利安前段时间看起来不很沮丧,或许他病了。”
云枝听他病了,勉强原谅他了。
在酒窖和动物场之间有个石料和木架搭建的棚架花廊,周围摆放着许多淡雅的素烧陶盆器。
多利安每天在那里等待云枝。
不再劳作于动植物之后,多利安的气质看起来更忧郁了一些。
他还是带云枝玩,但玩闹之余又给云枝讲故事。
讲最老生常谈的罗密欧和朱丽叶,恰好云枝还真没听过。
这种故事由忧郁温润的少年讲来也是很动人的,听到主人公们的死亡云枝还掉了两滴眼泪。
多利安替他擦去泪珠,说他很钦佩这种爱情。
超越金钱和生死,云枝做不到,他一样也不能失去。
云枝为他的精神感动,“那你像罗密欧一样浪漫。”
他嘴上夸奖多利安,心里却想到宋珺修。
他想宋珺修简直像朱丽叶一样,他美丽富有,却爱上了贫穷的自己。
那自己简直就是罗密欧嘛!
可他像罗密欧一样爱宋珺修吗?云枝再一次开始思考爱情这个问题。
他也不知道,他和宋珺修的相遇和结合太简单太匆忙了。
他只知道和宋珺修在一起最开心,可是宋珺修他忙于工作,不能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公主一样始终陪伴他,所以云枝总去寻找和他相似的人玩。
我可能没有那么爱他……
至少罗密欧应该不会和朱丽叶以外的人玩。
我不爱珺修哥吗?
云枝忽然茫然了,他为此感到悲哀,不知为何,在猜想自己不爱宋珺修时他感到十分伤心,也不知道伤心什么。
“你的眼睛红红的,”多利安俯下身,“抱歉,让你难过了。”
他气质温润有礼的,安慰自己的语气让云枝有些熟悉,云枝看着他,不知为何,这种熟悉感让他感觉多利安更亲切了,那张平凡的脸好像都因此俊秀了几分。
幸亏还有多利安这么个人陪自己,不然该多无聊呢?
“我们的事你别告诉你堂哥以外的人。”
“我知道,”多利安点头,表情沉郁,“宋先生不让别人靠近你。”
这句话和“珺修哥不让我和别人玩”不太一样,但意思相近,云枝听了点点头,“你记得每天在这里等我,别让别人知道。”
多利安答应了,但忽然想到什么,他拉住要走的云枝说:“我带你去庄园外面玩吧?”
云枝眼睛一亮,“真的吗?可是珺修哥不让我出去。”
多利安说:“我们偷偷的。”
“每天上午十点,会有货车进来送东西,然后去市场采购,下午四点再来一趟,我可以带你躲进货车里,然后我们去市场玩,下午四点再回来。”
竟然还能这样?!
“多利安,你真是天才!”
云枝欢天喜地回去,幻想着第二天去市场玩。
外国人的市场卖什么呢?
用手机搜索了一些相关信息,云枝越看越是感到十分新奇。
他找出来一些秋季的新衣服,挑选着喜欢的。
宋珺修出现时,云枝都还沉浸在喜悦中没有发现。
“枝枝。”
身后人叫了他一声,云枝才反应过来。
“珺修哥!”他拎着一件精致的短外套开心地转过头来,但看到宋珺修流丽俊美的脸时忽然又怔怔地失去了笑容。
他想到了罗密欧和朱丽叶的故事,又想到了自己不爱宋珺修的猜想,心中感到失落。
宋珺修的眼神一变,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缓缓在云枝手中的衣物上滑过,“今天做了什么?”
在他的眼皮底下,云枝转了转眼珠,很生硬地撒谎,“摘苹果。”
“是吗?”宋珺修看着他,“苹果呢?”
啊?不是还有很多吗?云枝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要,张了张口,“喂兔子了……”
男人点了下头,“好,明天的苹果记得给我留着。”
明天?
“不行!”明天他要去市场玩,没空摘苹果。
拒绝的话脱口而出,云枝察觉到对方看着自己,连忙又找新的借口,“明天……我想去图书馆看书。”
似乎是相信了他,宋珺修没有再说什么。
夜晚的时候,云枝习惯性地把宋珺修的手臂当靠背,但刚靠上去,他忽然又想起白天的故事。
他怀疑自己不爱宋珺修,那不应该占他便宜。
于是云枝又失落地挪开了。
身旁的男人全程无声无息,没有反应。
云枝暗自垂伤,翻来覆去,罕见地失眠了。
失眠到半夜,云枝想到明天出去玩,又勉强开心地睡了。
他折腾累了才睡,不知道身边年长的爱人睁开了眼,侧首看向他,眼中并无睡意。
*
第二天,云枝一大早就跑来花棚等多利安。
但左等右等,过了约定时间也没等到。
多利安不会骗我吧?
云枝看着攀到正空的太阳,心里感到怀疑。
不会的,他骗我干嘛?
多利安没理由骗他。
于是云枝又坐下了。
他时而看花,时而看天,就这么等到日薄西山,云枝确定多利安不会来了。
他竟然骗我?!
可他为什么骗我呢?
云枝不可置信,同时又伤心,生气!
伤心的是自己期待落空,他为了今天去集市玩穿得精致,还戴了一顶漂亮的遮阳帽。
生气的是多利安居然敢骗他!
在云枝沉浸在希望落空的伤心中时,庄园逐渐黑了下去。
秋天的夜晚很冷,雾水寒浸浸的,云枝紧了紧衣服,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
他怨多利安欺骗他,怨着怨着宋珺修的脸忽然一晃而过。
云枝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想起他。
他最近总是想着宋珺修,以前不会这样,自从多利安给他讲什么罗密欧朱丽叶,给他讲什么超越金钱和生死的爱情。
明明讲故事的是多利安,但云枝听着他的故事却总在心里想宋珺修。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想他,只是听到爱情一词心里就老想他。
多利安说伟大的爱情超越阶级、财富与生死。
云枝觉得这不行,得活着,还得有钱的活着。
多利安说爱人一生一世。
云枝总想找人玩。
由此他觉得自己不爱宋珺修,因为这件事他心情不好,脑子很乱。
从昨天开始,这件事便困扰着他,云枝吃饭睡觉都想着,出去玩也不是十分开心。
只要一想到“不爱宋珺修”,云枝就十分伤心。
他的心很乱,需要有人开解,可是云枝又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多利安比他还小,他只会讲故事,肯定不懂自己复杂的爱情,宋珺修更不行。
珺修哥如果知道了,要离开我怎么办?
哎?
云枝一愣。
我不爱他干嘛怕他离开?
脑子中有灵光一晃而过,云枝感觉到有什么呼之欲出。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等待着迟钝的大脑分析清楚。
但事与愿违,一阵微风出来,将他漂亮的遮阳帽吹走了。
那顶帽子是宋珺修的,云枝很喜欢,总是拿来戴
云枝看着帽子在天上飞,连忙拔腿追上去。
天已经黑了下来,还好有微弱的路灯照明,云枝一路追着帽子,不小心踩到了什么。
等云枝反应过来时,已经摔了下去。
他以为自己不过是摔一跤,结果一路翻滚,竟然掉进了很深的地方。
意识到不寻常,云枝吓得连疼都顾不上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四肢关节都很痛,手心擦破了皮,脑门在地面上碰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也湿淋淋的,云枝从地上爬起来,发现不对劲,这地方伸手不见五指。
他抬起头来,向上看去,看到那有着微弱灯光的地面已经距离他很远,云枝试图爬上去,却发现他滚下来的地方竟然没有台阶,地面上都是苔藓,湿滑的如同滑梯一般,云枝试了几次都滚了下来。
这个设计像是想让人进去就出不来一样。
完了!
手机不知道掉在了哪里,庄园的工人们都下班了,珺修哥也不知道他在这里。
他会不会出不去了?!
意识到这一点,云枝顿时不顾一切地想爬上去。
可是数次之后,他不仅没爬上去,反而掉进了更深的地方。
原来他的身后还有一个斜坡。
这是什么地方?!
地窖?
好像不是,小时候家里存蔬菜的地窖不长这样,
……地下通道?
下面还有没有更深的地方了?!
云枝怕再次掉下去,顿时向前也不敢向后也不敢。
他仰头看着变得更遥远的地面,顿时瘫坐在了地上……
云枝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可能几分钟,可能几个小时,空气中混着地下森冷的泥土味,黑暗和恐惧把每一秒钟都放得很长,他喊得缺氧,几乎要晕死过去时,云枝恍恍惚惚地看到有光落进来,还听到犬吠和人声。
他仰起头来,先是看到一条冲着洞穴狂吠的猎犬,接着是一个男人。
可能因为角度的缘故,也可能因为云枝终于看到获救的希望,男人背对着黑夜,身形格外伟岸挺拔,他默然站立着,面孔隐没在黑暗的夜晚,手中放着强光的手电正对着黑暗中的云枝。
云枝向他伸出手,“珺修哥……”
“那个动物管理员上午和我在一起,”男人似乎在俯视着他,手电的冰冷的余光映照出他的小半张线条冷硬的脸,“我只是询问他是否知晓我们之间的关系,他就吓得辞职了,叫多利安是吗?他甚至都没敢来见你。”
忽然听到这个名字,云枝一呆,哭声小了些。
他不明白多利安为什么辞职,他知道自己和宋珺修的关系,这有这么可怕的。
男人的声音很冷,却又平静,“你对我的誓言总是脱口而出,可云枝,每当我以为你爱我时又这么不乖,不诚实。”
云枝怔了怔,失落地下头去。
“算了,没关系,”他说着好似原谅云枝的话,缓缓蹲下身来,整张骨相深刻的脸暴露在手电的强光中,光影浓重,俊美冷白,“反正你走不了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写了六千,已死
,明天要咕咕咕咕
第25章 夫妻吵架
今晚是一个不眠夜。
云枝吓狠了, 回来的路上他甚至都没有哭,只是紧紧抓着宋珺修的手臂,像抱着救命稻草,人也呆呆的。
回到住处时, 庄园里的医生询问他情况, 他也一声不吭, 只是把脸埋进宋珺修的怀里, 像是听不懂别人说话了。
医生为难地看了宋珺修一眼,男人一直垂着眼看着怀中人, 面无表情,但仿佛能察觉到医生的视线,他抬了抬手, 让医生离开了。
医生一走,整个主屋别墅就只剩两个人了,云枝这才瞧瞧抬起头。
他的脸色苍白,衣物湿漉泥泞, 手指和掌心也擦破了, 整个人脏兮兮的, 薄瘦的肩背在微微战栗发抖, 他紧靠着身边人, 仰起头来看他, 想要寻求安慰。
但映入眼帘的是男人骨相流利冷硬的下半张脸, 紧抿如刀的唇线, 再往上, 目光浸在眉骨阴影中, 阴翳冰冷,暗火涌动。
他在生气。
意识到这一点时, 云枝更用力地抱住他的腰,但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云枝的手腕,硬生生扯开了。
对方线条冷硬的唇轻轻一碰,语气森冷,“脏死了。”
云枝还想再靠近,闻言猝不及防地愣住。
对方厌弃似的把他扯开,但目光却一直盯着云枝,没错过他的每一分表情。
所以在那泛红的眼眶再一次凝出泪珠时,一句又冷又缓的警告来得更快,“敢哭出来试试。”
泪珠悬在眼眶,果然没敢掉下去,但泪珠的主人开始委屈赌气地挣扎。
男人漠然看着他,钳制着他的那只手却暗中用力,云枝越要挣脱他就越用力,两个人都在较劲,直到云枝率先因为手腕的疼痛哭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宋珺修看着他。
或者说永远意识不到自己错了多少。
即便说过好多次,即便一次次伤心愤怒。
云枝刚哭了几声,突然被拽进了浴室。
“宋……”
身上脏破的衣物被扒丨光,人被扔进浴缸里。
宋珺修生气,他也生气,他较劲地不肯洗,要从浴缸里爬出去,但紧接着被冰凉的水劈头盖脸地冲了回去。
“冷——”
云枝叫着说冷,被冻得蜷缩起来。
下一刻,水流渐热,但仍然湍急粗暴,势不可挡地驱散他身上的寒冷,也让云枝被淋得喘不上气。
等到洗得差不多了,浴缸中已经积了小半缸水,一只同样湿漉的手强迫他抬起头来,云枝红着眼张嘴就是一下。
虎口的刺痛传到心口,男人连挣都没有挣一下,任由他咬下去。
倒是云枝先松了口,舌尖舔到血腥味的时候,他就慌忙张口了。
那只修长冷白的手受伤了,但很轻微,只在食指关节上有一个小小的破口,血珠缓缓凝成红豆粒大小。
手的主人伸直手掌,欣赏他的作品,“咬啊,怎么松口了?”
云枝握住他的手,歉意地小声说:“对不起珺修哥,你疼吗?”
男人短促地哂笑了下,笑意阴冷,“心疼我?”
云枝想点头,但下一刻,宋珺修将手抵在唇边,自己咬了下去。
他咬自己更狠,和云枝的力道截然不同,血流像蛇一样顺着骨骼走向蜿蜒。
云枝吓得呆了下,连忙去阻止,他将那只手抢过来抱在怀里,惊惧的心跳传递到对方手背。
“心疼我?不是心里没有我吗?”宋珺修低着头,唇上染了血,在他阴白的脸上显出几分鬼魅似的渗人,“有的是人陪你,你总能找到新的男人,即便是蠢货,既然如此心疼我做什么?”
云枝可算知道他怎么生这么大的气,但还是不解。
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宋珺修都没计较太多,褚辽甚至打电话挑衅他,但他不是也没计较吗?
云枝不知道他这次怎么就这么生气。
他努力摇头,想让宋珺修这次也算了。
但男人钳制住他的下颚,强迫云枝和自己对视,“挑男人的眼光真差,喜欢他们什么?年轻?因为年轻,所以他们都比我好?”
“还看上谁了?除了褚辽,多利安,还有谁?嗯?”
云枝小半张丰满的脸颊都被捏得鼓起来,他努力张口澄清自己:“没有了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但对方不依不饶,“现在没有了,以后呢?”
他将指尖未干涸的血擦在云枝红润的唇上,“这么喜欢亲,和他们亲过没有?”
“没有!”
“没有?”
“没有没有!”云枝又快哭了,“只和你亲过——”
这句带着哭腔的话在湿热凌乱的浴室回荡着,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男人的手在发抖,连带着云枝的头颅和脖颈也在战栗,不知是愤怒还是别的情绪。
云枝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后缓缓地,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走出了浴室,几秒后拿着条宽大的浴巾进来了。
云枝怔怔地被他掺扶着腋下抱起,站在浴缸中被他擦干净身体,水珠,和胸前的血迹都被轻柔地擦净,然后又被打横抱起。
他的愤怒和阴戾好像忽然都消散了,也像是凝入了更阴暗的角落,总之突然就不跟云枝吵了。
结婚快两年,这是云枝第一次和他吵架,他全程都被动,愣愣的,不知如何应对,也不知道宋珺修怎么忽然生气又忽然消气。
甚至他有没有消气,云枝也一头雾水。
他不敢乱说话,怕宋珺修又生气。
他在妒忌,从他的话中,云枝终于后知后觉明白了。
不是不让他和别人玩那么简单,他认为云枝喜欢别人,喜欢更年轻的男人,所以妒忌愤怒。
应该和珺修哥解释清楚,我不爱他们,只爱他……
想到这里,云枝忽然一顿。
对了,他不爱珺修哥来着,怎么差点忘了。
云枝躺在床上静静听着浴室里的水声,等宋珺修洗完了澡,躺在他的身侧,云枝悄悄靠了过去,用额头抵在对方肩头。
我太对不住珺修哥了,云枝想。
他责怪的对,我天天背着他和别人玩,根本不爱他。
云枝唉声叹了口气,吐息打湿宋珺修的手臂肌肤。
“吓坏了吗?”男人侧过身来,把云枝抱在怀里,像是安慰。
云枝顿时越发愧疚。
他摸着黑,将手伸向对方的方向,握住宋珺修那只受伤的手,将它拉进怀里。
宋珺修放在他背上的手掌顿了下,随后一下下抚摸云枝的脊背。
“对不起,枝枝,不是你的错。”
都是那些贪婪成性的东西引诱你。
第二天云枝了一些不对劲。
他发现庄园里的男性工作人员都消失了,连打理灌木的园丁也变成了强壮的阿姨。
还有一件事,宋珺修不让他离开自己了。
他在哪里,云枝就要在哪里。
他在工作,云枝就要待在主屋,他休息,云枝就要和他一起睡,甚至洗漱,云枝也必须在洗手间门口陪伴。
这个状态云枝很熟悉,是的,很熟悉。
宋珺修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云枝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宋珺修也曾有过一段时间像现在这样,那时他们还是热恋,云枝起初没发现异常,直到被他看得受不了,才发现这不正常。
后来宋老爷子听说儿子养了个男朋友,来看他们,才给云枝解围。
云枝记得他把宋珺修叫过去关起门来谈了一下午,宋珺修后来好多了。
可是现在远在国外,宋老爷子不能第一时间赶过来。
尽管试试吧,云枝想。
然而,他发现了一件更让值得焦虑的事,云枝发现宋老爷子的联系方式不见了。
他明明存在手机里的,即便不联系宋老爷子,这些家里人的联系方式他也都存着。
他去找宋珺修要说法,“珺修哥,是不是你给我删掉了,只有你动过我的手机。”
“你自己没有保存。”宋珺修说。
“我保存了,是你删掉了对不对?”但云枝再说,他就不理会了。
无论云枝怎么缠,他都一言不发。
等云枝累了,茫然而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他才勾了下唇,双手交叠,“想见爸爸?为什么不亲自去请他来。”
云枝愣了愣,“可他在国内……”
“对,”对方点头,“他在国内,所以别白费功夫了。”
作者有话说:
挑战5000有点失败
第26章 爱人和家
珺修哥是不是要把我关起来?
云枝脑子里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他把自己吓了一跳, 没有再追问宋老爷子手机号的事,拿着手机跑掉了。
云枝后悔来庄园居住了。
出国之前他只觉得好玩,但是真到了国外,云枝才发现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以前和宋珺修在一起, 云枝就被他管得死死的, 但相处时间没这么长, 所以还是甜蜜居多, 而且只要他出去上班,云枝就自由了, 他有人玩,还有刘姨给他打掩护说好话,现在就不一样了。
庄园里所有人都听宋珺修的, 她们除了照顾云枝并不和他过多交流,云枝能交流的人只有宋珺修。
因此云枝惊恐地意识到如果宋珺修不理他,他就没人说话了。
这是他单方面和宋珺修冷战一天之后的发现。
宋珺修把宋老爷子的手机号从他的手机中删除了,云枝生气又不敢和他吵, 加上宋珺修对云枝寸步不离陪伴他的要求, 云枝单方面不理他。
这个要求太过分了, 简直变态了。
母亲和婴儿也不能时刻相伴, 但是宋珺修洗漱时都要求云枝在他视野范围内。
如果宋珺修不是自己爱人, 云枝听了都想说他神经病。
所以他要冷落宋珺修, 他想让宋珺修来哄自己, 然后让他和自己回国。
但是云枝失算了, 宋珺修并不来哄他, 反倒是云枝自己憋不住了。
他大胆地违抗了宋珺修对他必须寸步不离的变态要求, 独自在主屋和四周庭院溜达。
这个过程中,云枝多次试图和工作人员交流, 但她们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而且非常冷漠,云枝多次尝试都失败了,她们不愿和他交流。
云枝有些孤独,他想念餐厅那些以前的同事,多利安,甚至是惹他生气的褚辽,和褚辽瞎混的日子最令云枝怀念,但褚辽的联系方式被他删除了,他也答应过宋珺修不和褚辽联系了。
宋珺修……
云枝抬头向主屋二楼看去。
没有人理他,只有宋珺修偶尔站在二楼落地窗前,挺高的身形冷冷立在那里,身上剪裁极好的绸缎衬衫沿着宽阔胸肩和修长手臂利落地垂坠下来,身体线条锋利而冷硬。
云枝看着他,忽然意识到除了宋珺修没人搭理他,他像是被困在了只有爱人宋珺修的异世界,没有朋友亲人和能交流的陌生人,只有他。
这么茫然地溜达到晚上,云枝讪讪地回去吃晚饭,饭桌上云枝想找话说又不知说什么,于是小声叫了声珺修哥。
宋珺修眼睛都没抬一下,像是没听见。
云枝就没继续叫,他磨磨蹭蹭地故意放慢吃饭速度,示好似的陪细嚼慢咽的宋珺修吃晚饭。
但宋珺修一顿饭的时间都没和他说话。
云枝感到无措,等宋珺修吃完了便沉默着跟在他身后,宋珺修去哪他就去哪,求好示弱的态度表现得再明显不过了。
但宋珺修还是不理他。
晚饭之后,他通常还会再工作一段时间,况且宋珺修这段时间很忙,工作时间就更久了。
云枝看着他走进书房,顿时感觉愈发孤独又无助。
宋珺修去工作,就意味着云枝还要孤单很久。
他已经孤零零地度过一天了,云枝现在宁愿回到前几天被迫和宋珺修寸步不离的时候。
他太渴望被人理会了,于是趴在书房门上,想要打开门钻进去。
书房的门紧闭着,云枝趴在门上犹豫着,担心宋珺修还是不理他,但他太无聊太孤单了,于是犹豫许久后,云枝还是瞧瞧拧下了门把手。
没拧开?
云枝愣了下,又拧了一下。
发现房门反锁了。
竟然反锁了?
云枝愣了愣,下一瞬……
“砰砰砰砰砰砰珺修哥——”
“砰砰砰让我进去,砰砰砰我也要进去嘛——”
*
书房外有人在敲门,一声不落地砰砰砰,下冰雹一样。
宋珺修坐在办公桌前,桌面上还是白天的文件,并没有放置新的工作内容,他就这么坐着,听着不绝于耳的砰砰砰。
让他进来的时候哭闹着要自由,故意不理人,抱一下都要较着劲从怀里挣脱出去。
不让他进来又叫嚷着要进来。
宋珺修垂着眼,太阳穴处青筋跳动。
这不是愿意在一起吗?那为什么总是要走?
永远待在身边不好吗?
明明忍了那么多了,甚至不计较他口中掺了水分的爱……
总是把“全世界只爱你”挂在嘴上,小骗子。
可是既然骗了,就应该……
为什么还是不断地想走,靠近别人?
宋珺修倏地抬起眼,目光沉郁地看向不断被敲响的房门,他的手在抖,苍白修瘦的手背上还有两块未愈合的伤口。
他会保护好他,要什么都给,会很心爱他。
他也合该和自己相伴,寸步不离地陪伴,人生只有自己,永远忠贞地只对自己说爱。
即便那个字是假的。
他就应该这样,不然怎么敢轻易和自己结婚的?
可是太不听话。
哄着爱着不肯听,非要吃点教训才会听……
“进来做什么?”
房门突然打开,云枝不断敲门的手还举在半空中,他看到宋珺修站在身前,连忙熟练地拥抱上去。
“珺修哥。”
宋珺修挪了一步,躲开了。
被冷落的爱人愣了愣,还想尝试,但转过身来时,却见态度冷漠的丈夫已经走出了书房。
他身高腿长,云枝追不上。
于是又眼睁睁看着他冷脸换了衣服,进入浴室。
要洗澡了,那是不是要睡觉了?
睡觉好啊,睡觉了就不用到处找人了。
为了防止宋珺修又离开,云枝去别的浴室敷衍了事地冲了冲身体,又急匆匆擦干,然后钻进被窝里等人。
将近半个小时候,宋珺修才出来。
他上半身赤丨裸,肌肉鼓起来的地方还带着未干的水珠,神情漠然地瞥了眼床铺。
云枝从被子后露出来一双杏花眼,巴巴觑着他。
走近床铺的瞬间,一双细长腻白的手意料之中地缠上他的腰,缠绵地紧紧抱着,像是很怕被推开。
“珺修哥,我好想回家……”
男人不为所动,只垂下眼睑看着云枝。
我是你的丈夫,法律地位高于任何人,我在哪你的家就得哪。
云枝美丽的脸倒映在他的瞳孔中,秀白,青春。
除了我还想找哪个家?
他不说话,床上的人攀着他的身体爬起来,仰着脸去看他。
“你是不是不让我回家?那你理理我好不好?珺修哥……”
“求求你了,我保证以后你让我怎么陪你我就怎么陪着你,寸步不离,你理理我吧,求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虽然没成功5000,但起码日更了
第27章 偷跑
在云枝缠着他贴着他, 不断撒娇认错之后,宋珺修和他说了几句话。
语气很冷,语句又短。
“不是躲着我,再也不想见我吗?”
哪有那么严重?!
怎么就再也不想见了?
云枝拼命摇头, “我没有, 我只是……出去逛逛。”
“那明天还逛吗?”
“不了不了, 外面冷, 还是和你一起好。”
他从被窝里钻出来,身上热腾腾的, 而宋珺修刚洗了冷水澡,皮肤微凉,被他一抱就感觉到强烈的温热感。
手心突然发痒, 痒得难受,宋珺修垂下眼,把手臂从爱人的怀抱里扯出来,神态自若地贴在对方背上, 缓缓摩挲着凸起的肩胛骨, 语气仍然冷淡, “睡吧。”
云枝生怕他又不乐意了, 连忙躺了回去。
身边的床沉下去一些, 他熟练地靠上去, 为自己找个靠背, 调整到舒服的姿势, 云枝在心中长叹一口气。
怎么办呢?
这日子没法过了。
宋珺修不让云枝回国, 可是他呆够了, 想回家。
他不会真的要把我关起来吧?
不会的不会的,云枝摇头, 他关我做什么呢?
而且珺修哥没有限制我而自由,云枝想,他只是不肯陪我回去。
可虽然这么想着,云枝心里却仍然没底。
这段时间无聊,他总想起褚辽,他想起褚辽叮嘱过他不要出国,说宋珺修要把他关起来。
云枝又想起他说的地下室,还有自己掉下去的那个深不见底的地下通道,心里有点慌。
那分可能被关起来的担忧更是加重了。
云枝有些怕,靠着对方手臂的脊背悄悄挪了挪……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云枝挪开后就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身后传来。
还是要回国,独自和宋珺修相处让云枝有一种落入牢笼的感觉,他感觉到危险。
珺修哥不太正常。
关于宋珺修不正常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便如藤蔓般疯长,云枝越想越觉得这很有可能。
这让云枝感觉到焦虑。
如果他真的不正常,会把我关起来吗?
他不会像电视剧里一样把我关进黑暗的地下室吧?
那我会死吗?
云枝感到害怕,一闭眼就是那天晚上站在洞口的宋珺修,他背着光高大肃穆,冷若寒霜,威慑感如黑暗阴冷的夜晚,沉得让人喘不上气。
该怎么办?要不我自己回国吧?
护照放在哪里云枝都知道,如果宋珺修始终不愿意陪他回去,他计划自己先回去,回去就和宋老爷子告状,和他说宋珺修欺负自己,让他教育宋珺修。
但是他会让我回去吗?
云枝心里有这样一个忧虑,直觉告诉他宋珺修不会让他走。
他不想让云枝接触别人,可能还有一些别的理由,总之,云枝越想越觉得这套小庄园更像是精心装饰过的远离旁人的鸟笼。
那怎么办?
要不我不告诉他,我偷偷拿护照走?
但是这不太好吧?万一珺修哥没那个想法呢?我偷偷走了岂不是伤害了他?
“珺修哥?”云枝大着胆子叫了一声,想要和对方说两句话,检查一下他正不正常。
若是不正常,他就偷护照跑回国和宋老爷子告状。
但是宋珺修没理他,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他会装睡,前车之鉴提醒云枝不能轻易相信。
他瞧瞧转过身来,盯着宋珺修看了一会儿,用紧张得冒汗的手轻轻推了推他。
宋珺修三十大几了,却保养得很好,肌肉修长紧实,云枝推了推他,没推动。
他用双臂支撑起上身,在宋珺修脸的正上方俯视他。
宋珺修似乎真的睡了,长而直的睫毛一动不动,皮肤是冷色调的白,他安静地睡着,面容柔润俊美,人畜无害。
像个睡美人啊,云枝想。
他摸了摸对方的下巴,手感光滑,不扎人,宋珺修总是打理得很干净。
云枝又叫了一声,“珺修哥,你睡了吗?”
没有回应。
“你不会是装的吧?”
仍然没有回应。
云枝不确定他睡了没有,尽管自说自话,试图用温和的方法说服宋珺修,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不是让我念书长进吗?我这次真的好好学,学成后帮你处理公司的事,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珺修哥珺修哥?你真睡了吗?”
“过段时间要过中秋了,你得回国过中秋吧?不然爸爸会孤单的。”
这个爸爸指的是宋老爷子。
一直得不到回应,云枝大着胆子晃晃他的头,“爸爸把你养这么大你不想念他吗?”
“你太不孝了宋珺修!”
晃完了,他又瞅了瞅人。
真睡了?
好像是。
珺修哥睡眠质量真好,这都不醒。
那好吧。
云枝叹了口气,重新躺回去。
等明天再和他聊聊吧。
他闭上眼,焦虑地等待明天。
等着等着,云枝睡着了,半梦半醒时他忽然觉得身体怪怪的,有奇怪而熟悉的刺激一阵阵传来,云枝以为自己做了梦,但一动身却发现不对。
有条手臂从身后环过他的腰,腕骨和结实的筋骨肌肉硌得他胯骨痛。
云枝一惊,缓缓转过头去,恰好和颈侧俯视他的幽深眼瞳对视上。
“珺修哥……”
“不是要和我聊天吗?”
*
被迫聊了一晚上,云枝清晨才睡去,到夜里才醒,醒来浑身酸疼。
宋珺修不在房间里,在工作,云枝走出房间路过书房时听到了他打电话的声音,隔着门板听不清晰,但云枝听出他语气冷得吓人,他最近经常这样。
云枝不确定这是不是他变得不正常的表现。
以前宋珺修和下属打电话时也是温和沉稳的。
他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心中慌乱又有些难过。
珺修哥怎么突然不正常了?他以前不这样的。
莫非是我总是和别人玩把他气着了?
云枝觉得大概率是的,不然宋珺修也不会突然这样。
他顿时感到几分悲哀。
那我也没办法啊,云枝想,我也是才知道原来我不爱你。
如果早知道就不和珺修哥结婚了,如果不结婚,他肯定还是个很好的人,就不会被我气病了。
他病了,云枝想。
他会被我气成精神病吗?
云枝怔忪地愣了愣,逃避似的离开了书房门口。
这里的阿姨和他不熟,做事公事公办,没有亲昵和多余的话。
云枝越发又想念刘姨了,她像妈妈一样疼爱云枝,虽然是宋家的老保姆,但相对于宋珺修,她对云枝的关心更甚。
新阿姨见他下来,给他炖了一碗菌菇丸子汤,丸子汤味道鲜美,是云枝喜欢的做法,但他吃着却不觉得开心。
他很想念国内有父母有刘姨的幸福日子,还有正常的宋珺修。
都怪我伤害了他,他才会这样。
丸子汤吃了一半,云枝忽然就吃不下了。
他向厨房阿姨重新要了一碗没加香菜的,端着去了书房。
宋珺修还在打电话,听到房门打开声,他向后看了一眼,在见到云枝时拿着电话的手微微顿了下,目光在云枝手中端着的热汤上停留。
他放下手机,看着云枝小心翼翼地把汤碗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阿姨的手艺还吃得习惯吗?”
云枝点了点头,心里知道是宋珺修让阿姨按照他的口味做饭的。
他一直对我很好,云枝鼻子一酸,心里涩涩的难受,他觉得自己愧对宋珺修。
“我们回去吧珺修哥。”云枝兀自心酸了一会儿,索性敞开了说。
宋珺修走到他身边,摸了下碗沿,汤碗滚热,不至于烫伤,但还是把云枝的手指烫得泛红。
他用那双泛红的手去握宋珺修的手,对他说:“都是我不好,你别和我计较。”
男人的手掌微凉,在云枝碰到他指尖的瞬间反手握住了他。
“怎么不让阿姨端过来?”
“我想自己给你送来。”
“不知道用托盘吗?”
云枝摇头,“我吹过了,不烫的。”
他怕宋珺修忙着工作匆匆下咽,所以提前吹得半凉。
握着他的那只手微微用了用力。
良久后,宋珺修微微叹了口气,“再等等,枝枝,我知道你想回去,但现在宋家……”
迎着云枝含着担忧的眼眸,宋珺修的话渐渐停下。
云枝问:“那再等多久呢?”
“我会尽快。”
他看起来不像是骗人的样子,云枝安心了一些。
他嘱咐宋珺修把汤吃完,便又回到了房间,等他工作结束。
一次很短暂的交流也能缓解许多情绪问题,云枝经过几日观察,觉得宋珺修虽然不正常,但没他想象得那么不正常。
珺修哥还能治疗,确认自己没把他气坏,云枝终于能安心地多吃几口饭了。
然而就这么又等了将近一个月,云枝始终没等到回国,却等到一个电话。
云枝的爸爸打来的,说是他妈病了,让他回去看看。
云枝听了吓了一跳,他妈身体一直很好,怎么会忽然病了?
可等云枝给妈妈打去电话却发现打不通,他吓得去告诉了宋珺修。
他着急忙慌地说,宋珺修听着缓缓皱起眉。
他让云枝冷静,然后自己打了通电话。
云枝被他哄着回房间等待,等到下午的时候云枝又接到了爸爸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男人却口风一变,对云枝说:“今天宋家来人带你妈去看了,你妈没病,枝枝,你不用担心了,在那边陪小宋先生再玩玩吧。”
云枝的爸爸害怕宋珺修,对他的称呼总是很客气。
云枝将信将疑。
信的是他爸没必要骗他。
疑的是他爸一上午的功夫就变了,他怕宋珺修为了不让他回去,吓唬过他爸。
但又觉得宋珺修不是这种人。
于是云枝又给妈妈打去几次电话,云枝妈时接时不接,每次和他说话都中气不足,带着病意,但又和云枝说自己不要紧,没病。
云枝不信,他左思右想,始终不放心,又想回家了。
这次他不打算告诉宋珺修了,他能清楚感觉到宋珺修不想让他走。
所以云枝偷偷拿了护照,藏在枕头里,打算溜回去。
宋珺修把他看得死死的,大部分时间都要他陪在身侧。
云枝这几天一直寻找能离开他一段时间的理由。
但变化来得更快,一天清晨,睡梦中的云枝忽然被唤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却看到穿着整齐的宋珺修站在他床前。
“我出去一趟,在家好好等我。”
云枝以为他的出去一趟是上午出去下午回来,却不想宋珺修一走就是数天。
这是个好时候,三天后,云枝渐渐意识到。
如果要回国,这是个好时机。
宋珺修不在,云枝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事与愿违,在决定动身的前一晚,云枝受到了惊吓,发起了热。
原本吃完晚饭后,云枝打算收拾一下东西的,他怕阿姨看到什么和宋珺修说,所以独自一人关了灯在二楼忙活。
但行李箱装了一半,云枝忽然发现客厅里有东西在发光,散发着红豆一样小小的红色光点。
可能是某个电器,以前应该也有,只是今天关了灯所以能看见发光。
云枝没在意,他忙着收拾回国的东西。
在这里有一些他喜欢的小物件,云枝想带走,但收拾到一半,他忽然一顿。
有奇怪的动静从楼下传来,不是阿姨们,云枝细听,觉得是脚步声。
难道珺修哥回来了?!
云枝一惊,连忙跑到落地窗前向下看。
室内关着灯,外面看不进来,但他可以看见灯光明亮的庭院。
没有宋珺修,但是云枝并未放下警惕,他发现很不对劲,主楼门口有好几个高大挺拔的巡夜安保人员。
这些人受过特殊训练,负责保护庄园安全,平常不会来主楼这里,但现在却聚集在门口。
难道这些人要趁珺修哥不在绑架我吗?
云枝感觉不对劲,他怕被发现,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
二楼十分黑暗,只有那个微弱的红色光点隐约散发着红光,随着云枝的后退格外清晰。
到底是什么?
云枝被它吸引,心中诧异。
最终他还是走了过去。
红点悬在空中,云枝仰头细看,发现是个摄像头。
作者有话说:
拼尽全力未能5000,明天又是周三了,这次还是欠jj6100,哦不
还有一个事,最近在思考要不要V,全文应该15万字左右(不小心写长一点也有可能),本来计划快完结再V,但是最近榜单还不错呢,又想上夹子见证真实的自己了
,如果完结V就没有榜单了,可能又要倒数丢人现眼。
不过嘞,能不能V取决于明天能不能还晋江6100的债哈哈哈呜呜呜,所以还是不一定的。
事已至此,还是先瑟瑟发抖地睡觉吧
晚安zzzZZ
第28章 丈夫的算计
家里竟然有摄像头, 云枝从来没有发现,他在客厅转了一圈,赫然发现不止一个摄像头,它们都被安放在客厅角落里, 像一只只蝙蝠悄无声息地凝视着室内的环境和人, 云枝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发现过。
这是谁放的显而易见。
可是宋珺修为什么要放摄像头?
云枝已经几乎和他寸步不离的程度了, 他所有活动都在宋珺修的视野范围内。
还有那些巡夜人员, 是不是宋珺修让他们看着自己?
如果他刚才没发现楼下的动静,拎着行李箱逃走会怎么样?
宋珺修会让这些人把他抓起来吗?
云枝想起从前看过的一些外国漫画和小说, 吓得扔了行李,反锁房门躲进了卧室里。
他怕自己也像漫画主人公一样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被用各种可怕的手段欺负得傻掉。
云枝躲在被窝里, 用被子盖住头。
珺修哥不会这么对我的……
可是他好像被我气病了。
他会变成阴暗可怕的大变态吗?
不会的不会的!
可是摄像头……还有楼下疑似蹲守他的人……
还要那天掉进去的地下通道。
云枝闭上眼,感觉一颗心彻底沉入冰冷黑暗的海底。
第二天的时候,阿姨见他一直没下来,上来找人, 才发现云枝病了。
他一阵阵地发烧, 做噩梦。
梦到自己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 洞穴尽头是一个幽暗密室, 在梦里, 云枝被绑在床上, 姿势十分不好, 墙上还挂着很多可怕的东西。
他呜呜叫着求救, 叫宋珺修, 叫了许久, 只见幽暗的密室透进来一点光,云枝见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迈入室内, 从墙壁上取了一样东西向他走来,那东西极为淫丨邪可怖……
云枝吓得魂飞魄散。
男人走到云枝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动弹不得的人,森森鬼气凌冽可怖,声音飘渺模糊:“枝枝……”
在他俯下身来的瞬间,云枝吓醒了。
他倏地睁开眼,恰好看到一张雅正端庄的成熟男性面孔,对方察觉到他醒来,俯身向他靠近,“枝枝?”
云枝烧糊涂了,分不清梦和现实,惊惧地推搡男人的肩膀和胸口,不让人靠近。
宋珺修顿了下,垂下眼睑看了眼抵在自己肩头和胸口的那双手,声音沉了沉,“云枝?”
云枝听到他直呼其名,知道他不高兴,顿时更怕了。
“……我害怕。”
他烧得胡言乱语,把自己的头埋进被子里,泪涔涔的。
“枝枝?”
云枝听到他的声音变换,又探出头来往人身上蹭,叫哥哥。
“珺修哥,哥哥。”
宋珺修看着他,目光几不可测地柔了一分,他用指腹摩挲云枝干燥的唇,让他张口吃药。
云枝喝了口水,温热的水滋润了嗓,他又愧又怕地环抱住宋珺修的脖子,悲切地叫了声:“珺修哥。”
“嗯。”
“其实你对我真的很好,数你对我好。”
宋珺修撩起眼皮,瞅他一眼,动作轻柔地将云枝汗湿的额发捋到耳后,露出明珠似的光洁额头。
“笨蛋。”
小混蛋。
他低声骂云枝,却又俯首用唇靠近他被泪珠溻湿的浓黑眼睫,温柔低缓地叫他:“枝枝。”
然而下一瞬,云枝呜呜咽咽地说:“珺修哥,我对不起你,我发现我不爱你。”
世界好像静止了,宋珺修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过了将近一分钟,他才缓缓将云枝放回床铺上,抬起头,一寸寸看向怀中人。
明明什么都没说,那股森然凌冽的寒意却如有实质,带着肃杀之气,让病糊涂的人都有一瞬间的清醒和瑟缩。
云枝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不是梦,他真的醒了,还对宋珺修说了了不得的话……
我要死了,迎着男人幽深阴戾的双眼,云枝觉得下一刻自己就会被扼住脖子掐死。
*
云枝没死,至少没立刻死。
那之后的几天,谁都没有再提那句话,宋珺修像是没听到,云枝更是不敢提。
他不敢问宋珺修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敢问摄像头和那些安保人员,更不敢问宋珺修自己扔在客厅的行李箱哪里去了。
云枝还是陪在他身侧,在他视野中活动,两人都没说那件事,晚上……晚上云枝也说不出话,一天当中,他只有晚上能感觉到宋珺修压抑的戾气。
宋珺修在办公桌前放了一张座椅,让云枝坐在他的对面,吃东西上厕所都要得到他的允许,偶尔在那张椅子上……
云枝被磋磨了几日,如同死了几回,他也终于反应过来,宋珺修听见了那句话。
他故意折腾彼此,却绝口不提云枝那句“不爱”,像是伤透了心,又更像是在等他反悔,或者逼云枝不得不反悔。
这种日子进行了不到一个周,云枝先受不住了,晚饭之后,云枝洗了澡,躲在浴室迟迟不肯出去。
宋珺修在卧室里,但并没有叫他,云枝躲了一会儿,躲不住了才战战兢兢地打开一缝房门。
卧室没开灯,连床头小夜灯也没开,宋珺修似乎刚打完电话,手机屏幕冷色的光照在他流利的侧脸上,面容冷硬而神色莫测。
云枝不知道他在和谁打电话,等他出来时,宋珺修恰好放下了手机。
“过来。”
听到这一声低沉的男音,云枝的腿都下意识地软了,他攥紧身上的浴巾,不肯动,脚丫踩在羊毛地毯上,用泡得泛红的脚趾抠地毯毛,很忙的样子。
“不是说困了吗,”宋珺修的视线在他灵活的脚趾上晃了一眼,“又不想睡了?”
警告的话一出,云枝连忙走了过去。
“珺修哥……”他小心翼翼钻进被子里,“晚安。”
说完做作地打了个哈欠。
但宋珺修却对他说,“刚才刘姨打来的电话。”
刘姨?
云枝一愣,心里有些感动,“她想我了吗?珺修哥,要不让刘姨也过来吧?”
他不敢问什么时候回去的问题了,学精了,转而说让刘姨过来。
宋珺修没拒绝,也没答应,他转过身来看了眼云枝,将手放在他的头顶,抚摸到白皙的颈侧。
“枝枝,你很想回家了吧?”
云枝眼睛眨了眨,不敢说话。
“你在国内的朋友,那个褚……”
云枝说:“褚辽。”
“对,褚辽,”宋珺修笑了下,没有笑意,“听说这段时间在找你。”
褚辽找我?云枝愣了愣,自从上次和褚辽接他的电话挑衅宋珺修的事之后,云枝以后他们已经彻底绝交了,没想到褚辽还在找他。
他……他除了冒犯宋珺修,其他都挺好的。
云枝偷偷觑着宋珺修的脸色,不敢确定他此时对褚辽的态度。
他怎么会突然提起褚辽?就因为褚辽在找我吗?
不会吧?
他觉得宋珺修突然提起褚辽,一定没那么简单。
因为宋珺修说电话是刘姨打来的,刘姨怎么会和他说褚辽的事?
难道褚辽去家里找他了?
不会的,云枝心中摇头,他和褚辽以前是很好,但吵架了,褚辽应该也不会为了他一而再再而三得罪宋珺修的。
就算有,刘姨也不认识褚辽呀,难道褚辽还会和她自我介绍吗?
云枝笃定电话不是褚辽打来的,是谁他也不知道,应该是这个人和宋珺修说了褚辽的事,没准还有别的。
褚辽不会又做了什么吧?!云枝也不知道,总之别把火烧在自己身上就好。
这样想着,云枝连忙撇清自己,他用被子把自己卷得紧紧的,语气无辜,“睡觉吧珺修哥,我都快不记得他了。”
“是吗?”宋珺修在他身侧躺下,曲起一臂支着头,目光从长而直的睫毛阴影后看向云枝,“我以为国内的朋友记挂,所以枝枝不能安心在我身边。”
“没有……”
“没有就好,睡吧。”
云枝惴惴不安地睡了,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云枝的预感没错。
但出意外的不是他。
几天之后,宋珺修从办公桌前站起身来的瞬间,忽然扶着桌子晃了晃。
云枝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而宋珺修在他抱住自己后失去了意识。
云枝终于能够离开庄园了,但他并没有感到丝毫喜悦。
宋珺修病了,病得很突然。
云枝在他的办公桌上打了个盹,醒来见他看着自己,不知看了自己多久,云枝揉了揉眼睛,还没说什么就见他笑了笑,然后脸色忽然变差。
宋珺修会死吗?
他想象不出宋珺修死去的模样,宋珺修应该是无所不能的,对任何事都游刃有余,不需要云枝担心,但是接连两三次看到他病倒,云枝心里有了愁绪。
如果宋珺修第一次生病是因为劳累和遗传,那第二次云枝怀疑是被褚辽害的,褚辽的挑衅害他病情加重,不然怎么会好端端的进医院?被褚辽害的就是被自己害的。
这一次是发生在云枝说了那句话之后,他做了噩梦,一睁眼就看到宋珺修的脸,以为还在梦中,不小心说出了那句不爱。
宋珺修肯定伤透了心。
云枝长叹一口气,活了二十年,心里第一次有了愁滋味。
他想起最开始和宋珺修相识,那时候是冬天,他一身黑色大衣,身形风流倜傥,云枝总是偷偷看他吃饭的样子,他觉得这位宋先生虽然穿得不多,身上却看起来很温暖,云枝爱幻想和他坐在一起吃饭。
现在他的愿望实现了,但是宋珺修却生病了。
哎,都怪我,云枝接连叹气。
他坐在病床前,看着宋珺修即便沉睡也难以掩饰的病容,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我以后再也不对珺修哥撒谎了。
云枝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欺骗了宋珺修,褚辽的事他总是骗宋珺修,还有感情的事也是。
他骗不过宋珺修,反而让他伤心生气。
云枝想,珺修哥原本是个大好人,他不嫌弃我穷,连褚辽的事也忍了,褚辽挑衅他,他都没有对褚辽生气,但我对他骗色骗感情,把他祸害了,珺修哥原来多善良的人啊!
我太不是人了,我是渣男!
云枝叹气连连。
谁让我也才知道我不爱你,哎!
无论如何,云枝打算以后再也不对宋珺修撒谎了,要真诚对待他!
“云枝,如果我死了,你还会和别人在一起吗?”
于是在宋珺修躺在病床上这样问时,云枝心中便开始纠结要不要实话实说。
其实他觉得宋珺修不会死,他这不是还能问自己问题吗?不像会死的样子。
而且他觉得宋珺修问这个没发生的问题没必要嘛。
但宋珺修既然问,云枝还是顶着宋珺修那双深邃的眼硬着头皮实话实话,他不想忽悠宋珺修,也蒙混不过去,“珺修哥,我前些日子忽然发现原来我不爱你……”
每次说到或者想到“不爱宋珺修”云枝的心里就很难受,有种悲从中来的凄凉,宋珺修的目光又黯又深,像一把黑沉沉的刀,云枝害怕,但不想骗他,怯怯地小声道:“但我会怀念你的!”
为了表示亲昵,他硬着头皮,凑到宋珺修跟前,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老公,珺修哥,万一你真死了我会天天去给你上香的。”
不知为何,云枝亲眼看到宋珺修短暂地笑了一下,笑声很低沉,像是愉悦,眼里却阴沉得可怕。
那种可能会被他掐死的感觉又来了……
云枝背后寒毛一乍,连忙安慰自己是错觉。
他笑了应该是欣慰自己对他的怀念吧……
至少现在不允许殉葬了,珺修哥不会掐死我的……吧?
云枝向后缩了缩,不敢说话了。
宋珺修没说什么,只让他去倒水。
云枝倒了热水,又掺凉水,还兑了甜美蜂蜜,殷勤地将蜂蜜水端给宋珺修。
“老公,你慢点喝。”
宋珺修只喝了一小口,闻言又看向云枝。
“枝枝,过来。”
云枝想了想,见他不像是会掐死自己的样子,又颠颠儿地凑了过去,“珺修哥,其实我觉得你不会死。”
宋珺修笑笑,没回应这句话,他对于云枝还是之前那个问题,但加了筹码。
“我知道你喜欢钱,那枝枝,若是我把钱都留给你,你会用后半生给我守贞还是另找?”
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云枝认真思考起来。
钱很重要,没钱的日子他过不了一天。
可有人陪伴也很重要,如果宋珺修不在了,云枝会很想他。
是的,云枝觉得自己像是不爱宋珺修,但是如果宋珺修死了,他会很想念他,那种感觉云枝不敢想,只是想想左胸就好难受。
所以云枝觉得还是有个人陪伴好,哪怕那个人没有宋珺修好,但像宋珺修也可以,当然如果像宋珺修一样俊美富有完美无缺就更好了。
所以这两样他一样也舍弃不了,云枝既想要钱,还想找新男人。
当着病重丈夫的面,这副纠结的模样,属实不太有良心,宋珺修的脸当场就冷了,“怎么?要不我现在就放你自由,以便枝枝找寻新的幸福?”
真的吗?
云枝不可置信,珺修哥有这么大方?
他鬼鬼祟祟地看了宋珺修一眼,不料恰好和宋珺修对视上,对方一直在看着他,“所以……你的答案是另找?”
宁愿没有钱,也不肯只他一人。
“不是的。”出乎意料,云枝摇摇头。
宋珺修的脸色微缓了些,他点了下头,状似鼓励,“说吧。”
云枝有些没底气,“真的行吗珺修哥?”
他这幅心虚的模样让宋珺修的眼神又是一冷,但唇角却是扬了下,像是怒极反笑,语气森冷,“说。”
云枝被他一吓,真情流露:“我不能都选吗珺修哥?”
此话一出,宋珺修的目光如寒霜利刃般刺了过来,眉眼间像是有浓重的风雪,“你说什么?”
“就是……一直以来,有你还有你的钱我才能活得好,所以……”
云枝迎着他的目光,一双澄澈的眼眸凝成泪,凄楚楚的,“珺修哥,如果我失去了你,还没有了你的钱,我就不能活了……”
*
云枝不知道自己的话哪里触动了宋珺修,他自认为自己说的话挺可恨的,但是云枝最后那番话说完,宋珺修的态度却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深深看了云枝一会儿,云枝只能看得懂怒意,但其中似乎有更复杂的东西。
随后宋珺修竟然答应了这么离谱的要求,但是有个前提,他活着的时候,云枝可以和别人玩,但不能有别的男人。
“如果你要找现在就走,等我死了枝枝就可以自由地和旁人在一起了。”
云枝有些分不清他是真的大方还是置气,他不认为宋珺修会死,哪会那么容易就死掉呢?但宋珺修这么大方,云枝还是很感动的!
他抱着宋珺修的手臂,感动地落泪,“即便我有新男友也永远怀念你,珺修哥!”
宋珺修闭了闭眼,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快气死了。
云枝十分没有眼力见地跑出去了,其实也没有去哪,他在庄园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跑出去吃了顿饭,在周遭城镇玩了一圈,累了以后想起宋珺修,又跑回来了。
他在外面没心没肺地玩了几天,回去之后却没有见到宋珺修,云枝打去电话一问才知宋珺修病情好转后回国了。
他对云枝说他们彼此现在都需要冷静一下,他会让刘姨来陪伴云枝,但希望云枝近期不要去见他。
这是在一起这么久,宋珺修第一次拒绝见他,云枝茫然酸楚,不敢像以前一样撒娇撒泼地缠人。
如果能自由,云枝不介意住在哪里,况且是暂时的,所以云枝听话地没有和他一起回国。
他独自留在了这里,因为怕了那个小庄园,所以住在了宋珺修别的房产中。
这些日子宋珺修一直没有动静,云枝过了一段时间自由快活的日子,他把这个国家的知名景点都打卡了一遍,一快乐就把宋珺修抛之脑后了。
但很快,云枝就厌倦了,可能因为无聊,他又想起了宋珺修,这个疑似不被他爱的丈夫,不知是不是因为孤独,云枝总是思考他。
珺修哥知道我在想他吗?
珺修哥,宋珺修……
奇怪,云枝觉得奇怪,自己不爱他,为什么还想他?
那宋珺修呢?他也会像我想他一样想我吗?
一个问题忽然在云枝脑海中蹦出,珺修哥爱我吗?
这个问题的出现让云枝忽然呼吸一滞。
他像是发现了很重要的问题。
宋珺修每天忙工作,很少陪他玩,他们年龄差距大,也玩不到一起,但云枝还是愿意和他在一起,刚在一起的时候云枝总是巴巴等他回家,往往他都睡着了宋珺修才回来。
后来云枝知道等不到,就不等了。
这样看他好像也不爱我嘛!
云枝又觉得似乎不是这样,宋珺修应该爱自己,因为他对自己好。
他不嫌弃云枝贫穷无知,确定关系后就痛快地和他结婚。
他送云枝去念书,这不是嫌弃,是希望他长进,云枝知道,但实在不爱念书。
他还给云枝钱,给云枝买尽想要的东西,连云枝的父母也照顾着,云枝时常让他生气,但他都宽容……真是个好人!
那……
有什么东西在心中呼之欲出,云枝活了二十年,这二十年里他活着总是追求吃喝玩乐,像小动物一样混沌茫然,第一次认真思考。
他似乎已经摸到了理解的边沿,周遭的繁华与喧闹都变成了背景音,云枝看着花花世界,感觉脑袋里要冒出东西。
他冥思苦想,费劲浑身解数试图让脑袋里的东西长出来,险些成为思想家,可惜还是失败了。
失败后,云枝挠挠脑袋,转头就忘了。
过了一段时日,刘姨来了,云枝缠着她撒娇,又问了宋珺修的情况,刘姨说先生忙,每天忙工作。
“工作以外呢?”
刘姨以为他担心宋珺修,又说他身体状况稳定,让云枝不用担心。
我想问的是这个吗?
好像不是……但云枝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索性哦了一声。
过了一段时间,云枝在附近发现一家酒吧,准备去逛逛,他还没等去,刘姨忽然说宋珺修让他换住处,“先生说这房子太旧了,怕不安全,让换。”
这不是新城区吗?云枝不明所以,但换就换吧,住哪都一样。
住在市区,位置靠近一所顶流名校,书卷气浓郁。
刘姨说:“近朱者赤,靠近学校就是不一样。”
云枝也发现了,名流大学是不一样呢,学生们气质卓越,个个都是天姿秀出,且青春洋溢,周遭的氛围也不同。
这样一比,确实比之前居住的地方新潮!
珺修哥真是用心良苦啊!
云枝摩拳擦掌,准备广交新友,近朱者赤,但还没实施,刘姨又说要搬家,“枝枝,我昨晚好像看见老鼠了,我们换个地方。”
“为什么又搬家嘛!这么新的房子怎么会有老鼠?”云枝不乐意。
“早上珺修哥给你打电话了,是他让搬的对不对?珺修哥怎么回事嘛?!不是他让我们住在这吗?”
刘姨不说话,云枝感到很气愤,“干嘛老换地方住?难道有人追杀我们吗?”
云枝这话说了一半,刘姨的眼神忽然一变,“枝枝……你乱说什么?没有的事,你别吓着自己。”
这有什么可吓的?又不是真的有。
“算了,这次搬去哪里呢?”
新住址离飞机场很近。
云枝无聊时仰起头看天,总能看到银白色机身像白色蜡笔一样在湛蓝天空划出蓬松的尾迹云。
宋珺修会不会在其中一架飞机上呢?
他知道我搬到哪里了吗?
对了……是他安排的,他肯定知道。
云枝独自一人时,又想起他了。
宋珺修可恶,也不来看我,哼!
算了……珺修哥工作很多,我等等他吧。
不过他没等到宋珺修,却等到另外一个人。
搬到新住处几天后,刘姨忽然对他说:“枝枝,你朋友说要来找你,一会儿就到机场。”
云枝听得一脸茫然,“我哪来的朋友?刘姨你做梦呢?”
见到来人时,云枝差点以为自己真的在做梦。
他竟然见到了褚辽,褚辽的气质没有大变,但穿着改变了许多,他不再穿机车服和皮衣,虽然仍显花哨,但乍一看稳重了许多,他摘下墨镜,在人群中一眼就找到了云枝。
云枝看到他扶着墨镜的那只手的虎口有一处伤疤,恍然了一瞬,想起来是自己咬的。
竟然真的是褚辽。
他都多久没见过这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公平竞争
“怎么了?见到我不开心吗?”
等到人走到身边了, 云枝还有些恍惚。
待在庄园的那段时间里,他总想着过去的朋友们,最怀念的还是褚辽,因为云枝和他一起玩最开心。
但是真的见到他的人了, 云枝却发现自己没那么开心。
他在人群中又环顾了一会儿, 也不知道自己在找谁, 确定没有熟悉的人了之后, 云枝忽然觉得有些失落。
他缓了缓情绪,这才对褚辽说:“你怎么来了?我答应过珺修哥不见你了, 再和你玩要穷一辈子的。”
褚辽很坏,挑衅宋珺修。
云枝记得自己对宋珺修发过的誓,他想自己大约是因为这个才会看到褚辽不高兴。
“和我一起你穷不了, 况且……”褚辽唇角扬起一个志得意满的弧度,“我来见你的事他知道。”
云枝一惊,不可置信,“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褚辽说他去见了宋珺修, 告诉他云枝不爱他。
当然还有很多他不会告诉云枝的。
他们的确见面了, 但和云枝幻想中的针锋相对不同, 和褚辽想象的也不一样。
他非常放肆大胆地找到宋珺修家里, 为了气宋珺修还特意穿着打扮了一番。
花哨的铆钉皮衣, 束小腿的高腰骑装裤, 脚上的皮靴是某个顶流歌手同款大牌, 身上的香水是云枝此前夸过好闻的。
无一不是彰显自己年轻男人的资本。
他幻想着对方会嫉妒, 会无可奈何地认输, 但当真的见到宋珺修时, 他却忽然觉得这样做没什么意义。
宋珺修没有做任何打扮,白绸缎衬衫, 深灰色西装长裤,衣着简单得体,手腕上的铂金腕表价值不菲,却款式低调。
因为身高的缘故,他看褚辽的目光有些居高临下,但对于褚辽的到来极为平静。
他甚至十分有礼,让人给褚辽倒了茶,在褚辽进入书房时对他说请坐。
褚辽坐在他的对面,心里准备的那一套互相嘲讽的话也没用上,他甚至没有像自己预想中的一样第一个开口说话,反而发沉着脸看着身前的茶。
茶水是滚热的,热气氤氲间身前男人的面容成熟,语气稳重,“一大早骑机车过来很冷吧,先喝口水。”
喝就喝,连酒都能喝,一杯茶怕什么。
褚辽抬起手,袖子上的铆钉折射出一串耀眼的金属光泽,他顿了下,不着痕迹地垂眼看了下自己。
花哨的时尚服装,夸张的装饰和色彩。
幼稚。
像个毛头小子一样。
他将皮衣脱了,不服输地将一杯滚热的水一口气灌了进去。
疼痛在口腔作祟,报复自己似的。
“你知道我来干什么的。”
宋珺修小幅度地点了下头,“当然。”
褚辽放下杯子,目光暗沉,“一直以来给你发短信的人是我。”
“我知道。”
你知道?心中有股火气冒出。
你知道凭什么还这么冷静地和我说话?
你看到我们一起的照片了,你的爱人和你在一起有这么快乐吗?肯定没有,宋珺修,你们年龄差距这么大,代沟大到聊天都没有共同语言吧?
褚辽对于争抢云枝的心里很复杂,最终是喜欢和色欲,再后来多了很多执念,他希望云枝主动挣脱宋珺修和他在一起,如果他不愿意,褚辽便要逼他愿意。
他不怕闹到宋珺修这个正宫面前,甚至巴不得。
可宋珺修凭什么这么冷静?
他应该妒忌怨恨,在见到他的一瞬间便心里破防。
凭什么这么冷静?
认为自己不会造成威胁?
轻视,还是傲慢自负?
“我希望你和云枝分手。”
他说的是分手,而不是离婚,好像他们这两年的婚姻只是谈了次恋爱,可以随便分离。
宋珺修说得很直白,“你想让云枝和我离婚,和你在一起?”
他微挑眉头,“对自己第三者的身份这么自信?”
“我不做第三者,”褚辽迎着他的目光仰起头,“宋先生,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云枝不爱你,他只是单纯无知,你也不过是运气好,云枝刚迈入社会,最渴望帮助的时候遇见你,我不否认宋先生是不错的人,但如果在你之前还有别人,更投缘的同龄人,你觉得云枝会不会和那个人在一起?”
“或许会。”
他全盘否认了两个人的感情,但和想象中的恼羞成怒不同,宋珺修很客观很平静地说出“或许会”三个字。
于是愤怒的人变成了另一个,“宋珺修,知道!那你凭什么还……”
“小褚先生。”宋珺修忽然打断了他,他端坐着,胸肩宽阔,腰背笔挺,目光从高处垂下,带着年长的人特有的漠视和礼貌。
“人和人之间有很多种可能,在我之前,在我之后,云枝都可能和别人在一起,但这不是他人的胜利,只是因为我不在,”平静的语气,裹挟着堪称自负肯定,“只要我在,云枝还是会和我在一起。”
褚辽被他看着,这番话从耳道钻入脑髓,让他许久没说出话。
“……宋先生,你觉得云枝爱你吗?其实我觉得……”
宋珺修笑了笑,补充道:“即便他不爱我。”
“你在说笑吗?”他腾地从椅子中坐起身来,剧烈的呼吸窒在胸腔中,讽刺地呵笑了一声,“那你为什么不让他见我?宋珺修,你以为你说这样的话我就会退却吗?宋家这段时间让你很不好过吧?你能保护好他吗?如果你一无所有,云枝还会和你在一起吗?”
宋珺修看着他,“在你心中他是这样的人吗?”
褚辽目光沉下去,“你别搞嘴上这一套,有本事你让云枝见我,你敢和我比吗,愿赌服输那种……”
“褚辽——”
云枝一声焦急地呼喊让他回过神来,他看了云枝一眼,神情不算高兴,“怎么了?你心疼他?”
“你干嘛对珺修哥说我不爱他?他怎么说的?!”
“……那你爱他吗?”
云枝闻言张了张嘴,有些无法反驳。
他这个反应让对方愉悦,褚辽粗鲁地摸了把他的头,唇角扬起笑意,“你老公忙着工作,懒得理你,说不管你了。”
不管我了?云枝怔了怔。
这是好事啊,一直以来他不就是希望宋珺修别老管着他吗?
可是……为什么他好像不是很开心。
可能是闷了太久了吧?
对,是这样。
“既然你来了,闲着也是闲着。”云枝想不通,干脆不去想了,他让刘姨回家,准备和褚辽出去瞎混,只要玩得开心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也就不会总想宋珺修了。
他不见我,自己回国,也不联系我,云枝愤愤的,我也不要想他。
宋珺修,哼……
他让褚辽带自己去喂鸽子,去看巨型摩天轮,去玩最刺激的过山车,到最有特色的酒馆喝酒。
他和褚辽确实十分玩得上来,两个人总是一拍即合。
玩得开心后,云枝果然不去因为宋珺修烦恼了。
云枝早就发现自己的脑子只能一心一用了,和宋珺修不同,宋珺修能一边读书,一边处理工作,而云枝甚至不能一边看电视一边玩手机。
但这也有好处,云枝认为自己这样的人不会烦恼,更不会抑郁。
痛快地玩了半天,云枝才想起要拍照,可惜褚辽不擅长拍照,没有一张可取的。
“你把我拍得真丑,我和鸽子一样高吗?!”
云枝看着手机里自己蹲在地上喂鸽子的照片,气恼地让褚辽删除。
褚辽不肯删,把手机举到他够不到的高度,“那我们来合照,这样我和你一样变丑。”
“我才不和你拍!”
吵吵闹闹的,打闹间,云枝的额头撞在了褚辽的下巴上。
褚辽闷哼一声,不小心把舌尖咬破了,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散,又腥又甜丝丝的。
“让你不给我删除照片。”云枝本想笑话他,但一抬头却看到对方抿唇忍痛的模样。
他平常总是嬉皮笑脸,但此时下半张脸肌肉绷着倒是显得流利硬朗,多出几分超出年龄的稳重。
好熟悉。
云枝看着他,目光有些恍惚。
“怎么?被我帅晕了?”痛劲儿过去,褚辽见人不说话了,低头看了一眼,恰好看见云枝怔忪的模样,他扯起嘴角,伸手把云枝一边脸颊捏扁。
褚辽等着云枝生气,因为他不准别人捏他的脸,但云枝只是愣了愣。
他侧过脸去,低下头,过长的睫毛在白嫩面颊上颤动,“我……我不想喂鸽子了。”
“什么?坐了这么远的车来喂这破鸽子,喂了十分钟就走?”褚辽得寸进尺,捏着他的下巴托起脸,状似气恼,实则欣赏云枝秀丽丰润的脸蛋。
好像瘦了,没那么多肉了。
在国外吃了苦了?活该啊,就应该吃苦。
没良心的小贱人不配宠着爱着那一套,就得受点苦头才好,吃了苦长点良心。
“云枝……”
“褚辽,你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云枝的话比他更快,这个话题让褚辽顿了下,“除了工作还有什么?”
他的工作和褚家有关,褚辽不喜欢这个话题。
但云枝偏要说,“我爸说坐办公室的工作是很轻松的?”
所以宋珺修每天工作很长时间,云枝从未考虑过他累不累,他认为宋珺修无所不能,只是在书房坐几个小时,没什么。
然而褚辽听了眉毛一竖,“我他妈要死了,你说我很轻松?”
他把云枝捏成嘟嘴,“就应该让你去干干试试!”
云枝推开他,“轮不到我干这活。”
我爸又不是大老板。
“是是是,枝枝是小公主小王子,不像我们命苦。”
他故意捏着嗓子,拿腔作调,云枝听了故作声势拿眼瞪他:“你干嘛这么叫我?”
褚辽说:“谁叫你了,我学老鼠叫呢。”
“……你再说!”
“吱吱吱——”
“死猪!”
*
胡闹了一天,身体很累了,但云枝却始终觉得心里空落落。
夜晚的时候,他非要褚辽和他去酒馆喝酒,以前云枝只喜欢在这种环境下打牌,但今天却真真切切喝了很多。
他酒品不错,醉了也不闹,只是趴在吧台上看着褚辽发呆。
店里绚丽的灯光落在他的眼中,有种流光溢彩的乖顺柔情。
“怎么今天这么乖?”
褚辽有些纳罕。
今天不吵也不叫,也不任性使唤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云枝看着他,目光是散的,在褚辽要继续拿酒时,他忽然轻轻把手搭在对方的手腕,“别喝酒。”
褚辽挑眉,“只准你喝成醉鬼,不准我喝?”
提到酒,云枝皱眉打了个酒嗝,难受劲过去后,却还是执着地劝阻,“喝酒对身体不好,你上班很累了。”
褚辽属实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云枝从不关心别人,据他观察,云枝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关心的话,哪怕亲眼目睹别人受伤他也不过是害怕地蒙着眼,就连提起宋珺修也不见关心。
手中的酒杯在唇边停了许久,褚辽将这杯全然未动的酒放回桌上,“云枝……”
他晃了晃云枝的头,不确定他是不是睡了。
云枝被晃醒,睡眼蒙胧地睁开眼。
眼前是只大骨架的男人手,虎口上有个细微的疤痕,是个愈合的咬伤。
“对不起,”他目光呆呆地盯着看了一会儿,毫无前奏地落下泪来,泪珠落进鬓发,云枝哭了起来,“我不应该咬你,我还疼吗……”
褚辽一怔,他看着云枝晕红的脸和婆娑泪眼,心中猝然一动。
“我不疼了,”他对云枝说,“小时候,我后妈放狗咬我,咬得比这严重多了。”
不过是咬了一口,连猫的牙利都没有,过段时间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云枝没有动静了,似乎又睡了,褚辽看着他,轻声问:“云枝,你想我吗?”
“想……”一声模模糊糊的想从被泪水打湿的唇吐出,还没睡。
泪水也还在流,流入唇角,渗入唇缝,湿淋淋的。
“想我,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云枝舔了舔湿咸的唇,闹脾气,“你不给我打。”
“没良心的小贱人。”
云枝憋着嘴,被骂了也不说话。
褚辽笑了下,“那下次我先给你打好不好?”
“好……”
“云枝……”
“……”
“枝枝。”
云枝柔软地应了一声,“嗯?”
褚辽脸上的笑意渐退,“我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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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死鬼亲夫
云枝说了什么只有褚辽知道, 他自己也不知道。
酩酊大醉的人做的说的都发自潜意识,和醒的时候未必一样。
云枝说完就彻底睡了过去,但他没在外面过夜,刘姨的电话打了过来, 催命似的一直响。
褚辽被吵得想杀人, 替醉倒的云枝接了起来, “你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吗?”
还在国内的时候, 褚辽私下见过这个一直伺候云枝的阿姨,承诺等他和云枝在一起还雇佣她, 给她不逊于宋家的待遇。
这样一个在宋家干了多年的老保姆,对宋家很多事都清楚,且在云枝面前很说得上话, 所以褚辽试探着拉拢她。
刘姨没过两天就给了他肯定的答复,还说只要让她跟着云枝并且保证待遇,什么都听他的。
褚辽有些火了,“你不是知道云枝和我一起吗?怎么了?反悔了?”
“怎么会呢?”刘姨的声音很慈蔼, 语气无奈, “先生安排保护枝枝的人要见他回来的。”
“宋珺修给他们多少钱, 我给了, 让他们滚。”
刘姨声调温柔, 但语气坚定, “小褚先生, 让枝枝回家。”
褚辽骂了一声, 但也知道留下云枝肯定是不行了, 宋珺修知道他来了, 防着他,他对抗不了。
妈的, 宋珺修的表叔在干什么?!不是要搬到宋珺修父子吗?怎么这两个老男人都还活着?
他将一杯酒全灌了进去,劝自己冷静。
他已经带着今坵和褚家也参了进去,还有其他人……宋家是块肥肉,趁他病要他命的道理人人都懂,宋珺修就算是头狮子,也难敌群狼环伺……
因为喝酒导致的头疼,云枝一大早就醒了,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是给褚辽打电话,把他也吵醒。
他把自己醉酒归罪于褚辽骗他说气泡酒不醉人,他头疼,褚辽也不准睡。
褚辽声音中的睡意不重,不知是醒了还是睡的不深,“昨天还叫我老公,今天就翻脸折磨我了?”
云枝一愣,“我什么时候叫……”
“昨晚,”褚辽说,语气肯定,“让我别喝酒怕我伤身体,跟我道歉说不该咬我,还叫我老公,说比起宋珺修更想和我在一起。”
“我——”云枝下意识想骂人,但张口的一刹那,脑海中忽而闪过昨夜酒馆里的零碎画面。
他拉着褚辽的手腕,不让他拿酒杯……问他手上的伤口还疼不疼……好像还说了想他……
云枝猛的一愣,发现自己真的说过。
那他真的叫褚辽……
可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做了个梦,梦到和宋珺修吵架……
“我喝醉了,乱说的!”
褚辽笑了声,“醉了才是心里的真实想法。”
“你胡说!”
“我可没有,是你没这方面知识。”
云枝顿时不说话了,因为褚辽确实比他有文化。
他将信将疑,在褚辽要带他出去的时候他罕见地拒绝了。
褚辽口中的那句话让云枝又想起了宋珺修。
他真的叫了别人老公吗?
明明他对宋珺修都不怎么叫老公的。
云枝心里不开心,刘姨给他熬的鸡汤,他只喝了小半碗就放下了。
宋珺修在做什么?
他怎么也不联系自己。
云枝愤愤地想,难道不怕我绿了他吗?
以前都不让我和别人玩,现在……
难道真的伤心了?
哼。
云枝没什么底气地哼了声,干嘛和我计较?都结婚了。
他回房间找到自己的手机,想给宋珺修发消息,说自己把他绿了,试图用这种方法把远在千里之外的宋珺修气得原地刷新出来。
哎?不行。
我要气他就应该用陌生手机号,像正义的捉奸人士一样。
于是他又大喊刘姨。
“你的手机号珺修哥知不知道啊?”
刘姨诧异,“当然知道啊。”
云枝失望,刚准备放弃,忽然又听她说:“我有个副卡先生可能不知道。”
应该是,刘姨也不确定。
“那太好了!刘姨快给我你的手机!”
云枝欢欣雀跃,拿到了刘姨的手机开始编辑短信。
“我出轨了!宋珺修你戴绿帽子了!”
点击,不对不对!
差点按上发送键。
怎么能是我呢?
云枝又重新编辑,“云枝出轨了,你快来看看!”
这回应该没问题了。
点击发送。
发送完了,云枝想着宋珺修看了短信可以会气得飞过来,又回到客厅开心地把剩下的鸡汤喝完了。
他不知道,相似的短信也有人发给宋珺修,有图有真相,比他的更可信……
“宋先生您确实不算很老,作为男人我敬佩您,但您已经和我们不是一代人了,云枝昨晚见了我哭得很伤心,他说想我。”
将这段文字又检查了一遍,打算配上视频,但手机里的视频看了几次,褚辽却始终没发出去,有时候视频能暴露太多。
他最终只是配了一张云枝趴在吧台睡着的照片。
酒光混着彩色灯光,映得他的脸红润如杏。
那之后几天,云枝都拒绝了和他出去,不知道在捣鼓什么,褚辽非常有耐心地等他。
等了大约四天,褚辽等不及了,给云枝打去电话。
却忽然听到云枝无措慌乱的声音,他一问才知道,云枝收到了宋珺修的离婚协议!
“珺修哥的律师让我签,他让我必须签上名字,我打珺修哥的电话打不通。”说话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低哑,快哭了,可能正在无声地哭。
“他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这个消息对褚辽来说堪称惊喜,宋珺修认输了?!
但随之他慢慢冷静了下来,一条短信不可能让宋珺修认输,不然他不会对自己之前的消息视若无睹。
那是为什么?
褚辽想了半天,忽然想起宋珺修的表叔,那个正报复宋家老爷子的人,他要报复老爷子,便要拉整个宋家共沉沦。
宋家多事之秋,保不齐风云变幻,那么宋珺修这个老男人对自己年轻不能自立的爱人……
“云枝,离婚协议上有什么?”
云枝闹了一早上,这才想起看一下离婚协议。
律师是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成熟稳重,亲自为云枝讲解了一番,云枝听得云里雾里,但听明白了很重要的一点。
这份协议里的钱,云枝几辈子都花不完!
律师讲了一点,他就挂了电话不准褚辽听了,但褚辽还是听到一些。
那种打败了宋珺修的胜利感骤然消散。
宋珺修不是认输,他是想保全云枝……
就在刚才,褚辽还想劝云枝快签了,但此刻却格外不舒服。
云枝离婚当然好,但是如果以后某一天他知道了宋珺修为他的考虑,他会不会……
毕竟他永远给不了这么多。
而云枝拥有过了宋珺修给予的一切,其他人再给也不会更得他的心了。
况且,他现在年轻贪玩,也不知道心疼人,但云枝本性不坏,万一以后长出良心了怎么办?
长出良心了会不会回忆过去?意识到宋珺修这个原配亲夫的好?
未来如果宋珺修死了还好,不对!不好!
那云枝一定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
如果宋珺修不死……那他们会不会重修旧好?!
恍惚间,宋珺修那句“只要我在,云枝还是会和我在一起”又在耳边响起。
褚辽真切意识到,他真有这种本事。
不……不行!
无论是家业还是爱情,褚辽不想输给任何人,哪怕是比自己强大很多的人。
*
云枝还是签了那份离婚协议。
好多钱啊……
云枝恍恍惚惚的,不敢想宋珺修真的给他这么多。
宋珺修的人,和宋珺修的钱,云枝至少得到了后者。
至于他的人……
哼!又不是我要离婚的。
云枝哼了一声,心情并不差,他就喜欢钱,没钱活不了。
而宋珺修……离婚又复婚的也不少!
云枝记得以前看新闻,有的夫妻分分合合好几次,离婚证结婚证能叠一沓。
这么想着,云枝说服了自己,心安理得。
但在讨论和宋珺修复婚之前,云枝打算先快活玩两年,玩够了再回去见宋珺修。
去全球各地游玩,认识一些新朋友,甚至背着宋珺修找几个新的恋爱对象,云枝想知道爱情究竟什么滋味。
至于离婚了为什么背着宋珺修,可能……
哎呀不知道,也没必要让他知道嘛!
第一个对象当然是褚辽。
年轻帅气,嘴甜热情,会玩会哄人,褚辽可以算是很完美的恋爱对象。
但是他太大胆了,竟然要去宋珺修给云枝的庄园……
云枝让人拆了摄像头,但还是刺激得心惊胆战。
夜晚的时候,这种心惊成了真。
宋珺修给他打来了电话。
男人的声音久违了却无比熟悉,夹杂着凌冽的压迫感,不疾不徐,字字清晰。
他说:“云枝,你敢脱我进了棺材也会弄烂你。”
说完电话就悄无声息地挂断了。
云枝吓得不敢了,身上清凉的衣物顿时冻得他瑟瑟发抖。
他把刚洗完澡的褚辽打走,为自己雪白的皮肤穿上宋珺修买的厚实保守的衣物,在只有自己的卧室里才有点底气,敢给宋珺修打去电话。
但接起来的却不是宋珺修,是刘姨。
云枝诧异,问她:“刘姨,珺修哥呢?”
刚才还给他打电话呢。
刘姨前段时间回了国,接到他的电话时含着泣音。
他对云枝说:“先生去找你,出了意外了枝枝。”
云枝全身一冷,“现在吗?珺修哥怎么样了?!”
“不是,”刘姨说,“好几天了,怕你伤心没告诉你。”
云枝傻了。
开玩笑吗?
怎么可能?!
手里的电话还在穿来刘姨的说话声,但云枝已经呆在了原地。
珺修哥发生了意外?
……他去世了?!
不可能,他可是宋珺修,他怎么会这么容易死?
如果珺修哥死了,那谁给我打的电话?!
对,不会的不会的。
云枝又给家里其他人打了电话,接连打了好几个,包括司机孙师傅,但电话打的越多,云枝心里越冷。
不可能,都骗我……
空荡荡的房间此时忽然带着一种森冷感,云枝又给褚辽打去电话。
庄园很大,褚辽一时走不了。
几分钟后,在手机嘟嘟声中,室内的等忽然灭了,云枝吓得把手机重重扔了出去。
褚辽的电话也一直无人接听。
作者有话说:
老宋真耐杀,杀了这么多章才“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