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幽影重重。
远离市区的一处山岳上,有一栋弃置的洋房。这里暂时被mimic剩余的士兵们占据着,不足三十人的流浪组织分散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交谈。
在他们的身上看不到生机和希望,就好像只是一群飘荡在人间的灰色幽灵,没有归处也没有未来,让人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腐朽的气息。
高挑、空旷的室内大厅里被浓郁的寂静笼罩,只有室外的的风声发出冰冷的幽咽声。
这里也是安德烈·纪德为自己和同伴们选择的幽灵的墓地。
高大的异国人的身体拢在发旧的披风下,像一团被聚拢起来的干枯的骨架。他半闭着眼睛独自靠坐着,等待着渴望已久的死亡。
在那之后,想必他们也能得到真正的安宁吧,这个男人是这样想着的,他的脸上夹杂着饱经风霜的疲惫,像是某种痛苦已经深入他的骨髓和灵魂,再也不能从他的身上被剥离。
“嗡——”
安德烈·纪德猛地睁开眼,他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震动正在靠近,然后他看到了在那之后的未来。
mimic的首领身姿矫健,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的披风在空中划出凌厉的轨迹,他的身体离开了原地,几个跳跃之后拉开一段距离,这一切的发生或许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
就在下一秒,大门外传来发动机震耳的轰鸣声,随着声音越来越强烈,大门也在下一瞬被一道巨力撞开,溅射出去的石块让士兵们有些措手不及。
一辆汽车撞开大门冲了进来,彻底打破了这片夜色的平静。
安德烈·纪德冷静地注视着一切,没有急着上前,他没有动作,静静站在原地,紧皱的眉头下是一双锐利如同鹰隼的眼睛。
即使是还在沉睡中的士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训练有素的士兵握紧手中的枪拉开了保险,警惕着未知的危险。
被撞开的大门处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风声很快肆无忌惮地灌了进来,带着湿度的气息在这片空间席卷而过,同时也带走了某些过于陈旧的充斥着许多灰尘的气息。
很快,一道声音从天而降,比幽静的夜晚更冰冷,彻底引爆了这片空间的喧嚣。
“——晚上好,幽灵们。”
纤细的身影踩着夜色从阴影中显露出来,她过于单薄了,也过于苍白了,悄无声息的就这样落在了汽车的顶上,好像一小片薄雪花似的轻飘飘的拨开空气漾开一抹轻巧的弧度。
她轻盈地下落着,没有发出一丁点更明显的声响,就像她并没有实质的重量一般。
这可真是个糟糕的夜晚,对他们、对她来说都是。
无论再发生些什么都不会令人更加感到意外了,因为她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结束一切。
墨一般的黑发下是一双过于浅淡的瞳孔,那双眼睛带着冰冷的味道审视般居高临下地看着安德烈·纪德。
就在中村咲子站定后如潮水般的子弹同时在那一瞬淹没了她,扣动的扳机让子弹瞬间释放,枪口冒出了肉眼可见的焰色。
空气好像被点燃一般烧起来了,她嗅到熟悉的硝烟味。
真是的,空气质量都变差了啊,对呼吸系统很不友好的,中村咲子对回响在耳边的枪声充耳不闻,甚至带着点冷淡的不在乎。
真是不礼貌啊,浅色的双眼冷淡地面对着一切,就像电影里发生的那样神奇,金属造物的子弹泛着特有的冷光,密密麻麻如同墙壁一般悬停在她的身前,这一幕近在咫尺,却永远也无法真正触碰到她。
仿佛连时间也一同冻结了,在那幅子弹构成的幕布之后的脸上静静的流露出一点轻微的笑意。
这离奇的一幕让周围的空气陷入死寂。
由于中原中也被调往海外的原因,mimic的成员并没有与这位强大的异能者对上。
——「重力操控」
——「窄门」
不同的异能力在同时发动。
不……为什么什么都没有看到?
无论怎么发动异能力安德烈·纪德看到的画面都是一片什么也没有的黑色。
那到底是什么?
身形高大的首领眉头紧锁,嘴角紧抿成一道不愉快的弧度,他按捺住心中的不安,警惕地盯着来人。
带着冰冷温度的风从身边穿腾而过,明明是柔软的无形之物却在此刻带来了刀锋般的刺痛。
透过子弹的阻隔,黑发的年轻女性嘴边咧开一个不怎么礼貌的笑容,浅色的眸光变得尖锐,挟着纯然的冰冷和尖锐的声音响起。
“真是激烈的问候。”
“那么接下来——”
“让我们快点结束吧,我稍微有点赶时间。”
纤细单薄的身影微微躬身,接着略微一个起跳,下一瞬中村咲子的身影落在结实的地面。
她现在有点理解中原中也在使用重力时的感受了,只要你还在地面上,那么——
她将是无敌。
——异能力,「重力操控」
中村咲子的身上覆上一层薄薄的红光,脚下的地面在异能力的作用下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巨力撕开一般霎时间从她的脚下裂开来,那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远,几个呼吸的时间里便将残存的士兵尽数吞没,然后合拢,连同某种挤压的声音和裂缝一起随之消失。
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那样,地面上的一切都不存在了,所有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无形的力抹去了。
隐约的硝烟味,重新变得冰冷的空气,以及将一切归于死寂的她。
只剩下——
安德烈·纪德惊愕地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身上承担着一股连同骨头都在嘎吱作响的巨力,光是保持着站立的姿态都用尽了全力,他被压制着动弹不得。
这是人类应该拥有的能力吗?
连思考的能力都被冻结了一般,大脑变成了单调的空白。
轻盈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向他靠近,直到在他身前停住了,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此时,此刻,这片空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那张年轻柔软的脸庞更清晰了。
也没有想的那么困难嘛,中村咲子沉吟着,她还以为会是一场恶战呢,结果倒是没有花多少时间。
重力的基础操控都这种强度了,那个不可使用的污浊又是什么,二阶段吗?
在这种强大到近乎碾压的异能之下,在拥有这份毫无疑问的控制和破坏力之后,生命的分量变得不会比一粒灰尘更轻了。
一切都结束了。
“你——”干涩的声音从嘶哑的喉咙中挤压似的泄出一点声响。
中村咲子轻轻笑了一下,温和地说:“啊,现在可不是交流的时候。”
……
所有的部下都死去了,在那个瞬间,他们迎来了可以终结一切的攻击,那是前所未有的猛烈地如同风暴一般将他们彻底镇压的暴力。
啊,原来是这样么,纪德有些明白了,他即将迎来的死亡,这样好像也不错。
至少……他们都会安息吧,在去往那个亡者的国度之后。
中村咲子轻轻将手搭在异国人的肩上,红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逐渐覆了过来,一股巨大的力道向纪德全身挤压着,剧痛从身体内部传来,仿佛要将灵魂也碾碎。
原来是这样吗?他看到的那片黑色,原来是死亡啊。
被黑暗吞噬的最后,面容总是沧桑的异国人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这样……也好。
他闭上了眼。
安德烈·纪德睁开眼,带着一点意外,他看到正对他微笑的年轻女性。
中村咲子轻松地冲他打了个招呼,“复活的感觉如何?”
重新回到人间的异国人仔细感受了一下,思考了一会儿后诚实地说:“很奇妙的感受,明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却没有那种不能接受的想法。”
这就是活着的尸体吗?
日语说得都是母语者的程度了,这个外国人语言天赋是不是高得过头了点?她沉吟了一会儿。
中村咲子找了块稍微干净点的地方坐了下来,她转过脸来对他招了招手:“好了,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过于紧张而显得有些冻结的空气因为通风的原因变得舒适了许多,湿润的低温带来了不少新鲜空气,安德烈·纪德在她身边单膝蹲了下来,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真是惊险。”
“你们还真是一群倒霉的家伙啊。”中村咲子撑着下巴没什么感情地感叹。
老实说对于发生在他们身上的遭遇她很难有更多的感受,比起他们造成的那些破坏和伤害来,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更多的孽,似乎已经变得不再能够单纯评价了。
而且,自己的命运还是自己负担吧,作为旁观者她并不想发表太多看法,无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都已经结束了。
不过变成这样之后倒是好沟通了很多嘛,还因为会看到一群狂信徒呢。
“这样说也没错。”安德烈·纪德变得安静了许多,生前那副总是背负着什么的沉重仿佛被轻松卸下,他的面孔更加平和了,也能够单纯理智地思考和交流。
“不过到处胡作非为也是你们的选择,所以如果有怨言的话就到三途川再尽情诉说吧。”她不太确定的又想了下,外国人好像归上帝管吧?
无论他的灵魂会去往何处,那都不是她会在意的事了。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织田作之助这个被命运推着向前走的主角,即将迎来的悲剧结尾,以上如果作为他人生的注脚而落幕的话。
——她不接受。
“这里作为墓地也不错吧?既然是幽灵的话墓碑也就没有必要准备了。”她的话不像是嘲讽。
“是的,还不错。”安德烈·纪德平静地说。
“你会开车吧安德烈?我们还有事要做,今天晚上要杀的人还有点多。”中村咲子用不带情绪的语气平静的问道。
她还要去见她的首领呢。
“要好好赎罪哦。”
高大的异国男人站起身对她躬身。
“遵从您的命令。”
……
当然为了避免被监控拍到安德烈·纪德的脸中村咲子并没有让他来当司机,而是开着那辆撞烂的面包车离开的。
一路颠簸着回到市区,她感觉骨头都有点散了。
是不是到了该补钙的年纪了?中村咲子有点不确定地想。
回到熟悉的黑色大楼后她在门口碰到了正要出任务的芥川龙之介,对方很礼貌地冲她点头打招呼。
变得礼貌了不少嘛。
若无其事的离开后她打开手机看了眼边按下了电梯。
熟练地找到那个号码从黑名单中挪出来,很快她就接到了来电。
中村咲子抬眼看了下头上的监控,思索了一下她按下了接通,同时电梯门打开她走了进去。
按下通往顶层的楼层,电梯门再次合上,在那道缝隙逐渐消失前,电梯门后的她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
“啊,太宰君,好久不见。”她熟稔地打了个招呼。
“…………”
电话那头回应的是一阵沉默。
在那之后一道阴沉的声音从另一边传了出来,送进她的耳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都做了些什么?”
唔……在生气吗?好难判断。不过,回忆了一下自己最近的经历,她好像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吧?
中村咲子看着楼层不断增加,用轻松的口吻回答他,“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
“织田作呢?”他问了另一个问题。
电梯即将到达正确的楼层,她无声地笑了一下,似乎觉得很有趣,“你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是笨蛋吗?”
太宰治的声音又安静了,分不清是不是因为气的。
电话另一头的他听到了一声不明显的带着点鼻音的哼笑声。
在高兴什么?
“不过,倒是发现了一些事情,所以我现在有点忙。”
“等一下咲子——”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中村咲子的态度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起来,她用不轻不重的声音说:“你知道的吧,他的计划想要伤害的人不只是织田作之助,还有你啊。”
会为织田作之助的死亡而难过的只有织田作之助的朋友啊,某个人的死亡能够伤害到的只有还活着的人们。
而像这样的被推动着放上棋盘的未来是一定会重复发生的画面。
只要还在这样的地方,贪欲的漩涡便会不停卷入更多的生命,直到连灵魂也吞噬才能填满那样的黑暗之处。
这是不会带来热量的燃烧,是冰冷的让人沉沦的无尽深渊。
就算是太宰治那样聪明的人在这里继续徘徊下去的话,那道灵魂也会被磨损殆尽,直到踏上无法指向毁灭的道路。
人是无法被他人拯救的,想要被拯救的人——
换一条路试试吧。
她在偶然间看到了一株生长得过于怪异的植物,因为好奇而注视,然后看到了那特殊的灵魂,被无尽的夜笼罩着生长着,没有阳光也依然生长着。
奇怪,但很特别。
所以,也许换个地方再见也不错?她在心中发出一声轻笑。
“为了异能开业许可证的话,付出再多生命也没什么所谓吧,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讨厌这里。”我讨厌这个践踏生命的地方。
“不过你倒是没有那么讨厌。”
电话那头仿佛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就当是顺便连你的份一起,稍微报复一下吧,我可能要做些任性的事了,不过,我感觉还挺帅气的。”
“叮——”
电梯门开了。
中村咲子走了出去,她对电话那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再见了。”
合上手机后她穿过长长的走廊站在了首领办公室那扇巨大的大门外。
单手插兜的她有些随意地站定了后对守卫说:“我要见首领,有重要的事要汇报。”
接到放行的命令后守卫让开了道路。
中村咲子的手按在大门上,大门缓缓向内被推开一道缝隙,门后是一片昏暗,她径直走了进去,进入了那片阴影中。
森鸥外就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里,整个人仿佛陷进了阴影里一般,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双手交叠托着下巴,显得和善又愉快,像是正在等待她。
“真令人意外,是咲子酱啊。”
中村咲子的出现让森鸥外有些意外,他才刚刚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因此心情变得比平时愉快很多。
中村咲子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住了,“首领”,她轻声说。
她现在的心情也不错。
“那么,你要汇报什么事呢?”带着几分耐心,森鸥外的态度变得温和起来。
迎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的注视,中村咲子面无表情,只是平淡地说:“首先是恭喜您拿到了异能开业许可证。”
森鸥外脸上的表情轻微地凝滞了一瞬。
被阴影覆盖的脸被那双过于浅淡的眼睛扫过时他生出一种被看透的凉意。
面带笑意的男人稍微认真了一些,他嘴角噙着的微笑也变得危险了起来,“你还是第一个对我说出恭喜的人呢,真令人意外。”
“然后,”中村咲子继续开口,“我带来了您的胜利果实。”她一副认真的模样,轻轻挥了下手,一具尸体从空气里突兀地出现掉了下来,落在办公室的地毯上。
安德烈·纪德,那个人的脸泛着死人一般的灰白,就这样躺在这里。
森鸥外呆了一下,很快就站了起来,从那张办公桌后走了出来,他没有靠近,反而拉开了些距离。
“这是给您带的礼物,首领。”她说。
“你——”,森鸥外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些。
“最后,”中村咲子歪了下头,“您最近有锻炼吗?”
因为接下来就是战斗时间了。
中村咲子后退了几步,她的背后是巨大的透明的玻璃,窗帘被半拉着,露出的缝隙透了点窗外的光线,总体仍然是昏暗的环境下她的面孔也变得模糊难以看清。
躺在地上的纪德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缓缓站了起来。
金色的立方体无声的浮现将办公室笼罩起来,形成一个只有她和森鸥外所在的密室。
“砰——!”
复活的异国人首先发起了攻击,凌厉急促的枪声不间断地响起。
森鸥外的头皮发麻,但他的反应很快,一个矮身靠着办公桌躲过这道密集的射击,少女外形的人形异能浮现在他身旁的空中很快与安德烈·纪德战斗起来,阻止他继续攻击森鸥外。
“诶——别忘了还有我哦。”中村咲子的手中浮现出她用惯的枪支,满弹匣。
就算是空间再大的办公室也在这过于激烈的战况下变得破败起来,枪支造成的破坏让门外的守卫很快反应过来,大量的武装守卫队朝首领办公室聚集,但面对金色立方体他们都束手无策。
这种空间异能将办公室彻底与外界隔绝,就连匆忙赶来的尾崎红叶在召唤出金色夜叉后也没能对其造成破坏。
似乎只能看着了。
“去联络太宰!”年轻的干部对下属厉声道,她决不能眼睁睁看着森鸥外死去,那样的话横滨恐怕会迎来更大的混乱。
尾崎红叶紧紧盯着房间内的情况,她震惊于中村咲子脸上那副肆意到显得轻狂的表情,仿佛燃烧一般的颜色在她的眼眶中跃动着,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鲜活。
同时办公室内的战斗还在继续着。
完全无视伤害和疼痛的安德烈·纪德在预知异能的加持下展现出了非凡的战斗力,他总能一次次避开爱丽丝的攻击同时用子弹将森鸥外逼得只能狼狈反击。
而中村咲子的态度就随意很多,她给森鸥外造成了许多伤口,只是并不致命,看起来更像是单纯的折磨。
“身手不错嘛森先生,一把年纪要注意补钙哦,不然很容易骨质疏松。”一颗子弹打在森鸥外的脸旁,凌厉的风在他的脸上擦过一道血痕。
他很久没有如此狼狈的时刻了,森鸥外忍不住苦笑一声,他的手术刀在靠近她时便会被弹飞,就好像她的周围存在着一个排斥一切的无形气场,以至于几乎不能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小咲子啊,我们不能谈谈吗?”他喘了口气忍着痛说。
中村咲子不紧不慢地将弹匣丢开换了副新的上去,她的语气轻松,“不了,我只是想小小的报复您一下而已。”
“……”
现在已经不是报复的程度了吧,他感觉自己快死了。
中村咲子的脸上始终带着一点轻微的笑意,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那个笑容森鸥外觉得有些熟悉。
那正是他经常看他人时的笑容,带着点漫不经心,不在意的味道。
仿佛他人的生命只是放在他手掌上任由他玩弄、操控的棋子。
现在他倒是也享受到这种待遇了。
“不用担心,不会太痛苦的。”她温和地说。
逐渐靠近的脚步带着缓慢的节奏一点一点靠近了他,森鸥外已经失去了全部的武器,罗生门将他牢牢捆缚住,而中村咲子的手已经掐在了他的颈项上。
从他感受到的力度来看,她正在一点一点收紧。森鸥外被中村咲子困住了,困在了死亡之间。
强烈的窒息感逐渐蔓延,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这样的力度却忽然停下了,中村咲子静静地打量着他,那双眼睛明明是仰视着的角度,此刻,被俯视的人他却觉得是他自己。
他变成了他人手中的掌控之物。
变得狼狈的男人的嘴唇颤抖着,“这是临终的……安慰吗?”他艰难地说,青筋在脸上因为挤压而不断跳动着。
这副样子才对,中村咲子的嘴角上翘了一下,笑意缓缓加深。
森鸥外仍在试图打动她,“这就是……你真正的能力……吗?真让人……意外……”
“你的才能……可以拥有一切……”
有点佩服他了,这种时候还有空画饼。
中村咲子松开手,同时松开束缚的还有「罗生门」,骤然失去支撑力道的身体砸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咳……咳咳。”男人的嘴角咳出些血迹,被痛楚撕扯着的同时失血也在带走热量,身体变得沉重无力。
金色立方体再次出现,呼啸着带着巨大的力量在她的操控下将这间办公室撞得稀碎,天花板彻底碎裂开落满了地面,这里变成了完全的废墟。
巨大的落地窗也变得四分五裂,到处都是空洞,随之而来的是猛烈的风声,肆虐一般灌了进来。
阳光肆意地将这片空间覆盖,洋洋洒洒尽情落下光明。
几百米的高空就在她的身后,伸手就能触碰到窗外的空气。
高度大约二百多米还是多少,她想了想便放弃了,反正不记得了。
中村咲子已经踩在了窗户的边缘,她转身,背后的风将她的头发吹得没有方向地四散开,她的眼中仿佛有光在闪烁,与森鸥外对视上的那一瞬她露出微笑。
同时,笼罩在办公室的巨大金色立方体消失,大门被猛地撞开,荷枪实弹的部下冲了进来。
下一秒,中村咲子向后退去,身体放松仰面倒下,她的身体在空中极速下坠。
最后一刻她对安德烈·纪德下达的命令是——
战斗,直到彻底不能行动为止。
……
风,在耳边呼啸着,什么也听不到,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
她在坠落,一直坠落。
黑色的外套在风中舒展,像一只展开双翼的鸟。
……
世界在倒退,落下的瞬间失重感将她包裹着,时间变得缓慢,她什么也感受不到,什么也判断不了,只觉得心情无比畅快。
几支柠檬造型的炸弹被她拿在手中随意地扔了出去,互相碰撞间发出巨大的爆炸声,就连地面上的行人也因为这道剧烈的声音而忍不住抬头看向空中。
——「重力操控」
……
在听到那声电梯声后他便判断出了位置,太宰治在赶到的时候,像感知到了什么似的忽然抬起头,他看到了那个不停坠落的身影。
思绪如同被抽离一般什么也思考不了,只剩下视线本能地追逐着那道下坠的身影。
他什么也听不到,大脑一片空白,站在原地仿佛已经忘记了一切,一动不动,也不能动。
……
在那之后。
在首领办公室引起巨大骚乱的中村咲子在跳楼后便消失了踪迹,而因为她带来的一连串后果也让港口黑手党迎来了一段格外繁忙的时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