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横滨当垃圾佬》 1、第 1 章 穿越了。 穿越这件事本身是没有任何理由的,就这样发生了。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迎面而来的泥头车,没有意外的话大概是意外死了。 意识回归的那一刻,她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四周,哀嚎、鲜血、废墟还有刺鼻的空气。 风吹过,身上立刻打了个寒噤。 她这是……在哪儿? 低下头,摊开的手掌很小,沾满了脏污和血渍,头也一阵阵的刺痛。 很快,耳边便充斥着各种嘈杂的人声,尖叫、哭泣,所有的一切都是混乱的。 明显不是中文,但大脑却理解了。 意识仿佛终于落地了,她……穿越了? 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瘦小,还是个孩子,穿着整齐的衣服,大概是有家人的。 不过,她的家人是谁?为什么大脑只有空白。 还有…… 视线里那么多红名是什么……? 她这是……到了什么战区吗? 一开始,她差点以为自己重生到了某个战争年代,视线里能看到的全是残骸、废墟。 年幼的女孩面露迷茫,这是哪儿? 她挣扎着从废墟里爬了出来,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赶到现场的医护人员将她送到了医院接受治疗,从其他人的口中她得知自己刚刚经历的是一场莫名的巨大爆炸。 她不记得自己是谁,对家人的记忆更是一片空白。 “能活下来真是奇迹啊,受那么严重的伤,记不起来也没有关系的。” 醒过来后医生安慰她,她迷茫地摸着头上的伤口为没有记忆的自己发愁,她到底叫什么啊? 比白纸还干净的大脑任她怎么回忆也找不到与这具身体有关的任何信息。 但在这场爆炸中活下来的她是幸运的,在这之后和她一样遭遇的失去家人们的孩子被警方送到了福利院。 起码比流落街头要好,她打量着周围,黄名,黄名,黄名,绿名。 她盯着那个唯一的与众不同的绿名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在她的眼中,不同的人被分成了代表不同危险程度的颜色,安全的绿色,中立的黄色和危险的红色,这是她的特殊能力,从睁开眼的那一刻就仿佛本能地知晓那些颜色代表的含义。 懂了,她的外挂,还是带透视的,只是有一定范围,超过太多就看不到了。 最初的时候她还没意识到这个金手指带给她的巨大帮助,后来适应了横滨的生活她才意识到靠这个区分危险程度的能力有多么伟大。 “那么,你的名字是什么呢?” 在被登记姓名时,她想了想自己在医院无聊时看过的报纸,为自己拼凑出一个名字。 “中村……咲子,我是中村咲子。” 福利院的生活平静祥和,她本来以为会这样一直平静的生活下去。 12岁那年,不知名的异能者在打斗时意外波及到了福利院,中村咲子眼睁睁看着生活的地方在她眼前瞬间轰然倒塌。 而她无能为力,只能接受。 幸存下来的她和其他人再次被送往其他福利院收容。 12岁,她离开福利院开始流浪。 13岁,她捡到佐久间晴子,从此开始一起生活。 穿越后的世界并不安全,中村咲子很快发掘出了自己的异能力,她有空间,她不会受到异能力攻击的伤害。 …… 在那之后—— 这座城市,名叫横滨。 “砰——!” 中村咲子从街头走过,她低头躲过飞来的流弹,不远处是随机限时开启的街头火拼,擦肩而过的小偷被她重新摸回来被偷走的钱包,一只手接通响起的电话一只手甩了对方两个响亮的巴掌。 “滚远点。”年轻的女孩面无表情,用嘴型说道。 对方缩着头露出慌张的脸识时务地滚远了。 电话的另一头,青梅竹马佐久间晴子温柔的嗓音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中村咲子一边轻声回应,一边侧身将从天而降的手榴弹踢飞,原路返回的手榴弹在身后爆发出一阵巨大的爆炸声。 “诶咲子酱你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啊,没事,有人摔倒了。” “诶诶?” 中村咲子随口安抚道,按了下头上的帽子她头也不回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开,身后已经变成战火区。 他妈的,这里难道是异世界版本的哥谭市吗?! …… 坂口安吾来到lupin的时候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已经坐在了吧台前,两人正在轻声交谈,周身萦绕着轻松的氛围。 “嗨,安吾。”太宰治仰着脸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织田作之助捏着酒杯冲他点了点头。 坂口安吾很快走下楼梯在吧台旁坐了下来,他们时不时会像这样偶然的在这间酒吧聚一下,不会刻意提前打招呼,但总是会像现在一样坐在一起,随意地聊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连日的加班让人疲惫不已,坂口安吾点了一杯常喝的酒,他的眉头总是皱着,眼睛微微下撇,看上去有几分难掩的疲惫。 平时总是只有他们三人的酒吧今天意外地多了些客人,会注意到那对客人也是因为对方过于吵闹的言行让人很难忽略。 三人难得地一言不发,各自沉默。 而那对情侣模样的年轻客人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清晰,不停地往人耳朵里钻。 “呐~庆太君,我们去个快乐的地方吧,这里好没有意思呢。” 妆容艳丽的年轻女性亲昵的挽着男性友人的胳膊凑在对方耳边亲密地耳语,二人姿态亲密,像是眼里只看得到彼此,一点也不在意他人的眼光。 二人之中的年轻男性有着一张出色的五官,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格外温柔。 他轻轻握着女方的手,含笑回应道:“好啊,晴子想去哪里,我们现在就走吗。” 名叫晴子的女孩几乎立刻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挽着对方的手臂一刻也舍不得松开,“庆太君我们走吧,我有朋友过来会替我们结账的。” “诶,这样可以吗。”名字叫做庆太的男性闻言只是假装推辞了几句就顺着晴子的话准备一同离开。 “不用担心啦,我朋友人很好的,呐,她已经到了。” 她嘴里的朋友不会是叫冤大头吧,坂口安吾心想。 门铃响了一下,木质的大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有客人来了。 店内的装修有些旧,木制的楼梯踩上去总会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一抬眼,就看到不大的空间里吧台前坐着三个年轻男性,中村咲子目光微垂,控制着自己不要多看。 新客人显然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来的,推开门后只微微一顿便向着那对年轻的情侣走去。 她带着一顶旧得发白的软帽,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从坂口安吾身旁走过时的身影看上去像一道细细的影子。 好瘦。 是过于宽大的外套也遮挡不住的纤瘦,像是包裹着的不是人类的躯体而是一道风。 “呐呐,我朋友来了,亲爱的咲子~给你点了酒哦,那么就麻烦你啦。”晴子亲亲密密地迎上了她嘴里的友人,将人拉到吧台坐好,也不等对方说话就一阵风一样交代了一句后拉着男伴走了。 中村咲子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碰桌上的酒杯,她摘下帽子抱在怀里不发一言,黑发有些凌乱,她的目光低垂着落在桌上。 坂口安吾看到了对方的脸,几乎半边脸都被绷带包裹着,从一只眼睛绕到脑后紧紧缠绕着。 这副熟悉的模样让他忍不住转过头去看旁边的太宰治,巧了,织田作之助也在看太宰治。 沉默。 与太宰治意外地有些相似的年轻女性用指背轻轻在桌上敲了敲,酒保看了过来。 “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她指了指桌上的酒杯,这个时候坂口安吾才注意对方连手上也缠着绷带,覆盖到手掌部分。 他心想连这点也跟太宰治一样。 “结账吗?好的,一共是32000円。”酒保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报出了结账金额。 坂口安吾看到对方很明显的楞住了。 是被宰了吧,他忍不住同情的想,这家店的消费可不算便宜。 她在身上的口袋里摸了摸,零散的纸币和硬币被拢在手掌间。 酒吧并不大,坂口安吾很难不去注意到对方的动作,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手里那一叠纸币恐怕金额不是很多。 她数了数手里的纸币,还差一点,摸空了所有口袋后总算凑齐了大部分,中村咲子把钱叠整齐放在桌上,酒保好心地免去了零头。 她没有去碰那杯酒,只是将帽子重新戴上,再次从坂口安吾身边走过的时候他发现对方连脖子下的皮肤也被层叠的绷带覆盖着。 或许是目光存在感太强,女孩的视线转了过来,她不带感情的目光在他身上轻轻扫了下。 对方轻飘飘的一瞥落在坂口安吾身上,即使很快就收回了目光,依然让他有一种被烫了一下的感觉,坂口安吾几乎立刻收拾好了自己算得上是冒犯的视线。 真是失礼,他略带懊恼地想。 即使看过来的那一刻十分短暂,但仍然注意到了对方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金色的,仿佛流淌着琥珀般的金色蜜液。 她没有停留的打算,从进来到离开都很迅速,结账,走人,自始至终沉默。 直到酒吧再没有其他人后三人间奇怪的安静才被打破。 “我还以为是另一个太宰。”坂口安吾首先打破沉默。 织田作之助举起酒杯递到嘴边,他点了点头,“确实很像。” “不一样哦,她挡住的是右眼,我是左眼。”太宰治一只手撑在脸旁,另一只手轻轻弹了一下酒杯,眼睫半掩着,仿佛觉得无聊,冰球在晃动中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的声音懒懒的,像是并不感兴趣。 下一刻他就吵闹着要求织田作之助分享起他那些任务的故事来,好像那其中对他有莫大的吸引力。 …… 夜色昏暗,弯月高悬。 中村咲子挂断电话后赶来的路上碰到了三次偷窃两次拦路抢劫和一次帮派火拼,她不得不绕了点路才赶到佐久间晴子电话里说的那家酒吧。 对小偷她抱以老拳,对抢劫犯她扭头就跑,对火拼的□□,500米外她就开始绕路。 这就是她不愿意在晚上出门的原因之一,外地人很难理解横滨的风土人情。 偶尔兼职过一日导游的中村咲子在外地人的目瞪口呆中淡定地告诉对方,这都是很朴素的日常啦不要惊讶。 …… 深夜营业的酒吧,灯牌上映着优雅的花体字英文,中村咲子推开门,沿着楼梯走进去,直到推开木质的大门。 一进门就看到三个人红的黄的混在一起,逐渐有变紫的倾向。 ……哈,哈哈,横滨嘛,红名多很正常。 中村咲子顿了顿,控制自己的视线不要多看,也不是没有遇到过那种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对方一眼就莫名其妙开始掏枪准备开启一场单人射击秀的…… 结了账她一秒都不想多呆立刻马上只想远离这里,虽然掏空了她的钱包但好在好心的酒保给她免了零头,她准备回去就掐佐久间晴子的脸让她把这顿酒水钱吐出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戴眼镜的总是看她,中村咲子硬着头皮面无表情地看了回去,对方很自觉地立刻转移了视线。 好红,红得都发紫了,这几个人到底是什么十恶不赦的角色? 这里的黑恶势力浓度也太超标了吧。 大白天街头火拼比吃饭喝水还自然,黑西装们旁若无人地封锁道路打成一团,有时候真的很想报警,但横滨警方还觉得她少见多怪。 没救了,她迟早要离开这个吊诡的地方。 …… 真的很像,对方与太宰治过于相似的外形装扮,一样的用绷带遮挡住面容,让人很难不在意。 “是巧合吧。”织田作之助平静地道,他不觉得会有人故意学太宰治,除非是真的不要命了。 坂口安吾也觉得应该是意外,没事吧,学太宰治图什么,惹怒港口黑手党的黑色幽灵是疯子也不会试图去做的事。 这个想法光是说出来都只会让人发笑。 坂口安吾想起刚刚对方那一瞥,虽然光线不够明亮,他还是注意到对方的眼睛像琥珀一样剔透,露着一点金色,非常特别。 “结账把钱都花光了吧,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种朋友也是朋友吗,被骗了吧。” 太宰治只是盯着玻璃杯里的冰球,他的手轻轻抓握着酒杯,酒水晃动,冰球与杯子碰撞间发出一声轻响,他低垂着眼帘,并不在意。 说到底只是一个路人而已,他们是黑手党,但也没有无聊到会随意出手伤害一个普通人。 谈论的事情很快转到了各自的生活上,三人正是隶属于同一个组织的成员,在工作上难免有交叉,可供谈论的话题更是说不完,中村咲子带来的一点涟漪很快便消失了。 …… 离开酒吧后的中村咲子仰着头看向头顶的星空,点点星光微微闪动着,她陷入某种思绪。 她仍然还记得那副画面,在濒死的那一刻她曾经见过的……见过那样奇异的画面。 她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整个世界变得无比广阔,在那个更高维的视角里,她看到了—— 宇宙。 她看到无数星河,看到一条贯穿了整个视野的光带,仿佛无尽的时光,在那个瞬间,无法用任何单位形容的刻度里。 她她低头看向脚下,视线透过无尽星空之下仿佛看到了一条无形的线连接她与未知的时空。 她意识到那就是……家的方向。 前所未有的无法用语言描绘的某个瞬间,她窥见了那一刻的奇迹。 也许……那就是她回家的线索,中村咲子看着头顶的天空。 无数星子走过漫长的时间才能被人类的视野捕捉到它明灭的瞬间,她缓缓地眨了一下眼,像是看到了某个回家的可能。《 》 2、第 2 章 这里不是哥谭,这个世界科技发展水平一般,手机还是翻盖款,连娱乐方面的发展也相当匮乏。 虽然不是哥谭但也差不多了,走在街上随时随地火拼起来,流弹随机攻击无辜路人,死了算你倒霉,下辈子投胎的时候注意点。 黑恶势力浓度高得可怕,连警方也避之不及。 甚至还有人在饮用水的管道里下毒,代表□□的黑西装们嚣张到封锁道路端着枪互相枪击。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发现自己是有金手指的,她好像,自带空间来着。 遇到危险的时候会自动进入另一个空间,在另一个空间里她不会受到异能力的攻击,在攻击到她的那一刻异能就会消失,从外人看来就是她站在原地没动但异能被无效化了。 这个世界有超能力,会大喊着听不懂的奇怪名字然后出现各种神奇特效,接着开始对轰,把周围破坏个彻底。 路过几次异能对轰的场面后她莫名其妙笑了一下,神金,感觉像在看什么漫画。 …… 中村咲子试着开发过自己的能力的使用范围,除了被异能攻击时会自动进入到另一个空间外,她还能把空间当储物空间使用。 异空间的大小和她本人的身体等同,不能超过她身体的体积。 就这些能力已经足够在横滨生活下来了,不过,年幼的中村咲子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陷入沉思,她隐约觉得这不是她能力的全部。 ……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横滨的□□组织变得更加猖獗了,黑西装们公然在大街上肆意制造骚乱,枪击无辜路人,乌云一般笼罩在横滨市民的头顶,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止。 生活变得混乱了起来。哥谭……啊不是,横滨街头开始大量出现死人,每天都堆满了尸体,或许是因为死的人太多了到处都缺人的原因,她找到了一份搬运工的工作,没有任何要求,只是搬运的对象是尸体。 尸体不会说话,也不会抱怨,是具好尸体。 这已经是她能找到的最合适的工作了,工资日结,不拖欠,她白天当司机和搬运工,晚上出来拾荒,生活充实得快要死掉了。 …… 在这场持续了88天的大骚乱里,她和同伴全靠躲在地下室艰难度过。 “外面死了好多人啊,咲子。”同伴担忧地说。 “是啊,连焚化炉都在24小时工作了。”到底有没有人来管管啊! 不知道到底在打什么,钱也没有,命也没有,五千亿就像吊在头顶的胡萝卜,最后是谁吃到了呢?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不知道。 中村咲子觉得自己的嗅觉应该是坏掉了,一开始还能闻到血腥味和尸体臭掉的味道,到后来已经什么都闻不出来了。 连异能力者也一地一地的死,看来大家的命都一样不值钱。 只有横滨遭到了大量破坏,连交通都差点瘫痪了,直到最后一场莫名其妙的大雾忽然笼罩城市,该不会变成什么迷失剧场吧? 结果大雾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好在除了多了更多的尸体外没有开启怪物副本,中村咲子松了口气。 搞什么啊这群人,把横滨当哥谭整。 靠着金手指中村咲子躲过了很多次危机,勉强生存了下来。 但每一天,她都想回家,回到自己真正的家。 …… 在又一次聚在lupin的时候织田作之助提到了之前遇到的与太宰治相似的女孩。 “前几天碰到她了,那个跟太宰有点像的女孩子。”织田作之助平静地说,会遇到中村咲子这件事也让他觉得意外。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末,他带着孩子们出门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咲乐跑到了马路上。 中村咲子正在等绿灯的时候,身旁跑过一个小孩,她顺手抓住了对方的后领将人提了回来,正好与一辆车擦肩而过。 “呜啊!”小女孩像是被吓到了,眼里很快涌出了眼泪。 “谢、谢谢!”她呜咽着说。 中村咲子松开手,她看到一个红发男人快步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紧张。 “咲乐!”他蹲下身将小女孩抱在怀里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织田作!呜啊好可怕!是这个大姐姐拉住了咲乐!我有说谢谢哦。” “是吗,我看到了,要好好感谢啊。”红发青年拉着小女孩的手站起身,准备对中村咲子说什么的时候,绿灯恰好亮了。 中村咲子冲他略一点头,便转身离开了,很快身影融入了人流。 “诶……”织田作之助楞了一下。 还没有说谢谢啊,他站在原地苦恼地想,但没有想到很快他就再次见到了对方。 …… “在工地上做搬运工作,很辛苦啊。”织田作之助叹了口气。 “结束工作的时候路过正好看到了,一直在背各种建筑材料,没有休息过。” 织田作之助一直在组织做着零碎的工作,会出现在各种地方也就不奇怪了,他这种底层人员会分到的工作只有各种其他人不会去做的杂事。 “啊……她那个身体,坚持不下去的吧。”坂口安吾想起中村咲子,难以想象那副瘦弱的身体是怎么在工地坚持下来的。 “没有其他工作可以做吗?”他说。 “这个……大概也因为她好像不能说话。” 织田作之助犹豫着说道,那天他忍不住去搭话了,或许是因为中村咲子跟太宰治有几分相似的原因在里面,他没办法当做没看到,织田作之助想帮助她。 而且他还没有道谢。 “你还好吗?” 中村咲子正在休息,找了块稍微不那么脏的地方坐了下来,安静的靠在墙角的阴影里,她感觉自己有点缺水,脸上的汗黏黏的不太舒服。 托之前搬了大半年尸体的工作经验,她已经是个熟练的搬运工了,搬水泥和搬尸体也差不多。 做这份工作虽然累但好在工资是日结,她很满意。 休息了一会儿后中村咲子准备继续搬砖了,工头在旁边盯着,她用手在地上用了点力一按站了起来,眼前不出所料黑了下来。 中村咲子没动,她在等这股晕眩的劲过去。 “你还好吗?”耳边突然响起陌生的声音。 中村咲子下意识把头转了过去,她还没恢复视力,缓缓眨了下眼睛,等到能看清的时候发现眼前出现一个红发青年。 她想了想,不认识。 中村咲子用手指了一下自己,意思是“你在跟我说话吗?” 织田作之助看懂了。 他说:“你还记得我吗?前几天你在马路上救过一个小女孩,还没有跟你说谢谢。” 谁?什么女孩? 中村咲子的目光轻轻在织田作之助身上扫了一下,她的视线里对方身上是代表较为安全的黄色,思索了一下她好像有点印象了,只是顺手的事她也没有特别在意。 她点点头,表示自己想起来了,但也没有放松警惕。 打游戏的都知道,黄名代表可以攻击,随时变红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不代表绝对安全。 中村咲子急着去搬砖,按了下头上的安全帽,她对织田作之助稍微点了下头。 “不客气。” 用手比划了几下,她想对方应该能明白,不明白也没办法,她尽力了。 织田作之助沉默了。 他没有想到中村咲子是个无法用声音交流的人,她比自己想的更……但对方凭着努力在生活,她并不需要别人的这份怜悯。 不能说话,甚至眼睛也可能有问题,只能做最辛苦的工作。 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工地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中村咲子先听到了声音,从头顶传来的,有什么东西掉了什么,她来不及多想,抓着织田作之助的衣服用力朝自己站着的方向拽了过来,对方的身体撞得她往后退了几步才停稳。 “砰啪——”。 就在织田作之助刚刚站着的地方几块石块被砸碎了一地。 惊讶大于其他情绪先从心底冒了出来。 【天衣无缝没有看到……怎么会】 【这里很危险,请快些离开吧。】 中村咲子用手指了指外面的方向又指了指织田作之助,示意他赶紧离开这里,发生事故的话要停工,她就拿不到工资了。 所以兄弟别影响她工作了,她很忙的,晚上还要去拾荒呢。 织田作之助见她要走,立刻说道:“等……等一下,谢谢你,刚刚真是太危险了,如果不是你的话受伤的就是我了。” 中村咲子摆摆手示意他没什么,见他还站在这里也不想管了,工头已经注意到这边了。 织田作之助去便利店买了水和面包,他注意到中村咲子泛白的嘴唇,回来的时候中村咲子被分配去挖排水渠,整个人蹲下来的时候显得格外瘦弱。 阴影从头顶笼了下来。 中村咲子抬起头,还是刚才那个红发青年。 “如果不介意的话请拿去吧,算是谢谢你刚才的帮助。”红发青年将水和食物递了过去。 中村咲子没拒绝,她很穷也很饿,在贫穷面前谈自尊是很多余的事,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务实。 她接过食物和水塞进衣服口袋,冲红发青年点点头。 这种好心人她不建议多来点。 …… “这……这也太惨了吧,不能说话吗,连稍微轻松点的工作也很难找到吧。”听完织田作之助的描述后坂口安吾也觉得中村咲子实在是太惨了些。 “她的朋友还让她来结账……”想到了上次那个画面,瘦得过头的女孩辛苦赚来的微薄薪水,摸遍全身也凑不够一顿酒水钱,坂口安吾沉默了。 三人的聚会结束后,离开酒吧的时候织田作之助犹豫着将心里的困扰告知了太宰治。 “那个时候天衣无缝没有发动,我没有预知到那个落石。” “诶?”太宰治露出诧异的表情,他笑了一下,神色微妙。 “这样吗,那就有点好奇了,毕竟织田作的异能力可以提前看到危险到来之前的5-6秒嘛。” “但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没有看到。”这也正是令织田作之助感到不解的地方。 “嘛,难不成是跟我一样的能力,稍微有点兴趣了呢。”太宰治轻声道,脸上带着笑意但没有进入到眼里。 “也有可能是意外。”织田作之助提醒道。 “下次碰到的话就知道了。”无论是哪种碰到,他都会弄清楚。《 》 3、第 3 章 那天之后中村咲子又碰到过红发青年一次,他告诉她他叫织田作之助。 奇怪的是从那以后织田作之助变成了绿名,代表安全的绿色光映在只有中村咲子能看到的眼里。 她认识了除晴子外的第二个朋友。 这座城市里的绿名不多,中村咲子曾经谨慎地接触过,红名代表危险最好不要靠近,黄名一般比较安全,但也有可能变成红名,这个时候就代表有被攻击的可能性。 只有绿名的人是安全的可以接触的,不会伤害她,甚至可以获得一定帮助。 这也是中村咲子愿意接受织田作之助善意的原因,她把对方当成是会随机出现的友方npc看待,可能是帮他躲了一次意外刷到好感了吧,所以才会给她买吃的。 织田作之助话不多,而中村咲子更是不说话,她没有什么倾诉欲,大多数时候只是作为倾听的一方,晴子就喜欢对她说很多话。 两个人的交流全靠中村咲子简单的比划,但织田作之助总是能看懂她的意思。 【脖子受伤,不能说话。】中村咲子在纸上写了几个词语递给织田作之助,她只是想解释自己不是哑巴。 “原来如此,看来是很严重的伤啊,连说话都影响到的话。”织田作之助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提议道,“需要去医院吗?检查一下比较好吧。” 【会好的。】中村咲子写下这三个字回答了他。 她没有钱去医院,不过这件事就没有必要告诉织田作之助了,他看起来也很穷,和她一样。 …… 这个工地的工程快结束了,工头告诉中村咲子他们很快就会离开,她明白自己又要找新工作了。 中村咲子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住的地方是一栋租金低廉的公寓,虽然邻居不算友好,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她的视线里几乎找不出一个绿名。 搞什么,这里是什么黑恶势力大本营吗? 没有多少选择余地,不住这里就要去睡大街,而那样更危险,还是笑一下算了。 好在会住在这里的人也都是不会社交的那类,在横滨,过于热情的社交有时候有时候带来的不全是好意。 …… 中村咲子站在门口没有动,地面上有一摊暗色的血迹,像是某种东西被拖行的时候留下的,她用没有被绷带遮挡的那一只眼睛轻轻扫了一下。 是隔壁那个小偷还是隔壁的隔壁那个盗窃犯,她不太确定,她绕过那滩已经开始发黑的血迹用钥匙开了门。 门关上了。 坐在唯一一把椅子上,她取下帽子,松开扎头发的皮筋,随意地抓了抓,就这样仰着头靠着椅背休息。 肩膀很痛,一开始还能感受到胀痛现在已经麻木了。在工地搬了一天的砖,铁打的人也筋疲力尽了。 晴子没有回来,她从空间拿出拾荒找到的有价值物品开始进行二次加工。 从废弃电器里拆出来的金属零件,体积小,把塑料外皮剥离后收购价格会稍微高一点,算是可回收资源里价值比较高的那一类。 有时候运气好碰到还能修复的电器她会将其进行修复然后再卖出,这样获得的收益会更高。 感觉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一下的话她说不定会开家废旧品回收之类的店吧。 中村咲子的手指很灵巧,她熟练地用工具进行着拆卸工作。 隔壁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重物落地般的声音,紧随其后的是一连串的更激烈的闷响,持续了许久也不见停。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烂,一点响动都会清晰地传过来,中村咲子被迫接受隔壁制造的噪音,直到一直不见停她终于不想忍了。 有完没完!搞什么啊!是在杀人吗?!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举起拳头用力地在墙上捶了几下,直到隔壁安静下来。 很好,交流看来起效果了,她冷冷地想。 会住在这栋租屋的人三教九流什么来历都有,但大家都很有默契,不会去探究邻居的隐私,在横滨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邻居是杀手还是强盗或者是黑手党没有人会在意,也没有人会关心邻居是不是在杀人还是分尸。 混口饭吃而已,犯不着为了陌生人拼命吧,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圣人。 …… 第二天出门的时候门口的血迹被清理干净了,中村咲子低垂着的视线一扫而过,不止她的门口,隔壁的门口也是干干净净的,她平静地锁好门后离开。 经常路过的街口有两拨黑西装们一言不合掏出真枪实弹街头火拼,中村咲子停下脚步一边后退一边,观察了一下周围后熟练地绕路远离。 这座城市的人是不是有毛病,都不怕死的吗? 她头也不回脚步不停,贴着墙角一路绕行,脑海中已经熟悉的路线指引她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片危险区域,直到耳边的枪声逐渐离她远去。 中村咲子谨慎地观察周围确定脱离危险后才松了口气,她拉了拉帽檐,低着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真是服了,横滨政府到底能不能管管武器流通,这里又不是墨西哥。 在这里买把枪比买瓶水还容易。 …… 合适的工作很难找到,中村咲子没怎么纠结就开始继续拾荒。 对着镜子,她仔细地为自己缠上绷带,眼睛上那条伤痕已经开始愈合,再歪一点大概她的眼睛就保不住了吧,中村咲子呼了口气。 横滨生活真是太艰难了。 镜子中那张脸被绷带覆盖了大半,浅金色的眸子也被帽檐挡住,变得不再引人注意。 垃圾佬,出发! 城区的垃圾桶几乎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连这行也有团队,她一个人抢不过别人也没有必要跟其他人发生冲突,一般会去比较远的地方碰运气。 回家的路上,天色已经黑得彻底,没办法等到白天再去的话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怀里揣着赚到的20000円的中村咲子就这样和抢劫犯不期而遇。 真倒霉。 中村咲子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静静地看着拦路的男人,她的眼里对方散发着代表危险的红色光,她眉头微微拧起,神色有几分不耐。 不稀奇,在横滨抢劫犯和黑手党就算某种城市特色一样扎根于这里,是一种随处可见的土特产,区别是后者是高级土特产。 “把钱都拿出来。”高大的男人眼神凶狠,非常利索地威胁道,他握着一把刀堵住了中村咲子的路,身后是墙,没有多余的地方可以躲开了。 不会吧,都已经穷到捡垃圾了也要被抢劫!今天好不容易找到没有被同行搜索过的垃圾桶,卖掉值钱的回收物后赚了20000円,她是绝对不会把钱交出去的,她也要吃饭的。 只是匕首而已,连枪也没有,太低级了吧,中村咲子冷静地判断。 没枪,可以打,有枪她就只能跪下投降了。 这里可是凭实力说话的地方。 …… “我叫你把钱交出来!”男人看她没有反应,厉声喝道,他不断向前逼近。 中村咲子退了两步,她扯开腰间的编织袋一把甩了过去,趁视线被挡住的那一刻跨步冲了过去。 一个横踢正中对方的手臂,刀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男人迅速反应了过来,伸手抓住中村咲子一拳砸了过去,女孩偏过头躲过了这一下,两人扭打在一起。 男人的力气很大,他伸手想要抓住中村咲子,但她灵活地躲过去了,并狠狠反击了回去。 男人被她一个侧踢击中了腰侧,他吃痛之下身体歪了一下,紧接着下一个拳头吻上了他脆弱的下颌,他被揍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朝墙壁撞了过去,一声闷响后身体滑落下来歪倒着。 中村咲子甩了下手,右手痛得发麻,她感觉自己的手骨好像要裂开一样。 希望不会真的裂开,她可没钱去医院,黑医也很贵,药品更贵。 见对方失去行动力,她谨慎地后退了几步一边盯着男人一边去捡自己掉落的物品。 意外还是发生了—— 见一时之间奈何不了中村咲子,男人脸色难看,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他大喊道:“异能力!金色流星——!” 他的异能是可以发射出一道金色的冲击波,附带百分百命中,被他锁定的对象必定会被命中,金色流星会给对方造成致命伤害,但缺点是一天只能使用一次。 本来他是不想用这个能力的,这是他的保命能力,这张底牌在很多次救了他的性命。 横滨的异能者混得这么拉吗,居然沦落成抢劫犯。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反应,金色的冲击波瞬间朝中村咲子扑了过去,她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 什么都没有发生,金色流星击中了她之后就这样消失了,只短暂地绽放了一下刺眼的光芒。 “什、什么——!这不可能!”男人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他从来没有失手过,不敢相信有人会在被他的异能力命中后毫发无伤。 中村咲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激烈的打斗中脸上的绷带散开了,露出了一直被遮挡住的另一只眼睛,浅金色的眼眸,与另一只琥珀色的眼睛一浅一深,她的脸完整的展现了出来。 此刻连月光也仿佛偏爱着她,轻柔的落下,像披上了一层柔和的轻纱,在月色下,那是一张白皙而宁静的脸。 这张脸在以前曾经带来过极大的麻烦,会吸引到目光也大多不怀好意,一直以来她都想办法遮住自己的这张过于引人注意的脸。 好烦,把他腿打断算了。 中村咲子的眼神冷了下来。 开玩笑,她的身手可是在摸爬滚打中经受住现实拷打锻炼出来的。 接下来是我的回合了,垃圾! 趁男人失神的时候中村咲子狠狠殴打了他一顿,男人的身体萎靡着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捡起被扔开的编织袋重新系好,中村咲子搜刮了男人身上的钱包,只有几张面值不大的可怜纸币。 “……” 搞什么,这么穷。 啧,中村咲子怒了,这么穷还敢抢劫,气得她想再打他一顿。 钱包里的钱还没有她今天赚到的多。扔掉钱夹,中村咲子转身准备离开这里,然而—— 下一瞬她停住了,身上汗毛竖起,像是被什么盯上了,身体在疯狂预警。 顺着视线的方向,一道纤细的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正看着她。 那个人的眼神里有一种仿佛能将人看透的锋利。 身体轻微地颤了一下,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性,黑发下被绷带包裹着大半张脸,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看着中村咲子,脸上还带着一丝隐秘的笑意。 兄弟,你好红啊。 很危险,中村咲子没来由地感觉颈后发凉,像预示到了某种危险即将降临。 脑子但凡正常的人都不会觉得对方会是什么路过的好心人,这又不是什么剧情类游戏会根据选项来选择不同的分支。 目光交接的那一刻她的眼神凝重了起来,内心是前所未有的警惕,中村咲子很谨慎没有轻举妄动,因为她的视线里对方正红得发紫,她很少见到危险程度如此高的人。 横滨的夜晚到底有谁在啊。 谁也没有说话,见对方没有动作,中村咲子没有犹豫,倒退几步转身后飞快地跑了。 看着中村咲子消失的身影太宰治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啊,原来如此,这可真是意外。”《 》 4、第 4 章 【咲子!救命!庆太好像偷了什么值钱的东西,我也被抓了,他们让我交出来,我什么也不知道啊!我找不到庆太了!】 ……谈恋爱不能光看脸啊,中村咲子看着晴子留在租屋的纸条忍不住想叹气。 又被男人坑了,这次还好不是什么人口拐卖。 偷东西啊……中村咲子思索了一下,不管是偷的什么八成已经花光了吧钱,这样就麻烦了,不知道把人交出去对方能不能放人。 纸条背后是一串匆忙写下的地址,她准备先去把男人找出来然后带过去,对了,他住哪里来着,之前晴子好像提过一次。 中村咲子皱着眉努力回忆着。 …… 顺着回忆里的地址找过去的中村咲子来到一处小公寓楼,她在门口敲了半天没有回应,打电话也是关机状态。 逃走了吧,花光了钱又怕被人找到,拿了地下组织的东西如果聪明的话大概已经离开横滨了? 中村咲子从口袋摸出一根一字夹对着锁孔小心地转动着,直到一声轻微的咔嚓声,门开了。 她谨慎地打量了一下,视线中看不到任何代表危险程度的颜色,她的外挂告诉她房间内没有人。 走进房间,门也被顺手带上。 室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打斗过的痕迹,中村咲子走了几步在翻倒的沙发前停下了。 稍微有点糟糕了。 她叹了口气,视线缓缓下移,名叫庆太的男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死去多时,他的身上有多处弹孔,简直像筛子一样,血溅得到处都是,男人的眼睛死死瞪着,满是不甘心。 中村咲子在尸体旁蹲了下来,稍一思忖,她伸手触碰尸体将其收到空间中。 随着尸体的消失,方才尸体的位置被挡住的地板上出现一张车票,不可避免的沾上了血迹,已经干涸了。中村咲子捏着车票仔细看了看时间,是今天晚上的。 看来是没来得及跑路啊这家伙,下辈子注意点吧。 收起车票,中村咲子站起身,视线在房间逡巡一番,最后在地板下方发现了端倪。 她撬开了地板,在那下方找到一个小箱子,打开看了看发现都是些高档珠宝和一本记录着什么东西的名册,至于那代表什么暂时就不清楚了。 ……这家伙是怎么在公寓的地板还能挖出个空间藏东西的,而且杀他的人竟然也没发现? 有点无语,中村咲子顺手将箱子和珠宝一起收进了空间。 有点麻烦了呢,罪魁祸首都死了,拿什么去换晴子呢?她还没有天真到以为自己把被偷走的珠宝送回去就能带着人轻松离开,大概率后果是和晴子一起被送上两发子弹手牵手去黄泉准备下辈子重开。 这男人真是会惹麻烦啊。 中村咲子把地板恢复原样后离开了,在离开公寓大楼时迎面走来一个怀抱着东西的男人,他的打扮很独特,身材高瘦,穿着风格大概是某种潮流,脚下却踩着木屐,脸上带着茶色的护目镜。 又是个红名,她正准备避开,一颗柠檬咕噜着发出清脆的声音一路滚到了中村咲子脚边。 这个声音……? 男人的脸上挂起得意的笑容,似乎在期待什么。 中村咲子停下脚步,想也没想一脚把柠檬朝对方踢飞过去。 “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在那个瞬间响起,然后是男人嚣张夸张的大笑声。 什么神经病从医院跑出来了? 烟雾散去后中村咲子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一言不发,但眼神不善。 “诶——?!”男人发出一声夸张的质疑声,他张大嘴指着中村咲子,看起来很蠢。 又是异能者吗,横滨到底有什么在吸引他们? 中村咲子捏着拳头朝他靠近,在男人愣神的时候冲那张蠢脸狠狠抡了几拳,男人看起来身材高大结果完全不堪一击。 “好、好痛!对对对不起!放过我吧——!!”男人一边哀嚎着挨着揍一边求饶。 真是烦死这些异能力者了,除了当犯罪分子难道就没有别的工作可以做吗? 真让人讨厌。 看上去高大的男人完全没有想象中禁揍,一脸血地倒下了,鼻梁看起来有些歪。 都怪这些人,害她也变得暴力了,啧。 甩了甩手,中村咲子习惯性拾取战利品,她从男人怀里摸出了更多柠檬外形的炸弹,她猜大概什么异能造物,出于来都来了的心理坦然地全部没收了。 …… 田村庆太已经不重要了,死人是没有价值的东西,就算把尸体交出去也是徒劳,恐怕连她也会被对方抓起来榨取价值。 希望晴子还活着吧,中村咲子带着那张车票稍微伪装了下按时间乘坐上了那趟火车,如果能欺骗到那个组织拖延一点时间也好。 还好她的身高够高,火车发动没多久中村咲子找了个窗户跳了出去,一路赶回横滨,她准备去捞人了。 …… 好消息,晴子还活着。 田村庆太偷了某个组织的钱被发现后目前下落不明,组织想追回这笔钱,找不到田村的情况下便抓了晴子逼问他的下落,但晴子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找不到那个罪魁祸首也没关系,有人能承担这笔负债也可以。 所以是谁杀的他啊?!不会是其他想黑吃黑的组织吧?中村咲子胡乱猜测了下,总之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她没有钱,也不准备替人还债,她找到了被绑起来准备卖掉的佐久间晴子。 ……一点也不奇怪呢,人口贩卖也是横滨地下组织的特色生意,她也曾经经历过。 “呜呜呜咲子,庆太那个混蛋,都是他的错,现在怎么办啊!”在看到中村咲子的时候晴子眼眶含着泪对她喊道,白皙的脸庞上满是泪痕和灰尘,头发也乱糟糟的,一副狼狈的样子。 佐久间晴子被捆了个结实和其他货物一起扔在仓库准备出手,看样子再晚一点到的话今天她就会跟货物一起装进某条船上顺着海洋去往不知名的收货地。 横滨的海上贸易十分发达,在这之后想找到准确的路线将人找回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中村咲子伸手灵巧地从窗口跳了进来,为了绕过那些红名她费了不少时间,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守卫也有些松懈,她走上前解开绑住佐久间晴子的绳子。 “我就知道只有咲子会来救我。”被解开束缚的晴子抱住中村咲子的胳膊开心地道。 中村咲子没说话,只是用手帮她擦了擦脸上沾到的污渍。 “现在离开吗?”晴子小声问她。 中村咲子点了点头,两人正准备的离开的时候却听到仓库外传来一阵熟悉的枪声。 没猜错的话又是火拼吧,真令人头痛,横滨的武器泛滥情况到底有没有人来管管。 仓库外聚集起来的红名数量不少,现在出去的话大概会被发现然后当做敌人对待,稍微等一下好了。 中村咲子塞了一条面包给晴子,走到一边坐下来。 “咲子你还真是一点也不担心,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结束。”佐久间晴子一边拆包装一边小声抱怨道,她显然也很清楚横滨的淳朴民风,靠着中村咲子坐着。 “话说啊还好咲子你来得快,他们准备晚上就把我跟货物一起卖掉呢。” “庆太那个该死的家伙,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等我出去一定宰了他。” “还是咲子最好了。” 中村咲子歪着头看她,缓缓眨了下眼睛,“太危险了。”她的声音很轻。 “抱歉抱歉,下次一定不会了,都怪庆太,我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偷组织的东西。”佐久间晴子小声而亲昵地说。 …… 中村咲子和佐久间晴子靠坐在一起,耳边是友人小声嘀咕的声音。比起墙外激烈的枪战声,此刻她们这里竟然是最平静的地方。 “好无聊啊咲子,我们来玩牌吧。”佐久间晴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副扑克,正拿在手里拆了包装在洗牌。 有时候真的很欣赏同伴的乐观心态。 仓库很暗,两人干脆就着窗户外的月光打起了牌。 但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砰——!”一声巨响破开了仓库大门。 佐久间晴子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手上的扑克掉了一地。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不大的仓库外面乌泱泱站满了一排人,荷枪实弹,为首的是一位身披黑色长外套的黑发青年,斯文俊秀的脸上大半边被绷带覆盖着,他带着温和的微微的笑意,只是那只露在外面眼睛看过来时的眼神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而在他们身后的地上则堆满了一地的尸体,作为败者的那一方所要付出的生命。 而胜者踩着鲜血而来。 …… 中村咲子的视线静静地扫过男人身后那一地尸体,啊……现在倒是不用担心负债的问题了,因为债主已经被解决了。不过,好像更大的麻烦也来了。 她看着那道为首的身影,他明明是站在光明处,却又像是盛满了极致的危险。 视线里代表危险的红色光晕几乎糊成了一团,已经没有分辨的必要了。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 一道带着笑意的悦耳声音响起:“中村咲子小姐,佐久间晴子小姐,晚上好。” 这人尽管态度温和有礼,但就像一张应付人的假面,他的眼里可没有一分称得上是感情的东西,正大光明地观察、打量着她。 从这个男人出现的时候她就明白了,对方是冲她来的,那个晚上,偶遇的异能力者抢劫犯,和在她身上发生的没有受到异能力影响的画面,全部被对方看到了。 明白了。 她的声音响起。 “黑手党。”嗓音清晰平稳,像是某种乐器被轻轻拨弹了一下,悦耳至极,中村咲子只说了一句话便安静了下来。 黑发青年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他十分温柔的充满耐心地看着她,“哎呀,看来是认识我们嘛,中村小姐。” 作为横滨最不能招惹的势力之一,黑手党的装扮其实非常有辨识度,和普通职员没什么多少区别的统一的黑色西装,以及那不容错认的危险的暴露在外的气息。 毫无疑问的庞然大物,好麻烦,超麻烦。 真是糟糕了啊,港口黑手党。中村咲子蹙着眉,心里发愁,她能怎么办呢,她又不是超人,怎么看也打不过啊。 “猜对了,中村小姐,那么我就直接一点吧,港口黑手党邀请二位做客,希望二位不要拒绝,当然拒绝也没有用啦。”黑发青年用愉快的声音说。 中村咲子的回答很直接,她将身上的背包高高扔了出去然后一脚踹飞,背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地冲对面撞了过去,里面装的正是她顺手拿走的柠檬。 “砰——砰——砰!!” 效果比她想得更好,剧烈的爆炸声瞬间将一切淹没,地板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等到硝烟消失后仓库里的两人的身影也不见了。 “诶?比我想的更有意思嘛。”太宰治不见丝毫紧张,笑眯眯地说道。 一片狼藉的仓库地面躺着一只旧软帽。 “恕我直言,太宰大人,抓捕中村咲子的原因是?”一旁的广津柳浪问出了他的疑惑。 太宰治轻笑一声,慷慨地解答了对方的疑惑,“另一个无效化异能力者,这可真是令人惊喜的意外不是吗。” 惊讶的声音随即响起:“这……这是真的吗太宰大人?!”异能力无效化这个能力在有些时候可以说是扭转战局的底牌一样的重要战力,这个世界上还从来没有出现过两种一模一样的异能力,但如果是真的,那么港口黑手党必定要掌握在手里。 “明白了,请下令吧太宰大人,接下来要怎么做。” …… 中村咲子带着佐久间晴子正乘着夜色沿横滨海岸线奔跑,不远处就是一片范围巨大而复杂的交战区,里面的人员流动复杂,是非常适合藏身的地方,但中村咲子不打算去那里,对方是港口黑手党,只要她们人还在横滨那么躲藏将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里面的人也有那种给钱就什么都愿意做的,这么多双眼睛她可没有办法让人对她们的行踪都保持缄默,她又不是什么教父。 她们一路跑来,将硝烟甩在身后,慢慢地放慢了脚步。 目光所及远方的海面上是大大小小数不清的船只,月光映着海面缓缓流动着,有种浓郁沉静的美。 这些运输船每一天都为横滨带来了庞大的利益,日夜不息。 注视着这片风景的中村咲子眼神平静,她没有为黑手党的到来而担心,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 “呐呐,咲子我们去哪,现在不能回家吧,他们肯定守在家里。”这个问题佐久间晴子也想到了,她很担心,那可是港口黑手党,他们曾经给这座城市带来的暴行现在还历历在目,如今依然是盘旋在横滨这座城市头顶的噩梦。 “不会是庆太得罪了他们吧。”佐久间晴子喃喃地猜测道。 恐怕不是,中村咲子心想,那个男人要是有能力得罪黑手党也不会靠骗女人了。而且那个男人也已经为他的鲁莽付出了代价,横滨的地下世界里有普通人也有抱着野心想往上爬的人,只是看来他的运气不太好,下辈子换个职业再努力吧。 “不是。”中村咲子将耳边的被吹乱的发丝捋到耳后,她的回答否定了佐久间晴子的猜测。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她冷静地说。 …… 距离仓库爆炸一个小时后。 穿过交战区,顺着交错复杂的路线,中村咲子带着佐久间晴子又回到了城区。虽然她可以躲开黑手党的抓捕,但中村咲子不想像老鼠一样只能仓惶逃窜。 而且,黑手党没有第一时间杀死她,那就证明她还有价值,她准备赌一把。 两人正在餐厅,这里是横滨最著名的西餐厅之一,它以绝佳的观景点闻名,站在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横滨港口,同时价格也相当高昂,是她们这样的底层人员绝对消费不起的地方。 现在也消费不起。 中村咲子解开了脸上的绷带带着同伴大摇大摆地刷脸进来,她熟练而自然地拿过菜单点餐。 佐久间晴子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她看了眼四周小声道:“话说啊,我们……吃这些真的可以吗,很贵吧。” 很明显,两个人都是穷光蛋。 “别想太多,吃饭。”中村咲子抬了抬下巴,她的心态很光棍。 反正今天大概率是不用付钱了,如果他们来得快的话,中村咲子没什么情绪地想,回忆着黑西装们的效率她乐观地想着她们吃完这顿饭的时间应该是够的。 佐久间晴子:“……这不会是最后一顿吧,他们真的会放过我们吗?” 当然不会了,中村咲子用眼神告诉她别做梦了,指望黑手党有人性吗? “好吧。”佐久间晴子郁闷地用叉子戳了戳眼前的牛排。 “噫!好好吃!”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餐厅除了她们两人外再没有其他客人。 黑手党到来的时候她们的晚餐正好结束了,中村咲子一只手撑着下颌歪着头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神色平静,像是已经做好了等待的准备。 “中村小姐,想必您已经知晓了我们的来意,多余的客套话就不多说了,请吧。”为首的是广津柳浪,他充分展示了自己的态度,如果身后的那排人不是用枪口对着她们的话。 这一次黑发青年没有来。 她对他的记忆还很深刻。 那个人很危险,明明是笑着的,那只眼睛里看过来时却毫不掩饰地散发着冰冷的恶意,连皮肤都仿佛感受到了那股有如实质般的机械一般不带任何感情的打量而感受到了微微的刺痛,就好像那副皮囊的底下隐藏着更直接也更危险的可怖存在。 餐厅的内部装饰高雅而精致,头顶的水晶灯为中村咲子覆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而那张完整的露在外面的五官仿佛就像是光晕本身。 中村咲子的神色很平静,那双眼睛里看不到恐惧,也没有其他。 像是感受到了佐久间晴子的害怕,她主动牵起了对方的手。 面对黑手党的邀请她表现得十分配合,异色瞳下的情绪近乎于无,她主动走进黑手党的包围,被拥簇着离开。《 》 5、第 5 章 “毕竟为首领招揽人才也是下属的工作范围嘛。” 穿着厚实得有些夸张的下属在表示自己的能力无法对中村咲子起效后,在首领的示意下他带着难掩好奇的眼神为她换上了两副手铐。 黑发少女双手双脚都被手铐牢牢禁锢着,椅子很硬,坐久了很不舒服。 作为被审视的对象当然没有抱怨的权利,中村咲子没有试图反抗或者挣扎,虽然她的自尊在黑手党面前是比灰尘还要无足轻重的东西,但至少她不想在敌人面前露出任人宰割的模样。 一旦她开始让步,那么可以预见的是将再也没有退路。 身上被检查过,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连原本缠绕在颈项上的绷带也被解下,白皙的皮肤下是肉眼可见的明显的深色淤青,很容易辨认出的掐痕,力道相当深。 而她脸上的左眼处从眼尾开始是一道明显的正在愈合中的血痕,伤口不轻,横亘在脸上让人忍不住惋惜。 身处楼层最高的这个房间正是港口黑手党首领的办公室,坐电梯的时候她差点以为自己要被送去天堂。 在这个空间巨大的房间里,空气死寂一般。在这虚假的平静的掩盖下,在被注视之下,她感觉到有一些更深、更无形的东西正在蔓延着。 她想到了一个词,庞然大物。 在被观察的同时中村咲子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的一切。 眼睫微微颤动,她与面前的黑手党首领对视着,某种难以描述的压力之下连身上的疼痛也被压制了。 身旁是已经见过面的黑发青年,正带着毫无温度的微笑看着她,或者说是剖析她。 在正式交谈之前他们已经互相介绍了彼此的身份和姓名,首领森鸥外,干部太宰治。 “欢迎来到港口黑手党,咲子小姐,希望我的部下们的行为没有惊吓到你。”森鸥外端坐在办公桌后那张高大的椅子里,神情温和地对她说道。 好奇、打量、评估,就像在看一件物品,思考着应该打上何种价格的标签。 这样的眼神她并不陌生。 中村咲子保持着沉默,也许展现出更柔弱更难看些的模样对方往往会更满意,但她不想这么做,在一切未变成定论之前先她都不想让自己变成愉悦对方的笑料,那样的自己也太难看了。 她还活着就证明她还有价值,她想知道他们想得到什么。 在这之后稍微实验了下,针对中村咲子身上的无效化异能。 可以确定的是攻击类异能力都会在接触到中村咲子的那一刻消失,无法给她造成任何伤害,看上去就像是另一个太宰治。 但,中村咲子的无效更像是针对自己的单方面的使自己不受异能的影响,她无法主动地去解除异能带来的效果,这也是她与太宰治的人间失格的不同之处。 …… 森鸥外的笑容变得真实了些,平心而论他的脸至少极富魅力,那种手握权力的上位者的游刃有余,对待有价值的东西他从不吝啬于表现出自己友善的一面。 “爱丽丝酱——”,随着男人一声无奈的呼唤,少女模样的人形异能高举着注射器冲了过来,被固定住的中村咲子无法躲避,巨大的针尖在瞬间就到了她的面前,尖锐、锋利的攻击让她的大脑一阵发麻,然后—— 什么也没有发生,名叫爱丽丝的人形异能的攻击没能对她造成伤害,巨大的针筒在接触到中村咲子的那一刻凭空消失了,小女孩模样的人形异能飞快地躲回了森鸥外的身后。 那个小女孩……恐怕不是人类,从她的眼睛里看到的爱丽丝没有任何颜色显示,她就像不存在一般,这个房间里真正的人类恐怕只有三个。 中村咲子微微抬起了头,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只低垂着眼帘目光注视着脚下的地板。 她刚刚是不是死过一次了? 中村咲子在一阵短暂的恍惚中听到了身体里血液涌动的声音,鼓噪着奔流不息。 行吧,她还活着。 “这可真是个惊喜,没想到横滨还存在第二个无效化异能。”首领的声音难掩惊喜。 太宰治的无效化异能本身就像是一张好牌,总是能起到一些意外的结果,而现在这样的牌他有了两张,合适的牌就应该在合适的时候打出。 而且她的这份异能在被太宰治触碰时亦会被无效,试验的结果就是她受了点伤,被太宰治抓着手腕的中村咲子在受到异能攻击时承担了异能造成的伤害。 只有黑发青年毫发无损,甚至笑吟吟的看着她,在她受到攻击时还主动扶住了她被扑得一歪的身体,让她不至于当场摔倒变得太难看。 扶着中村咲子的双手下传来一阵被强忍着的颤抖,他清楚地看到中村咲子紧咬的牙关和冷汗淋漓的额头,听到了她短促的抽气声。 他下意识扣紧了她的肩膀,手掌下传来惊人的热度,那是人体极速上升的体温。 面色惨白的少女咬牙强忍着被伤口带来的疼痛,额头覆上了一层冷汗,她一只手按在肩膀处被贯穿的伤口,涌出的鲜血几乎将半个肩膀染红。 你妈的。 中村咲子的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心跳像在坐过山车不是直上就是直下,头晕目眩,失血过多的前兆。 她的脸上难掩极力克制的痛楚,直到对方对试验的结果满意为止才结束了这场只有一个人在承受痛苦的试验。 她很清楚,暴力也是展示权力的一部分,而在黑手党,暴力是通行证。 事实上如果不是过去十几年撑起的不值钱的自尊心在作祟的话,她大概此刻已经惨叫着滚在地上求饶了。 很明显,她的痛苦无人在意。 如果要为这岌岌可危的自尊买账的话就只能用尽力气将那份痛楚往肚子里咽了。 但即使如此也已经足够了,从结果来看是令人满意的。 满意了吧,对她。中村咲子冷静地判断着,至少她被允许活下去了。 “看起来是无效化但实际上只是异能攻击不到咲子酱呢,更像是在不同的空间,你说是吗咲子酱?”太宰治三言两语就将中村咲子异能的真相分析了出来。 “接下来就是确认不被攻击的范围了,咲子酱是否清楚呢。”他微笑着说。 “我不知道。”中村咲子艰难地说,她确实不知道。 她抬起头看向他,控制着声音平静地说:“我遇到的异能者很少,没试验过这个。”她的声音难掩压抑着的颤抖,剧痛带来的刺激正在撕扯着她的神经。 “这个倒是真话啦。”太宰治耸肩,真话假话很容易看出来。 …… “咲子酱这些年生活得很不容易吧,没有家人,和同伴一起生活,横滨这个地方生活总是不太容易的。”森鸥外微笑着做出一副和善的模样,循循劝诱着。 “那么中村小姐你意下如何呢,加入港口黑手党。”森殴外的目光看了过来,透着意味深长。 然而这份招揽恐怕只能容忍一个答案。 中村咲子当然清楚这一切,恐怕在她坐在这里之前她的过去和所有的一切都被挖了干净送到了首领的办公桌,更何况对方还提到了佐久间晴子,从来之前就被分开的两人,简直像案板上羊羔只能无助地等待屠刀落下。 这样的时刻真让人讨厌又无力。 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她没有资格拒绝。 她直视眼前的男人,平静地吐出一个词。 “——去死。” 这就是她的回答。 “噗嗤——”。太宰治忍不住笑出了声。 太宰治说:“抱歉抱歉,咲子酱真是坦诚呢。”他没什么感情地夸奖道。 森殴外的笑容敛去了,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后的椅子,双手交叉挡住了下半张脸,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或许,咲子酱愿意听一下这个。” 一通电话被接通了。 “喂是咲子吗!救命他们把我关起来了,他们说你同意的话才会放了我!咲子你会同意的吧?!救救我——”,一只手伸过来按下了挂断,声音顿时消失了。 从对方的状态上至少可以看出佐久间晴子人身没什么危险,甚至还很健康活泼。 非常黑手党的风格和手段,虽然老套但有用。 …… “那么接下来咲子酱就先跟着太宰君吧,你们都有同样的异能,想必也会更有共同话题,要好好相处哦大家。”森鸥外随意地吩咐道。 森鸥外将她扔给了太宰治,暂时的。 离开办公室后中村咲子又乘坐了一次电梯,她为了节约力气干脆地靠着墙站着,失血带来的后果很明显,她感觉头晕得要死,即使伤口痛得恨不得晕过去中村咲子还在思考逃跑的可能性。 黑手党大楼的内部一路走来就发现看守十分严密,从这里跳楼倒是比较快,不过那样跟坐地狱特快没什么区别,她还没活够呢。 好痛,好烦,好饿。 刚刚在办公室里还十分活跃的太宰治现在也像是失去沟通欲望一样安静了下来,中村咲子忍痛的呼吸声都比他的存在感更强。 这样也好,她一点也不想面对太宰治,任何人在明知道面前有危险时本能都会指挥着大脑远离。 她也是。 …… 这个电梯还有完没完了,身体很沉重,又痛又忍不住想睡,她知道这是失血的后遗症,但是没有人喜欢忍受痛苦。 太宰治背对着她站着,虽然看不到她此刻的样子但他却像面对面那样看到了一般。 她肯定很痛。 意志力很强嘛。 太宰治没什么所谓地想着,他对伤口造成的疼痛很了解。这样也没有流泪,求饶的话一句也没有。 眼睛里连一点怨恨也没有,一般来说总得咒骂他几句才对吧。 什么嘛,真奇怪,现在的年轻人心态都这么好了吗?她成年了吗?好像没有。 之前好像一直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很贫困,也不怎么健康看起来,脸色好难看啊,不会要晕倒了吧。 很遗憾,太宰治预想的画面没有发生。中村咲子死撑着没倒在电梯里,虽然走路的时候恨不得死掉算了。 电梯停住的楼层和其他楼层没有区别,她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反正没有离开这栋大楼的范围。 她跟在太宰治身后,现在这副样子玩极限逃生也太难为她了,中村咲子只能祈祷太宰治能带她去医院包扎一下伤口,不是说她还有用吗,起码得先活着吧。 一路七拐八拐之后中村咲子被带到了一间房间,她看到了眼熟的白大褂。 医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很容易就判断出谁是需要治疗的那个人,他熟练地拿出治疗用的工具,在医生给器械消毒的时候中村咲子用最后的力气拖着沉重的身体把自己扔在了空病床上后直接晕死过去。《 》 6、第 6 章 醒来之后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过了,只是还是很痛。 天杀的黑手党是不是没有给她用麻药? 中村咲子看着天花板,头晕、乏力还有肚子饿得要死,正是现在折磨她的东西。 发呆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嗨嗨——休息得好吗,咲子酱,正好有个任务需要你呢。”算上这次见面次数的话姑且算得上是熟人的太宰治从门外走了进来,他还是穿着那套之前见面时穿着的黑色西装制服,脸上被绷带覆盖着。 其实只用一只眼睛看路的话会容易失去对平衡的感知和对距离的正确判断,太宰治却表现得和常人无异,她还挺佩服他。 只不过他没带来什么好消息。 中村咲子用手肘撑着自己慢吞吞地坐了起来,眼睛低垂着没什么精神,黑发胡乱地散开着挡在脸颊两边。 她抬眼看过去,“我要吃饭。” 太宰治的目光沉甸甸地看过来,像是有几分惊讶,他沉默了一下说:“现在可不是任性的时候哦。” 难道不提供员工餐吗?港口黑手党这么大的企业连这点员工福利也没有吗? 中村咲子比他更惊讶。 “那……在外用餐可以报销吗?”她犹豫着问了出来。 太宰治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东西。 这家伙是把黑手党当成什么会社了吗?她脑子里装的是什么,钢筋?长得一副聪明的样子,在首领那里表现得也相当漂亮嘛,还以为会怕到流泪呢,结果完全没有出现这样的画面。 性格也很坚定呢,是个不会轻易被打动的人,被拿同伴威胁也很冷静,对自己的处境认识很清楚,这种性格搞不好跟黑手党很合适,首领也这样认为吧,虽然还很稚嫩,不过这样才有培养的价值嘛。 还有那个眼神,太宰治的脑中浮现出一双浅色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也太好看了点吧。 …… 中村咲子跟着他离开了医疗室,他没有带她去吃饭,但还是叫人送了一份三明治过来。 她在车上把那份三明治吃完了。 “胃口还真好呢。”太宰治撑着脑袋坐在另一边,他的语气不太善良。 “希望你待会不会吐出来。”他友好地笑了一下。 这家伙是在威胁她吗? 前方不会是地狱吧? …… 中村咲子把头发扎了起来,黑发束在脑后,没有了帽子和绷带的遮挡,她的脸完整地露了出来,瓷白莹润的脸,浅金色和琥珀色的异色瞳,本来是非常锐利的颜色,但在主人刻意地控制下总是半掩着,让人看不清其中的神色。 手腕上留下了被手铐勒出来的明显红痕,比起身上的伤口来倒显得不算什么了。 她习惯性地把双手放进口袋,下车后安静地跟在太宰治身后,他的外套披在肩头,袖子随着脚步一甩一甩的,好几次都打到了她身上,中村咲子悄悄拉开了点距离。 很快,她就知道了任务是什么。 入职第一天,中村咲子被安排去街头火拼。这种故事情节她做梦都没有梦过,老实说她想回去捡垃圾了,当个垃圾佬有什么不好的,可比在街头枪战玩命强多了。 看了看不远处打得火热的战区,又看了看太宰治。 被一众黑西装成员们恭敬的拱卫着的太宰治,明明年纪比所有人都小,却被其他人马首是瞻的尊敬着。 从他们的身上,她感觉到……更多的是畏惧着这个年轻人。 这个仿佛比黑暗更危险的人。 弱小的人,在黑手党是没有地位的。这里是最现实不过的地方,没有实力的人只会沦为任人摆弄的卒子。 黑发青年却对眼前的一切适应得十分良好,他淡淡的吩咐着指挥一切,带着掌控一切的游刃有余,中村咲子安静的跟在他身后。 太宰治没有忘记她,他侧过脸来对她说:“你的任务就是掩护其他人啦,很简单吧。”他的语气透着轻松。 我吗? 中村咲子思考了一下他的话,发现他是真的准备让她肉搏后微微睁大了眼睛和太宰治对视着,半响他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 她忍不住问:“我?空手吗?”她不敢置信,太宰治是打算让她去肉身堵枪口吗? 开什么玩笑,她只会变成一具新鲜的尸体。 穿越到异世界后的人生难道就要在今天结束了吗? “抱歉啦咲子酱,没有用枪习惯的话就算给你枪打伤自己的可能性会更大呢,所以只能靠你自己了。”太宰治微笑着说。 这是人话吗? 吗的……黑手党都是些没人性的家伙。 中村咲子沉默地看了看不远处的火拼现场,枪口都冒火了,这可不是什么特摄片片场啊。 她转过头对太宰治无比认真的说:“我会死的。” 这是地球,不是地球online。 狗日的太宰治是真的让她去送死吧。 “我还不到18岁。”她喃喃道,为什么她的异能不能挡子弹呢,这个世界也太残酷了,枪伤很痛的。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停滞了一瞬,声音有些郁闷,“你在想什么,不会让你送死的。” 她又不能用脸接子弹,太宰治是不是准备把她不当人使用了? 而且那些成员们真的需要她保护吗?中村咲子看着附近端着机关枪疯狂扫射的黑西装们,怎么看她才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个吧。 中村咲子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想把太宰治绑在身上给她挡子弹。 黑发青年无声地催促她的眼神越来越不耐烦,他微笑着拉开手枪的保险看着她。 吗的……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中村咲子一边要为己方成员无效敌方异能者的攻击,一边还要躲避不长眼的流弹,虽然有防弹衣,她坚持讨来的,但也不代表她不会死。 她狼狈的在火拼现场连滚带爬,一边在心中大骂森鸥和太宰治毫无人性,表现得像一个三流演员那样不知所措。 而太宰治正在不远处微笑着看着她。 拳头硬了。 太宰治似乎真的只是测试她的异能的极限,把她当盾牌一样使用,在敌方的异能者使用异能的时候她的作用才显示出来。 在中村咲子身边一定范围内受到的异能力攻击都会像被无效化一样消失。 但并不能免疫物理作用造成的伤害,她被子弹打中同样会受伤,会死。 弱点和优点都很明显的异能。 在己方充足的火力压制下,敌人的反击很快就被碾压,战斗结束后中村咲子难免受了点伤,被流弹擦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身上的血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直面战斗场面的她只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疯狂了,而更让她觉得可怕是另一个人,站在人群之外冷淡地看着眼前的杀戮和死亡画面的黑发青年,太宰治。 他就像游离在这块土地上的一道幽灵一般,隔着另一个世界与这个世界对视着。 没有感情,也没有其他,那只眼睛是空洞的,那里面什么也看不到。 被炸弹的余波波及到后她的耳朵里一直到结束都是轰鸣声,脑子也是晕的。中村咲子脸色惨白忍着不适站在原地,附近几乎都是尸体和鲜血,她垂着眼尽量不去看那让人作呕的画面。 她虽然当过尸体搬运工,但这和亲眼看到鲜活的人死在眼前带来的冲击是完全不一样的程度。 战斗结束后是清理战场,黑西装们熟练地做着打扫工作。 太宰治踩着轻快的步伐过来了,他没什么感情地夸赞了句:“干得不错嘛,森先生大概能满意了,回去了。” 黑发青年像是习惯了一般,视线轻轻扫过,面上没有丝毫不适和情绪的波动。 他是不是在对她搞服从性测试?这是企业文化吗? 中村咲子没忍住吐了,强烈的痉挛感从腹部传来,一阵一阵的刺激着她反射性的呕吐,控制不住地一直吐到了什么也吐不出来才停止。 “诶——好恶心。” 太宰治还在一旁说着风凉话,语气悠闲,“咲子酱还是早点习惯比较好哦,只是尸体而已嘛,这么胆小吗?” 中村咲子闭着眼用手背擦了下嘴角,她深深地呼吸,虽然伴随着的是大片挥之不去的血腥气,让人又是一阵的反胃。 她不想说话,也没心情搭理他。 如果是为这种组织工作,那么可以预见的是她将会失去的不只有人性,还有生命。 虽然已经习惯了横滨的混乱,但要是日常忽然变成限制级的血浆片她还是没法接受的,或许有人会喜欢也习惯这种刺激的生活,但她不喜欢这种连未来都无法掌握的生活。 所有的一切,未来、希望,都会葬送在这里,在这个以暴力统治一切的组织里,是绝对看不到前路的,最后能拥有的只有……被黑暗埋葬。 得逃。 太宰治的目光犹如实质一般,打量、评估,都是些让人不适的东西,是威慑吗? 有点难受,但还不至于绝望。 中村咲子冷静地想,她是有价值的东西这一点也是她能在这里生存下来的筹码,被当做工具使用没有什么,没有价值才是应该担心的事,至少她还没有被归于耗材那一类。 人得活着,首先得活着。 眼睫微颤,掩住了那双眼里的情绪,她低下头,什么也没有说。 这么识时务吗?还是看清事实认命了呢,倒是很聪明嘛,他不喜欢太蠢的人。 太宰治像是觉得无趣,也没真的期待中村咲子回答些什么,他没再说话,带着部下离开了。《 》 7、第 7 章 入职第一天和第二天最常去的地方都是医疗室,中村咲子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房间,这一次来到医疗室的时候里面十分热闹,不断有黑西装的成员们进出。 医生们简直忙得脚不沾地,中村咲子看了一会儿便自己找出了工具给自己简单处理起来。 真辛苦啊我。 清洗伤口,消毒和包扎,她还找到了消炎药和止痛药。 嗯,这个得拿点,啊,还有绷带,也拿点。走的时候中村咲子揣满了外套的两个口袋。 又是坐电梯,有组织成员在电梯外等她,黑西装就算了,大晚上还戴墨镜又是什么企业文化非要遵守不可吗! 中村咲子安静地跟着黑西装的成员在大楼附近走个不停,她一句话都不想说,身上又痛又累,衣服也脏得不行。 好烦。 那顿饭确实不该吃的,太宰治倒是没有建议错。 结果全都吐出来了,胃里又变得空空如也。 任务结束后中村咲子回到了本部大楼,她被墨镜大哥交给了另一个成员,新的负责接手的人带着她像一个正常入职的社员那样安排着走完了入职流程,还有住宿手续。 没想到黑手党在人事管理的制度方面做得还挺完善的,她跟着负责人领取宿舍钥匙和得到一部新手机方便工作联系。 太宰治早就不见了踪影,什么话也没有说,神出鬼没的。 “如果有损坏的话可以报销,报销流程的话我会用短信发给您。” 还挺人性化的。 “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手机这些东西报损率还挺高的。”负责人是一位戴着眼镜的文职人员模样的成员,从外表上看倒是和普通公司的职员没什么区别,在带中村咲子熟悉流程的时候他的态度十分友好。 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中村咲子看了眼时间,她有点不确定对方这个时间段工作算不算加班。 搞不好是正常上班时间也说不定,在黑漆漆的地方工作的话在黑漆漆的时间上班也正常吧。 “对了,食堂是24小时营业。”最后他指了指某个方向还亮着灯的十分显眼的大楼提醒道,全天营业的原因也不用多说了,符合企业经营理念和工作时间以及员工的需求。 “那么,如果还有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告辞了。”小岛正宏微微躬身,无论从入职时间还是年龄来看他都算得上是中村咲子的前辈,但仍然脾气很好的保持了客气和礼貌。 目送对方离开后中村咲子在宿舍楼下呆呆地站了一会儿。 以前还小的时候中村咲子还跟小伙伴说以后要是能有一份正经公司的正式工作就好了,后来因为忙于生计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快忘记这个愿望了,不过现在好像忽然直接就实现了。 不过,她可没想到是混黑啊。 这个玩笑开得可有点大了啊,她在心中喃喃道。 在被风吹得头皮发麻的时候中村咲子放弃继续傻站着,她拖着疲惫的身体按下了电梯。 走出电梯后外面是一条长走廊,顺着门牌号很容易找到对应的分配给自己的宿舍。 宿舍条件还不错,空间不大但家具齐全,床上用品都是崭新整齐地摆放好了。连衣柜里也挂满了合身的衣物,虽然全都是黑色西装和白衬衫。 ……至少让路人能很好的分辨出来然后远离,毕竟横滨的治安大部分情况靠路人自觉。 她还在卫生间的抽屉里找到了墨镜,她戴着照了一下镜子,感觉自己还挺酷的。 中村咲子脱下外套甩到一边,她走到床边恨不得立刻倒下,终于完成了把自己扔到了床上这一最后步骤。 床垫好软…… 她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整个人摊开来。 她闭上眼,她睁开眼,她发现自己睡不着。 在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极限求生消耗完了全部体力和精力之后,她竟然睡不着了。 搞什么。 她试图回忆,但最近的记忆里全都是各种只有打上马赛克才能被允许播放的画面。 迟早连她的名字也会变成中口咲口吧……? 她的人生不会也变成一部被打上各种马赛克的限制片吧?特别鸣谢那栏里如果显示出来的是港口黑手党的话那也太可悲了。 中村咲子把双手放在脑后垫着,视线落在天花板,她什么也不想思考,她翻到左边,又翻到右边,最后她干脆坐起来。 算了,去吃饭吧,肚子里没东西总让人觉得不安。 从衣柜里随便拿了件外套,玄关处的墙壁上甚至还有一面穿衣镜。 在套外套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疲惫,眼神冷淡,像凝结了的冰面,写着生人勿扰。她没有找到自己的帽子,只好随意地抓了抓头发,眼睛附近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只是留下的痕迹还很明显。 食堂的位置很好找,亮着灯的楼栋就是,虽然是深夜但就餐的人还不少,而且还保持着良好的秩序,也对,应该没有人会想在吃饭的地方大吵大闹吧。 中村咲子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写着许多菜名的招牌。 最后她选了写着拉面的窗口。 端着自己的那份大份拉面找到一个空桌坐了下来,她看到隔壁桌的黑西装大哥正在用米饭拌拉面汤。 光是看着都感觉自己的疲惫又莫名多了一层。 碳水炸弹啊。 她绝对不要让这种菜单出现在自己的人生食谱上。 夜幕下的黑手党大本营,肉眼可见的大楼都灯火通明,中村咲子在填满了自己的胃后,身体自觉地涌上一股懒散地满足感。 血糖升高后随之而来的是亟需躺下拥抱睡眠的困倦。 离开食堂的时候她在角落发现一台冰淇淋自助机,中村咲子眼前一亮,她一手一个带着两只不同口味的冰淇淋满意地离开了。 现在的时间是半夜12点。 中村咲子在宿舍楼下等电梯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熟悉的人,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红发青年就这样顶着绿色的让人安心的光进入到她的视线范围。 目光对视上的时候她沉默了,他也沉默着。 织田作之助走出电梯,他自然地打招呼道:“啊,是咲子啊,好久不见。” 在黑手党碰到了熟人结果发现对方竟然和你是同事。 片刻后,“上夜班吗?”她若无其事地问。 红发青年平静的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随即他点了点头,“嗯……刚刚接到的任务。” 他的目光落在中村咲子的脸上,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似的,织田作之助注意到了她脸上的疲惫和伤口。 “很累吗?”他问,眼里的情绪很真挚。 中村咲子啊了一声,她没什么力气地道:“有一点,刚结束任务。”拼尽全力赌命的那种,跟上战场也差不多了。 现在明显不是什么合适交流的时候,中村咲子往旁边侧了侧身。 “那下次再聊。”她有点好奇织田作之助是怎么入职的了。 红发青年没什么反对的意思,他点了下头很快就往外走去离开了这里。 中村咲子举着冰淇淋进入电梯,她的表情有些严肃,因为她发现自己没法想像织田作之助杀人放火的画面,就连想像这种画面她都有点忍不住想笑。 搞什么,更好奇了诶。 他到底是怎么入职的?不会也是被抢来的吧? …… lupin酒吧。 织田作之助推开门,踩着木制楼梯走进来的时候已经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了吧台前。 “和平时一样。”他对吧台后的酒保说,然后在太宰治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像这样偶尔小聚一下的夜晚已经发生过许多次,有一种不用说出口的默契。 加了冰的蒸馏酒很快被送了过来,织田作之助先喝了一口酒,冰凉的酒液划过喉咙带来一阵刺激。 空气里萦绕着舒缓悦耳的古典乐,酒吧的客人今晚只有他们二人。 太宰治还是和往日看到的样子一样,一副思考着什么的模样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在想,一个人的时候他总是很安静的样子。 “嗨——织田作,你来了啊。”见到红发青年的时候他抬手打了个招呼,语气愉快,听上去心情不错。 “是太宰啊,晚上好。”他平静地回应道。 “这么晚还来喝酒吗织田作?”黑发青年无聊地戳着酒杯里的冰球。 “啊,算是刚下班吧。”他想到了中村咲子,有一种想说些什么的想法。 他还在心中酝酿的时候太宰治开口了,“诶,是遇到什么人了嘛织田作?” 他的问题精准地指向了人。 嗯,是太宰的话,什么都知道就不奇怪了,织田作之助毫不怀疑这一点。 酒杯被握在手中,红发青年侧过脸去看他,他说:“你知道的吧太宰,中村咲子的事,今天在港口黑手党遇到她了。”虽然听上去是询问,但他的眼神和语气流露出来的情绪都是肯定的。 如果有人知道其中的来龙去脉的话,那这个人除了眼前的太宰治外他想不到还能有谁知道。 “啊——”戳冰球的动作停下了,太宰治缓缓笑了出来,露在外面的那只茶褐色的眼睛微微弯起了些,他的声音温和,“当然知道哦,织田作。” “咲子酱,可是我亲自引荐给首领的呢。”《 》 8、第 8 章 中村咲子把手机充上电后打开找了一下游戏,翻盖手机实在没什么可玩性,她很快在里面只找到了贪吃蛇,像素版。 ……总比没有好。 她又翻了翻,点开通讯录的时候她看到两个号码,第一个号码上的备注是太宰治。 晦气。 看到这个名字她仿佛又想起了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正在她脑海里冷冷地看着她。 更晦气了。 她利索地把太宰治的备注改成了aaa老王五金批发,满意地看了看,按下退出键。 另一个号码写着小岛正宏,还有一条新收到的短信,里面是财务报销流程,她瞟了一眼就关掉了。 我去,好多字! 叉掉界面,中村咲子打开贪吃蛇美美玩了起来。 …… 饿了。 不知道食堂有没有送餐服务,中村咲子躺在床上的时候想的是怎么样才能不出门又能吃到新鲜热乎的饭。 宿舍里也没有电视可以看,该不会是担心nhk上门收费吧?她想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应该没有哪个业务员敢直接上门收黑手党的电视费。 她在床上翻来翻去,头发蹭成了鸡窝也不想起床,但肚子好饿,感觉要脱力了。 不情不愿地坐了起来,中村咲子木着脸,两条腿搭在床边,浑身提不起精神。 好烦,想出去捡垃圾了,但她一路观察发现港口黑手党大楼附近连一个垃圾桶都没有,害她连发财机会也失去了。 阳光透过玻璃正好照进来斜斜的一束,穿过她的身体透过指缝落在地板上。 视线缓缓下移,看着指缝间跳跃着一般的碎光,她动了动,手指轻轻搭上颈项间,那里围着一圈细窄的黑色项圈,不留缝隙地贴合着皮肤,很显眼,那是—— 定位器。 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她被困在了这里。 中村咲子扯了下嘴角,眼神略有些阴郁,这可真是让人不爽。 但又不得不忍耐。 …… 不知道太宰治什么时候会来电把她安排去街头火拼,中村咲子拖着惫懒的身体还是下楼去了食堂。 打开衣柜的时候她沉默了一下,只有黑白两种颜色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啊,算了,反正不要钱。 穿上衬衫和西装,临走时把墨镜也塞进外套口袋,站在玄关的时候镜子里的人看上去不笑的样子还有几分冷酷,她抿了下嘴唇,让表情显得更冷淡了些。 她开始有点习惯这种风格了,尤其是不要钱。 食堂的菜品很丰富,她和其他人一样排队取餐。 吃饭,拿冰淇淋,走人。 附近溜达一圈,没什么发现,守卫森严,逃跑概率为0,中村咲子低落地回到宿舍继续躺着。 …… 距离地面最远位置的顶层办公室,记录着中村咲子详细信息的资料已经躺在森鸥外的办公桌上。 经过观察和试验,得出的结论是她无效异能的距离约5米左右,只要不超过这个距离,在她身边的这个范围内受到异能攻击都会无效。 对比起太宰治需要主动触碰的异能来,中村咲子的异能如果使用的好的话倒是一面好用的盾牌。 在这座以百万计数的城市里,异能者的数量也不过是其中的不起眼的水滴而已,但谁会嫌手上的珍惜资源过多呢?龙头战争之后,大部分地下组织都被覆灭,攫取了地下势力大部分地盘的港口黑手党也坚定的朝着唯一的最顶端的位置谋划着,它始终在黑暗中注视着这座城市。 森鸥外按下了这份资料,坐在属于首领的椅子里,好脾气地笑了笑。 对自己信任的得力部下他一向抱有最大的包容。 “那么,小咲子就拜托给你了,太宰君,好好磨练一下她吧。” 在恰当的时候打出合适的牌,这样的机会交由最擅长的人去处理是理所应当的事。 在横滨这座特殊的城市,即使是盘踞于此地的港口黑手党这样的庞然大物,也要谨慎行事。 而被委以信任的那位重要部下却表现得兴趣缺缺。 有时候在面对这位部下时森鸥外也难免不生出无法理解的微妙感情,太宰治身上那种与他人的距离感仿佛天生就存在,是任何人都无法轻易触碰到的地方。 “啊啊,知道了。”太宰治没什么精神的应付了几声,他垂着眼没去看首领的脸色,一副全然应付了事的样子。 以他现在的地位再去做些讨好上级的模样也已经没有必要,对他来说一切都是不重要的。 尽管森鸥外看重他,信任他,但地位、权力或是其他,在那只眼睛里,都找不到任何踪迹。 无聊。 无趣。 那唯一外露的眼睛里映着的足够打动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东西,对他而言,与穿过指缝注定会流走飘逝的沙一样,都不能让他的视线长久地停留。 这世上会出现让他停留的存在吗? …… 太宰治离开了。 独自一人乘坐电梯时他打开手机看了看信号的显示情况。 宿舍,食堂,宿舍。 好无聊的路线,真的认命了吗?怎么连试图逃跑的画面也没有啊,害他白期待了诶,他还准备在中村咲子被抓回来的时候狠狠教育一下对方的呢,要用什么手段他都想到了好几种,温和一点不行,严厉一点好像也不错,结果完全没有机会实施了嘛。 太宰治像忽然来了兴趣一样,眼神都变亮了许多。 咲子酱在做什么呢? …… 中村咲子闭上眼睛进入婴儿般的睡眠。 吃饱就睡难道还不够幸福吗?那一定是被生活毒打得还不够。 前几天经历的画面好像做梦一样,在脑海里浮现时也仿佛是不连贯的形式一般呈现着,此刻也好似随着睡眠一并沉没进了那片漫无边际的黑暗中。 她很清楚,这只是开始,还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 中村咲子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时候她还没清醒过来,眼睛睁开着,呆滞的思绪懒懒地一动不动,缓了好一会儿才回到现实,耳边的铃声固执地不肯停歇。 好吵。 她抓过手机打开,aaa老王五金批发几个字正不停闪烁着。 沉默了一下,这谁来着? 她想起来了,太宰治。 这是什么鬼来电……? 但不管怎么说,有一种担心的石头终于落地的踏实感,牛终于要上工了。 电话被接通。 “嗨嗨——咲子酱,休息得好吗?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呢,到我办公室来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听着有些失真,透着连信号也掩饰不住的愉悦。 中村咲子安静地听着,平静地说了句:“我知道了”,作为回答。 …… 太宰治的办公室很好找,路上问了几个人得到了友好的指示。 中村咲子出现在某个楼层,穿过走廊,经过几个一模一样的大门,最后在某个毫无提示的办公室门口停下来。 抬手敲门,这是礼貌。 “进来吧。”门后传来允许的声音。 推开门,视线里第一个看到的是坐在办公桌后,双脚翘在桌上一副悠闲模样的太宰治。 不远处的茶几上放着一份完全没有动过的高级料理,连包装也没有拆,她认出来那是本地一家相当有名的高级餐厅。 天杀的……真会享受。 他抬手打了个招呼:“呀,咲子酱。”《 》 9、第 9 章 办公室的空间很大,头顶的灯光明亮柔和,看过去的时候能清晰的看清黑发青年的样子,仔细看的话太宰治真的非常年轻,抛开黑手党成员的这一身份倒是跟大部分普通青年没什么太大区别。 每次见面太宰治都穿着那套黑西装制服,似乎从来没有换过,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几乎都被绷带覆盖着。 搞不好跟她一样衣柜里挂满了一模一样的工作装。 看着他微笑的脸中村咲子略微垂了垂眼帘,冷淡地点了下头:“太宰大人。” 虽然是被迫入职的黑手党,但目前来说眼前的人是她的上司兼同事,在已成定局的事实面前没有必要刻意去恶化二人的关系,除了会让自己的处境更加艰难外没有任何好处。 黑发青年将手上拿着的文件随手一放,像这样的文件他的办公桌上几乎堆满了,有些甚至被随意地扔在地板上。 他打量了中村咲子一番说:“看样子休息得不错嘛。” 太宰治的态度称得上是温和,显得还挺友善的。 中村咲子还没忘记他用枪口指着自己的画面,她一点也不敢小看这个人。 “还可以。”她给了一个不好不坏的回答。 其实还不错,提供的饮食不止丰富而且免费,住宿条件也比她过去住的地方都好,作为员工福利来说的话十分优渥,但想到与之相对的是让社员真的为组织卖命这一点就足够让人敬谢不敏了。 目前的对话听上去都像是再普通不过的社交辞令。 太宰治很快进入正题,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挂着那副最常见的笑容,熟练地安排着新的工作内容。 “有新的工作需要你呢,要好好努力哦咲子酱,首领可是很看重你的能力哦。”他的语气带着一点年轻人特有的轻盈。 中村咲子等了一会儿,见太宰治没有展开说明的意思后她在心里啧了一声。 抬眼看过去:“需要战斗吗?”她冷静地问。 太宰治长长地嗯了一声,沉吟了一下回答她:“这个嘛,说不定会有呢,毕竟我们组织以暴力闻名嘛。” 那就是要战斗,她懂了他的意思。 “武器。”她没有废话,开始索要能自保的东西增加自己的生存率,以港口黑手党的资源给她一把枪总没什么问题吧。 太宰治冲她眨了下眼,脾气很好的同意了,“好——吧,可以去武器库那边申请。” “啊对了,这次咲子酱应该不会反应那么大了吧,也该习惯了呢。”他的话像是提醒。 毕竟,早点习惯的话才比较好嘛,那只眼睛里是这样写着的。 听到他轻松的口吻后她没有马上回答什么,和那只茶褐色的眼睛对视上的时候她看到对方纤长的睫毛在脸上落下一小块扇形的阴影,这让他眼里的情绪更模糊了。 他是不是在威胁我?这是她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我到底有什么价值值得组织看重?这是第二个。 太宰治说话总让人猜不透他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中村咲子没有多想,她不喜欢猜别人的心思,也一向不爱顺着他人引导思考。 最后她只是略一低头,什么也没有说。 中村咲子几乎立刻就离开了,太宰治的态度没什么问题,只是有时候他看过来的目光实在让人不适,他不像是在看什么具体的人,更像是在观察某种行为或者反应。 至于武器库在哪这个问题,她想到了那个带她走流程的成员,中村咲子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 glock18,她领到的一把手枪,放入弹匣后重量有所增加,中村咲子拿在手上掂了掂觉得倒也还好,她在工地打灰的时候做得也不是什么省力的活儿。 但这种热武器真正上手使用还是第一次,偶尔捡到类似的武器她也只是把它卖掉换钱,横滨的一些二手市场并不介意货物的来历,能用就行。 她检查了一下保险,确认无误后把它别到了腰后。会不会用是一个问题,走火那就变成下辈子的问题了。 其他成员们都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西装和墨镜,看上去就像复制粘贴一样分不清有什么区别,中村咲子想了想也把墨镜戴上了,这样看起来比较不会特别显眼。 上车的时候她又遇到了熟人,头发灰白但打扮相当绅士的广津柳浪,他们还坐着同一辆车。 这老爷子……还挺长寿的。 墨镜后的中村咲子看了眼对方后若有所思,她还记得对方也是异能者,大半辈子都在混黑么? “又见面了,中村小姐。”广津柳浪友好地笑了笑主动和她打招呼,他对她印象深刻,中村咲子在面对黑手党时的冷静自持和果决让他这个见惯了敌人溃败后求饶样子的人也忍不住印象良好。 这样的年轻人可不多见,相信不久后也是组织的得力成员吧。 中村咲子点点头:“您好。” 太宰治没交代的任务详情在广津柳浪这里得到了说明,他在车上详细地描述了一遍他们这次的工作内容。 “虽然组织已经控制了关东大部分地区的势力,但总还是有些小组织看不清形势,在交易后抢走了货物还杀害组织成员,做出这种挑衅行为必然将付出代价。” 嗯,想黑吃黑结果踢到铁板了。 总之又是打打杀杀的活儿。 对于横滨这座租界城市来说,大大小小的组织层出不穷也是众所周知的事了,就连宗教组织也似乎很偏爱在这里宣扬他们的道义。 因为各种复杂的原因最后就造成横滨几乎变成了法律上的三不管地带,对于这点她深有体会。 “太宰大人已经查清楚了敌方组织的据点,这次只要出动将他们一网打尽就结束了。”广津柳浪的说明还在继续,中村咲子听得很认真。 “太宰大人虽然年轻,他可是组织的大脑,只要听从他的指挥就不会取得胜利以外的结果。”他的话里充满了对太宰治能力的肯定与信任。 “他可是港口黑手党最年轻的干部。” 中村咲子脸上淡淡的,内心忍不住咋舌,到底是做了多少丰功伟绩才能得到如今的地位,极道太子么他,这是完全把黑手党当做人生追求在努力了吧。 作为横滨本地人的她当然也听过港口黑手党的一些传闻,自从前任那个疯子死去后,新上任的首领倒没有表现出跟前任一样疯狂的迹象,反而收敛了一些,至少在街上随意枪杀路人这种事很少再听说了。 不过,中村咲子回忆了一下,单看脸的话太宰治倒是完全不像这种心狠手辣的描述,看起来斯文俊秀的,偶尔看过来的眼神倒是会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如果不是看到太宰治身上已经红得发紫了,很难想像这样一个人会是那种危险分子。 不过,属于无论如何也不想得罪的人这一点倒是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被确认了。 恐怕当时在那个巷子的时候,仅仅只是第一次见面他就已经想好了几十种抓住她的办法吧,应该庆幸至少没有直接套她麻袋直接扔上车抓起来这种直接粗暴的方式。 在这个人面前光是警惕也毫无作用,感觉他会看穿一切。位高权重,还不用遵守法律,想要脱离黑手党的成功几率感觉又降低了不少。 但是没关系,她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她会等到那个机会的。 中村咲子没有想太久,因为目的地到了。 …… “接到的命令是,全部歼灭。”广津柳浪下达了来自首领的指示,身旁的成员们被有序安排了出去。 她没有看到太宰治的身影。 也是,对他来说这种任务应该算是毛毛雨吧。 中村咲子把枪握在手里,拉开保险,枪口不对着自己这点她还是可以保证的。 真理在手上的时候多少还是起到了点安慰的作用,手指摩挲了一下枪身,冰冷的触感让她的心平静了下来。虽然没有多少使用的经验,但扣动扳机至少没有问题。 感谢敌人的据点至少没有选择什么人流量大的城区,她真的不想在街头参与枪战。 也有可能是计划的制定者考虑到了这点特意将人赶过来的呢? 没来由的中村咲子心底冒出了这样一个想法。 毕竟黑手党还是低调行事比较符合会社的长远规划吧,森鸥外看起来不像那种喜欢宣扬暴力统治的精神病,整天搞黑色恐怖的话就算是再软弱的警方也无法视而不见了。 …… 中村咲子跟着其他成员们一起行动着,她需要保护同事不被异能者攻击到,同时遇到危险情况的时候也有支援。 对她的安排还挺合理。 就是她也需要注意躲避攻击和流弹。 战斗很快白热化起来,双方打得有来有往,大概是意识到现实了,敌人的反击不留余地一般十分猛烈。 在没有留活口的命令的情况下,没有顾忌的情况下黑手党的攻击也相当干脆。 战斗力的悬殊相当明显啊,对方几乎被逼到了绝路,地下势力里的争斗就是这样,败者将失去一切,生命、灵魂都不复存在。 很难对眼前的画面产生多少共鸣,不忍、怜悯,这些情绪……连分毫也没有。 就像太宰治说得那样,她需要习惯。 中村咲子站在狼藉的现场,枪弹声几乎已经停歇,视线轻轻扫过,地上躺下的尽然是尸体以及一同涌上的被嗅觉捕捉到的铁锈味儿。 很……不舒服。 广津柳浪在不远处点了根烟,一脸陶醉地闭着眼。 没有打扰他,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释放压力的方式。 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 有人还活着。 是异能者。 对方受伤了,但显然在进行最后的挣扎,在意识到自己已经是绝境的情况下试图带走几个敌人的生命一起步入死亡。那人脸上带着怨恨,无论是怨恨什么他都决定将这最后的感情蔓延出去。 用最后的力气抬起手,异能力的光芒瞬间亮起,那个时刻已经什么也来不及了。 有什么必要啊!!! 什么也没想,中村咲子猛地扑了过去。《 》 10、第 10 章 任务完成得很顺利,只是衣角微脏。 中村咲子撑着地爬起来的时候一切都平息了,不远处的广津柳浪还保持着烟从指尖掉落的姿势。 结果狼狈的只有自己么。 脚下的异能者保持着死不瞑目的面貌走向了死亡,他想像的画面没有发生,对他来说也许会成为生命中最后的遗憾和不甘,不过,就带着这份不甘和怨恨独自下地狱吧。 这套衣服算是毁了,不过还好工作装每月都可以领不用单独走报销流程,中村咲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中、中村小姐,你没事吧?”广津柳浪急忙赶了过来,刚刚的画面发生得太快,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连慌张都结束了。 她举起手给对方看,“好痛。”手掌上是刚刚在地面摩擦出来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 “快快去医疗室!” …… 两只手都被缠上了绷带,医生手法很专业,并不觉得闷,只是活动多少有点受限。 “最好三天内都不要碰水,换药的时候过来拆绷带,不要自己拆。”医生对她叮嘱道。 啊,这样洗澡有点麻烦了。 中村咲子走出医疗室的时候小岛正宏正在门口等她,见她出来便立刻对她低头问好。 “中村大人。”他恭敬地说。 太客气了吧。 中村咲子有些奇怪地看他,“找我吗?” “是,这是太宰大人吩咐我交给您的。” “什么东西?” 小岛正宏递过来一份文件夹,她用大拇指和手掌夹着艰难地打开看了眼。 “太宰大人交代说最好明天就交给他。” 是一份模板很清晰的空白任务报告,正在等着人去把它填满。 她简单翻了下就合上了文件夹,一般来说这种东西只要找个其他人写过的模仿一下再水点内容看上去比较充实就好,但是她现在好像没有模板可以参考,太宰治就不用考虑了,他肯定会拒绝。 行吧。 中村咲子沉默了一下,她平静地道:“我现在没法写字。”光是拿起笔都有问题吧,出任务的又不止她一个。 而且还要得那么急。 小岛正宏再次低头,他似乎很为难,“这是太宰大人的要求。” 就像碰到一个无理取闹的上司,搞不好太宰治真的很擅长怎么折腾下属。 没有为难他的意思,中村咲子点了下头说:“嗯,我知道了。” 她将文件夹用胳膊夹着一边往外走,报告什么的先放一边吧,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去吃饭。 …… 没几天,中村咲子在本部附近熟悉环境的时候意外发现这里竟然有类似培训班的地方,教授的课程内容很丰富,枪械、拆弹等等,虽然都是些符合暴力组织风格的实用性较强的内容,而且都是短期课程,但她的脚还是不自觉地走了进去。 天杀的,她可是做了十七年的文盲啊,现在终于能接受现代教育了么? 我爱学习,学习爱我。 我爱学习,学习爱我。 她找到了消磨时间又能提升自己的东西,直到收到太宰治的短信她才不舍地离开。 去办公室的路线已经很熟悉,不需要再问路,她在门口敲了敲。 进去后就看到太宰治坐在办公桌后放松地靠着椅背,一副很自在的样子。 自在过头了吧。 中村咲子很自然地站在他对面,安静地等待着。 他的视线在她被绷带覆盖的双手处轻轻掠过,对于中村咲子在任务中的表现太宰治当然是最清楚的那个,毕竟他一直都在关注着她嘛。 太宰治的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正在翻阅,视线看过来的透着明显的愉悦。 “咲子酱,这样的任务报告可不合格呀。”太宰治的脸上带着笑意,报告上的字迹并不工整,甚至有些歪歪扭扭,有的地方甚至是画画来代替文字说明,画的是火柴人。 因为她嫌写字太麻烦,而且手很痛。 “太宰大人,我没上过学。”听到他的话后中村咲子平静回答。 她其实是个文盲来着。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沉吟片刻,像是思索了一下,“哎呀,这样么,看样子咲子酱以后要学点新课程了。”他轻松道。 中村咲子能说什么,她敷衍地点了点头。 行吧,学,她爱学习。 “对了,晚上有个地方你跟我一起去。” 这一次太宰治对工作内容进行说明了,中村咲子稍微诧异了一下。 黑发青年十指交叉放在身前,微笑着说:“因为是合作的关系所以偶尔也会有这种商业交涉呢,不过最近好像有些奇怪的动作所以稍微调查一下吧。” “也不能整天都是打打杀杀吧,我们也是有正常生活的呢。”他补了一句。 有点怀疑他说的生意是不合法的那种,她下意识往坏的那方面猜测,也不能怪她吧。 不管有没有战斗的可能她都决定把枪带上。 …… 虽然说是调查,不过具体要怎么做太宰治也没有说,他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用,对他的作风也稍微了解了一点。 合作对象出乎意料地是一家正经公司,交涉的时候也很顺利,他们甚至准备了一场小型宴会。太宰治在这种场合表现得游刃有余,听了一会儿中村咲子稍微走神了下。 他这个工作量也太大了吧,是什么永动驴么? 不过交易的内容确实不怎么合法,是走私。 恐怕拿在表明上来商谈的合同都是幌子,就连公司也是为走私做遮掩罢了。 目前看起来倒是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被派出来谈生意的人也都表现得很正常,在宴会开始之后中村咲子就溜走了。 上班哪有不摸鱼的。 找了间没人的房间,随手拧开门后发现里面还带着一个小套间,中村咲子坐沙发上打开了贪吃蛇。 直到套间外忽然传来了说话声,她想了下发现自己好像没锁门。 声音越来越大,隐隐往争吵方向发展。 视线扫视一圈,中村咲子看到房间内唯一的衣柜,打开后里面的空间藏下一个人还是没有问题,她弯腰钻了进去。 然后打开手机静音继续贪吃蛇。 没过多久,外面的说话声渐渐平息,安静下来,然后是关门声,有人出去了。 中村咲子放下手机听了一会儿,正准备打开柜门的时候又听到了关门声,有人进来了,她停住了动作又缩了回去。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又是关门声,有人进来了她所在的套间。 这个时候出去的话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了。 衣柜门缝很窄,眼睛贴上去也看不清什么,只隐约看到外面有光。 有个人在外面,红得发紫,好像知道是谁了。 又是一声轻微的关门声,又有人进来了。现在的情况是套间外有人,套间里也有人。 外面的争吵声又响起来,甚至有越来越近的感觉。 中村咲子把眼睛闭上了。 这是什么倒霉的日子。 她叹了口气。 中村咲子主动打开了门,微微仰头,视线与门外的人对上了,是太宰治,他的脸上闪过一道惊讶,似乎没想到她在这里。 沉默。 装什么,就不信你不看定位。 太宰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她没去猜测。 好像听到了转动门把手的声音,外面的人想进来,来不及多想了,她伸出手抓住太宰治的手臂一个用力将人拽了下来。 门关上了,外面的门打开了。 衣柜的空间不算宽裕,就连她也不能完全把腿伸直,更不要说现在又进来一个人。 两个人贴得很近,中村咲子的手从他的脸旁绕过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从胸口穿过,她的脸几乎是贴在他的外套上。 他的呼吸打在她的手上,很清晰,有点湿润和温热。 中村咲子皱着眉,她被垫在下面一点也不舒服,而且太宰治真的很重,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可以活动,手脚都是弯折的抵着墙。 手下的脸稍微动了动,他朝她的方向侧了侧,太宰治在看她,虽然是完全黑暗的空间,但那目光犹如实质一般落在她的脸上。 她感觉到手掌下的嘴唇动了动,他不会是想说话吧?中村咲子用了点力捂得更紧了。 黑暗中太宰治翻了个白眼。 外面的声音也终于听清楚了。 “你是不是疯了,港口黑手党的货也敢拿?!那不是我们能得罪的!”先开口的这个声音听上去紧张又害怕。 “怕什么,小心一点不会出问题的。” “他们迟早会发现的!” “横滨又不是只有港口黑手党,想合作的组织多的是。”回答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倨傲。 跟黑手党做生意可没有想像的那么美好啊,希望他也能接受贪婪带来的代价吧,她冷静地在心里评价道。 看来调查结束了,中村咲子没想到摸个鱼也能撞到线索送上门。 她是真的后悔没锁门了。 太宰治好像也安静下来不再动作,她眯着眼睛看过去,只看到他模糊的脸,缓缓把手松开从他脸上拿了下来,顺便在外套上擦了擦,因为没有可活动的空间的原因她只能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说实话真的很挤,她想把太宰治推出去了。 外面的人的争执听上去也快结束,再不走她感觉要开始缺氧了。 而且这种机密为什么要在外面这么大声地说出来啊!这剧情也太过时了吧! …… 最先感受到的是味道。 是很干净的味道,像水、空气一样,因为什么味道也没有反而显得干净。 覆在脸上的手变得很用力,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是准备捂死他吗? 温热的手掌,还有一些凹凸不平的触感,大概是结痂的伤口,并不柔软。 适应了黑暗后反而能看清楚了,心跳声从背后传来,很平稳的跳动着。 这个时候他反而没有关注外面的发展,而是想起了别的。 中村咲子的一举一动他当然清楚,她不是那种很容易打动的人,这一点很好判断。 识时务,珍惜同伴,对生命有怜悯之心,不认同黑手党但也不会放任情绪控制大脑,即使威胁能起到一定作用但也只是暂时的,想要她像中原中也那样留下来为组织效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那双眼睛里连怨恨也没有,浅色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总是很平静,看他和看任何人都没有区别,只是短暂的蛰伏而已,找到机会的话恐怕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想让她自愿留下的话,粗暴的手段不行,怀柔吗?好像也不行,地位、金钱,都打动不了那颗心。 首领可真是给他安排了个麻烦的任务。《 》 11、第 11 章 “结果他们就这样大声把偷偷扣下港口黑手党的货物的事全都说出来了。” “这种过时的剧情居然真的会发生啊。” 中村咲子将那天意外听到的事作为茶余饭后的闲聊对织田作之助说了出来。 “这样啊。”红发青年平静地点头,“确实很大胆。”他评价道。 这是一家港口黑手党旗下经营的洋餐厅,价格低廉,味道也算不错。 在那次匆忙的见面后,中村咲子又一次遇见了织田作之助。 “要不要一起吃饭,正好有家餐厅还不错。”他发出了邀请。 “好啊。” 就这样两个人坐在了餐厅里。 “我推荐这里的咖喱饭。”他说,然后对胖老板熟稔地要了两份,“我的那份和以前一样,还有一份正常辣就好。” 很快中村咲子就看到织田作之助的那份火山被端上来了,他面不改色地一口口吃了下去。 这种能吃辣的程度已经超过人类的范围了吧。 “最近很忙吗?”两个人随意地聊起来。 中村咲子想了想,“有一点,需要用人的地方还挺多的。”而且很多都是夜班,因为这个她的作息都乱得不行了。 “收养了五个孩子吗,真厉害。”交谈中她得知织田作之助的孩子们都是收养的失去父母的孤儿,而对方独自一人承担着抚养的义务。 “小织这样的人可是不多见了。”胖老板摇着头也忍不住说了句。 确实,好繁重的养家压力。 “以后有机会带你一起发财。”她对织田作之助说,感觉在对方身上都能看到圣光一样,伟大。 “啊……好。”红发青年呆了一下应道。 中村咲子的那份吃完了,她捧着一杯水安静地坐着,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水面上,像是在发呆。 “不适应吗?你看上去好像有点累。”犹豫着,织田作之助还是问了出来。 她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黑手党吗,这可不是什么能适应的地方。” 中村咲子坦诚的回答让织田作之助一时也沉默了下来。 确实,黑手党并不是什么好地方,这是一个很明显的事实。 这是一个彻底的由暴力和无理组成的地方,它容纳的黑暗比地狱还要深邃和压抑,所有人,都不过是构成那庞然大物的其中一粒砂子而已。 就连吞噬人性也只不过是它掀起的微不足道的一角罢了,只有身处这片黑暗才能感受到它对生命的漠视。 织田作之助也倒了杯水,他的目光稍稍偏移了些,安静了一会儿后他问道:“跟太宰相处得怎么样,你现在是他的下属吧?” 太宰治么? 那天从柜子里出来后他什么也没有说,一言不发,也不看她,直直地从大门离开了。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在这里,她还想了一套说辞准备应付过去结果完全没用上,就这样结束了。 连任务报告也没有让她重写,她在宿舍玩贪吃蛇都快玩吐了,正想着去哪里下载点别的游戏,俄罗斯方块也好。 至于生意的后续她也没有打听,只能说祝他们好运吧,运气好的话东京湾底下应该不会多出什么不该出现的人形垃圾。 一连几天都没有任何任务安排,太宰治像是消失了一样,因为休息得很好伤口也几乎全都恢复了。 “还行,挺好相处的他。”她略一思索这样回答。 太宰治并不是什么不可理喻的疯子,也没有折磨人的爱好,作为同事和上级他都不算难相处的那类型。 即使对黑手党本身不认同,但她并不会把这份负面情绪倾泻到他人身上。 这可真是个意外的回答,放在太宰治身上的话。 织田作之助的眼睛略微睁大了些,湛蓝色的眸子怔了一下。 他的声音平稳,缓慢地说着,“太宰他,很聪明。” 虽然组织里有人用黑色幽灵来形容他,但相处起来却十分自然。 中村咲子点头。 这个确实,这几天已经感受得足够多了,无论是计划的制定还是对人心的掌握,那个人的眼里都仿佛已经预测到了结果。 中村咲子握着水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对黑手党的畏惧她也是有的,面对这种掌握了压倒性武装力量的组织,会害怕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这并不可耻。 只是一旦屈服于这种力量,最终她也会被这片黑暗吞噬殆尽。 该跑路的时候她还是会跑的,她冷静地想。 在那之前,就算挣扎的样子难看,她也不想就这样放弃。 …… 像是想起了些什么,中村咲子抬眼看过去的眼神透着些许好奇,“你是为什么加入港口黑手党的呢作之助?” 接下来织田作之助把他和太宰治是怎么遇到的经过简单描述了一遍。 “真是惊险啊,好像小说。”织田作之助该不会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吧,她忍不住想。 “我吗?”红发青年看过来,神情略微诧异,“那这部小说应该不怎么受欢迎。”他干巴巴地说。 “现在不流行这种剧情了吗?还以为热血少年漫是永恒的王道呢。”中村咲子同样诧异地看了回去。 “从哪里开始热血的?”即使听上去像是吐槽,但织田作之助说出来也像平静的陈述。 中村咲子也像被感染了,平静地说:“光是枪战部分起码得演个三集吧。” “不会有收视率吧。” “花里胡哨的枪战片也是有很多受众的,小织。” “为什么称呼又变了?” “感觉这样叫好像很可爱就试试了。” 胖老板那边正在操作着什么机器忽然发出一声响动。 “哎呀,好像坏掉了啊。”他挠着头苦恼地道,修理的话有点麻烦,光是搬运都很费力。 中村咲子看了看忽然开口:“是洗碗机吗?我可以看看。” “诶?可以吗?” 她站起来从柜台旁边绕了一下走到洗碗机面前,先拔了电源后蹲了下来仔细检查着。 “有工具吗?要拆开才能确认。”中村咲子转过头对胖老板说。 “有的,我去拿!”胖老板积极地应了声,如果能修好的话当然太好了,他跑去找工具了。 中村咲子把抽屉整个取了下来放在一边。 “还会修洗碗机吗咲子?”织田作之助略带惊讶地问。 她头也没抬地说:“常见的家电多少都会修点,以前可是靠这个生活的啊。” 只要是还能用的电器,修好后都能比卖废品多不少钱,就算捡垃圾这么多年下来也会想办法提高垃圾品质再出售吧,值钱的东西不会每天都那么好运的碰到,而且同行还很多,又不是有空间她早就被抢劫到一毛钱都没有了。 “很厉害啊。”红发青年真诚地夸赞道。 “还好吧,本来打算攒点钱和晴子一起离开横滨换个地方生活的。”中村咲子没什么所谓地说,反正现在想这个也没有什么意义。 横滨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复杂了,新手村在这里的话完全是地狱模式啊。港口黑手党前任首领还活着的时候发猪瘟的那段时间是最难熬的,大街上都混乱得要死,她连门都不敢出。 胖老板拿来了修理工具,中村咲子找到自己需要的开始拆卸工作,她随意地盘腿坐在地板上,袖子挽到手肘,拆下的零件被分开放到一边。 织田作之助安静地注视着那道身影,眼睛处的伤口大概是没有怎么好好治疗,虽然愈合了但留下的伤疤却很明显,但本人却一副不在意的样子,那个角度,如果再偏一点恐怕眼睛也很难保住吧。 好像生活得不容易啊,现在又来到了黑手党这种地方,不适应却又努力适应了下来。 他想到了中村咲子坦诚的回答,这种性格真的能在这里活下来吗?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不清楚,可以确认的是,如果到了那个无法再忍受的时刻,他会帮助她。 “有个零件卡住了,现在没问题了。”中村咲子把拆下来的零件一个个安装回去,接上电源后洗碗机顺畅地运行了。 “太感谢了,帮大忙了!” “小事。”修理东西可比在组织做那些不合法的事愉快多了,中村咲子摆摆手去洗手池洗手。 “原来孩子们也住这里吗?早知道就好了,一点礼物也没有准备。”中村咲子露出个略显懊恼的表情。 “不,没关系的。”织田作之助说。 “下次一定。”她捶了下手心认真地承诺道。 …… 中村咲子离开没多久,像是算好了时间一般太宰治从门外走了进来。 “啊呀——织田作,好久不见。”他一边抬手打招呼一边在红发青年身旁坐了下来,语气熟稔而轻松。 织田作之助平静地看了过来,淡淡地道:“是太宰啊。” 黑发青年用手撑着脑袋抱怨道:“织田作你都不知道最近的工作有多少,好不容易才休息一下的,下属也尽是些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那是因为太宰太聪明了,组织很看重你啊。”织田作之助认真地回答他。 关于这个组织里太宰治的丰功伟绩恐怕几天几夜也说不完,在他的笑容下所隐藏的黑暗可是连地狱都避之不及的地方啊。 目光在一旁的空盘子上扫过,仿佛不经意般:“是有什么人来过了吗织田作?”他的尾音有些上扬,用随意的口吻问道。 “啊,咲子刚刚在这里,就在你来之前。”红发青年说。 “诶——说起来也好久没见到咲子酱了,聊了些什么嘛?”太宰治嘴角的弧度不变,茶褐色的眼睛微微弯起。 “只是随意地聊了聊,不过,提起你了。” “嗯?跟我也有关系嘛?” 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不是什么坏话,说你很好相处。” 沉默了一会儿,太宰治发出“诶——”的一声,这次的诧异真实了许多,他没有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 这可跟他想的不一样啊。《 》 12、第 12 章 太宰治最近很忙,当然他平时也很忙。 作为组织的大脑,他几乎负责了策划和决定着组织全部的发展方向。 用劳心劳力来形容也不为过。 在组织内部也显得过分年轻的这个男人,权力、地位和金钱都唾手可得,但这一切给他的感受都只是—— 无聊。 重复的工作,看不到头的任务,忙碌却毫无意义,除了让人觉得在耗费生命外他想不到还有其他什么能让他稍微找得到能称得上有价值的东西。 在这种毫无意外的日复一日的做着同样的工作的日常中,到底还有什么是值得他去寻找的吗,又或者说那有价值之物又真的存在吗? 太宰治的后背陷入靠背,他的双手枕在脑后,无聊地让椅子转着圈。 这是他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以庞大数字为单位的文件堆在他的办公室,随意地四散着,办公室的主人却毫不在意,那些文件上的金额和代表着某种价值的信息,同样也得不到更多的关注。 他好像最近都没有时间去入水了,意识到这点后太宰治深深地为自己感到遗憾,这种生活真是太糟糕了。 转动的动作停下了,太宰治放下双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了翻。 虽然没有跟中村咲子直接接触,但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下,文件上面甚至连她每天吃了几顿饭都记录了下来。 什么啊,这么喜欢上课吗?竟然一次都没有缺席,成绩也不错,正常过头了吧。 茶褐色的眸子流露出一丝诧异。 “这么充实的吗?”他喃喃道。 太宰治的视线飞快地扫过那份已经翻阅过的文件,合上文件扔回桌面,他闭上眼似乎在想什么。 他睁开眼,又把文件抓在手里打开。 随着文字被阅读,脑海里也浮现出那双浅色的眼睛,总是淡淡的,什么情绪也没有似的。 人的情绪有很多种,喜悦,悲伤,厌恶,愤怒,憎恨,正面的负面的,而太宰治最擅长的就是抓住那些外露的情绪然后肆意操控,掌控和掠夺是黑手党的本能,而这些对他来说更是轻而易举的事。 中村咲子也害怕过,人在自身收到威胁时下意识会流露出畏惧,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但她……在那短暂的畏惧之后,不曾表露出憎恨。 而且竟然敢捂他的脸! 文件再次合上被丢开,他摊开双手,仰着脸盯着天花板。 要让这样的人屈服办法自然是有的,只是要做到什么程度呢?彻底打碎吗,那样的话会得到的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把人当消耗品使用不符合利益最大化。 她不会献上忠诚,更不会把这里当做归属。 …… 中村咲子正在打牌。 跟组织成员熟络起来是一件很轻易的事情,出过几次任务后就自然而然的关系变得亲近了。 从训练室回来后在宿舍遇到了眼熟的成员,然后就被对方一脸感激地拦住了。 “中村大人,上次任务多亏您的保护我才能活下来。”穿着黑西装的成员恭敬地鞠躬。 攻击性强大的异能者总是能造成更大的伤害,而横滨也是一座这样的异能者犯罪高发的城市,就连警方也会为异能犯罪而头痛。 偶尔倒是听说政府有专门的机构来对异能者进行管理,结果也像是什么传说故事一样从来没有见到他们在社会上出现过。 中村咲子倒是不怀疑它存在的真实性,只要是正常的官方都会建立对应的组织来管理或者约束异能者,她曾经在很久之前见过其中一位成员,那个时候她也只是以普通人的身份远远看过一眼而已。 想也知道这种机构会低调行事,毕竟异能者的存在并不是人人都知道的,而大部分异能者也并不想接受管理。 尤其是横滨的异能者格外无视法律,经常莫名其妙打起来。 拥有特殊力量的人中也有相当一部分是抱着自己是特殊的心态来看待他人的,把自己当做上帝的人也不是没有。 都是人而已,她并不觉得异能者就比其他人高级,即使是异能者也会死,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的异能不像太宰治的人间失格只能靠接触来触发,而是范围技,在战斗中作为盾牌来使用的话倒是能起到不少作用。 至少在工作的时候她还是很认真的,不认真的话被子弹打中她也是真的会死。 中村咲子的手指轻轻挠了下脸颊,她想了一会儿还是没认出来对方是谁,都穿的一样的制服还戴墨镜谁记得身边的人长什么样。 “啊,不用客气。”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最后她这样回答。 从电梯出来后经过走廊,路过的房间也有没有任务正聚集在一起打牌打发时间的成员,黑手党也是普通人,组织内部的异能者好像有另外的聚集地。 她一直在太宰治手下工作,也没有了解过。 无意瞥见的中村咲子也没有太在意,她自己也玩手机玩累了。 要是有游戏机就好了。 结果被认出来还邀请她一起玩。 “中村大人!要一起吗?” “好啊。”她没所谓地点了下头。 也行,反正回宿舍也是打发时间,也还没到吃饭时间。 加入牌局的中村咲子熟练地摸牌。 以前还吐槽过黑手党也是横滨特产,没想到现在她也成为了特产的一员,生活还真是充满惊喜。 中村咲子丢出手中的牌。 对于组织的底层人员来说,日常的娱乐活动大多是打牌,偶尔也有赌博的,但也会避开他人,组织内部是不允许赌博的,但这种事一直都时不时发生,总有人抱着不被发现的侥幸心理。 而且……都是黑手党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压抑自己的欲望?大概也有不少人是这种心理吧。 会任由下属放纵欲望的组织必然也会失去对组织的管理,最后离彻底崩坏也就不远了,首领想必也是从管理角度这样考虑的,对成员的管理也相当严格。 等级分明,上下级之间存在相当大的阶级差距,简直是国中之国一般,法律无法约束他们,凝聚的方式也是靠暴力,想要脱离是不可能的事。 等级稍微高一点的成员有更多的娱乐方式,中村咲子接触过的高层人士目前只有太宰治,她好像没有看到对方有休息过,为组织的发展殚精竭虑呢,真是辛苦。 又丢出几张牌,她手中的牌已经不多了,中村咲子垂着眼,神色淡淡。 她一向没什么上下级的观念,更不会区别对待,也许是看她态度平和,成员们在她面前放松地交谈着。 “最近的货交易完了,终于能休息。” “晚点去居酒屋喝几杯放松一下吧。” 她也想出去玩。 几人笑谈间,中村咲子将剩下的牌也丢了出去,她赢了。 接下来的几把她都是赢,几个人的表情已经陷入呆滞,最后把手里的牌丢在桌上后她站起身离开。 唉,无聊。 还没等回到宿舍就收到了太宰治发来的信息。 【来我办公室。】 中村咲子扫了眼合上手机,叹了口气认命地转身朝电梯走去。 工作真是让人提不起劲来。 …… 又碰到了熟人,小岛正宏。 他步履匆匆,一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外套上还有已经干涸的暗色的血迹。 “中村大人,您好。”他还是那副友好的样子,在看到她时恭敬地低头打招呼。 “受伤了吗?”注意到那块暗色她随口问道。 小岛正宏愣了一下,看了下自己的身上才发现,他下意识摇头,说:“没有,不是我的血,是去收债的时候沾到的,因为拿不出钱所以自杀了,尸体也有价值所以花了不少时间做清理工作。”他解释起来。 其实也不是很想知道。 中村咲子面无表情的点头。 高利贷吧。 港口黑手党不是什么做善事的地方,她并不是第一次知道。 还以为小岛只是坐办公室的文职,没想到也要外出做任务。 “还好他的家人还在,债务还能收回来,这种类型的货物需要另外登记。”他补了一句。 中村咲子沉默了,因为她听懂了。家人就是那个货物,直到债务还清之前都要被黑手党榨取价值。 人的身体也是有价值的东西,人也是可以被交易的,被明码标价着,这样的生意在横滨并不少见,只是一直被地下势力把持着,黑手党自然也不例外。 而这样的事又发生过多少次呢? 她会出现在这里不也被衡量过价值之后的结果吗,但人的价值又是由谁来决定呢? 中村咲子感觉自己的心沉到了看不到底的地方,冰冷缓慢地涌了上来逐渐没过心脏。 这样的地方,也是另一种地狱啊。 …… 等从这里离开后把名字也改了吧,还好她的身份本来就换过几次,这次要叫什么呢。 走过来的路上她胡乱地发散着思维,太宰治的办公室大门敞开着,倒是不用敲门了,中村咲子径直走进去。 “啊呀,咲子酱来了。”太宰治坐在办公桌后抬手打了个招呼。 办公室里不止他一个人,一个比他更年轻一些的少年站在不远处,他的脸色过分苍白,脸颊两边的发梢染着些许白。 他微笑着:“给你介绍一下吧,芥川龙之介,我的下属,要好好相处哦。” 中村咲子缓缓抬眼看过去,轻轻打量了一下,对方看起来比她还小,至于名字,刚刚什么东西滑过去了?她完全没有记住。 不过,童工吗? 名叫芥川龙之介的少年一只手握成拳放在唇边,低低的咳嗽声响起。 他看过来的眼神,并不友好。中村咲子发现他似乎有些敌视她。 奇怪,为什么?《 》 13、第 13 章 “任务,在下一个人就可以完成,不需要其他人。”穿着黑色长大衣的少年神色冷淡,他时不时咳嗽几声,脸色泛着不健康的白。 一个小时之前,在太宰治的办公室,年轻的干部对中村咲子和芥川龙之介下达了新的任务指令。 有个组织拦截了港口黑手党的货物,任务内容是将货物找回以及剿灭敌人。 没有看错,芥川龙之介隐约的敌视态度确实是针对她,不过对方也没有进一步的表示,中村咲子暂时按捺下了心中的那丝怪异。 是个很好懂的人呢。 他对太宰治的态度倒是另一个极端,崇敬中透着莫名的狂热,或者说芥川龙之介的眼中只看得到黑发青年的身影。 如同狂信徒一般。 …… 现在是凌晨2点,中村咲子合上手机,从善如流地对同事的积极性表示了肯定,为什么不呢,有人抢着做任务,她只需要安静摸鱼,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好。”她干脆地说。 新进社员想要表现自己不是很正常吗?她完全愿意成全对方。 在准备划水之前出于善意她问了句:“你准备怎么做?” 少年表情倨傲地扬了扬下巴,“在下会将敌人全部歼灭。” 所以就是完全靠莽吧? 有个积极性高的同事倒是没什么不好,中村咲子很乐意让对方尽情展示自己,在来之前她已经知道了芥川龙之介也是异能者的信息,更详细的应该很快就能看到了。 中村咲子把双手放进外套口袋,淡淡地道:“祝你好运。” 目送黑色大衣的瘦弱身影缓缓步入地方据点后,中村咲子从另一个方向潜伏了进去,在透视挂的帮助下她顺利地来到了二楼。 很快,楼下就传来了巨大的响动。 大量火力被吸引的时候,她也看到了芥川龙之介的异能。 黑色的大衣如同某种活着的化身一般化做利刃大面积地清扫着眼前的敌人,子弹没有任何作用,在到达少年的身前之前就被密不透风的布条化作旋转的盾牌一般被彻底挡下了,所有的攻击都被毫不留情地粉碎。 芥川龙之介游刃有余地前进着,他的双手背负在身后,对敌人徒劳的攻击不屑一顾。 一个个敌人在他狂暴的攻击下倒下,仿佛被黑色死神收割了生命。 没有人能阻挡他的脚步。 完全变成他的舞台了啊,目睹这一切的中村咲子感慨道。 这样破坏性强大的异能,想必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组织的强大战力吧。 怪不得虽然年纪不大,港口黑手党也要将这股力量握在手中,他的价值实在是太明显了。 同事这么有能力也是好事,没有再关注楼下的战场。她找到通风管道,从天花板爬了进去,位置不大但足够藏下一个人,然后,中村咲子安逸地闭上眼。 加油。 …… “不堪一击,为何要退缩,与我一战吧!”黑衣化做某种巨兽随着少年的脚步将一切破坏、剿灭殆尽,他却并不满足,身后尽是倒下的尸体,面对这种非人般的可怕异能,敌人面露恐惧将枪口全部对准了眼前的黑色死神一般的人类,试图阻止他的脚步。 但柔软的布条却如同真正的利刃一般,仿佛风暴席卷,肆意地轻松地将人的身体切割成碎块,黑衣少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有人崩溃了,不停地后退着躲避利刃的攻击。 “只是如此吗,真是可悲啊。”芥川龙之介停下了脚步,他对这一切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停手吧。”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清晰地穿过人群抵达黑衣少年的耳边,他的攻势下意识放缓了些。 很快,一道高大的身影从敌人的后方走了出来,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五官端正,眼神十分犀利,打量着黑衣少年的目光让人想到了鹰隼。 他缓缓走到所有人的前方,没有关心己方的伤亡,与芥川龙之介对视着。 “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勇气可嘉。”他不悦地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些微嘲讽。 黑衣少年抬起手抵在嘴边低声咳了几声,脸上很快涌上两块红晕。他坦然自若地迎着男人的目光,似乎拥有着莫大的自信。 拥有如此可怕攻击力异能的芥川龙之介,自信也仿佛是理所应当的事。 “你就是首领吗?”黑衣少年的眼神冰冷。 黑衣利刃在他的周身旋转着,他并不在乎对方是谁。 “无论你是谁,都是一样的结果。”黑衣少年罕见地嗤笑一声。 「异能力——罗生门!」 黑色的某种巨兽般的异形从他的身后显现,覆盖着红色的危险光芒,仿佛连空气都能轻易切断般携着巨力扑了过去。 …… 中村咲子睁开眼,她发现耳边听不到任何声音。 结束了吗?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才过去一个小时。 中村咲子爬到出口朝楼下看了眼,画面跟她想得不一样,代表敌对的红光糊成了色块,而不久之前还在放狠话的新同事他的身影……她眯着眼仔细寻找了一番,才在远处看到了蜷缩着的黑衣少年,仿佛死去一般。 “……” 最糟糕的画面发生了。 中村咲子面无表情地又退了回去,她摸出手机开始发信息摇人。 出发之前芥川龙之介拒绝了带更多人的建议,现在就是后悔。 翻车了。 仅剩的成员还在外面,在等待支援到来之前起码得拖延一点时间,不然的话……看着芥川龙之介死在眼前吗? 好像没办法做到啊。 轮到她上场了吗? 凭她吗? …… 芥川龙之介现在的状态不太好,他已经彻底晕死过去,身上遍布大面积的血迹,罗生门在最后的时刻将他的伤口包裹了起来,至少还起到了止血的作用。 而敌人的首领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没有选择立刻杀死他。 中村咲子敲响了大门,在这个寂静的时刻显得格外突兀。 高大的男人抬起头,视线朝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他思考了一下招了下手示意下属去看看情况。 门外是一个年轻的女性,她举着双手示意自己完全无害。 男人让人将她带了进来。 下属朝中村咲子的背后踹了一脚,她摇晃着朝前一扑,跪在了敌人脚下。 好痛。 双手本能地按在地上,她发出一声忍痛的闷哼。 “你是谁?”男人扫视着她,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片刻,或许是确认了她的无害,用随意地口吻问道。 中村咲子顺势跪坐着看过去,抬起头冷静地看过去:“港口黑手党,为我不成器的部下而来。” “哦?”男人眉头微动,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余光里,芥川龙之介的身体一动不动,只偶尔有轻微的起伏。 视线里属于他的红光还亮着,代表他还活着。 狼狈成这样,不用想了,这个男人也是异能者。敌人的数量不算多,感谢芥川龙之介的努力。 中村咲子的眼睫微颤,她谨慎地组织着语句,继续说道:“请原谅他的莽撞,港口黑手党愿意付出代价。” 胡说八道些什么拖延时间吧。 男人哼笑一声,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的下属可是给我造成了不小损失。” 没记错的话是你先惹港口黑手党的吧? 中村咲子:“请相信我们的诚意。” “既然如此,那我好像没什么必要让你也活着。”男人不客气地笑了一下,眼中透着阴冷,他身后的成员抬起了枪口对准她。 没有看到似的,她用没有变化的语气为自己争取道:“我的价值比他多一点。” 男人‘哈’了一声,阴恻恻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着,似乎在考虑些什么。 她继续说道:“杀死我们很简单,但能给您带来什么呢?港口黑手党不会轻易罢休的,相信您也很清楚。” “不如把我们当做筹码,他的异能,很有价值。” 考虑到港口黑手党的存在,男人似乎并不想真的彻底与之作对,他也有所忌惮。 似乎被说服了,胜券在握一般的眼神带着居高临下地打量和评估。 “确实,我们也不想跟portmafia发生冲突。”男人说着连自己也不相信的话。 外面似乎传来了某种声音,趁着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中村咲子缓慢地往后退去拉开距离。 敌方首领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异能,他要杀了她。 中村咲子的身体向后一跃,头也不回地奔跑起来,刚刚站立的地面出现一排弹孔。 男人的异能转瞬到了她身前,覆盖着刺眼光芒的白光扑向她的身影。 异能的攻击在靠近她的时候被消弭了。 迎着那双凶狠的眼睛,中村咲子面无表情,同样没有犹豫,手中出现了一把枪,她扣动扳机,子弹倾泻而出。 真是可怕的异能。 紧接着她头也不回就地往芥川龙之介的方向一滚,整个人趴在地上,黑色的布条重新浮现,利刃般卷起风旋冲向男人,挡住了攻击的同时也阻挡了对方的攻势。 黑衣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抬头看向这边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愤怒。 为你旺盛的生命力点赞! 中村咲子眼疾手快地抓着芥川龙之介的衣领往后拽去,正好躲过了男人的攻击,落在地上砸出了裂痕。 男人的异能破坏性很强,他的攻击十分迅捷,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白色的残影。 暴怒的男人伴随着异能的反击重新拉开了战斗。 中村咲子从背后抱住芥川龙之介,剧烈的动作让他的身上又开始往外冒血,她看不到他的脸,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不过倒是看得出来他状态好不到哪儿去。 恰好又消弭掉一道攻击,男人似乎忘记了除了异能他还可以用武器。 挺好的。 手下的身体传来一阵颤抖,她听到芥川龙之介的喘气声。 可别死在这里啊。 黑手党的支援赶到了,黑西装们冲了进来,枪击声陆续响起。 中村咲子用力拽着芥川龙之介的衣服往后退去,低头看到他努力梗着脖子扭头过来瞪她。 脾气这么大吗? 而在大门的方向,中村咲子的视线里看到了那个黑发青年的身影,仿佛一道飘忽的黑灰色影子,正看着他们的方向,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 医疗室。 芥川龙之介躺在病床上,他甚至精神还很好,只是心情不是很好。 中村咲子不想说话,她快累死了。 她第一次看到太宰治脸上露出了完全失去耐心的表情,虽然嘴角仍然带着笑意,只是冰冷的让人后背发凉,他的语气温和,但谁也听得出来那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 “芥川君,我记得我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了,如果你总是反复犯这种低级的错误,那么回去你来的地方如何?” 太宰治的建议让芥川龙之介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的声音都出现了颤抖。 “抱、抱歉,太宰先生,我……下次不会了。” “希望你是真的记住了。”太宰治微笑着说。 芥川龙之介紧咬牙关,不敢再辩解。 中村咲子安静地坐在一旁给自己缠绷带,她受的伤也不算轻,后背也一阵阵痛,吃下的止痛药还没有起效,疼痛让她没有多余的精力说话。 异能带给芥川龙之介的自信和不计后果恐怕不是一次两次教育能扭转过来他的想法的,抱着这样想法的异能者不在少数,她看得很清楚,中村咲子没有包容对方的那种无私心态,教育他的工作也不会落在她头上,那是太宰治需要考虑的事。 忙了一晚上已经快天亮,中村咲子又累又饿,只想回去睡觉。 “在下、在下只会追随、太宰先生,绝不会承认你!” 她发现芥川龙之介好像是在对她说话。 中村咲子莫名其妙的看了眼他,对方还在瞪她。 她思索,她回忆。 嗯……该不会说的是她周旋时候说的那堆废话吧,她说了些什么来着? 他叫什么来着,中村咲子努力回忆了一下:“那些话只是应付对方,你、yu……yuno龙之介君别当真。” 太宰治的眉头轻微地动了一下,茶褐色的眼睛安静地看了过来。 他对这一切真的不知道吗? 目光扫过那张脸,她有点烦了。 还满意吗? 中村咲子朝他敷衍地点了个头转身离开,她不想再待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 第二天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背对着坐在椅子上太宰治转过来问了她一个问题。 “还记得田村庆太嘛,咲子酱?” 这个名字真的好久没有听到了。 中村咲子愣了一下,实话实说道:“是晴子的恋人。” 太宰治点点头:“这家伙拿了组织的重要东西,贸易线的名单,得找回来呢。真是的,工作量又增加了。”他抱怨道。 “……” 没想到会再次听到这个名字,中村咲子感觉后背有点凉。 因为……那个人的尸体还在她的空间里,她都已经忘记这件事了。 还有那个名单,不会这么巧吧…… 太宰治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中村咲子不敢说话。 “咲子酱今天有什么安排吗?”他忽然来了兴趣似的,愉快地问道。 “去上课。”还有练枪,训练室不要钱。 “……” 太宰治看起来好像有些无奈,“还真爱学习呢。”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 14、第 14 章 “不过真奇怪呢,最后的信息显示他在车站出现过,乘坐的车也是去往东京,结果东京那边倒是没有他的踪迹。”办公桌后的太宰治十指相贴竖在身前,自言自语道。 能找到才有鬼了…… 中村咲子开始感到后脑勺也在发凉了,她木着脸,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些。 她想穿越回去把手痒的那个自己打晕。 结果这件事里最倒霉的只有自己吗? “算了,你回去吧咲子酱。”太宰治挥挥手让她离开了。 中村咲子垂着头从办公室走出去,回到宿舍后她往床上一倒然后不停翻滚起来。 良久,她停了下来,眼睛盯着天花板。 她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要不……卖了吧? 拿出田村的手机,成功开机后她找到一个网站发了一条匿名贴后火速关机扔回空间。 帖子的内容很简单,一张名单的照片,以及简单的一句话,‘欲购从速’。 …… 托太宰治的福,这段时间中村咲子或主动或被动的了解到了不少关于地下势力的不少信息。 虽然也并不是很想这么深入的了解甚至亲身体验。 休息的时候中村咲子出来采购了,购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后她刚走出便利店就听到附近传来一阵巨大的动静。 紧接着响起的是熟悉的枪击声,注意到这波动静的其他人很快避之不及地开始远离这附近。 看多了类似场景的中村咲子并没有慌张,她拉了下帽檐,没有犹豫,拎着购物袋,跟着人流的方向快速离开。 耳边火拼的声音逐渐远离时,刚走过一个拐角就看到眼熟的黑发青年靠着墙正抱着一台游戏机正在操作着,雪白的绷带覆盖了大部分皮肤,黑色的长外套披在身后,随着他的动作起伏不停晃动着。 中村咲子的脚步顿了下,接着没有犹豫地换了个方向准备连眼前的人一起远离。 现在不是很想见到自己的这位上司,她怕被太宰治发现那本名单就在她手上。 “啊——咲子酱!” 被喊住了,她低着头装作没听到,像身后有鬼在追一样脚步更快了。 “真是的,不是听到了嘛,咲——子酱。”身后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黏糊,很快黑发青年脚步轻快地赶上了她的脚步,他挡在了她的身前。 太宰治的脸上挂着愉快的微笑抬手对她挥了挥。 “真巧呢咲子酱。” 茶褐色的眼睛靠近了些,黑发青年略弯了下腰看她。 “不会是在躲我吧?”他的声音透着年轻人特有的轻盈,听上去有点像在抱怨。 她有预感她的休息时间不会这么轻松地结束了。 站定后的中村咲子装作没有听到这句问话,她若无其事的平淡地开口:“现在不是我的工作时间,太宰大人。” 太宰治听到后立刻愉快地宣布:“那么现在就是了。” “……” 今天不该出门的。 黑发青年双手背在身后,率先走在前面示意中村咲子跟上,他带着她朝枪击声发生的方向走去。 “只是不入流的小组织而已啦,在交易现场打伤了组织成员,真是的,总是这些无聊的任务。”走在前方的太宰治随口说道。 “升职之后增加的也只有工作量而已,我可是干部啊。” “就连办公室的文件也越来越多了,都是些重复的东西,无聊死了。” 耳边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着。 中村咲子保持了沉默。 “咲子酱的帽子倒是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差不多嘛,组织里也有个喜欢戴帽子的讨厌的家伙呢,是个黑漆漆的小矮子哦。”太宰治的语气忽然变得恶劣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嫌弃的东西。 他在碎碎念些什么啊。 她只觉得耳边好吵。 “啊,说不定咲子酱很快就会见到那个人了。”他忽然侧过脸来对她说道,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嗯…… 中村咲子轻轻地瞥了他一眼,继续沉默着。 太宰治走到下属们的身边,战斗已经结束了,视线里看到的只有尸体和一片狼藉,而黑发青年却适应良好一般对眼前的画面没有丝毫动容。 黑西装们恭敬地对他低头。 “太宰大人,已经全部解决了。” “啊,知道了。”太宰治随意地点了下头,一脸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只穿着休闲卫衣的中村咲子在黑西装成员们里面显得格外显眼和格格不入,她悄悄地站远了些。 眼前的杀戮和流血无论什么时候都让人无法适应。 看起来已经结束了?不知道还叫她过来做什么,中村咲子百无聊赖地站着,面无表情已经开始走神。 “现在已经习惯得很好了嘛咲子酱。”太宰治没有忘记她,他又靠了过来,站得很近,外套袖子打到了中村咲子的胳膊,他歪着头笑眯眯地问道。 习惯么? 大部分任务都是同样的性质,诉诸暴力、威胁、恐吓,鲜血、痛苦和忍耐,尽是些这种东西而已。 谁要习惯这些东西。 她分明只是忍耐而已。 吗的。 她现在已经不止想离开横滨了,最好是连这个国家也一起远离。 太宰治还在看她,好像在等她的回答。他的眼睛微微弯起,脸上的笑意变浅了些,然而这样的距离,她可以清楚看到那深色的眸子里始终什么情绪也没有。 在这种捉摸不透的表象下,他口中所说的一切都是模棱两可,让猜测也变得徒劳。 但那有意义吗,他不是很清楚吗,她的回答根本毫无意义啊。 “我的答案重要吗。”她直直地看着那茶褐色的眼睛,浅色的眸子透着少见的锐利和冷淡,毫不躲闪地对视着。 “不要再问这些浪费时间的东西了。”中村咲子重新垂下眼睫,声音平稳而冷静。 强迫、压迫,利用、无视,这些她都接受,在无能为力的时候学会接受现实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但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 太宰治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他的脸上有那么一刹那变得什么情绪也没有,空白一片。 啊……那双眼睛怎么回事,也太亮了吧。 “你也觉得这一切毫无意义吗?”他转过头不再看她,视线落在不知道的某处,轻声道。 ……黑手党果然没有什么正常人。 在组织的这段时间里她听过许多关于太宰治的战绩和传闻,仿佛为黑暗而生,连灵魂都是黑色的,深渊一般的人。 真是夸张。 人,独一无二的人,每个人都是。 哪有什么生来就被定义的人,她只看到了一个过分聪明的人而已。 中村咲子在购物袋里找了找,摸出来一盒巧克力,然后塞进了太宰治的外套口袋。 “诶?”他的脑袋又转了过来,微卷的黑发有些翘起,他盯着她的脸。 “补充糖分。”脑力工作者会格外需要能量,她看过的书上是这样写的。 吃吧,吃饱了就不会想那么多了。 安静片刻后,太宰治忽然打开手臂伸了个懒腰,离谱的是他身后的外套却纹丝不动,他懒洋洋地道:“反正任务也完成了,提前下班好了,你们也是,不用跟着我了。” “那么我也告……”中村咲子立刻接话道,不过太宰治的声音更快地打断了她。 “咲子酱想请我吃饭吗,好吧,我答应了。”他笑眯眯地说,嘴角的弧度愉快地上扬。 “……?” 她说得不是日语吗?中村咲子疑惑。 没想太多,她拒绝道:“不,并没有。” 但没有办法,太宰治是她的上司,而且不听她的话,还拿走了她的购物袋。最后他带着中村咲子来到了织田作之助带她吃过咖喱的店。 她才想起来他们两人好像认识来着。 结果在门口碰到了抢劫。 “……”真是大胆,这可是港口黑手党控制的店面。 大门敞开着,走进去的时候就看到胖老板正举着双手一脸害怕地看着抢劫犯打开收银台的抽屉把里面的钱全部取走。 两个人一个用匕首威胁老板,一个在把钱往自己的口袋里塞。 中村咲子面无表情的从腰后取下枪,打开保险,她没打算在店里射击,破坏很简单而修复很麻烦。 她用枪托从背后给抢劫犯的后脑勺狠狠来了一下,另一个反应过来的时候被胖老板的拳头打中了鼻子,他也被解决了。 “真是帮大忙了!”胖老板擦着汗把抢劫犯挨个拖到店外,还有被抢走的钱也要拿回来。 “要报警吗?”中村咲子打开手机看向他。 胖老板摆摆手拒绝了。 也行。《 》 15、第15章 “平时组织不会有人在附近巡逻吗?”怎么还会有人上门抢劫,中村咲子一边把枪重新放回腰后一边问道,店铺内的椅子被打翻了几把,还好对方还没来得及破坏更多。 收拾起来也很麻烦啊,而且生意也会受影响,虽然平时也没几个顾客光顾的样子。 “听说是最近比较忙,人手不够了。”胖老板倒是心态还不错,笑呵呵地解释道。 “看着好像是附近的小混混,教训一下就好了。” 中村咲子没什么意见,不过大门外已经没有人了,跑得还挺快。 她在柜台前的椅子坐下后面无表情地说:“治安真是让人担忧。” 然后关于治安的话题大家都一致十分自然地略过了。 太宰治在她身旁坐下,他支起手肘撑着下颌,露出来的手臂上的绷带一直覆盖到了半个手掌,不知道他是不是每天都换绷带。 不过,今天好像真的受伤了? 她看到手腕处的绷带好像渗出来一点红色,“受伤了吗?”她一边翻菜单一边随口问道。 他不是一般不亲自上战场肉搏的吗?无效化的异能力又不能挡子弹。 “啊,好像是入水的时候被桥上的石头划到了。”太宰治回忆了一下无所谓地说。 “都怪森先生啦,最近的工作量多到都没有时间去找合适的地方入水了,只好在任务的时候从路过的桥上跳下去呢。” “结果被下属死死拉上来了,呜啊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呢。” 他的声音里甚至还在抱怨。 “真是辛苦啊。”他的下属们。 太宰治认同地点头:“真是辛苦啊我。” 不,完全不是一样的意思。 …… “中原大人他啊,可是我们港口黑手党最强大的异能者。” “他和太宰大人一起被称为‘双黑’,为组织取得过数不清的胜利。” 广津柳浪的描述还在继续,今天他们又搭档出任务。对于组织的成员他的态度很友善和包容,她只提了一句重力使对方就边回忆边讲述了起来。 中村咲子听得很认真。 全是丰功伟绩啊,这里的人才还真多,还好没有冲动尝试跑路,不然被逮捕也是分分钟的事吧。 不过,操控重力么?好强大的异能,有点羡慕。 “他和太宰大人一起覆灭的组织现在想起来也是让人激动的数字啊。”广津柳浪感叹道。 ……原来是杀人放火组合。 “组织能有今天都离不开他们两个人。”广津柳浪停了下来,他背着手,脸上带着单镜片的他平时看起来颇为和善,但那只是在面对同为组织成员时,面对敌人时便又是另一幅无情的样貌了,令中村咲子作呕的画面在他的眼里就像微风一样微不足道,毕竟这样刀口舔血的日常生活可是组成了他人生的大部分时光啊。 其他成员们在四周荷枪实弹警惕戒备着。 中村咲子跟在他身旁,戴着一顶普通的软呢帽,黑发被扎成一束垂在脑后,眼睫微垂,神色淡淡,对这一切她都只能感受到厌烦。 今天的任务是负责一批货物的交易顺利进行,大概……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需要战斗的场面吧。 走私。 黑手党的核心生意之最,什么内容都有,赚钱就行,中村咲子无聊地想着未来哪天要是奶粉能赚钱港口黑手党说不定也会把码头的集装箱里塞满奶粉送往全世界。 港口黑手党如今已经掌握了横滨地下世界大部分的走私路线,这是一条庞大的利益链,为组织攫取着巨额利润。 同时也被其他组织觊觎着,吞噬与被吞噬本就是地下势力再常见不过的日常,唯有利益是永恒的追求。龙头战争之后趁势崛起一举吞并了其他组织的港口黑手党成为横滨地下势力唯一话事人地位的趋势已经势不可挡了。 这个未来并不遥远。 这几天她和佐久间晴子通话过一次,她过得不错,除了不太自由外。中村咲子打算任务结束后去见她一面,跑路的事情不能拖太久,她得带上晴子一起。 交易很顺利。 负责交易的成员已经带着东西准备上车离开,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 她就知道不会那么平静! 激烈的枪声响起,战斗瞬间开启。不用多说,中村咲子飞快地躲到掩体后蹲下,熟练地从腰后摸出枪拉保险。 广津柳浪的异能散发出奇异的光芒,斥力让他的身旁形成一片真空带,对这种随时开启的战斗他已经习以为常,并不慌张。 虽然年龄不小,但老爷子身手比年轻的组织成员还灵活。 交战一旦开始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中村咲子躲起来用手机给组织发信息要求支援。 显而易见对方打算黑吃黑,地下势力之间最常见的画面,很无情但大家都习以为常。 赢家,通吃所有。 她不喜欢当输的那个。 …… 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异能者,密集的枪声在头顶织成一片网,中村咲子低着头小心地警惕四周,她不敢冒头,开玩笑她拿什么接子弹。 好疲惫,感觉她的人生剧本已经不知不觉变成了浴血x帮,运气不好的话续作里她的名字可能会作为片头的回忆闪回出现。 穿越到异世界结果是这种死法也太搞笑了吧…… 在她还有空天马行空地胡乱想着什么的时候,一道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在某个瞬间耳边仿佛听到了一声轻微的轰鸣,她什么都没来得及反应,对面的火力像被按下暂停键那样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落在战场的中间,黑色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披在肩头,精致的礼帽和一张更精致的脸,甚至还有些稚嫩,那双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 支援到了,只有一个人,但足够了。 他的到来扭转了战局。 一瞬间。 ——全灭。 “这就是第二个人间失格?”那双蓝色的眼睛看了过来,他看到了她。 夕阳西斜,暖色的余晖落在他身上,但他身上的色彩比余晖更耀眼。 好年轻,成年了吗?看到中村咲子的时候他眉头微动,听说组织来了个能无效化异能的新人,他稍微好奇了下,接到求援的时候他恰好在附近就顺便过来了。 刚刚听完丰功伟绩的传奇人物就这样出现了,有点新奇,难免好奇地打量着看过去。 是个很年轻的男性,年纪大概跟太宰治差不多,穿着精致整齐的西装,是boss级别立绘的程度。从天上过来的时候连帽子和肩上的外套都违反物理学地牢牢地呆在他身上。 什么啊。 重力……拿来耍酷的话也太帅气了吧。 中村咲子缓缓站起身,迎着中原中也的目光她微微低头:“不是人间失格。” 从帽檐下看了过去,视线可见的地方,敌方已经全部被碾碎了,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这个人是什么天灾吗? 毫无疑问的强大,恐怕任何人在直面这种暴力后恐怕都只剩下了不掺水分的恐惧。 中原中也的加入让战斗变得简单起来,完全是成年人和幼儿园小朋友的那种差距,连子弹都奈何不了的异能者,他的存在只意味着胜利的归属。 横滨本就长久处于混乱之中,异能者的加入又让本就失衡的天平越发摇摇欲坠。而这种混乱被尽可能的控制在了一定范围内,在多方的默许之下以横滨为界限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中村咲子恹恹的低下头,港口黑手党的战斗力实在是夸张,想脱离组织后安慰生活大概得跑到地球的另一端去吧。 浅色的眸子投过来静静地一瞥,随即垂下了眼睫,神情略显冷淡,给人一种距离感。 被那双异色的眼睛注视的时候,中原中也短暂地停滞了一瞬,那目光有一种很轻又有分量的感觉。不过很快中村咲子就重新垂下了眼帘,仿佛只是单纯注意到了他随意地瞥了一眼。 敌人全部被覆灭了,地上的尸体、残肢说明了一切,某位的实力明晃晃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不是无效化吗,那是什么,你叫中村对吧?”中原中也的声音很有朝气,他好奇地问道。 “我的名字,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打算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就看到中村咲子后退几步偏过头,她像是再也受不了了一样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中原中也:…… “喂!” 中村咲子是真的没忍住,她感觉自己对限制级的认知程度又被刷新了一次。 从人到人体组织,稀里哗啦地混合在了一起,冲击力十足,完全变成了浴血x帮限制版。 不过,走近了才发现,她好像能看到中原中也的头顶,太宰治说的黑漆漆的小矮子不会就是他吧? 明明很艳丽来着,眼睛的颜色也很特别,是比宝石还漂亮的蓝色。 中村咲子走神了。 “……早点习惯吧,对你是件好事。”中原中也的惊讶只持续一会儿,他的眼神复杂,只是态度平和地说了句,他看得出来中村咲子是个没接触过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会出现这种反应太正常了,但这里是黑手党,如果不能适应的话难受的只会是她自己。 中原中也拉了一下帽檐,这位组织的新成员比他想的要脆弱多了。 …… 中原中也的实力实在是太超模了,面对这种强度的攻击,恐惧是人的本能。 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他的脚下是尸山血海。 …… 中村咲子闭上眼,如果她被抓到恐怕也会被重力碾碎吧。对方的异能虽然不能直接作用于她的身上,但间接伤害她的办法还是太多了,比如用重力弄塌附近的建筑直接压死她也是非常方便的做法。 用力捏了捏鼻梁,她决定暂时不要想这个问题。 不过,这样的力量…… 她也想要。《 》 16、第 16 章 结果任务刚结束就被太宰治召唤了。 正准备去吃饭的中村咲子又被送到了另一个的地方,到了以后就看到太宰治独自站在桥上背对着她,从背后看披着黑色长外套的他就像一团模糊的黑色色块,泛着红光的那种,看起来更像怪谈了。 她慢吞吞地走了过去,在他身旁停了下来。 天边恰好落下了最后一缕余晖,黄昏就要结束,接下来很快便是纯粹的夜晚时间。 太宰治挥了挥手遣散了下属,然后侧过脸来笑眯眯的用他特有的带着点黏糊糊的口气埋怨她来得太慢。 “咲子酱——来得太慢啦,敌人都解决了,真是的,这种工作态度可不行呢。” “……” “那么我就告辞了太宰大人。”中村咲子自然地顺着他的话说道。 但被完全忽略了,他转而提起另一个问题:“咲子酱,第一次跟中也合作感觉怎么样?”太宰治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关心地问道。 沉默的四目相对。 懂了,心理评估时间。 面对太宰治的关心中村咲子敷衍地吐出两个字,但也是她真实的想法。 “——暴力。” 因为强大带来的暴力,而在这样的地方暴力会滋生更多的暴力,如同养分一般滋养着这座暴力机构。 中村咲子稍微有些奇怪,只是这种问卷调查般的问题写份任务报告就行了吧,有什么面谈的必要么? 太宰治收起笑容,茶褐色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她,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无声的压力,潮水一般覆了过来。 “说得不错呢,黑手党就是这种暴力的地方,尤其是某个小矮子,更是脑子里只有暴力的家伙哦,不早点习惯的话会难受的只有你自己呢。” 很现实,但也是事实。 想到某些画面脑子里仿佛又重现了那些记忆,她感觉胃又有点抽搐了。 皱了下眉,中村咲子的视线慢吞吞地挪了过去,太宰治仍然一副好说话的温和模样,那张脸上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我知道了。”她平静地说。 太宰治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看出些什么来,中村咲子坦然地任他打量着。 片刻后,他忽然跳上了围栏,毫无疑问这是个很危险的行为,她瞥了一眼桥下注意到河流并不怎么平稳,靠近的话仿佛还能闻到一股湿润的气息。 太宰治不知道为什么变得精神了起来,一蹦一跳的,脚踩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因为高度差的中村咲子不得不微微仰着头看他,浅色的双眸从高处看过去变得格外清晰。 太宰治忽然一笑,语气轻松地道:“哎呀,这样清澈美丽的河流,多么适合长眠呀,想必也是一种不错的死亡体验呢。” 啊,他该不会是要…… 黑发青年用夸张的语气诉说着,也许是动作大了些,他的身形突然不稳,脚步一错接着整个人的身体倒了下去,向着水面的方向而去。 然而,一只手及时的抓住了他的手臂,掉落的动作被暂停了,太宰治挂在桥与水之间的半空,脚下是亟待吞噬他的冰冷河流。 ……真的好重。 说实话太宰治会做出这种行为一点也不意外。 中村咲子抓住了他,但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加上这个角度实在是很沉重,光是维系这个动作都用尽全力,她感觉自己也快这股下坠的力道带着掉下去了。 太宰治竟然还笑得出来,那张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诧异,然后很快隐去了,茶褐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死死抓着他的中村咲子。 “放手吧。”他轻声说,这一刻他脸上的表情无比的平静,好像他正期待着某种结果的发生,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会心甘情愿地迎接。 中村咲子半边身体都露在了栏杆外,她用上了两只手抓着太宰治,全身的力量都被另一个人的身体往下拽去。 她的下半身紧紧抵着栏杆,额头的青筋都清晰可见。太宰治的话她听到了,她紧咬着牙关根本没空理他,因为用力过度耳边甚至能听到血液流动的轰鸣。 开什么玩笑,这家伙是想害她加班吗?! 最糟糕的是被抓住的那个人自己也开始松手,身体也扑腾着摇晃起来,似乎想要放弃被救援的可能。 她不得不咬牙切齿地威胁他:“松手……的话,我会……朝你的脸……吐口水。” 太宰治的表情呆了一下,他在上方那张脸上仔细看了看发现她说的是真的。 最后她一点点把人拉了上来,扣住肩膀时腰部猛地发力,一口气拽了上来。 得亏最近吃得比较好,加上一直在锻炼长了点肌肉,不然说不定会被太宰治带得一起掉下去,中村咲子还有空想些有的没的。 太宰治整个人扑倒了中村咲子的怀里,她被这股力道带得坐到了地上,她的下巴短暂的抵在那头黑发上。 近得仿佛能听到心跳声,急促、有节奏的声音。 中村咲子微微后仰撑着地面,她克制着喘了口气,平复了下呼吸后用另一只手把他推开了,结果好像是绷带勾到了她外套上的扣子,被带得脱落了。 “松手的话我也不会怪你的哦。”太宰治索性坐在地上,黑色长外套像羽翼一般铺开。 中村咲子站了起来,她垂下眼帘看过去,黑发青年的脸上挂起熟悉的让人看不透的微笑,仰着头看她。 “诶——难道是出于善意而实施的行为为了避免内心会受到谴责吗?”他的声音轻微的上扬着,依然很轻。 “不是。”中村咲子干脆地否定了。 他真的很喜欢想很多,她皱起眉头,太宰治的眼睛亮晶晶的还在看她。 “什么嘛,明明我死掉的话对咲子酱来说是件好事吧。” “对黑手党这样暴力的地方很厌烦不是么?” “我跟组织的那些家伙没有什么不同哦,甚至因为我而死的人更多,是你想象不到的数字。”黑发青年还在劝说着,只是他此刻虽然微笑着,但露在外面的完整的那双茶褐色眸子如深潭一般幽深,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里面什么也不存在。 他的身上却像被某种看不透的朦胧的雾笼罩着,仿佛与站在了距离这个世界最远的不可触碰的另一端。 中村咲子敏锐地察觉到那个人的此刻勉力维系的平静下恐怕是仿若深渊一样的东西,而她此刻正站在了深渊的边界上,此岸和彼岸的距离在这个时刻变得无比清晰。 搞什么,她又不是法官,没有审判人的义务。 中村咲子勾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在刚刚的拉扯中她的帽子早就掉到河水里不知道漂到哪里去了,结果太宰治的外套还好好的待在他身上,真是见鬼了。 她打断了太宰治的喋喋不休,浅色的眼睛里映着太宰治的身影看上去有几分恹恹的,“我只是想这么做而已,不是出于任何道德上的原因。”中村咲子的声音平稳清晰,仿佛宣告一般。 在中村咲子过去的时间里,她曾经面对过死亡而无能为力,除了接受她什么也做不了,那样无力的时刻她只是不想再经历了。 “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良心不安的。”中村咲子看着他的脸认真地说,她的道德标准没有那么高,也不会苛刻地要求自己遵守某些世俗的道德观。 她只做力所能及的事。 “你是真的喜欢想很多,每天都这样吗?” “你很烦。”她一口气说完后便闭上嘴沉默下来。 茶褐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她说的都是真的,他在那张脸上和眼睛里没有发现说谎的痕迹,连一丝不情愿也没有。 中村咲子没有再理会他,拿出手机打给了组织叫车,她不希望在她离开后太宰治又从桥上跳下去,虽然他的死活与她无关,但她会不爽。 直到把太宰治塞进车他还是那副恹恹的不怎么愉快的模样,虽然没有真的落水但也跟落水的样子差不多,不知道在不高兴什么,不过他本来也总是阴晴不定的。 坐上副驾后中村咲子才终于恢复过来似的感觉自己快饿死了,不知道是不是消耗太大,现在她是真的筋疲力尽。 今天怎么也得吃三碗饭吧,她疲惫地想。 …… 太宰治推开酒吧大门沿着楼梯走到室内,木制大门在他身后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的响动后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红发青年的身影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他微微转过脸来对太宰治打了个招呼。 “是太宰啊,晚上好。”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 黑发青年一言不发走到他身旁在凳子上同样坐了下来,他有气无力地对酒保说了句老样子后便趴了下去,头埋进胳膊一副失去力气的样子。 加了冰球的威士忌很快被装在玻璃杯里端了上来。 织田作之助有些好奇地放下酒杯,关心地问道:“怎么了吗太宰,看起来很没有精神啊。” 太宰治只是仿佛无聊地戳着眼前的冰球,一下一下看着它在酒液里起伏着。 安静片刻后某种抱怨似的的声音恹恹地响起:“啊,入水又失败了呢,好不容易找到的合适的地方,结果被人打断了,超级遗憾的哦。” 他的声音也逐渐低落下去,像是真的在为这次失败的自杀而惋惜着。 织田作之助冷静地握着酒杯送到唇边浅浅喝了一口,“这样啊。”他认真地倾听着友人的抱怨后给出了自己的回应。 “这可真是件好事。” 太宰治猛地直起身,夸张地喊道:“怎么这样——织田作,完全是坏事啊!” “如果成功的话今天就不能和太宰你一起在这里喝酒了吧。”红发青年的目光看了过来,他平静地指出一个事实。 “所以是好事啊。”他点了下头,又喂了一口酒。 太宰治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重新趴了回去。 “所以做了好事的人是谁呢?”织田作之助平和地问道。 “啊——是咲子酱啦。”他埋进胳膊里的声音的闷闷的。 “那要好好感谢对方吧。” “……又不是我要求她这么做的。” 太宰治重新抬起头,他端起酒杯将酒喝了大半,带着酒气的气息被长长地吐出。 又一道推门声响起,另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下楼梯,暖色的灯光从头领落下时映着他疲惫的脸色,青年的肩膀也微微塌着,像是背负什么沉甸甸的负担似的。 “啊呀安吾,晚上好。”太宰治随意地一抬手。 坂口安吾坐下后呼了口气才对另外二人应道:“晚上好。” 织田作之助侧过身去看他,“很累的样子啊安吾。” “最近的任务量确实有些超标了。”坂口安吾对酒保要了杯酒后才疲惫地回应友人的关心。 “没办法嘛,组织最近在发展期,我的任务也越来越多了呢,就算升职了也完全没见减少。”太宰治同样厌烦道,他摇晃着酒杯,似乎觉得那碰撞声格外悦耳。 坂口安吾用更加无奈的语气说:“你也给我增加了不少工作量啊太宰。” 看起来好像只有自己的工作没有那么繁忙,织田作之助静静地想。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吗?”坂口安吾抿了一口酒随口问道。 织田作之助:“在说太宰入水失败被救了的事。” 坂口安吾摇头:“不要再给下属增加工作量了啊太宰。” “明明是擅自行动的下属的错吧。”太宰治认真地为自己辩解道。 “这种发言实在是没有人性。”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还是没忍住吐槽的欲望。 “对下属来说是霸凌吧。”他补了一句。 “我觉得被阻止了人生追求的我更倒霉一点。” “追求一点别的吧太宰,感觉你的下属更可怜了。” “唉——”太宰治重新趴了回去用手臂枕着下巴。 就像过去那样,三人在这间酒吧里暂时抛弃了各自的身份、地位,自然地聊着各种话题,而时间也渐渐流逝而去。 “诶,所以是中村咲子吗?太宰的新下属。” “怎么连安吾也知道她吗?” “只是听说过而已。”坂口安吾摇头,“好像很有人气的样子,最近经常听到这个名字。” “诶——?”太宰治微微睁大了眼发出诧异的声音。 织田作之助在一旁点头,他肯定道:“确实很受欢迎,底层成员对她观感很好,就连打牌也会喊她,现在已经要排队了,因为牌技很好。”他边回忆边说。 “因为脾气很好吧,任务的时候也会尽力保护其他成员,所以太宰你不知道吗?她不是你的下属吗?”坂口安吾奇怪地看他。 “……” 太宰治一阵语塞,这个他是真的不知道。《 》 17、第 17 章 没有想到跟中原中也的再次见面会来得这么快。 接到任务通知的时候中村咲子刚打了通宵的游戏,游戏机还是其他成员那里赢来的。本来只打算在睡前玩个半小时,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天就亮了。 太宰治的信息内容很简略,一个地址。 那天之后他就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接到过他的电话。 神出鬼没的上司。 中村咲子把手机丢开,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后才不情愿地去衣柜拿工作装换上,对着镜子把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镜子里那双浅色的眸子看过来的时候,她像不愿多看似的很快垂下了眼睫,嘴唇抿成一条不悦的弧线。 黑眼圈好像有点重啊,中村咲子的手指在镜面上那张脸上轻轻点了一下,她完全忘记自己熬夜打游戏的事了。 工作这两个字存在的意义大概就是为了让人厌烦吧,毫无干劲,连心情也不由自主地低落,完全提不起劲来,连带着想诅咒些什么东西,诅咒自己,或者诅咒他人。 在黑手党继续待下去的话会出现心理问题也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这里从上到下完全是夸张级别的没有几个正常人,即使是普通成员也大部分精神紧绷,在这个死亡与暴力的世界里,最后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噩梦啊。 从抽屉里取出保养好的glock,双手握上那冰冷的金属时熟练地检查弹匣和保险。摸枪的动作微微顿了下,中村咲子稍一迟疑,好像真的越来越浴血x帮了。 这份该死的工作甚至不允许离职,认命地把那把冰冷的枪支塞进后腰,说实话背着这个东西的时候舒服不到哪儿去,在面对某些极具攻击性的异能力时这种热武器甚至不比一把玩具枪更无害了。 这穿越果然不对吧! 对生存环境的不满也不能解决更多,中村咲子只能疲惫地祈祷希望夜班时间不要太久,她的作息已经乱到快要分不清自己在哪个时区了。 她完全不能理解这份只有危险和拷打良知的工作是哪里吸引人,想起之前在太宰治桌上无意间看到的文件,就连保险行业最近对黑手党的业务也开始降低投保率,不做亏本生意的资本家迟早会将港口黑手党整个放进黑名单。 …… 凌晨12点。 即使再怎么不情愿中村咲子还是按照任务上写的那个地址坐内部班车赶到了任务点,她甚至还在车上睡了一觉,被叫醒时还带着点迷茫,但很快就在冰凉的海风的捶打下彻底清醒了。 好像晚上吹得是陆风来着? 还没有靠近,一抬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间的中原中也,他和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穿着一身精致贵气的黑色西装,外套披在身后,被风吹得时不时晃动着,近似橙色的头发带着微微卷曲的弧度被压在礼帽下。 即使是这样的夜色笼罩下,他也依然存在感十足,让人无法忽视。 中原中也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很锐利,眉头也像不高兴似的微微皱着。 中村咲子走过去后微微低头,态度恭敬:“中也大人。”靠近后她才发现对方身上的气息不算平和,周身的气势慑人,让人不敢靠近。 中原中也面露奇怪,“怎么你也这么叫?算了,没事。” 因为她根本没记住他的全名,只有音节短的那个被记住了,中村咲子抿着唇安静下来,站在一旁等他的吩咐。 她盯着脚边的地面静静思索着,在场的黑西装成员们不算少,连中原中也都出动的任务,待会该不会会地震吧? 很快中原中也开始对任务进行说明,“是从横滨之外来的组织,趁着组织交易的时候抢走了所有的交易物品,杀死了所有人。” 因为类似的事在横滨发生得过于频繁而心如止水的中村咲子甚至想打哈欠,她相信如果是太宰治在这里的话很大可能会懒洋洋地用拖长的语气说一声无——聊。 “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还抢走了一个武器库的武器。” 中村咲子飞快地抬眼瞄了他一眼,这种程度的行为对中原中也来说也不算什么威胁吧,所以还有什么因素导致他这种顾忌的态度么? 人质? 中原中也的声音听上去有股压抑的愤怒,“对方的消息很灵通,他们绑架了组织的不少成员,有一些是掌握着内部交易消息的文职,还有我的下属。” 这样就合理了。 那么其他变量呢,叫她来也只会是因为异能者吧。 “里面的异能者有点麻烦,是远距离操控的类型,如果不能在一瞬间杀死他就阻止不了他。”中原中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中村咲子思忖了一下,确实这种情况下直接靠火力压制也不是不可以,但对方也有充足的火力,拿人命去填的话打这种消耗战完全没有必要。 可以无视热武器的中原中也也被人质的生命安全牵制住了。 “那条青花鱼说你可以控制住对方,你没有问题吧中村?”亮蓝色的眼睛看了过来,从他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第一次觉得好像是从地狱传来的呼唤。 “……” 我吗? 不过他们还真会给对方起外号,青花鱼……倒还挺符合太宰治的形象的,中原中也还真是个起名天才。 无语了一下,中村咲子抬眼看他,问了一个问题:“附近都封锁了吗?” 中原中也好看的眉头微微上挑了一下,“当然,敌人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她哦了一声,没什么感情地说:“人质,还有其他人吧。” 那是一个陈述。 亮蓝色的眼睛盯着她,没什么感情地打量着,半响他的声音低沉地响起:“还有一些非组织的人。” 噢,那就是被卷进来的无辜路人。 “你是怎么猜到的?” 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中村咲子的视线微微下移,她轻轻摇头:“只是合理的猜测的而已。” 这附近离城区并不远,并不是那种人烟稀少的郊外,对方看起来格外大胆,这种行为倒是有些挑衅的味道了,只是为了什么呢? 而且连组织都敢直接对上,再抓点普通人让官方投鼠忌器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顺手的事而已为什么不做呢。 港口黑手党的地位已经是不可撼动的事实,试图挑衅的人只会得到被碾碎这一结果而已。 利益,除了利益她想不到还有什么。 地下势力里最直白的追求,贪婪会让人飞蛾扑火,在所不惜。 “报警了吗?”她又问了句。 这次中原中也的表情变得更奇怪了,好在他们的距离够近,而其他人的距离较远,听到这句话的只有他一个人。 “这是黑手党的争斗。”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中村咲子的表情没有变化,平静地点头表示自己清楚了。 “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中原中也接着说道。 “啊,活着,放心吧。”她答复了他,语气不咸不淡,既不像冷漠又不像在意。 亮蓝色的眼睛又看了过来,“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人质只有活着的时候才有价值啊。 “对方接受谈判吗?”她问了另一个问题。 中原中也犹豫了一下摇头说:“对方的态度很奇怪,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 啧,好麻烦。这种模糊的态度最不稳定了,摸不准对方想要的东西的话很容易得到开战的结果。 中村咲子略一思索,她总不能就这样直接走进去吧,只会变成一具新鲜的尸体啊。说不定组织连公墓的位置都给她预订好了,批量的那种。 “所以你准备怎么做?” 同事的声音简直像催命符在耳边催促着。 正常发展应该是她进去解决那个异能者,然后同事冲进来解决其他人,最后把她的尸体带回去安葬。 “先把附近的信号切断吧。”她说,然后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不怎么用心地补了句:“中也大人。” 中原中也没有表现出介意的样子,转过头去对下属下达了命令。 中村咲子正在看地图,来自附近监控的画面,大致够用了,确认把路线都记住后她才看向一旁的中原中也。 好像在等她说些什么的样子。 “总之不是大摇大摆地从大门走进去,那样的话五分钟内就可以给我收尸了。”她慢半拍似的说。 中原中也:“……” 他压了一下帽檐,似乎觉得无语,低声说:“别开玩笑啊你这家伙,小心一点别死了。” 中村咲子背对着他一摆手,随意道:“等我消息。” 希望他们不会开始射杀人质来施压吧,她想快点结束回去睡觉了。 …… 中村咲子躺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头顶飞过的子弹近在咫尺,甚至能闻到硝烟味。 任务完成得很顺利,中原中也已经带人冲进来火拼了,她的后背贴着地面整个人躺平着以防被流弹误伤,虽然还没有但也差不多了,她的手臂从一开始还能感受到疼痛现在已经麻木到没多少感觉,中村咲子试着感知了一下,大概率是骨折吧。 耳边的轰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她无聊地用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打开看了眼时间,就在这个时候仿佛被预料到一切的不在场的太宰治发来一条信息。 “……” 【任务完成得怎么样?】 艰难地抬手随便拍了几张现场照发了过去,应付一下算了。 太宰治回复得很快:【记得写任务报告哦。】 合上手机,她决定当做没有收到。 …… 一切平息的时候中原中也的视线在现场扫视了一番,脚下几乎全是废墟,他的目光在某个方向停住了。 直到走近了才发现中村咲子倒下的身体,他下意识顿了一下,然后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 一只手缓缓举了起来,“救命。” 中原中也松了口气,没死就好。他走近蹲了下来,低头看着中村咲子,语气有些迟疑:“还好吗中村?” “肋骨……好像断了。”刚刚敌方的异能者没少揍她,感觉像被卡车撞过。她把手放了下去,一动不动,也没有力气。 这样一个腥风血雨的地方,不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这下大概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中村咲子的目光在中原中也的脸上轻轻扫过,眼睫微颤,然后放松地闭上眼放任自己昏死过去。《 》 18、第 18 章 中村咲子正在逛街。 她的运气很好,没有骨折,只是脱臼,肋骨也好好的待在它原本的位置,但受伤的手臂依然被包扎得严严实实挂在胸前。 醒来的时候中原中也让人送来了巨大了果篮,他可真大方,因为搬不动她只能拜托其他成员帮忙放到宿舍。 佐久间晴子抱着她的另一边胳膊,态度亲昵而自然。组织并没有禁止她们见面,显得宽容大度。 只是被限制行动范围的佐久间和以前一样并没有太大变化。 “大阪、神奈川、福冈,你想去那里?”中村咲子报出几个线路,那是她挑选出来的合适的路线,从港口黑手党的海上贸易路线里,顺着熟悉的路线离开就像搭便车一样方便。 “我都可以啊,不过咲子你一个人没有问题吗,那些家伙很危险诶。”佐久间迟疑着问。 确实很危险,她最近受伤的程度已经超过过去十几年加起来的总和了,每天睁开眼都感觉自己被死神问候了一遍。 这个地方她已经不准备再继续待下去了,糟糕的同事,让人压力巨大的任务,还有看不到头的未来,一切都烂透了。 “好吧,只要是咲子你希望的话。”对于中村咲子的话佐久间晴子不会有任何怀疑,她会按照对方希望的那样去做。 “要快点来找我哦咲子。”佐久间晴子温柔地笑了一下,蜜糖般的眸子里映着友人的身影。 “所以决定好是哪里了吗?”中村咲子微微低头,垂下眼帘看她,浅色的双眸明亮而清晰。 “唔——大阪好了,从来没有去过呢。” 如果是由太宰治来看守的话她不一定有机会能找到让人完好离开的时机,但还好不是。 佐久间晴子的目光看向了她的颈项间,“那个,没有关系吗?”她指的是那个定位器。 中村咲子轻轻啊了一声,手指触及到项圈边缘,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后,项圈模样的定位器被完好的打开取了下来,她的唇边浮现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这个,从来都不是什么问题。” 在说完那句话后她又重新将项圈扣回了颈项间,白皙的皮肤下黑色的项圈上一点红色的光芒十分显眼,它仍然在工作中。 等离开的时候,她准备把定位随便放在哪条狗身上。 …… 陪佐久间晴子在商业街逛了逛后她们各自分开,中村咲子在路过一处喷泉时停了下来,她走到喷泉边,水流缓缓地流动着,在这个繁华的街道上,连水流的哗哗声也变得隐隐约约。 她看到水面上自己的倒影被起伏的波纹带动的不停晃动着。 就在这个时候一片不知道哪里吹来的叶子缓慢地从她的眼前落下,中村咲子伸出手,意外地抓住了它,有些枯黄。 手指捏着叶片轻轻转动了几圈,她忽然意识到,秋天快要到来了。 周围人来人往,人声不息,空气里飘荡着不知道哪里传来的轻快的音乐,她却盯着手中的叶子发起了呆。 水面的倒影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身影,黑发、绷带,她神出鬼没的上司。 中村咲子慢吞吞地抬眼,手指一松,叶片飘飘荡荡地向下坠落。 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是个会让人不适的距离,轻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啊呀,咲子酱,真巧。” 有时候她真的觉得太宰治跟鬼一样。 “在想什么呢?”他像是没有看出她的无语一样,笑眯眯地问道。 半响,淡淡的声音响起:“在想秋天要到了。”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但肩上的手像固定在她身上似的跟着她的动作黏了过来。 “……” 中村咲子干脆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轻轻握住太宰治的手腕从自己的肩膀上移开。 黑发青年十分自然地侧过身,被绷带覆盖的脸挂着友善的笑容凑了过来。 “诶——难道是不希望秋天到来吗?”那双眼睛没有焦距的时候,就在刚才,他看到的分明是熟悉的空洞。 但很快,那一切都消失了,仿佛一点漾开的涟漪,无声的恢复了平静,浅色的眸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明亮,看过来的时候带着点冷淡,明明是温暖的颜色,却总是让人感觉到沉静。 “不哦。” 她的声音很轻,空气在此刻仿佛安静了下来,他清楚地听到了那道声音。 “我很期待秋天,比任何人都期待。” …… 余光自他的身后掠过的时候她看到了不远处的黑西装们,周围硬生生被隔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 有时候她还真的挺想报警把他们都举报了去的。 “对了,”太宰治的声音再度响起,“最近查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呢,田村庆太失踪之前,在他的住所楼下的监控拍到了咲子酱呢,可以告诉我是因为什么吗?”他微笑着,像是不经意般的提起。 中村咲子出乎意料的什么表情也没有,一直注视着她的太宰治在那张脸上没有发现任何波动,连呼吸的节奏也没有变化过。 她一点也不意外会被发现自己去找过那个男人的事,将手放进外套口袋,中村咲子语气平平:“不是都查清楚了吗,还要我再说明吗?” 掠过那茶褐色的眸子,她重新垂下眼睫,“去过,没找到人。” 只找到了尸体。 奇怪的是太宰治好像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这个话题就这样平静地结束了,她没再看他,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中村咲子在心里打出一排省略号,跟太宰治对话总是让人心累,他就像一团黑雾捉摸不透。他似乎总是这样,心血来潮的凭着心意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她已经学会了不去理会,只做自己的事就好。 “您好像在忙,我就先告辞了。”她面向太宰治,略微低了低头,语气平淡地说。 黑发青年的笑容微微一滞,她好像总是这样,只会在不想搭理的时候表现出尊敬,虽然那只是做做样子,只是嘴上恭敬,她的态度从来没有变过。 真是奇怪,在这样黑暗的地方待下去,怎么还能这么淡然的,一点也不像个黑手党,还有那一擂放在他桌上的报销单,真的把这里当成普通会社在上班吗?他翻了一下发现中村咲子连坐电车的费用都写进去了,太宰治第一次签字签得这么犹豫。 跟他明明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简直是异常过头了吧。 “是挺忙的呢。”他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还记得小矮子消灭的那个组织吗?” 她想当做没有听到。 “没有那么简单结束哦。”太宰治抱怨道,“说不定很快咲子酱也要忙起来了。”他看上去没有说明的打算。 谜语人都该被挂在路灯上吊三天,她在心里阴郁地想。 中村咲子有一种打完boss发现还有二阶段的无奈之感,而且还没有攻略。 在那个夜晚她隐约察觉到了哪里不对,但她以为太宰治会派中原中也去把对面全部打趴下,对方表现得对组织太熟悉了,很容易联想到有内应,不过这种黑恶势力里面会有二五仔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搞不好连养伤的时间都没有了,太宰治会这么说的话也算是某种提醒,姑且这样认为吧。 …… 但她没有想到这个时间来得这么快。 她和太宰治一起被抓了,有人绑架了他们。 中村咲子现在的状态不算好,她被反绑着丢到一边,推搡她的时候一点力也没留,她懵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对方看起来不打算先处理她的样子,太宰治的待遇比她好一点。 她躺在地上视线慢慢向上移动,然后看到了太宰治现在的样子,他同样被绑了起来,拷在椅子上,看起来有些狼狈,绷带松散着,额头有明显的痕迹,被揍过了。 ……她觉得太宰治一定不会让对面好过,他挺记仇的。 闭上眼,她装作自己已经死了。 记忆同时回到昨天,在街上遇到太宰治后没有顺利脱身,反而被对方拉扯住了,把她留下来加班,说是为了增加她的工作经验。 想死。 等到天黑以后太宰治把下属们全部解散,和她一起在街头吹冷风,就是在这个时候不知道哪里跑出来一群黑西装拿着枪指着她的脑门,老老实实地被绑架了。 在那个时候,她就知道了太宰治是故意的。 想打人。 被拷起来的太宰治看起来有几分可怜,但会怜惜他的人这里并不存在,中村咲子已经彻底不打算去看他,安静地充当一具尸体,耳边他们的交谈声清晰地响起。 “是尾濑啊,明明都已经背叛港口黑手党了为什么还是一副这么害怕的样子呢?”太宰治做作的表露出遗憾,但那张嘴里说出的话却只让人感到敷衍。 名叫尾濑的男人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他的脸抽搐了一下,“抱歉,太宰大人,我也是不得已。” 太宰治打断了他的表演,“唉,我也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只是明明在做出泄露组织机密,抢走了交易的货物不说还杀了不少组织成员,尾濑你啊,凭什么觉得组织还会放过你呢?”他的声音上扬,带着一丝嘲弄,微笑着说。 尾濑的呼吸变重了,他呼了口气,强忍着某种情绪说:“我为组织付出了一切,只是一点小错而已,只要你放过我的话。” 他竟然还在试图说服太宰治。 听完他的说辞太宰治笑了一下,嘴角上扬,眼神却是冰冷的,“真是丑陋啊,明明已经走投无路了却还想着威胁我让组织放过你吗?森首领他啊,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哦。” “真是无聊。”太宰治摊开手叹了口气,一脸无趣地把脸转到一边,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里流露出的是看透一切后的索然无味,他虽然是笑着的,却也是毫无感情的。 “更不要提你还在港口黑手党的地盘贩毒,完全堵死了所有后路嘛。”他轻蔑地笑了一下。 “你这小鬼懂什么!”男人的声音猛地拉高,耳边炸响一般。 “既然如此,那你也不用活了!”他终于放弃了说服太宰治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他将枪口对准太宰治,对方即使在面对死亡时也依然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那就开枪吧。”太宰治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期待地看着男人。 “杀死我吧,让死亡降临,对你来说不是很轻松的事吗?”他的目光在此刻变得温和起来,仿佛面对的是一件期待已久的事,如同即将被实现愿望的祈祷者。 中村咲子睁开了眼,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闭嘴!你给我闭嘴!”男人拿枪的手有些不稳的抖动,他的吼声中是竭力隐藏的动摇和畏惧。 他从太宰治的眼神中仿佛看到了某种巨大的无法面对的恐怖之物,这一刻被威胁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他已经看透了男人内心深处的软弱,对太宰治而言那就等同于已经握住了胜利。 男人似乎有所顾忌,枪口移开了,他却没打算就这样放过太宰治,尾濑上前几步靠近了他,然后一记重拳朝那张脸上砸了过去。 太宰治的头猛得偏向一边,身体连带被拷在一起的椅子都在这股力道下被掀翻,翻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泄愤之后的尾濑仿佛冷静了下来,他愤恨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太宰治,跟身旁的人似乎说了些什么,她没有听到,在那之后他从这里离开了。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中村咲子的脑中仿佛在播放一部名为教父的电影,她身上痛得要死,不是很想动,太宰治也仿佛死去一般没有了声息。 手机、联络的工具和武器都被拿走了,但她本人就是最好定位器,不知道支援什么时候才能赶到。 就在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发散着思维准备开始数心跳的时候,空荡荡的空间里响起一道含糊的声音。 “……” 她回过神,朝那个方向看去。 “咲子酱……过来……”他在对她说话。 ……这个时候忘记她也不是不行。 中村咲子像虾一样拱了一下,有点困难,她停了下来,朝四周看了看。 连盏照明用的灯都没有留,她眯着眼睛看到一团模糊的色块,那是太宰治。 最后她换了个姿势拱了过去,直到距离足够能看清太宰治的脸才停下来。 真惨。 周围的环境很安静,连心跳声都变得清晰,她听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粗略地打量了一下,太宰治的脸肿了半边,绷带散落开,眼神却像发光一样亮得吓人,紧紧地盯着她。 闷闷的声音响起:“咲子酱……你去把尾濑杀了如何?” 他在许愿吗?《 》 19、第 19 章 空气很闷,连带着颈间的项圈也勒得人呼吸不舒服。缺少照明让视线变得模糊,所有的物体只看得清个大概。 中村咲子没有回答他,只是翻了个白眼。太宰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发出一阵阴恻恻的低笑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有恐怖效果。 没多久就看到他不知道怎么做到的,解开了束缚他的手铐和绳索恢复了自由。 ……她还在和背后的手铐较劲。 不知道太宰治为什么要激怒尾濑,他明明可以不刺激对方的,结果就挨揍了。 论审时度势和对人心的掌握他都是最敏锐的那个,仿佛与生俱来的天赋。 中村咲子的手铐发出一声咔哒声落在地上,反正也没人,她盘腿坐在地上揉着僵硬的手腕。 视线里不远处的大门外分布着不少红名,而这里也再没有其他出口,想避开正面冲突逃离的话有点困难。 没有人说话的时候空气变得格外安静,连呼吸声都仿佛清晰可闻。 中村咲子的手臂搭在腿上,双手自然垂下,她的目光落在地面,安静地开始发呆,现在回想起来她完全是被太宰治有预谋的连累了,坏心眼的很。 耳边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倒了下来,她下意识回头,是太宰治踹了椅子一脚,像是不高兴之下的发泄,椅子翻滚着滚出去老远。 “咲——子酱,好痛啊。”阴沉的声音响起,太宰治在叫她。 被那样揍了一拳当然会痛。 微微仰起脸看过去,被过长的黑发挡住眉眼的他的脸几乎是模糊的,但很明显太宰治的心情不怎么愉快。 ……有点像一只黑猫,还是脾气不好的那种。 “你不激怒他的话也不会被揍吧。”她语气平淡地说。 被那样骂很难忍住不揍人吧。 视野有些晃动,太宰治走到了她身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响在她身旁坐下了。 “为什么非要做到这种程度?”大概是因为太无聊了,她打破了平静。 想要完成任务的话有很多种方式吧,做到以身犯险这种程度用上进心来解释都太超过了。 “诶——这个嘛,想做就做了,反正对任务也没什么影响。”他的声音透着漫不经心。 “那个家伙早就对森先生不满了,自从先代死后怎么努力也没能讨好到新任首领,手上负责的贸易线也被交给了别人,总之就是这些无聊的原因。” “泄露组织的情报给敌方组织,连情报是虚假的也没察觉,自作聪明过头了,真是愚蠢。” “正好一起解决,很好的机会哦。” 中村咲子微微偏过脸,安静地看他,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我是说你,明明没有必要用自己当诱饵吧。”她的声音很平稳,有种令人不自觉安静下来的沉静力量。 “很容易死的。” 他说的希望死亡的话是真的,那个时候,他眼里的期待是真实的。 仿佛从那微笑的面具下窥见了灵魂中真实的一角,只是短暂的一刻,也足够看清他那对死亡的……执着。 他不在乎生命,包括他自己在内。 他可以坦然地将任何人置于危险的境地,当然也包括他自己,天平的两端如果需要放上同等价值的祭品,想必他也会乐意将自己献上吧。 毕竟,对他来说那都无所谓,无所谓生也无所谓死。 注视着他的时候,就好像注视着一个看不到尽头的黑洞,充斥荒芜、冰冷和虚无,靠近会被吞噬殆尽,连灰烬也不存在。 不要靠近我,那道灵魂深处的声音仿佛在发出这样低语。 中村咲子不紧不慢地说:“他已经疯狂了,在他选择交易的那一刻就注定会被抛弃,他没有价值了。”疯狂迷惑了他的眼睛,在背叛组织的时候就已经将弱点交给了敌人,黑手党只会露出獠牙将他撕碎。 她的声音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冷静。 他已经没有未来了。 “是在关心我嘛,咲子酱说的没错哦。”太宰治用一只手托着下巴看她,嘴角浮现一抹笑意,他的心情好像又变好了。 晴雨表吗他。 黑手党果然没有几个正常人。 “那有什么关系嘛。”他的声音变得轻盈起来,唇边的笑容加深,“所谓最优解就是这样,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利益,不是很好的方法吗?” “真是傲慢。”她轻声说。 “诶——咲子酱不这样认为吗?组织就是这样哦,没有人可以例外呢。” 只有掠夺,掠夺一切才能站在最后,作为赢家得到所有,所有人都告诉他这样做才是正确的。 说完那句话后中村咲子便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还以为咲子酱会反驳的呢。”太宰治不满地道。 “我们不是聊这种话题的关系吧。”她头也不抬。 “呜哇——太冷酷了吧。” 中村咲子拢着袖子,随口道:“无论说什么都是徒劳。”就算不认同也没有任何作用,黑手党又不会因为她反对就放她离开,做人要现实一点,打又打不过,怂一点又不丢人,她只需要认同自己就好。 太宰治叹了口气,像是放弃了,“好吧。” 他嘟囔着:“有时候觉得咲子酱很冷酷呢。” “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中村咲子抬眼:“在说我吗?”她明明是个很热血的人啊。 太宰治双手撑在身后,身体仰着,姿态随意,极其跳跃地开启新话题:“田村庆太已经死了吧,车站的那个人是咲子酱对吗,名单被你拿走了。” 她微微一顿,缓缓侧过脸来看他,面无表情地道:“什么?” 在这个昏暗的环境下连浅色的眼睛也变得幽深,有一种鬼一般的阴森感,她不动声色地看他。 目光对视上的时候她在太宰治的眼里看到了笑意,仿佛已经掌握一切。 他在试探她。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也该读读空气吧,她又不会承认。 余光轻轻掠过太宰治身后的方向,红色色块出现变化了,更多的色块朝这边涌了过来,逐渐有混在一起的趋势。 支援,好像到了。 激烈的枪击声在下一刻爆炸般响起,瞬间撕裂了这片寂静。 中村咲子按着膝盖站了起来,她瞥了眼太宰治,对方的脸上挂着微妙的笑容。 混战开始了,枪声震耳欲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把他们两人卷进去,她连把枪都没有。 “不走吗?”她望向太宰治。 坏的情况出现了,她话音刚落有人从外面冲了进来,是尾濑。 暴怒的尾濑,如同走投无路般的男人明显想在最后带上怨恨的人一起离开这个世界,这样的画面最近好像看得有点多了。 “去死吧——!!” 枪口对准黑发青年,不停地扣动扳机将子弹全部倾泻,已经失去理智的男人连握枪的手臂都在肉眼可见的颤抖。 场面变得火热起来,有武器的那个状态不稳,像是陷入了某种狂暴状态,相对的理智也一同下降了,而被仇恨的对象身姿灵活地躲避着对方的枪击,中村咲子躲在掩体后不敢冒头。 他甚至还有空刺激对方。 “真是难看啊这副嘴脸,对这个世界已经彻底没有留恋了吗,还是说彻底失去价值被另一边也抛弃了呢。”他的声音里尽是愉快的恶意。 “真是的,害我最近一直在加班,连入水的时间都不够了。”他还在喋喋不休。 “……” 本就理智不多的尾濑更加愤怒了,他的双眼发红,五官扭曲而狰狞,直直地朝太宰治扑了过去。 这个时候中村咲子一个从背后撞了过去,身体侧转一个横踢,猛地击中了他的手臂,枪支从他手中脱落飞出一道弧线落在不远处发出咔的一响。 现在变成二打一了。 她扭身扑过去捡起那把枪,迅速地一个翻滚起身将枪口对准尾濑。 浅色的双眼平静地盯着目标,她按下扳机。 “砰——” 结束了,男人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委顿在地,鲜血很快在身下汇聚成一滩。 放下枪,她用另一只手按住手腕,后坐力让她的虎口一阵阵的发麻,太宰治一蹦一跳地靠了过来。 真累。 疲惫一点点蔓延上来,包裹住麻木的精神,这种工作经验真是一点也不想增加啊,她在心中对自己说。 “诶,居然还活着嘛,真是顽强。”他遗憾地说。 男人还在不停咒骂着,太宰治不痛不痒,用刻意拖长的语气抱怨道:“无——聊”。 说不清是不是故意的。 外面的战斗还没有结束的迹象,她想说还是不要半场开香槟比较好。 好的不灵坏的灵,敌人的支援也到了,现场变得更混乱了。 真是想叫救命! …… 中村咲子拖着太宰治的身体暂时躲了起来,他中枪了。 所以说不要半场开香槟啊,芥川也是,他也是。 她一只手托着他的肩在墙边靠坐下来,那几乎是一个半揽着的姿势,太宰治的头靠在她的胸前,低头看他,还活着。 受伤的地方在不停往外冒血,很快将附近的衣物染红了一片,手按上去的时候一片黏腻的濡湿。 她迅速地开始解他身上的绷带,这个时候绷带怪人的绷带倒是派上用场了。 太宰治很安静,闭着眼一动不动,要不是还有心跳真的像静静地死掉了。 在组织学过的急救知识起到了作用,这个时候得先止血,中村咲子将他的伤口处绑得死紧,枪伤在腰侧,好在没有打中大动脉,他真是运气好。 沉默了一下,“这个情况你也预见了吗?”她的声音在太宰治头顶响起。 手下的身体忽然扭动起来,分不清是颤抖还是什么,她下意识加重了力气将人按了回去,手臂横过胸口紧紧压制住他的动作。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修长匀称,纤细白净,但并不柔弱,甚至很有力度,稳稳地固定住了他。 “别动。”她的下巴抵在那头黑发上,视线扫过四周,没有发现太宰治睁开了双眼,茶褐色的眸子轻轻转动,眼睫微微颤动着。 她低声警告:“再流血的话你就要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太宰治安静了下来。 “死在这里……好像也不错。”喃喃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听到了。 “不会死的,放心吧。” 世界好像在远离,连枪声也听不到了,一切都变得安静了下来。 “咳……这也可以保证的吗……” 一般来说祸害都会活得比较久。 她淡淡的哦了一声,想了一下后装模作样地说:“你可是长了一副长命百岁的相,太宰君。” “……” 细细的震动从身下传来,他在闷笑。 “这是诅咒吗?”对于连活着的理由都找不到的他来说,世界对他已如同泥沼。 这无异于一个诅咒,但,是一个温柔的诅咒。 仿佛听到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对于你的说法……”上方的她缓缓开口,轻声说:“我不会认同,人的价值……应该由自己来衡量。” “最优解,也许有它存在的必然性。” 笑声消失了,他的呼吸变得很轻。 “如果是我的……朋友的话,我……不会用任何价值去衡量他本身,他会优先于所有……不会被放上任何天平。” …… “混蛋太宰——!!还活着吗?!”一道声音破开了空气,所有的一切都平息了。 太宰治一改之前虚弱的模样,中气十足地回应了那道不怎么礼貌的喊声。 “是某个脑子里只有暴力的小矮子啊,来得真慢。” 声音的主人的身影不紧不慢地从大门外走了进来,他的身后是倒下的失去行动力的敌人,黑色外套和礼帽就像标识一样固定在身上。 “啧,混蛋太宰,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啊。”中原中也脸色不耐地咂舌。 “你这家伙,别总是惹麻烦啊!” 太宰治嘴边挂起笑容,不满地道:“这都是迟到的蛞蝓的错。” “害我受伤了,很痛的啊。” 中原中也皱着眉头压了一下帽檐,似乎不想搭理他,转身准备离开。 “嘛——毕竟是没有办法思考的蛞蝓啦……”他的话突兀地停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仿佛停滞一般,所有还活跃着的情绪都被打断了。 耳边传来一道带着温热的重量,仿佛失去所有力气的头颅静静地砸在他的肩头,一直揽在身前的手臂也随之滑落。《 》 20、第 20 章 她从一片此起彼伏的海浪声中醒来。 睁开眼,高而深的天空悬挂于头顶,没有月亮,但并不显得昏暗,仿佛有不知名的光照亮着四周。 身下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下意识摸了摸,手放到眼前,她抓到了一些带着轻微湿润的沙子。 ……? 中村咲子缓缓坐了起来,她从未觉得大脑如此清醒过,视线移动。 ——她看到身旁坐着她自己。 确认了,是在做梦。 另一个自己盘腿坐在一旁,手上捧着一台ipad。 ……ipad? 那张熟悉的脸转了过来,她温和地笑了一下,态度熟稔地告诉她:“我就是你。” 这倒是很容易看出来,虽然这种情况有些怪异,不过穿越都发生了,就算地球忽然炸了她也不会觉得是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自己会有丝分裂也不难接受了。 学着另一个自己的样子放松地盘起腿,“还以为是我的金手指终于上线了呢。”她叹了口气遗憾地说。 “也差不多。”「中村咲子」略一点头,将ipad递了过来。 她接过,手上的分量也真实得可怕,她低头看去,屏幕写着—— 「异能_■■■■(试用版)」 “……” 她笑了出来,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出声。 开什么玩笑!开放充值入口了吗?!给我升级到svvvip啊! 我要当超人!给这个世界的犯罪分子来一点正义的制裁! 她重新看向「中村咲子」,对方态度坦然地解释道:“因为觉悟还不够。” “这里又不是意大利。”她又不可能头顶冒火跑出去果奔,那样就变成限制级画面了,难道要每天上新闻头条吗。 像是觉得她这样的表情很有趣,「中村咲子」耐心地继续说:“觉悟、强烈的意志都行,最重要的是你的心。” “完全版的话会变得很强,比中原中也还强哦。”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果奔就能变强的话也不是不行。 见「中村咲子」没有解释的意思她面无表情地说:“我讨厌谜语人。” 「她」的眼神变得狡黠,嘴角弯起,“我就是你,要讨厌自己吗?” “不。”她垂下眼,恹恹的,“我才不讨厌自己。” 手肘撑在腿上用手托着下巴,她叹了口气抱怨道:“搞这么唯心吗?我一点也不擅长做阅读理解啊。”难道是那种得在生死之间才能领悟的境界吗?但是在这种环境里搞不好就真的死了吧。 “外面很危险啊,就不能先给我升级外挂吗?体质先给我拉满。” “一点也不想待下去了,我讨厌打打杀杀。” “同事都有心理问题,没一个正常的,感觉我都快精神病了。” “虽然在黑手党学了不少技能,不过以后我总不能去当抢劫犯吧,这里又不是自由美利坚。” 她抱着双臂碎碎念,表情郁闷。 「中村咲子」没再说话,她把ipad拿了回去,手指点了几下打开一部视频认真地观看起来,熟悉的蓝胖子在那上面出现。 ……还是动画片。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夜色如幕,隐约可以看到三两颗星子闪烁着,点点微光映入眼中。 「中村咲子」又开口了:“走吧,耐心等待,你会得到想要的一切。” “包括回家吗?” “当然,变化已经开始了。”「她」对她眨了下眼。 她闭上眼,再次看到了那片广阔无声的宇宙,无尽星空的尽头,她看到了一条线维系着她与某个方向,那条线的存在感变强了,变得更加凝实,延伸出去的方向指向回家的路。 但还不够,她还不能到达那个尽头,太远了,她离家太远了。 她的心变得安定下来,要有耐心,她对自己说。 …… 一切变得安静下来,视线逐渐模糊,听着海浪冲刷海岸的沙沙声她像是重新睡着了,但很快又再次清醒过来,她睁开眼,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又回到这个地方了。 梦中的一切还清晰可见,仿佛那股湿润的气息才刚刚散去不久。 身体很沉重,试着感受了一下四肢,还好,它们还在,没有缺少什么,只是身上哪里都痛。 总觉得只要靠近太宰治就会变成幸运e,得想个办法远离他,不知道申请转组去中原中也的团队行不行得通,她开始认真思考起实施的可能性。 组织还有一位干部是女性,听说是负责情报工作,不知道那边的工作氛围怎么样,回头也打听一下吧。 总之,待会去问问小岛怎么打申请,组织内部好像不走oa来着,难道要亲自去找森鸥外吗?越级汇报会被太宰治针对吧,那个坏心眼的家伙把她坑惨了。 对喜欢游走在死亡边缘的人物她都由衷祝福对方得偿所愿,只要不牵连到她就好。 晴子应该安全了,等她离开横滨之后,异能力的升级在哪里都好,她有十足的耐心等待那条路线变得更加明朗的一天。 从枕边摸索着抓过手机打开,有不少信息未读,点开看了看,有一条是来自织田作之助的问候,她回复自己还活着,有空约他吃饭。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胃里空空如也,脑子里只剩下对食物的渴望。 中村咲子慢吞吞地走出病房,结果刚踏出房门就双腿一软,眼前一黑失去力气向前倒去,一个五体投地的姿势,如果摔实了一定很痛。 救—— 她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些什么,手指无力地抓握了几下最后只握住了空气。 “就不能好好躺着吗,中村。”一双有力的手及时抓住了她,避免她脸着地的结果出现,她被扶了起来,对方抓着她的双臂显得游刃有余轻巧地几个跨步后把她放回了病床。 是中原中也,他是来探望下属的。 熟悉的比橙色略深一些的发色,带着微微卷曲轻柔地落下,礼帽下亮蓝色的眸子有些不悦,那情绪不是冲着她的。 “不要跟太宰那家伙一样尽做些让人不省心的事啊,那混蛋现在还在病房吵闹个不停。” 那个黑漆漆的家伙还活着啊,她已经能想像到那副令人头痛的画面了,也许只有把他变成风干的青花鱼悬挂起来才能真正安静下来吧。 对方总是能见缝插针地找到机会时不时试探她,莫名其妙的,有点像被路边的猫挠了一下,猫总是这样吧,神经兮兮的。 中村咲子老实地重新躺了回去。 “你失血过多,需要休息,还好子弹卡在了骨头里,伤口也不深,很努力嘛新人。”他有几分不爽地皱着脸,双手插在口袋。 他的表扬在没有让她的内心产生丝毫波澜,那只会让她心中对暴力组织的厌烦更多地累积。 道不同不相为谋,从一开始就是如此。 组织里的上下级阶级十分森严,但也有像中原中也这样与下属相处融洽的上司,是个表里如一十分好懂的人,并不让人讨厌。 “我想吃饭。”她虚弱地举起手。 “……” “我让人给你送,想吃什么?”他摸出手机。 “澳洲blackmore牛排,七分熟。” 中原中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哈——?”他诧异地睁大了眼,“你还挺会吃,不行,换一个。” “mayura牛排,七分熟。” “……” 他无语了,眉头一跳:“跟那家伙待久了也变得乱来了吗,吃清淡一点啊你就不要任性了。” 她把手放下了。 好正常啊他,这下想转组换个团队的想法稍微加深了一些。 最后吃到了海鲜粥,来自超贵的餐厅,包装盒上都仿佛印着高级两个字。 好、好大方的中原中也,好感up。 他还带来了另一个消息。 森鸥外要见她。《 》 21、第 21 章 “您提到的橘咲,在明治维新以后把娘家改造成了现在的橘诊所。” “您喜欢油炸豆腐吗?” “是的,喜欢。” “请问你的名字是?” “橘未来。” …… 无人的公园,独自一人的男人满脸泪水颤抖着说:“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份感情。” 餐厅里,随着电视屏幕上开始播放片尾曲,抒情悦耳的音乐伴随着剧情画面格外牵动人心,中村咲子的眼泪也从眼眶滑落,她接过织田作之助递来的纸巾擦去脸上湿润的痕迹。 “实在是太感人了。”她真心实意地说。 红发青年点点头,经过思考后认真地附和道:“确实,剧情很优秀。” 中村咲子按了一下眼角,说:“仁医真是太伟大了。” “能再播放一遍吗?”她对胖老板说。 “当、当然没有问题。” 随后,如同陷入某种幻想一般,她用梦幻的语气感叹:“如果能见到遥酱的话这一生也没有遗憾了。” 在那次回复对方的信息之后,二人便在熟悉的餐厅相聚了,那已经是距离在中村咲子在病床上躺了五天以后。 抱着手臂,她抱怨着:“宿舍里连电视机也没有,难道是不想给nhk交费吗?”平时除了打牌就是打游戏,就算是她也厌倦了总是当赢家了。 “对了,你的小说写得怎么样了?” 织田作之助迟疑了一下,坦诚地道:“还没有写出来。”他顿了下,解释了一句:“总觉得还没有到能写出来的时候。” 是需要灵感型的那种啊,她理解了。 中村咲子微微仰着头专注地看着电视机里开始重播的画面。 “之前说首领召见你,发生了什么吗?”织田作之助侧过脸看她。 “升职了。”她简单而平淡地回答,升职的当事人反而表现得无所谓。 红发青年微微点头,他的声音很平稳,“恭喜了,要庆祝一下吗?” 中村咲子摇头拒绝了,“感觉增加的只有工作量。”想到了前上司忙碌的样子,卷得她开始担忧起自己来了。 感觉未来一片晦暗呢。 那一天她去了顶层办公室见到森鸥外,漫长的等待电梯上行的时间,她推开那扇巨大的门,男人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撑在桌上摆出了一副深沉模样。 就差一副眼镜了。 第二次来首领办公室没有多少复杂的感情,只有对资本家的唾弃。中村咲子保持着沉默的态度,往办公桌前一杵就不动了。 对她平淡的态度森鸥外没有表现出不悦,他像一位好脾气的长辈,十分自然而亲切,语气真挚。 “小咲子的表现很优秀呢,我果然没有看错人。”森鸥外笑得一脸欣慰夸奖着她。 然后就这样看着她,没说话了。 沉默地对视片刻。 ……她要说点什么好呢。 顶着森鸥外一脸温和鼓励的表情,中村咲子想了一下敷衍道:“感谢首领的栽培。” 只要能为他所用就好,只要能发挥出价值他不会吝惜表现出他的大度和宽容。 森鸥外和善地笑了一下,眼神透着温和包容,“那么以后咲子酱就是我的直属部下了,你比我想得更优秀,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地位提升的话你也会得到想要的一切的。”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刻意的诱哄,空气中仿佛存在着一种无形的压迫,那是来自上位者的审视。 首领的命令是不能拒绝的,在组织,所有人都没有拒绝的资格。 中村咲子低下头,眼帘微垂,她什么情绪也没有表露,平静地接受了。 被那双红色的眼睛看着的时候,她心中的想法是—— 不爽。 明明都是画饼却表现得真情实感,好像他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真情脉脉那样。自从被前司哄骗签下离职申请后拿不到经济补偿金后她就再也不相信任何人给她画的饼了,她已经变得不再纯真了! 比太宰治的试探还令人不爽,那是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评估,只是批上了一层温情的外衣而已,内在都是冰冷直接的利用。 虽然始终是笑着的,但也只是混杂着利用和掌控的心态。 这间办公室位于大楼最顶层,这个高度既代表了地位也代表了距离,在这里看向外面就连人也变得如同灰尘一般渺小,习惯了这个角度之后想必也习惯了与他人遥远的距离吧。 “啊对了,上一个在你这个位置的是太宰君呢。”森鸥外冲她神秘地笑了一下,充满了暗示的味道。 自己领悟,他的眼神仿佛在说。 更不爽了。 谈话结束后森鸥外便挥手让她退下了,办公桌后端坐着的男人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他的脸陷入阴影逐渐变得模糊。 …… “本来准备申请换个上司的,不过小岛说他也不知道流程。”她还记得对方的表情在听完她的问题后变得有些扭曲,沉默了好一会儿,连答复听上去也像是在敷衍她。 织田作之助的身体侧了过来,举起勺子的动作也放了下来,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这么突然,是因为太宰吗?” 就是因为他! 没有正面回答,中村咲子露出思索的表情,“感觉中也君那边的氛围好像还不错,而且人也很大方。”还请她吃了很贵的饭,富公哦。 “原来是这样,虽然没有接触过,不过听你这样说应该是个不错的人吧。”红发青年挖起一勺咖喱饭,火山一般的咖喱在他的口中仿佛变成了毫无味道的白米饭。 ……嘴唇都快燃烧起来了啊,不愧是织田作之助。 她的视线从那熔岩一般的颜色上移开了。 “还以为你跟太宰的关系变差了。”织田作之助冷不丁地开口,语气还是那副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中村咲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平静地回答:“本来也不存在有什么能变化的范围吧。”顶多有时候会烦他而已。 不是试探她就是威胁她,光是应付任务就累得想死,还要应付上司的霸凌,感觉生活和职场都是一片灰暗啊,什么希望啊未来啊完全被埋葬掉了。 隔壁中原中也完全是另一种画风,阳光又积极,还很热血,而且还帅气,他不会才是主角吧? 越想越觉得没错了。 “而且中也君的实力强得可怕,面对他的话投降慢一点都只能去三途川等排队了。”被他碾压的敌人是真的会变成一张哦,那样的画面光是看到都令人毛骨悚然。 “前天任务的时候,看到他手里抡着比他人还宽的建筑钢筋在揍人,最后扔出去还削掉了半边大楼。”比拆迁的速度还快,而且还环保。 “比特摄片还离谱。”中村咲子面无表情地总结道。 “超帅的。”虽然现场围观真的很夸张,感觉都快变成他的粉丝了。 织田作之助沉吟了一会儿,“很高的评价啊。” 红发青年的盘子变得干净,他的手里握着一杯清水,“那么,对太宰呢?”他的目光也稍稍偏移了过来。 她稍一思考,没怎么犹豫很快回答了他:“没有什么看法。”他是个无法揣测的人,所以也无法评价。 越是靠近,越像靠近深渊,只剩下了本能的远离。 织田作之助略一沉吟,“嗯,这也是个很高的评价呢。” “有吗?”诧异了一下,她说的是日语吧。 想到太宰治,最近好像完全没有看到过他了,微妙地有一种对方在躲她的感觉,这个想法出现的一瞬间就被她按了下去。 怎么可能。 嗯,错觉,绝对是。《 》 22、第 22 章 中村咲子打了个哈欠,天气逐渐变冷后连空气也开始降温,有些冷了。 风平浪静了几天后她被安排来守武器库,除了首领直接下令需要她的任务以外组织内部也有不少日常性的任务,不同领域的任务分别由五位干部各自管理,总之不养闲人。 一起来的黑蜥蜴成员里有几个让她有些眼熟,出发之前被她打发去买快餐的时候态度十分积极热情。 “中村大人!请用!今天还有优惠活动所以多买了一些。” “啊,谢了。” 略一点头,她抽出几张纸币塞了过去,年轻的成员手忙脚乱地接了过去,一副想拒绝又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样子,看上去有些紧张,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中村咲子手上拿着一个汉堡边走边吃,这里的人没有在路上吃东西的习惯,她完全不管这些,根本不怕他人的眼光,而且穿着黑西装时走在路上也会被人避开。 有点狗仗人势那感觉了。 前些天她终于见到了组织的另一位干部,也是五位干部中唯一的女性。 忽然被叫到拷问室的时候她还有点莫名其妙,负责拷问的地方环境很阴森,空气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混合着什么的味道,有点像放置很久的霉菌。 走廊很黑,两旁有一些房间,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光线昏暗看什么都是模糊的,隐隐有种扑面而来的压抑。地方很空旷,她的脚步声很轻,一路走过来时脚步声的回音仍然清晰可闻。 搞得像什么地牢一样。 唯一的色彩就是等在这处空间深处中央的年轻女性,她穿着一身古典的传统和服,色彩十分艳丽。她的五官精致,眉目如画,看过来的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 组织结构相当年轻化啊,没来由的她脑中冒出这样的想法。 “……” 有病吧她,中村咲子怀疑自己也有点什么心理问题了。 年轻的干部态度温和地先打了招呼,她有些意外。 声音也很温柔,“你就是首领看重的那个新人么?我是尾崎红叶。” “您好。” 中村咲子微微低下头礼貌地问好。 五位干部中,她曾听说过尾崎红叶大多数时间并不负责对外的业务,本身也是一位实力强大的异能者,深受先代和现任首领的信任。 尾崎红叶的态度相当干脆,她很快就说明了就她过来的缘由,年轻的干部不疾不徐地走到中村咲子的身旁,风情十足,神色温柔,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尾濑已经全部都交代了,太宰君的意思是交给你处理。”她友好地笑了一下,语气十分和缓。 “……” 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她索性沉默了下来。 尾崎红叶示意中村咲子跟上,没走多久就将她带到一间牢房样式的房间,唯一的光线来源是墙壁上一盏瓦数不大的壁灯,大概是起到一个烘托氛围的作用。 中村咲子注意到墙壁和地板上都有分布不均匀的暗色的大面积色块,踩上去似乎有些黏,呼吸间隐约有些刺鼻。 房间中间是被拷起来吊在半空的尾濑,低垂着头一副没多少气的样子。 尾崎红叶笑意盈盈,十分自然地说:“还活着,多亏了太宰君,该说的都说了,他特意交代了让小咲子来处理组织的叛徒。” 她眯着眼觑了眼那个人形体,尾濑肉眼可见的被打残了,身上的伤口很深,有些地方的关节还不自然地扭曲着,胸口隐约还有起伏。 并没有多少同情,中村咲子只觉得有些诧异,她还以为尾濑早就已经死了。 “我吗?”她的工作范围什么时候扩大了。 尾崎红叶含笑点头。 什么处理,原来是叫她来杀人。 “我拒绝。”她没有多想,干脆地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尾崎红叶的眉头微动,略一思索耐心地劝了一句:“你难道要违抗命令吗?” “这个人背叛了组织,他手上的人命并不少。”她继续说着。 尾崎红叶试图说服她。 “不是因为这个。” 她的声音平稳而坚决。 中村咲子看着尾崎红叶,眉目沉静,浅色的眸子里有一种刀锋般的锐利,冰冷逼人。 她平静地说:“我已经不是太宰大人的下属了。” 她听说过黑手党处理叛徒的方式,很残酷也很有威慑力,但她不想做这个行刑者。 底线一旦被打破,那么朝着不可知的境地滑落就只是时间问题。 无论是审判者还是刽子手她都不想做。 她不会赋予自己决定他人生死的资格,一旦踏出这一步,那么生命的重量也会变得不再重要,看轻他人最后也会看轻自己,直至迷失。 她知道尾崎红叶不会理解,掠夺与被掠夺既是暴力的通行证,也是一种生存方式。 这里的大部分人笃行甚至信奉这样的规则,她不是审判者,不想评论对错,也不想成为其中的一员。 …… 管他这啊那的,凭什么他的命令她就要听从。 真是不爽。 “告辞。”中村咲子很干脆地离开了这个令人呼吸不畅的地方,尾崎红叶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阻拦。 在她离开之后,安静的黑暗中,一道身影从某个角落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似乎已经存在了很久。 太宰治的双手背在身后,一身黑色的他就像与黑暗融为了一体,过长的外套的袖子在身体两旁一甩一甩的,他似乎已经恢复了健康,看起来相当精神。 尾崎红叶抬手掩在唇边,语气平和带着点笑意说:“被拒绝了啊,太宰君。” “看来你的命令她已经不会听从了。” “啊,真是伤脑筋,干脆去跟首领说把咲子酱重新要回来做我的下属好了。”他随意地说着,仿佛并没有为中村咲子的拒绝感到不悦,不如说她的反应他并不感到意外。 “看样子对她很满意啊太宰君,那孩子看起来很有自己的想法呢。” 太宰治没有否认,只是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说:“还需要跟芥川君一样再教育一下才好用呢。” 真是的,明明那么会看形势的人,怎么总喜欢在不该强硬的时候强硬,这么想给自己找苦头吃吗?真是搞不懂。 尾崎红叶对太宰治的态度十分友善,“那家伙你还有用吗?”她指的是尾濑。 “随便啦,怎么处理都好,反正已经没用了。”他漫不经心地说,决定他人的生死就好像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很快,他将身后的一切抛开脚步轻盈地离开了这里。 …… 太宰治在想另一件事,中村咲子对他人露出笑容的时候他就在不远处,仿佛露水般短暂的一个微笑,但仍然被他捕捉到了。 直到现在一直在脑中重复,他像卡壳一样不知道要说什么。 轻盈、生动,浅金色的眸子像沉淀的细碎的阳光。 有什么好笑的。 …… 看守的任务平静地结束了,中途发生了一些意外,有不长眼的其他组织冒了出来,鬼吼鬼叫地就打了起来,港口黑手党的成员见怪不怪,立刻就训练有素地反击了回去,经过小小火拼之后被轻松地解决了。 受伤的成员被送回了组织接受治疗,那个给她跑腿的黑西装就是其中的伤员之一,他在火拼时中了流弹,伤口顿时血流如注倒了下来。 中村咲子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将人拖到掩体后紧急处理了一下止住了血才没有当场死亡。 “中村……大人,谢谢……您,我……” “这个时候就不要说话了啊。”看对方虚弱的样子她无奈地说,手下用力给绷带打了个结,按压了片刻直到不再流血才放开,年轻的下属已经昏死过去。 死在这里的话也太不值了啊。 手掌下的心跳仍在跳动着,虽然微弱。 直到一切结束可以下班的时候她看到已经天边泛着青色的微光,又一个夜晚过去了,城市的白天即将到来。 就很受不了这种阴间作息。 离开的时候路过因为打斗变得狼藉的仓库,因为还没来得及打扫东西也乱糟糟的散落一地。 她无意间发现了一座有些眼熟的神像。 捡起来吹了一下擦干净灰,认真看了看发现竟然是关公像。 “……” 黑手党拜关公是求什么啊?拜本地神才对吧? 不管怎么说在异国他乡看到熟悉的神也有点奇妙,她把那座神像放好摆正后忍不住双手合十拜了拜。 “你也信神吗?咲子酱。” 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自背后响起,黑发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又看了多久。 ……鬼一样。 中村咲子将动作做完才缓缓转身,抬眼看过去,有段时间没见的太宰治就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没什么感情的微笑,站在背光处的他看过来的眼神格外幽深。 挺吓人。 “你想的那种信仰应该是没有的。”她轻轻的扫了他一眼,语气平平地说。 看到关二爷拜一下不是很正常吗?这可是老家的神。 太宰治慢慢走近,他还是那副绷带缠绕的样子,只用一只眼睛看这个世界。 她没有理会他的意思,朝外面走去的时候太宰治偏偏也跟了上来。 天空亮起来的速度很快,没多久已经能看到阳光挥洒下来的橘色了。 早晨的空气还有些冰冷,中村咲子的双手放在口袋里,她准备搭个车回宿舍,休息,然后吃饭。 “佐久间小姐不见了呢。” 太宰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不像是来找麻烦的样子。 “这样啊。”她的声音毫无起伏,敷衍地说。 这倒是个好消息,晴子她自由了。 “……” 演都不演了吗? 太宰治的眼神暗了下来,连微笑也保持不住,僵了一下才开口:“咲子酱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呢。” “她是个成年人。” “咲子酱是怎么做到的?看守的人完全没有发现是怎么离开的呢,最后发现是搭乘的组织的贸易线,不过监控显示下船的人里没有佐久间小姐。” 她唔了一声。 太宰治沉默地盯着她,仿佛在无声地较劲。 她很光棍地说:“我也不知道呢。” “一点也不害怕嘛咲子酱。” 又在威胁我了。 中村咲子虚假地笑了一下,语气不咸不淡的:“现在是在给我定罪吗?” “背叛组织的后果咲子酱也知道的呢,不怕死吗?”他似乎叹息了一声。 “用死亡来结束这一切也不错,这个世界很烂不是吗?”她微微仰头,看向空中,脸上只剩下了平静。 太宰治脸上的微笑消失了,他像是很意外,许久没有说话。 “咲子酱居然会这样想,这可真是让人意外。”他轻声说。 那么拼命挽救他人的她,也会那么期待死亡吗? 也许是因为精神上的疲惫,中村咲子难得好脾气地多说了一些,“超级烂的啊,活着也很辛苦,死亡,死亡,死亡。”她重复了三次,语气越来越轻,“最后都是一样的。” 她总是在经历他人的死亡,被动地接受一切。 中村咲子自顾自地向前走着,她倏地停住了,“你不是很清楚吗?”那双浅色的眸子转了过来,轻飘飘地落在太宰治脸上。 “幸福总是短暂的,而痛苦更为长久。” 那种平静中隐约透着死寂的神情如雪融化一般飞快地从她脸上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浅金色的眼睛缓缓眨了一下。 “逮捕我吧。”她说。《 》 23、第 23 章 好消息,没死,首领宽宏大量。 坏消息,对她的控制升级了,颈项上的定位器被换成了装了微型炸弹的最新款,按一下遥控器就会把她整个人炸飞的那种,功能全新升级带定位带监听。 说实话有点变态了。 项圈勒得有点紧,她总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这种黑恶势力就需要扫黑除恶一百遍。 另外,中村咲子被暂时关禁闭了,她的房间从员工宿舍换成了地牢,还是见不到阳光的那种地下室。 二十一世纪了,搞私刑的都应该被枪毙。 手机没收,不能与外界联系。牢房的条件很普通,有张床和头顶的四个监控,真奢侈。 真是够了,她居然会在太宰治面前说那种话,她是不是被黑漆漆诅咒了?她明明是热血开朗活泼系的人设啊! 中村咲子感受到了困扰,她想不明白,唯一能确认的事只有这只黑漆漆真的恐怖啊。 盯着天花板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情有些郁闷,这下是真的坐牢了。 烦,迟早把这帮黑手党都举报了。 中村咲子一进来就结结实实地睡了三天,除了吃饭和解决卫生问题外都在床上躺着,一动不动,偶尔醒来也是在发呆。 现代社会没有手机玩真的痛苦。 过了几天后她才注意到她还有个邻居,一个年纪很小的小孩,长得很可爱,怀里总是抱着一个丑萌的布偶从不离身,他也不说话,偶尔会用观察的眼神安静地躲在角落看看她。 “我不要吃这种东西,给我换成newgrand酒店餐厅的意面。” 在又一次送餐时中村咲子对该成员冷冷地要求道。 “抱歉,规定是不能更改的。”毫不意外地被拒绝了。 “我是首领的直属下属,干部预备,做不到的话出去我就杀了你。”中村咲子抱着双臂开始放狠话威胁。 “……” 对方沉默了一下,额头隐隐有汗滑落,最后对她说:“我会跟上面转告的。” 果然就要用黑手党的方式才行得通。 她又躺了回去。 这下连贪吃蛇也没的玩了,她真的要闲得发神经了,现在开始在墙上挖洞还来得及吗,连吃饭的勺子都是塑料的。 “大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一道可爱的童音从对面传来。 她的邻居来搭话了。 中村咲子坐了起来,或许是太无聊了,她盘着腿,胳膊撑在腿上托着下巴看过去,小孩看起来最多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白色裙装,五官精致,放在教会大概就是天使啊圣子之类的。 要不是这里什么也没有她真的要怀疑港口黑手党是不是连人体实验也有参与。 “你叫什么?”她打量了一下对方,平淡地开口。 “我吗?我是久作,梦野久作哦。”他的脸上露出一个软和的笑容,大大的眼睛眨动着,十分可爱。 “大姐姐你呢?” “中村咲子。” “那大姐姐你是因为什么被关起来的呢?” “因为莫须有的罪名。” “……” “久作听不懂。”梦野久作抱紧了怀里的玩偶,他习惯性地露出微笑。 “久作在这里待了很久了哦,第一次看到大姐姐很高兴呢,终于有人可以陪久作一起玩了。” 中村咲子没有说话,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道:“你杀了多少人?” 空间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梦野久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很快他又笑了出来,只是那笑容与方才的可爱沾不上一点边。 “不知道呢,他们都说很多哦,久作也数不清了。”他摸了一下玩偶随意地说道。 他真好骗,中村咲子的嘴角弯了一下,这种年纪的红名她只在擂钵街见过,她不相信地牢会关一个小偷。 梦野久作一副故作天真的样子看着她,“嘻嘻,大姐姐很聪明,陪久作一起玩吧,反正你也出不去了。”他从栏杆里伸出手。 “……” 你看看她够得着吗? 怎么看都不对劲吧,会被关在地牢他的异能一定很麻烦,她思索起来,不会是那种敌我不分的范围技吧,单独关押说明需要与他人隔离,是接触才能发动的类型?说不定还不能解除异能效果,所以太宰治是保险么? 他不会还做过保姆吧? 这样的异能真是个麻烦啊。 特意把她关在这里,又想怎么利用她呢。 中村咲子无动于衷,低垂着眼无视了那只手。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想对我用异能吗,你会后悔的。” “你的家人呢?” “久作不知道哦,死掉了吧。”梦野久作的声音有种梦幻感,被看穿不怀好意之后他便不再装出天真的模样。 见中村咲子不搭理他,梦野久作干脆在地上坐了下来,他的双脚赤裸着,没有穿鞋也没有袜子。 中村咲子重新躺下了。 无聊。 梦野久作却不依不饶起来,他隔着栏杆对她喊道:“大姐姐是害怕久作了吗嘻嘻,大家都害怕久作,大姐姐也没什么区别嘛。” 中村咲子友善地微笑,她不准备告诉他异能力对她不起作用的事。 “大姐姐也是异能者吗?是什么异能呢。” “久作一个人在这里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其他人呢。” “大姐姐会留下来一直陪久作吗?” “……” 中村咲子又坐了起来。 “久酱,你那里有电视吗,能看动画片吗?”她认真地问道。 梦野久作没说话。 “没有吗?真可怜,动画片看过吗?你能跟首领申请一台吗,我们一起看。” “……” 梦野久作把头转过去了。 “久酱你上过学吗?我也没有。” “久酱你的父母呢?我没有父母。” “我想申请换间有阳光的房间,没有阳光会长不高的,久酱你知道吗?” 梦野久作把耳朵捂住了。 中村咲子躺了回去,她安详地闭上眼进入睡眠。 …… 中村咲子觉得她需要申请一台体重秤,她好像胖了。自从威胁换菜单之后再次送来的三餐变得更好了,虽然不是她要求的那家餐厅。 大概不肯给她批这个预算吧,说起来,她的报销流程不知道太宰治给她批了没有,升职之前她都没收到通过的消息,他不会故意卡她吧? 她叹了口气,惆怅,搞职场霸凌的人真是丑陋。 中村咲子无聊到开始做俯卧撑锻炼了。 在这里她的作息变得正常的多,睡眠充足,饮食健康,虽然没有娱乐但有邻居陪她一起坐牢。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见过其他人,梦野久作的好奇心总是很容易触发,然后再被中村咲子气到无语,就这样循环下去。 小孩儿真好玩。 梦野久作又一次背过身对着她。 “有书吗久酱,故事书也没有吗?” “太无聊了,你有游戏机吗?没玩过吗?” 回应她的是梦野久作扔过来的拖鞋。 “唉。” 她又躺下了。 她又坐起来了。 中村咲子站在床上,凑到最近的监控上,对监控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一句话:“我要游戏机。” 说了几遍后她重新躺了回去,监控后面不知道是谁,应该不是太宰治吧,他应该没有那么闲。 “……” 监控背后的太宰治看懂了那个口型,他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一旁的下属流着冷汗不敢说话,低着头越发恭敬。 在那声轻微的笑声之后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黑手党是个等级森严的地方,即使是他也不能对首领的命令有任何置喙。 森医生变成森首领之后,很多时候他都觉得那个人越发深不可测了,在面对首领时也更多的是谨慎小心。 …… 游戏机当然没有提供。 因为有人来接她出去了。 过去多久了来着? 在没有阳光的地下室时间也仿佛变得很难准确感知,这里连能看时间的东西都没有。 “再见了久酱,下次再陪你玩。”临走时她从房间里出来走到梦野久作的房间外蹲下来对他告别。 “大姐姐还能活到那个时候吗?”梦野久作甜甜地说,眼神里有一种天真的恶意。 她笑了一下,第一次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狠狠地按了一下,“真不可爱啊久酱。”她温柔地说。 真是欠揍的孩子啊。 走过长长的一段走廊后,乘坐电梯,又是一段长久的等待,再次见到阳光的时候中村咲子抬手稍微挡了挡眼睛,瞳孔长久地没有接触到自然光突然地看到阳光时有些刺痛,她有点不适应了。 “阳光真不错。”她喃喃道。 人类就像植物,离不开阳光,被太阳晒一晒连心情也稍微变好了点,连空气也比地下室的好闻。 中村咲子的脸色有种许久不见阳光的不健康的苍白,中原中也压了下帽檐,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对她说:“走吧,任务做完后你想看多久太阳都行。” 她侧过脸看他,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轻缓地说:“遥控器在你手上吗,要好好照顾我的生命啊中也君,我可不想被炸成碎片,连身体也拼不起来的话不太好下葬吧。” 中原中也沉默片刻,微微偏向一边没有看她,声音低沉,“只要你不想着逃跑,不会有事的。” 他人真不错,竟然还安慰她。 “中也君的头发颜色有点像太阳。”她忽然语气平平地夸了他一句。 中原中也张了张嘴,对突如其来的赞美有些不适,犹豫了一下,“……谢谢。” 中村咲子闭上眼缓解了一会儿眼睛的不适,有种说法是瞳孔颜色浅的人会对阳光更敏感,好像是真的,只看了一会儿眼睛就痛得要流泪,她再也不敢了。 “放心吧,我可是很珍惜自己的。”她收敛了笑容,平静地说。《 》 24、第 24 章 中村咲子倚在甲板边的围栏上,扶着栏杆的手里轻轻捏着一只高脚杯,姿态悠闲,在拒绝了又一波后搭讪后她受不了了直接离开了这里。 这是一艘豪华游轮,好像叫什么爱琴海号,甲板长得望不到头,等电梯的时候她数了一下有十五层,她还是第一次来,看什么都好奇,随手拍了几张大广角照凑了九张上传到ins。 刚合上手机迎面走来的高大白人男性挂着轻浮的笑容朝她走来,中村咲子目不斜视但对方大概是太自信了,直接伸手拦住她。 “美丽的女士,可以请你喝一杯吗?”蹩脚的日语,令人反感的打量的眼神。 稍微有点怀念在城市里穿着黑西装就会被人避开的时候了。 扫视一眼,“gofuckyourself。”她将酒杯换到左手,面无表情地将身前的手臂打开。 这座城市对这些外国人还是太包容了,至少她打劫的时候从不看对方是什么颜色的皮肤。 她又往下走了几层,钻进一间剧院模样的大厅随便找了个空座位坐下来,舞台中央的演员正在高声歌唱,她听不懂,只觉得闭上眼睛很舒服。 小睡了一会儿后醒来不知道为什么旁边的人对她翻了个白眼。 莫名其妙。 她有点饿了。 离开大厅后她准备去找餐厅,没走多久中原中也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去哪里了?来宴会厅。”他有些疑惑地问了句。 “马上来。” 合上电话她又开始往上层去,等待电梯的时候她顺手将酒杯放到路过的侍应生的托盘里,每层都有详细的指引方便乘客去自己想去的楼层。 不知道c组织花了多少钱租的游轮,她无聊地想着。 空气里好像都是金钱的气息。 香香的很好闻。 很快她就看到有侍应生在宴会大厅的通风口处不停喷高级香水。 “……” 她真的有点嫉妒了。 中村咲子穿着一身高级黑色西装,本就高挑的身量衬得越发挺拔,收腰的西装让人必须时刻保持着端正的姿态,也像是被束缚住了。 黑发没有扎起而是自然垂下,随意地披在肩头,刻意冷淡下来的神情看起来有几分生人勿进的冷漠,被那双浅色的眼睛扫过时更是像带着没有情绪的审视一般。 上船之前中原中也在她换好衣服后好奇地挑了下眉,“不穿礼服吗?” 她的语气不咸不淡,反问道:“这也不是真的参加宴会吧?” “……” 中原中也无言以对,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教育了。 他今天穿着一套高级定制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十分闪耀的方形蓝宝石,高超的切割技术让火彩十分闪耀,和他的瞳色很相衬,中村咲子多看了两眼,被闪到闭上眼。 “你也喜欢宝石吗?”注意到她的视线,中原中也问了句,女性一般会比较青睐宝石吧,他心想。 意外的是,中村咲子摇了摇头否认了,“这种成色的蓝宝石不太多见。”她又补了一句,“跟你很配。” 他的目光带上了些好奇,又问了一句:“你对宝石也了解?”情报上的信息显示中村咲子是孤儿。 “只是见过差不多的,不了解。”她不再对中原中也胸前的宝石投以关注,连目光也变得收敛,似乎不想多谈这个话题。 “走吧,任务麻烦你说明一下了。” 这次宴会是港口黑手党的合作对象c组织举办的,为此规定了来客不可以携带武器。 ……这只能限制普通人吧。 她平静地瞥了眼一旁的中原中也,这个人有没有武器都没有影响,他本身就是核弹级别的异能者,至于中村咲子,她没有意见,不过早已经把空间里塞满了弹药。 这种到别人家地盘还不让带武器的剧情她只想到了鸿门宴。 希望宴是好宴吧。 游轮停下航行的时候她注意到横滨港口已经变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天空晴朗,是个好天气。 …… 中原中也在路上对她交代道:“c组织和我们一直有合作,只是最近态度变得模糊起来,好像有些小动作,正好借着这次宴会的机会首领想试探一下,不希望影响到生意。” “太宰君不在吗?”他更擅长做这种任务吧。 “那家伙有别的任务。”中原中也解释道。 懂了,她被拉壮丁了。 她很快就找到了中原中也,他的存在感极强,正被人围拢着形成了一个不小的中心地带,人群中的他眉目精致,周身气势极盛,比任何宝石都耀眼。 跟在中原中也身后的她十分恭敬,一言不发被人当做了下属之类的小角色,虽然偶尔也能感受到落在她身上的打量的视线,中原中也并没有向外介绍她,不过能参与这种规模聚会的人没有不会看眼色的,展现了周到的礼仪。 她安静地看着中原中也展现社交的一面,他十分自然娴熟地与人交谈。 参加宴会的年轻暴徒少见的淡化了些许身上那层纯然暴力的一面,湛蓝色的眼睛十分平和,对每个人都表现出了相当的风范,只是偶尔能窥见他身上那少许源于本性的压迫感,让搭话的人下意识保持了克制而谨慎的态度,尽管橘发青年本身已经收敛了。 没多久她就开始走神,垂着眼开始数地板上的花纹。 中原中也与c组织的负责人交谈的时候对方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礼节十足地恭维着港口黑手党,恰到好处的讨好的笑容并不会让人觉得过于谄媚,是个很会拿捏分寸的人才。 他一定知道中原中也的实力,才会不敢看轻这个年轻的过分的黑手党代表。 中村咲子的西装胸口处别着一朵半开的玫瑰花,作为身上唯一的色彩点缀,那是她顺手在某个花瓶里折的。 即使是以暴力通行证的黑手党也是有正经生意做的,生意场上只靠暴力的话是低级的行为,适当的遵守规则也是这个世界的玩法之一。 除非港口黑手党完全不打算和正常社会打交道。 寒暄的人一波接一波,中原中也手里的酒杯都换了好几次,他没有丝毫不耐烦,而是正经的与人友好地交换着那些社交辞令。 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明亮精致,宽阔的大厅内筹光交错,宛转悠扬的古典乐萦绕在耳边,仿佛连空气的都是舒缓的,与黑手党的世界格格不入。 “我先去查探了。”趁着一个间隙,她凑到中原中也身旁小声说。 湛蓝色的眼睛瞥了她一眼,他微微点了点头。 中村咲子头也不回地溜了。 十五层游轮大部分是客房,其中又有不同等级,去掉餐厅、赌场、宴会厅等地方可供探查的范围便缩小了不少。 明白了。 总之,先摸鱼吧。 开玩笑,她又不是柯南,走到哪里都有线索。 中原中也没有带其他下属,这艘船的面积只有上船了才能亲身体会,光是把甲板从头跑到尾她都只想把车开上来。 其实还可以去监控室直接看监控,不过……她远远看了眼,监控室里大概有一车红名,她干脆地扭头走掉了。 …… 她正在贵宾的楼层游荡,这里大多是套房,房间不算太多,房门也大多禁闭着,只能看到红名红名黄名黄名。 空气中忽然嗅到极为明显的酒气,视线里走廊的拐角处走出来一个摇摇晃晃的年轻的金发男性。 喝大了吧。 她避开了些靠着墙走,酒味越来越明显仿佛挥之不去,恰好金发男抬头看了过去,他看到了中村咲子,盯着她的脸看了会儿然后张着双臂扑了上来。 死酒鬼。 中村咲子一个侧身躲过了,但对方立刻缠了上来。 “嘿……嘿嘿,躲什么呀,陪……陪我玩会儿。” “……” 注意到走廊两头的监控,中村咲子只犹豫了一秒,她不是很想用手,干脆地侧身一个横踢将人踹得倒地。 金发男口中发出一声惨叫,他痛得流泪,捂着肚子叫骂起来。 而中村咲子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走廊后。 …… 还没走多久就听到了一阵异样的脚步声,急促又密集,中村咲子看到墙后聚集起来的红名逐渐有朝她这个方向汇聚的趋势。 不会这么倒霉吧? 捉迷藏一般她一边躲避一边顺着楼梯一路向下,穿过监控盲区,直到耳边的声音消失后她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随手拧开一间房门,运气很好没上锁。 扶着边缘轻轻反手关上,她扫视一圈,很普通的标准间,看起来只有一个人居住。 中村咲子走到沙发前拿过一件外套换上,男款,灰色的普通外套。 刚换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带着诧异的声音。 她慢吞吞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过头,对方身后卫生间的门还没有关上,正震惊地看着她:“你……你是谁啊?!” 略一思索,在外面反正身份是自己给的,她微微一笑,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异能特务科,正在办案中,吓到你了吗?” “浅川巡查长。”她熟稔地念出对方的名字。 浅川寻先是一楞,期期艾艾了几声说:“你怎么认识我的?” “……” 居然真的信了,你的警徽和证件就丢在沙发上诶,她刚顺手就拿起来看了。 中村咲子在沙发坐了下来,熟悉地像在自家客厅,她友好地冲浅川寻招了招手,寒暄道:“你应该不是来度假的吧?” “是……有些情况所以来调查一下。”浅川寻在她对面坐下。 紧接着他就一连串地问道:“你真的是异能特务科的成员吗?” “你也是因为那个人口失踪的事件而来的吗?” “你、你也是异能者吗?” “……” 好像……还真的撞到线索了啊。 中村咲子看着他,温和地说:“你不是异能者吧?我们有规定,抱歉。” 浅川寻下意识点头,迟疑着说:“我……有朋友是异能者,他在异能特务科登记过,所以知道一点。” 这家伙还真坦诚啊。 “你说的那个人口失踪事件能跟我说说吗?”她自然地说。 “其实是最近收到失踪的报警,目击者说好像看到失踪者上了这艘游轮,我是来调查这起事件的。” “只有你吗?” 浅川寻点头。 中村咲子沉默片刻问他:“你是不是跟上级关系不好。”所以才让你一个人来送死,连接应的人都没有安排。 “诶?” 中村咲子和他交换了电话,然后离开了他的房间。可惜对方提供不了太多信息,她准备去更下层看一下,如果是涉及到人口交易的话绝不可能只有个位数,这里一定有一处空间用来安放那些交易的货物。 她花了好些时间才找到地方,非常下层,有一处不易察觉的空间,把守的人很多。 她本来想钻通风管,观察了一下后便放弃了,空间不够。 但在她的透视挂下她还是看到了,在接近舱底的附近那面墙后的货舱里聚集起来的占据了全部视线的黄色色块。 略微思索了一下,她确信这条贸易线恐怕存在了不短的时间。 没有犹豫,她沿原路返回,在逐渐往上层去的时候她又碰到了那群抓捕她的人。 神经吧…… 又是一阵躲猫猫后,她回到了甲板上,擦了擦额头的汗,中村咲子感觉自己像在跑酷,快累吐了。 中村咲子摸出手机准备联系中原中也,按下拨号键之前她停下了,转而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安吾君吗,我是中村咲子,我需要爱琴海号的所属权人的所有信息,麻烦了。” “明白了,稍等。”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快给出了回复。 合上手机,中村咲子微微低头,目光落在了海面,直到越过一望无际的大海,看向天与海相接之处。 接下来,就是去见她的同事了,有些事情想要确认一下。《 》 25、第 25 章 经过走廊的时候中村咲子碰到有人在发传单,这是一条单独的走廊,她没法避开。 传单被递到眼前的时候对方微笑着对她说:“有兴趣了解一下我们■■■■福音教吗?” “?” 什么东西从大脑滑过去了? “觉得生活令人痛苦吗?那就来听听我们的教义吧,正好今天有一场宣讲,您有兴趣参加吗?” “只要跟随我们的主的脚步,心也会平静下来,大家都会找到真正的幸福。” “……” 她接过了那张宣传单,低头看了眼,还是日英双语版,至于内容一句没记住。 她在心里感叹现在的宗教为了市场实在是太拼了。 路过某个大厅时她看到里面坐满了人,大门敞开着,外面竖着立牌,上面写着欢迎任何人随时进来聆听主的福音。 中村咲子扫了一眼,大厅内很安静,他们围坐在一起看着同一个方向,最中央的地方有一个人。 她没准备进去,这个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低沉悦耳的提琴声从大厅内传来。 人们面目祥和,专注地倾听着,仿佛正在接受某种洗涤。 下意识投去一瞥,她看到了那个被围拢在中央的人,一个年轻的异国男性,皮肤苍白,黑发红眸,眼帘半掩着,神情柔和,透着一丝悲悯的神圣感。 他全身穿着白色,身形纤瘦,他的眼中看不到其他人,也不理会任何人,只是专注地演奏着,周身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绝一般,气息沉静而温柔。 空气中萦绕着悠扬的乐声,信徒们面带微笑,仿佛已经得到了真正的安宁和救赎。 中村咲子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视线落到那个年轻的异国人身上,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第一次在现实世界见到有人居然是…… ——黑色的。 他是什么撒旦在人间的化身吗…… 在中村咲子的眼中,那个年轻男性的身影几乎模糊成了一个纯然的黑色色块,她眯着眼看了许久才看清他的脸。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程度的危险人物,太宰治那种红到发紫的程度她以为已经是独一档了,没想到这里还有高手。 头皮有点麻。 不知道什么时候,演奏者原本低垂的眼抬起来看向了中村咲子的方向,目光对视上的那一刻,年轻的异国人对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友好的,安静的微笑和散发着黑光的他,被中村咲子的视线捕捉到的,极致的反差。 他看到了她。 …… 她开始有点为这艘船上的人担心了。 黑手党、帮派分子、违法交易、成分不明的宗教分子,还有疑似撒旦在人间的外国人,成分过于复杂了吧。 身后的大提琴音越来越轻,直到听不见。 中村咲子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和疑似撒旦化身的男人又见面了。 她上到了甲板,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控制器,她捏在手里看了看,然后随手朝栏杆外一扔,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后落入海水的时候连水花都微弱地看不到。 还是出于对知识的渴望跟晴子学的技术,那些年里她们什么都做过。 上船的时候,她从中原中也的口袋里把控制器摸了过来,没有想到对方就真的随手放到了口袋里。 中村咲子没什么情绪地看了看平静的海面,转身离开。 她不喜欢被他人掌控生命。 中原中也不一定会按下开关,但他一定会听从组织的命令。 刚走过拐角,迎面就看到了那个黑发的异国人,像是在等她。 他的身上披着一件白色厚披风,戴着毛茸茸的白色帽子,他的眼神温和,唇边带着一丝笑意,朝她走了过来。 她把双手放进外套口袋,静静的站定,她不准备去找中原中也了。 “你认识我吗?”她确信地说。 “您好,中村小姐,我听说过您,不过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他的声音就像他的笑容一样,充满了柔和的低沉而神秘的味道。 她安静地思索,他好像很了解她,是知道她的异能属于无害型所以才这么大胆地凑上来吗? 他自然地与她交谈,柔和的没有攻击性的五官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中村咲子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你找我?”她直截了当地说。 异国人微微一楞,笑容略微真实了些。 “和您的相遇是一个意外,但既然遇到了,我想提醒您,您现在很危险。”年轻人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微笑,看起来真诚又让人容易失去戒心。 “啊,我知道。”中村咲子回以微笑,她的语气平淡,仿佛不为所动。 年轻的异国人走到她身旁,她能感受到对方的披风挨到了自己的胳膊。 “要换个地方聊聊吗?”她决定听听对方的来意。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他的态度平和,好像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友好。 两个人来到一处无人的视野开阔的角落,在远离人群后周围也变得格外安静,耳边只剩下了风声。 男人似乎很怕冷,他将披风拢得更紧了些。 中村咲子背靠着围栏,姿态随意,她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了外国人身上,这个人让她觉得很危险,虽然对方表现得很友好,甚至一直说的是敬语。 “我的名字是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他自我介绍道。 刚刚什么东西从大脑滑过去了? 中村咲子试着回忆了一下,大脑好像产生了什么屏蔽机制一样她什么也没记住。 “俄罗斯人?”她看向他,问了句。 “是的,您可以称呼我费奥多尔。”来自俄罗斯的年轻男人点点头,体贴的提供了一个简短的称呼,显然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 “还有更短一点的吗?”她没打算配合他。 费奥多尔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妥协道:“费佳,您也可以叫这个名字。” “您在查失踪案是吗?”他一上来就说出了中村咲子正在关心的事。 费奥多尔叹了口气,“中村小姐,您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她讨厌谜语人。 “那你能帮助我吗?” 费奥多尔对她直接地表达顿了一下,“当然可以。”他微微点头。 “您希望我做些什么呢?”他好奇道。 “你会开游轮吗?” “会一点。” “那你能把游轮开到美国去吗?我想在那里下船。” “……” 费奥多尔脸上的微笑仿佛停滞了,他好一会儿才语气平平地说:“这艘游轮上的燃油不够。” “您不准备解救那些被困的可怜人吗?”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 “下船的时候我会报警。” 费奥多尔的视线从她身上转移了,“海很美不是吗?”他看着海面,静静地开口。 中村咲子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目光顺着费奥多尔的视线同样落在了那片海面,仿佛永恒存在的无尽的蓝。 “这样美丽的海,这艘船上却存在着这种令人悲伤的事,这样冷酷的海,也会吞噬这种苦难吗?” “海就是海,只有人会赋予它意义。”她轻声说,神色平静。 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探讨的问题,因为只有人才能结束他人制造的罪恶。 “真是罪恶啊。”他叹息着说,不知道是在说发生的事还是说罪恶的幕后的人。 费奥多尔换了个话题,“您想离开港口黑手党吗?”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颈项间。 “你好像知道很多。”她微微偏过头,看着那双红眸,她觉得费奥多尔不是那种好心人。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笑了一下说:“那个残暴的地方确实不适合您。” “我听说过您,中村小姐您的能力很特殊,黑手党这样的地方……”他遗憾地摇了摇头,似乎很同情她的样子,继续说着:“如果能帮助您离开我会很乐意。” 他可真是个好心人。 她摇头,善意地告诉他:“在那个地方我的能力不算什么。” 费奥多尔的眼神温和,他的语气平缓:“您太看轻自己了,大部分异能者都太依赖异能,失去了异能后也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而您,可以约束他们。” “您比很多人都强大。” 面对糖衣炮弹中村咲子沉默了。 他不会是什么和平主义者吧?撒旦说自己其实素食主义者那种? 中村咲子有点好奇费奥多尔想干什么,“那你有什么好方法吗?”她伸手将被风吹乱的头发捋了一下,虽然没什么作用。 此刻已是黄昏,费奥多尔苍白的脸上那双暗色的眼睛映着夕阳时格外明亮,他仿佛充满了某种自信,语气从容,“今晚,航线将会改道去往大阪,在那里,黑手党的控制力不如横滨,从那里离开后您不用担心会被发现。” “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她轻声说,被那双暗色的眸子注视着的时候,在那幽深的背后她可没有找到什么能被形容为慈悲的东西。 费奥多尔嘴角含笑,声音平稳而温柔,“或许,只是想得到您的友谊。” 他的确是一个十分擅长说服他人的人,他对人心的了解和掌控让她想到了太宰治,当费奥多尔想展现友好的时候,那么很少有人能拒绝他,不知不觉间便放松了警惕,似乎就像他表现得那样,真诚、体贴,完全为你着想。 有点魔性啊。 从他身上的黑光中村咲子猜测不出来他杀过多少人,她也不敢放松警惕。 但,当机会摆在眼前的时候,胆大妄为一次便也不是不可以的事了。 “您在下船之后,我的同伴在岸上会接应您,那个项圈他会为您解决,无需担心。”费奥多尔连威胁她生命的追踪器都贴心地提供了解决方法,一条龙服务,让她无后顾之忧。 “同伴?”中村咲子低声重复道,“你原本打算做什么呢,费佳?”她抬眼看过去,浅色的瞳孔映照着他的身影,有些好奇。 费奥多尔只是微笑,委婉地说:“这个,等您从这里离开之后再慢慢告诉您吧。” 他不会绑架她吧?她有些担忧地想。 中村咲子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她注意到对方的手机界面上有一个卡通老鼠样式的图标,还挺可爱。 费奥多尔没有遮掩,神秘地一笑告诉她说:“这是我的一点小小的爱好。” 就像元首曾经也是个美术生那样的爱好吗?《 》 26、第 26 章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从游轮看向夜晚的海面有一种铺天盖地的幽寂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将人淹没一般,无处躲藏。 忙来忙去不知道忙了个什么,中村咲子觉得自己快累死了,她在餐厅的奢华天鹅绒座椅上瘫了下来。 中原中也奇怪地看她:“你去忙什么了?有发现什么吗?” 她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有任务,混了一天什么也没有做,工作就是这样,整天忙忙碌碌到最后发现不知道在忙什么。 这感觉真的太爽了。 中村咲子移开了目光避开和中原中也对视,她思考了一会儿飞快地想好了敷衍的台词,“有一点发现。” 中原中也:“什么?” 中村咲子:“这艘船上的人很多。”她还交到了新朋友,一个好心的外国人,还试图拯救她脱离黑手党的苦海,她快感动死了。 “……” 室内的中原中也没有戴帽子,明亮的灯光下映衬得他的发色格外生动,眉眼精致,斯文俊秀,湛蓝的眸子比胸口的蓝宝石更耀眼。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残暴的黑手党。 中原中也无语地道:“这算什么发现,算了,先吃饭吧,你上次不是说想吃牛排吗?”他的手上摊开着一本菜单。 她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立刻被这资本主义的作风腐蚀了。 奢侈好啊,糖衣炮弹好啊。 中村咲子打开菜单美美地决定吃顿好的。 上餐后她发现中原中也还点了红酒,大方的同事将盛满酒液的玻璃杯放到她手边,中村咲子的内心产生了些许惶恐,她忍不住发散地想这是不是临终关怀,她不会下不了船吧? 暗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缓缓摇晃着,中原中也捏着酒杯没有急着品尝,他看了中村咲子一眼问道:“不喝吗?这款度数不算太高。” 她微微摇头,“我还未成年。” “……” 他真的忘记这个了,中村咲子的表现比许多成年人还要成熟,轻易地让人就忽略了她的年纪。 中原中也略微诧异,沉默片刻,他将酒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一个人生活的经历他也曾经有过,那并不是什么算得上舒适愉快的经历,或许是有所感触,中原中也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你……你的父母呢?”他随意地开启新的话题。 “资料写的我是孤儿。” 中原中也的眉头一跳,语气倒还是平和的样子,“那也只记载了你被送到福利院之后的事。” 调查得很详细啊,她一点也不意外,她过去的痕迹清晰地仿佛一条直线。 中村咲子擦了擦嘴,她已经解决完了自己的那份。 “父母的话大概是死掉了。”她平淡地说。 “什么叫大概啊你这家伙。” “因为没有尸体,在结案报告上记载的是失踪,在那种程度的爆炸里,应该没有生还可能吧。”中村咲子轻轻用指甲敲着酒杯,漫不经心地说。 中原中也湛蓝的眸子飞快地掠过一丝惊奇,他像是想到了些什么,略微坐直了些,轻声问道:“那种程度的爆炸是指……?” 中村咲子抬眼看他,有些奇怪但并没有多想,自然地告诉他:“横滨最大的爆炸只有那一次吧,擂钵街。”至今还存在着的那个巨大爆炸造成的陷落而成的巨坑,在那附近随之出现的是被外界称为贫民窟的擂钵街。 “同样记载的失踪有很多,大概是被炸成灰了吧。”她缓慢地说着,大概是因为她自己也不清楚事实到底是什么样子所以只能猜测那个结果,神色平淡,像谈论的是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中原中也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错愕,捏着酒杯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中村咲子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所谓的为这段经历总结道:“我是在那个附近醒过来的,因为找不到父母家人就被送到了福利院。” 她的口吻平静,语气平淡,对她来说那也是她最初醒来的时间,她的过去是从来没有存在的过的记忆,也很难有什么感情代入,就像读到一个他人的故事那样轻轻翻过了。 中原中也方才的错愕仿佛只是一闪而过,他顿了顿,声音有些闷,“没有去找过吗,家人,也许还在。” “没有必要,我并没有过去的记忆。”她轻轻晃了晃酒杯,眼神微垂,那张脸上始终平静无波。 她是真的,不在意。 这个话题在这里结束了,她没有再回答,也没有能回答的东西了,中村咲子的过去实在是太短暂了。 中原中也沉默了下来,内心却像被一阵风掀起了一阵波澜,难以言喻的感情在心中起伏着。那场由他的诞生造成了巨大爆炸,在他不知情的状态下,也因此中原中也诞生了。 柔和的灯光下中村咲子的眼帘微微低垂着,眼睫在脸上落下形成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像给她的眼睛覆上了一层暖色的光晕,浅金色的眼变得温暖而生动。 那张白皙柔软的脸却并不像外表看起来的那样柔和,她大多数时间里是平淡的,浅色的双眼总是虚浮着,并不过多关注他人,像是与这个世界隔着某种距离。 偶尔对视上的目光,他意外地发现那双浅色的眸子有种锐利得仿佛能将人割伤的锋利。 从最初的不适应,到现在面对黑手党各种暴力的场面,她更多的是那种无动于衷的平静,精神比他经常喝醉后发疯的下属还稳定,极快地适应了黑手党的生活,有时候中原中也甚至觉得,他似乎在她身上看到了隐约的太宰治的影子。 如果中原中也问她的话,中村咲子会告诉他‘适应和生活完全是两回事。’人类的本能会去适应环境。 环境需要适应,而生活是追求。 中原中也仰头将红酒一口饮尽,闭上眼的那一刻他的记忆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那场火焰中。 十几年前的那场大爆炸造就了擂钵街的前身,一个巨大的下陷的地坑,然而直到现在它仍然横更在横滨这座城市,仿佛永远会在那里。 而在那场爆炸中失去家人的中村咲子,同时失去了记忆忘记了一切,在多年后又因为种种意外加入港口黑手党,没有记忆的她与同样没有五岁之前记忆的他。 命运真是奇妙,让两个拥有相似命运的人相遇。 …… 中村咲子有一搭没一搭的用手机与好心人费佳保持着联系,她发现对方简直是泡在了网上,消息秒回,她本来只想试试能不能挖出点什么有用的,不过对方显然相当擅长用语言应付和诱导他人,她只得到了不痛不痒的敷衍,但对方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反而给了她相当多的与游轮主人有关的信息。 什么神辅助。 她开始对费奥多尔产生好奇了。 只是对方时不时的也会发些似是而非的信息,类似于哲学方面的思考性文字,十分符合他优越外貌下隐约的忧郁气质,怪不得俄罗斯总出文豪呢,这应该不算她刻板印象吧。 用完晚餐后中原中也和中村咲子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主办方给港口黑手党的待遇十分优渥,两人都是贵宾套房,她准备逛一下再休息。 这一逛就发生了意外。 好心人费奥多尔好像要死了。 “……” 中村咲子又来到了那群宗教分子聚集的大厅,出乎意料的是费奥多尔被莫名其妙地挂在了一个十字架上。 他们好像要……献祭他。 感觉跟宗教扯上关系就发生什么也不奇怪了,应该庆幸他们只打算献祭一个人而不是献祭全船的人,也许是因为死个几千人的意外制造起来难度比较大吧。 费奥多尔此时的样子有些狼狈,他被绑得死死的,皮肤上勒痕清晰可见。他的脚下堆满了木柴,但本人却一副并不在乎的样子,黑发垂落在脸颊两边,脸上带着隐约的微笑,虚弱而祥和。 ……神经吧。 是感到什么莫名其妙的幸福了吗?她刚认识的这个大佬好像精神有点问题的样子诶。 中村咲子无语,她沉默地拿出枪拉开保险。 搞什么啊,在游轮上放火,都不想活了吗?她要报警了。 她冲了进去,下一瞬枪声响起,人群中发出阵阵尖叫,大部分人都没有用身体来挡子弹的想法,大多数人的反应是从这里逃离。 很好,看来不是那种极端分子。 中村咲子双枪在手胡乱扫射一通,什么也不管直愣愣地冲了过去,显然那个准备点火的人也不是什么疯子,他第一个跑了。 不过疯子还不少,另一个人扑了上来,连带绑着费奥多尔的十字架都被扑得一晃,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那个人就莫名其妙从费奥多尔身上滑落下来,身下缓缓流出一滩鲜血,死了。 “……” 头皮有点麻麻的,异能力吧,这个人的异能力好恐怖啊,不知道是被动技还是能主动技。 一脚踢开木柴堆,她把费奥多尔放了下来。 千里迢迢来到日本结果要是被烧死也太惨了吧,这经历可以写本巨著了。 “还能走吗?”她低头看向费奥多尔,他苍白着脸,微微低垂着头,看起来格外让人心生同情。 不过她没有那种莫名泛滥的母爱。 她拉了一把费奥多尔,他看起来有点死了,将人拉起来的时候她感觉到手下的手臂微微有些僵硬,他是不是不喜欢别人碰他? 她很快就放开了手,面不改色地站在空荡荡的大厅将手中的枪支重新拉好保险放到腰后。 费奥多尔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他的披风和帽子,换好后正在整理帽子的角度。 ……什么初始皮肤吗,这么执着。 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年轻异国人抬起头微笑着看着中村咲子,他的眼神温柔,神色平静,仿佛差点被烧死的不是自己。 “太感谢您了,中村小姐,您拯救了我。”他的语气听上去那么诚恳,看过来的眼神中仿佛真的只有真诚,暗色的眸子微微弯起,看久了总觉得有种魔性的吸引力。 迷一般的人。 他被挂在十字架上的时候还挺有氛围的,感觉像在什么古典主义作画现场,如果不是那帮信徒真的准备烧死他的话。 “你不是教主吗?这是什么特殊的仪式吗?”两个人离开了大厅回到走廊,他们顺着楼梯往下层去。 中村咲子随口问道,她还真有点好奇这是什么宗教,现在搞真人祭祀没记错的话即使是在对宗教十分宽容的日本也是违法的。 搞清楚他们的成分她下船就打电话举报。 费奥多尔像是有些累了,他平复着呼吸,缓慢地说:“他们只是迷失了自己道路,想将我献给上天,获得真正的安宁。” “哦,死掉的话不管是谁也只剩下安宁吧。”她平静地说。 信教的人思维一般都不能细究,只会将他人扯入旋涡,中村咲子没有继续想。 她侧过脸问他:“你要回去哪里吗?” “我有暂时居住的地方。”费奥多尔温和地说。 中村咲子噢了一声,“那我走了,明天见,期待你的表现,费佳。”她的语气很平淡。 费奥多尔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是在暗示什么?遇到中村咲子确实是个意外,他虽然打算接触一下对方但没想到会在这里,但既然人都出现在眼前了那么提前接触一下也不是不行,她的异能在某些时候会很好用。 只是他没想到中村咲子的精神好像有点……跳跃。费奥多尔还以为她会对黑手党充满怨恨,在真正见面之后他发现完全没有这种痕迹,她……非常冷静,隐约有种她并不是那种可以轻易打动的感觉。 “我有些好奇,您打算怎么处理下面的人呢?”费奥多尔说话的语气有种特殊的韵律,或许跟他是外国人有关,他总是咬字特别清晰,宁愿说慢一些也不肯含糊。 她思索了一下,“都杀了吧。”她的声音里有种漫不经心地随性。 “……” 费奥多尔的微笑变得有些虚幻,语气也虚弱了起来:“您是在开玩笑吗?” 中村咲子歪着头看他,认真地说:“没有哦,我准备派中原中也去把他们全都杀了。” “……” 费奥多尔把脸转过去了,一副话题结束不想再交流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太差,中途她又碰到了想抓她的黑西装们,他们又逮到她了。 迎面撞上的时候中村咲子想也没想拉着费奥多尔扭头就跑,对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很快就追了上来,一帮人在走廊不停穿梭上演着追逐战,好在他们没有开枪的意思。 中村咲子死死地拉着费奥多尔不放,对方试图挣扎过但力气没她大。 费奥多尔脸色难看,他想说话但一张嘴就被灌了一嘴风,中村咲子只顾着绕路完全没看到。 “站住!那个打了少爷的女人!” “别跑!” “抓住她!” “……” 神经。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停下的时候中村咲子扭头看费奥多尔,发现他好像有点死了,脸色原本惨白现在还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你还好吗?”她友好地关心道。 费奥多尔猛地咳嗽了一阵,身体像是要倒下一般微微躬着背,声音也不再平稳,“您……为什么要拉着我?”他似乎觉得不可思议。 “即使是在黑手党也不会轻易抛弃同伴的。”她贴心地说。 费奥多尔:…… 谁跟你是同伴? …… 不知道费奥多尔怎么做到的,游轮的航线真的朝大阪去了。 他可真牛。 有点想投奔他了。 中村咲子醒来后,只觉得神清气爽,窗外是碧蓝如洗的天空。 她慢条斯理地给枪做完保养,换上弹匣,做完一切后才离开了房间。 中原中也好像完全没有发现游轮的航线已经完全改变,可能人在海上方向感也会变差吧。 中村咲子跟他打了个招呼,这一次她记得了说敬语。 “您好,中也大人。” 中原中也面色有些不自然,“你怎么突然这个态度?”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不用这么客气,和以前一样就好。” 行。 只是…… 中村咲子向他靠近了些,她总觉得今天的中原中也有些不一样,他的身上为什么好像在发光? “怎么了?”中原中也微微仰头,湛蓝的眼泛起些疑惑。 中村咲子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仿佛看着虚空中的某处,像受到了某种指引一般她下意识去抓中原中也的手。 湛蓝的眸子猛地睁大,他被吓了一跳,想甩开她的手但想到了什么又克制住了停在了半空。 她在做什么啊! 说不清是尴尬还是什么,中原中也楞在原地。 中村咲子在碰到他的那一刻,她看到…… ——她的技能栏亮了。《 》 27、第 27 章 「重力操控」后有一行灰色的小字,「污浊」(不可使用),另一个技能写着「罪与罚」,后面的说明更是离谱,可通过触摸他人进行审判,罪恶之人将会获得死亡,被他人杀死会在杀人者的身体中重生。 前面那个异能倒是很明显属于中原中也,‘污浊’看起来像是什么大招,至于后面那个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获得的。 等一下……她想到了费佳,她知道这个异能的主人是谁了,果然是恐怖的异能,什么地狱判官,不过还是感谢好心人的馈赠! 没想到他的异能力这么特殊,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吗?这家伙靠夺舍到底活了多久啊,不会是什么妖怪吧,中村咲子没有时间细想。 她的异能,她也不知道算不算异能,除了可以复制他人的异能力为自己所使用外,连带空间也升级了,她可以主动控制自己是否进入空间,而不是只能被动的在受到异能攻击时触发,自主性更强了,但处于空间内时不可以使用异能。 复制他人异能需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是亲眼见到异能力的完整展现,第二需要与异能者有切实的接触。 中村咲子松开了抓着中原中也的手,她没有去看他,自顾自地离开了。 她现在,好像有点强,强大的她要去战斗了。 抱歉了费佳,她不准备离开了。 中原中也:“?” 等一下,刚刚那是什么?!那个牵手是什么?他想问但中村咲子的身影消失得飞快。 中原中也张了张嘴,他呆住了。 中村咲子一边抽空给费奥多尔发了条信息,然后快乐地将他抛到了脑后,对不住了费佳,我现在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 【抱歉我不走了,我不能连累你,新世界再见吧费佳。】 收到信息的费奥多尔有些看不懂也想不通。 她被抓住了吗?他咬着指甲忍不住开始猜测。 …… 岸边的港口已经清晰可见,船快要靠岸了。 中村咲子一路向下,下到底层。在行动之前她摸出一个面具戴在脸上,做这种事怎么能露脸呢。 技能栏亮起的那一刻她就明白了那代表的含义,她的外挂终于升级了。 简单来说就是她可以靠接触复制他人的异能,别人还在搓单发技能的时候她已经可以搓组合技了。 一路来到货舱,注视着货舱的方向她利索地拉开了保险。 这种情况下要还能输的话那也太逊了吧。 “砰——砰——!” 头顶的监控被一一打得粉碎,巨大的声响顿时吸引了守卫的注意。 有人端着枪出来查看。 中村咲子a了上去,她的身上覆盖着一层微微的红色光,守卫们很快反应了过来对来人进行反击,但重力的效果下子弹在她身前停滞了,悬浮在半空。 “什、什么!不可能,港口黑手党的重力使,怎么会?!” “不可能吧!他怎么可能有那么高!”有人不可思议地惊呼。 …… 完全不知道要怎么输,敌人的溃败来得太快,被解放的人质被她放了出去。 她还在其中看到了来进行调查的浅川寻,他被绑得结结实实,显然是准备一起作为货物卖掉。 “……” 中村咲子踢了他一下,年轻警察鼻青脸肿的,一看就挨了不少揍,他还真是勇。 都说了别送死啊。 浅川寻艰难地睁开眼,他的眼睛肿得厉害,眯着眼睛看过去,来人带着面具居高临下地垂着头看他,见他没反应又踢了一脚。 “别睡了中川君,人民需要你。”面具下传来的声音有些熟悉,他努力辨认了一下,好像是那位异能特务科的成员。 “是浅川……唔、呜呜。”他的声音含糊,被绑缚住的身体在地上扭动着试图站起来。 她好心地帮他把绳索去掉了,浅川寻很快就发现了现场的情况,他看向中村咲子用眼神询问怎么办。 中村咲子闹出来的动静并没有特别大的吸引到更多的注意,游轮的空间过于巨大,她只将人放了出来就再次消失了。 临走前她对年轻警察说:“就用这个案件好好升职吧,做不到的话,就杀了你哦。”她笑着说,仿佛那只是一个玩笑。 “诶——?!”浅川寻接过她扔过来的枪楞在当场。 “开、开玩笑的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都受到了相当大的恩惠。 …… 船靠岸了。 中村咲子穿过一路喧嚣,原路返回找到了中原中也,他竟然还在原地。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目的地不是横滨。 “你去哪里了?”他疑惑道,“还有这里为什么是大阪啊!” 中村咲子的手指在脸颊旁轻轻挠了下,她迷茫地道:“是啊,为什么是在大阪。” 中原中也去打电话了。 她喘了口气平复呼吸,累死了,感觉像跑了趟马拉松一样累,还刺激。放松下来她终于有空打量周围,港口都差不多没什么新奇的,不知道组织那边是什么反应,就在她想这个问题的时候中原中也已经挂断电话回来了。 “首领说会为我们尽快买票安排飞机回去,但最快也要从东京转机。”中原中也皱着眉头,显然不是很高兴,这一趟耽误不少时间,他可还有不少工作啊! 中村咲子期待地看着他:“那我们可以在大阪逛逛吗?” “……” 中原中也同意了。 下船后中村咲子拿着手机请中原中也帮她拍照。 “麻烦帮我把港口也拍进去,谢谢。”她准备待会发ins。 中原中也压了压帽檐,有些无奈地低声道:“你倒是很开心啊。” “第一次来大阪,我也可以帮您拍。”她抱着双臂靠着围栏,阳光下她难得露出了笑容。 “咔嚓。”一声,手机记录下了这一刻。 最后真的帮中原中也拍了几张游客照,照片上的年轻男性五官出众,只是脸色有些严肃,眉头微微皱着。 “笑一下——”她对中原中也喊道。 中原中也:“……” 她是不是真的当来旅游了? “拍得真好,角度也很不错,谢谢您中也大人。”她真心实意地说,不止是因为拍照,还因为中原中也的无私奉献让她变得更强了。 他人真好。 中原中也的视线移开了,湛蓝的眼没有看她,眼睫颤动了几下,他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别这么说。” 中村咲子低头发图的时候顺便问他:“要互关吗?”翻了一下之前的留言她看到了晴子的点赞,看来活得很好,她放心了。 “……不,我没有那个。”他的神色有些复杂。 “以后可以关注我。”她没什么所谓地说,外挂升级之后的她心情十分愉悦,连带看这个世界都顺眼了起来。 她不止不想离开黑手党了,她还要回去把那些异能力都复制过来,当鼠鼠可比当人快乐多啦! 中村咲子的九宫格里不止有自己的单人照,还有与中原中也的合照。 不知道为什么他变得相当好说话,只是随口问他要不要一起拍,他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中原中也,人好。 照片中的两人微微靠近着,中村咲子面带微笑,中原中也则侧着脸,没有看镜头。 她给中原中也的脸打上码一起上传。 美滋滋。 对了,不知道费奥多尔怎么样了,他应该会跟他的同伴一起离开吧,稍一思索,她觉得对方应该不用她担心,那个时候她要是没赶到的话,费奥多尔也不会有事,她感觉他把那些人烧死的可能性都更大一些,又是一个黑漆漆的家伙,感觉比太宰治还危险。 …… 从东京转机的时候中村咲子比中原中也还急着回横滨,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薅技能了,还有哪里的异能者更多呢,当然是我们伟大的横滨。 中原中也:他还以为中村咲子会想在东京停留一下。 像是看出他的犹豫,中村咲子笑了一下:“我对东京没有什么特殊情节。”因为东京的消费水平很高的原因,她和佐久间晴子从没考虑过离开横滨后选择东京。 她现在只想回到横滨,鼠鼠想要,鼠鼠得到! 等她薅完异能力就是——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 28、第 28 章 她还是第一次来情报科。 房间很大,书柜堆满了各种书籍,抬头看过去几乎快够到天花板的程度。 昏暗的房间深处只有一张办公桌,电脑屏幕后坐着一个年轻男人,屏幕光映在他的脸上在镜片上打下一片反光,看不清他的脸。 穿着板正西装的青年坐在屏幕后忙碌着,手上动作不停在键盘上敲打着记录着什么。 中村咲子是来感谢他提供的情报的,虽然最后还是靠暴力解决了问题,但也不算没用,她把情报打包给了那个警察,希望他能好好利用吧。 “这是这次任务的情况说明。”她递上一份文件,在飞机上的时候临时赶出来的,她非常努力地胡编乱造了。 屏幕后的青年停下了敲打键盘的动作抬头看了过来,斯斯文文的,很瘦,眼尾有些下垂显得精神不是很积极的样子。 好重的黑眼圈。 等一下,这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她思索了一下,记忆里某些画面浮现出来,她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对方了,当初那个晚上她去酒吧给晴子结账的时候,吧台边坐着的三个危险人物,只有坂口安吾她是看到正面的,那么另外两个是谁就不难猜了。 原来他们这么早之前就见过啊。 结果变成同事关系了,所以孽缘是从那个晚上开始产生的么,稍微回忆了她忍不住想如果当时没有去那家酒吧,现在她说不定已经和晴子离开了横滨在其他城市生活,这个地方的黑色浓度实在是太超标了。 是霉运啊,完全是。 对方似乎也不是什么健谈的人,他没有说什么,伸手将文件接过,松手的时候中村咲子碰到了青年的手指,一触即分。 眼睫微颤,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面色平淡心底微微一动。 异能力又到手一个。 组织还真是人才济济,连文职人员也是异能者。 等一下……这家伙刚刚是对她读取了吧?掩去眼中的锐利,中村咲子心中啧了一声。 「堕落论」一个相当适合搞情报工作的异能,可以通过触摸读取物体残留的信息。 不过感觉还是中原中也的重力实用性更强一点,她现在也终于可以脸挡子弹了。 她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安吾——诶?咲子酱也在啊?”轻快的声音比本人先一步到达,中村咲子闭上了眼。 黑发青年的脑袋探了进来,带着熟悉的笑意。 是太宰治,探头探脑的样子真的很像一只黑猫,笑意盈盈的脸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点好奇的眼神,还神出鬼没的,更像了。 没有回头就知道那张脸是什么表情,她捏了捏手指,有点想溜了。 “哎呀,真巧呢,在这里看到了咲子酱,说起来有段时间没有见面了?” 坂口安吾从屏幕后站了起来,“太宰君。” 中村咲子微微低头,老老实实地打招呼:“太宰君。” 太宰治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进房间,宽大的外套袖口在他身后随着他的动作一甩一甩的,连微微卷曲的黑发也仿佛轻盈地跳动着。 他看起来好像心情还不错? 中村咲子思忖了一下,飞快地说道:“那么我就先……”。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咲子酱没有任务吧,怎么一见到我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躲开呢?”他笑眯眯地说。 确实迫不及待,她没打算待太久,准备偷偷薅点异能力就跑路的,待久了怕被太宰治发现,这个人鬼精的很根本别想骗过他。 而且她还打算在跑路之前揍森鸥外一顿,当初害她受伤的事她一直牢牢记着在。 中村咲子的目光从一旁慢慢挪到了太宰治脸上,迎着那含笑的带着些许探究的茶褐色眸子她反而平静了,她开口:“您还有什么事吗,我想去见我的朋友。” 可惜太宰治的无效化异能她大概是复制不到了,不过影响不大,还有芥川龙之介的罗生门尾崎红叶森鸥外等等,一时之间她感觉她的时间真的很紧张,光是接触对方都要花不少时间,任务上没有交叉的话还要找合适的机会才能接近。 好刺激啊,有点像间谍了。 太宰治啊了一声,他一副正好的样子自然地说:“那太巧了,我也要去见朋友,我们要见的应该是同一个吧?” 一旁仿佛隐身一般的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冒出很多疑惑。 沉默了一下,尽管有种被鬼缠上的无奈感,但她没有合适的理由再拒绝了,只能平淡地点点头。 …… 结果刚回来没多久就跟太宰治一起结伴同行,中村咲子感觉裤袋里贴身的地方一阵一阵的震感,那是手机收到信息的声音,她刚下飞机的时候就收到了费奥多尔的信息,只不过那个时候她没时间回复。 他真的网瘾很大的样子,不管她什么时候发信息费奥多尔都能秒回。 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算了等下再看吧。 看了眼旁边的太宰治,有股冲动被她按捺住了,想问他是不是没事做。 结果一路上他都不太安静,步履轻盈,一蹦一跳的,不肯好好走路,还在路过河边的时候忽然一脸欣喜地说:“这样美丽的河流真是适合入水呢,想必能够让我很快见到三途川的真实模样吧。” “啊啊,真是令人期待呢。” 他这样说着的时候就真的朝河边去了,如果没人拦住的话今天说不定就能看到太宰治很快变成一具浮尸的画面吧。 阳光下,那道单薄的身影满怀期待地去迎接死亡的拥抱,好像那才是能让人幸福的未来,即使最终得到的只有死寂。 他明明是笑着的,面目温柔,那只注视着这世界的眼睛映着的却是明晃晃的空洞,只消看一眼都让人毛骨悚然,大概只有对迎接死亡的迫不及待是真实的期许。 他的世界又是何种模样呢,她隐隐窥见了掩藏其中的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空洞,它的存在实在是太庞大了,足以将一个人彻底吞噬,但为什么又让人情不自禁地感知到的是异样的难过呢。 就连作为旁观者的她都仿佛即将被那铺天盖地的汹涌的悲伤淹没直至溺毙。 这种阴晴不定的样子还真是熟悉啊,现在的年轻人为什么一个个心理压力都这么大,港口黑手党还真是磨灭人性,她忍不住心中叹息一声。 她竟然忍不住生出了对他的好奇,这可真是危险。 虽然丢下他不管也不是不行,但是她可不想当报丧的信使啊。 她伸手扯住太宰治的外套袖子将人往后扯了一下,她的力气用得有些多,他被这股力道带得脚步一顿,就算是这样大衣外套也牢牢地粘在他肩上一样。 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轻声说:“不要让小织久等。” “诶?” 被她拉住的太宰治呆了一下,像是被抓住了尾巴的猫咪只剩下本能反应,那张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保持着笑容满面的样子轻快地说:“咲子酱真是善良呢,是不忍心看到我死掉吗?” 她盯着太宰治的脸看了会儿,用那副平静淡然的语气说:“听到你死讯的话,织田作之助会难过的。” 他很在乎你,所以不要做让朋友伤心的事。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是这样说的。 “而且水很冰。”她的眼神往河流那边瞟了一下。 她的劝说起效了。 他敛去了所有表情,安静地看着中村咲子的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又或许是已经失去了使用语言的力气一般,眼睫颤动了几下失落地低垂下来,她任凭他的目光停留,见他安静下来后中村咲子便松开了手。 呼——松口气了。 感觉额头都冒出了不存在的汗,她真是燃尽了。 总之是个很麻烦的人,不过倒是有点像费奥多尔,中村咲子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 太宰治忽然冷不丁的冒出来一句:“透过我在看谁呢?” “……” 这么敏锐的吗? “诶——骗到你了吗咲子酱?”太宰治嘴角弯弯,尾音上扬,双手合十放在脸庞歪着头故作可爱地对她说。 他又恢复之前闹腾的样子了。 精力真是充沛啊。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中村咲子进去买了支冰淇淋。 “你要吗?”她随口问道。 太宰治十分配合,“要吃哦!”他用那种黏腻的声音说话的时候真的很像女孩子。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平复了一下被冲击到的心情才感觉好一点。 两个人就这样手里拿着冰淇淋走进洋餐厅,胖老板在柜台后拿着盘子擦拭着,见到他们后很高兴的举起手打招呼。 “哦!是小咲子啊,还有太宰先生。” “上次多亏了小咲子,洗碗机现在用得很顺畅呢。” “小织在楼上,我去叫他。” 太宰治在一旁安静地微笑。 中村咲子在凳子上坐下,她把西装外套放到一边,一边卷衬衫袖子一边口吻自然地点餐:“今天想吃番茄牛腩咖喱饭,不要放西蓝花。” 太宰治举起手,情绪有些高昂:“那么请给我一份咖喱饭,超辣的那种。” 胖老板迟疑地道:“诶可以吗,那个辣度一般只有小织才能接受哦。” 他肯定地点头,连眼神充满期待。 中村咲子默默加了一句:“再来一杯牛奶。”她相信太宰治待会需要。 楼梯上出现红发青年的身影,他抬头看过来时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 “好久不见了咲子,还有太宰。” 感觉出差一趟像过了很久的样子,大概是因为经历过于丰富的原因,一下子平静下来后精神也懒懒的不想动,只想回去躺下把眼睛闭上,那样很舒服。《 》 29、第 29 章 中村咲子正在给织田作之助看她拍的照片。 “这是中也君拍的,还不错吧,他人还挺好说话的。”手机上的照片中有一张是她和中原中也的合照,虽然其中一位被打了码但熟悉的人仍然认得出来他的身份。 “游轮也超级豪华,面积太大了没能逛完。”她指着那些九宫格照片说。 “不过时间不够所以没有多少照片。”她把手机给织田作之助看的时候太宰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兴致勃勃地挤在两人中间。 照片上黑发少女看着镜头,嘴角微微弯起,笑意很浅。 太宰治忽然声音变得嫌弃,“唔咦——看到讨厌的蛞蝓了,超恶心的。” 她自然也是听说过组织里双黑的称呼的,并没有真的相信二人关系恶劣的传闻。 中村咲子合上手机准备收起来的时候太宰治伸手将她的手机抢了过去,举过头顶起来操作了几下。 “……” 幼稚。 她伸手去抓自己的手机,太宰治又倏地挤了进来,在中村咲子与织田作之助中间挤挤挨挨的,她被挤得身体歪到一边。 “呀,不如我们也来拍一张吧。”他开心地说,把手臂伸长。 红发青年尽管疑惑了一下但还是十分配合地放下了水杯稍微坐直了些。 按下拍摄,三人的合影就这样新鲜出炉了,太宰治又用中村咲子的手机将照片发送给他自己后才还给她。 ……就算是猫的话也绝对是奶牛猫吧他。 看了眼刚刚的合照,手机像素并不高,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那么精准地将三个人都拍进去的,脸也不算十分清晰,只有太宰治一人是笑着的,中村咲子看起来有些呆滞,而织田作之助面无表情坐得端正,和平时一模一样。 被他这么闹了一通后感觉精神更疲惫了。 “所以任务还好吗?”织田作之助捧着水杯面色平静地和中村咲子闲聊起来。 太宰治在一旁一边嘶——个不停一边坚持要吃完那份超辣咖喱。 她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任务经历,因为她好像什么也没做,“嗯……应该还好吧,听说是中也大人解决的。”下飞机后中原中也就直接去见首领汇报工作了,所以具体什么情况她也不清楚。 她完全在摸鱼来着,哈,哈哈,除此之外就是在复制到重力异能后去试了下脸挡子弹,超酷的,她是尼奥。 想到这里她又理直气壮起来,能交给她的任务会是什么重要的任务。 还在跟咖喱奋斗的太宰治脸上冒出了汗,嘴唇因为刺激变得鲜红,他还没放弃。 她默默将牛奶推了过去。 “之前不是说想申请去中原大人手下工作吗?”织田作之助将纸巾盒推到太宰治面前。 关于这个,现在倒是没有必要了。 中村咲子抱着手臂,无所谓地说:“中也君他的部下满员了。” 一道声音忽然加入他们的聊天,“哈——咲子酱——嘶——可以来做我的部下哦——嘶。”太宰治一边斯哈缓解被辣到的不适一边努力说道。 “那种脑子里只有暴力的蛞蝓有什么好嘛——” 她的回答是—— 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我拒绝。 “您已经有合适的部下了。”她面无表情。 “诶——怎么这样?”太宰治发出一声夸张的声音,然后咕隆咕隆的喝完了那杯牛奶。 眼睛也是湿润的,眼角有点红。 真是夸张。 “好伤心呢。”他忽然歪在桌上难过地说,刘海耷拉下来盖住了眉眼。 演的成分真的很大。 她还是很佩服能收放自如的人的,他的精神一定坚韧异于常人。 “如果去跟首领要求的话说不定能成功呢。”他幽幽地道。 那可不一定。 “不会成功哦。”中村咲子平静地说,那个男人才不会做这种浪费的事,而且森鸥外和太宰治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他不会再加重他这边的任何一块砝码了。 太宰治的神情有一瞬变得神色莫辨,被发丝覆盖的眼睛也只看得到晦暗,他没什么感情地扯动了下嘴角,轻声说:“这样啊。” 或许他比谁都清楚这点也说不定,毕竟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而他又是那样敏感又善于看透人心的一个人。 听说负责拷问的成员最欢迎的就是太宰治了,交到他手上的人就没有不老老实实吐出情报过的先例,中村咲子的思绪稍微发散了下。 “咲子酱真是无情呢,总是说这种让人喜欢不起来的实话。”他脸色变得飞快,又恢复成之前的样子,脸上挂着看不出情绪的微笑。 “你很喜欢别人对你说谎吗?”明明是那种一眼就能识破谎言的超级人精,居然也有不喜欢听实话的时候么? 而且,说谎可比不说难多了。 “不。”他沉默了一下,有些犹豫地说:“不如说咲子酱这种性格还挺冷静的。” 话题真是歪得没边了,中村咲子把脸转了回去。 太宰治很快换了种语气,仿佛失去了力气一般抱怨起来,“太无聊了,工作也是,都是重复的东西,感觉完全是压榨啊好像快要死掉了,不知道有什么意义呢。” “人活着真的有意义吗?”他低声说,那声音无比清晰。 中村咲子朝织田作之助的方向凑近了些,她小声道:“他经常这样吗?” 织田作之助用同样程度的声音回答她:“偶尔会,大概是工作太辛苦了吧。”他迟疑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感觉不是工作量的原因。 “我听到了哦。”他坐得笔直,视线朝着二人的方向看过来,像扫描一般。 中村咲子低下头。 “所以说啊,活着完全没有意义吧?”他再次提出问题。 她看向织田作之助,用目光鼓励他。 “就让我们这里最成熟的人来回答吧。”她认真地说。 “我吗?”红发青年疑惑地抬头。 “我的话……”织田作之助微微皱着眉,认真地思索起来。 也太惯着他了吧,太夸张了吧小织! “我认为是有的,人是为了救赎自己而生,我是这样想的,不过真正理解这句话可能要等到死亡来临之际吧。”他缓慢地用经过思考后的想法诉说着,向他人传达着。 “不过这句话并不是我想的,只是在一本书上看到。”那个时候,在他决定不再杀人之后,他决定用人生之后的时间来理解这句话。 织田作之助说话的时候中村咲子悄悄向胖老板要了杯咖啡。 抿了一口咖啡,她夸奖道:“超帅的发言哦。” “不愧是织田作呢,完全是你会说的话诶。”太宰治托着下巴感慨着说,一副毫不意外的表情。 然后他又看向中村咲子,“那么咲子酱是怎么想的呢?” 看到他非要听听她的答案不可的样子中村咲子有点麻了,她忽然有种组织里精神最摇摆的人可能就是眼前这位了的感觉,首领真的应该多关心一下下属的心理健康,稍微也减少一点在办公室和小女孩玩换装游戏的时间吧。 她将咖啡杯放下,坐姿稍微端正了些,整个人也严肃了起来,“既然你认真的提问了。” 她明白,敷衍是不行的。 “我的答案是,有。” 不知不觉太宰治看向她的眼神变得专注,茶褐色的眸子也异常莹亮,脸上的笑容平淡了下来。 浅色的眸子不偏不倚和他对视着,那其中沉淀着异样的认真,他仿佛有一种被他人极度看重的错觉,让人忍不住下意识想避开那过于直白的目光。 “意义是因人而异的,你想要的答案得你自己去找到,无论是什么样的答案,只要你认同它那么对你而言那就是正确的。” 她停顿了一下,他人的看法明明对太宰治来说完全不在乎,难不成是在借着询问他人的机会对自己进行否定么?这个人比她想的还要执拗。 “这样的东西真的会存在吗?”他喃喃道,像是在问自己,对那未知的答案的存在他竟也不确定了起来。 “现在就对未知提前预设了否定的答案吗?”她的眉头微动,似乎是对他的问题感到诧异。 既然未知存在,那么答案也必然存在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如果一直找不到呢?”在他虚无的人生中真的会有找到答案的一天么,他无法给出确定的答案。 “就算到八十岁的时候得到答案我认为也不算晚。” 太宰治的表情像是凝固了,很快他垂下眼睫从对视中撤退,沉默片刻后挂上了熟悉的面具一样的微笑。 “噗——”他笑出了声,但这样的笑容让他的脸也变得生动许多。 “真是让人意外的答案啊。”他的声音有种微妙的上扬。 中村咲子重新捧起咖啡杯缓慢地品尝着。 但也是个让人不讨厌的答案,有那么一个瞬间竟让他对那未知的存在产生了期待之情,真是可怕啊。《 》 30、第 30 章 之前的禁闭也结束了,首领没有召见她,中村咲子忍不住有点怀疑是不是太宰治私下里在整她。 「罗生门」的到手十分顺利,成功收录新的异能,感谢同事的馈赠。 中村咲子找了个任务的机会接触到了芥川龙之介,他的态度还是和以前一样,众生平等,除了太宰治是他的神。 他也是个高强度的工作狂,破坏力太强导致每次画面都非常限制级。 芥川龙之介在前面努力,中村咲子在后面混,假装忙碌地感觉真的很好,因为靠太近还被溅了一身血。 ……又报废了一套衣服。 芥川龙之介对异能的掌控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她只见过一次就看出来了,他的攻击性很强,但他还无法做到在攻击的同时保护自己。 现在的他完全是靠本能在使用能力,而本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清楚这点。 原来「罗生门」的颜色是会随着衣服的颜色变化么? 那她穿套彩虹色会怎么样?会变成七彩色的触手怪吗,想到这个画面她竟然有点期待。 广津柳浪的「落椿」获取难度也不高,中村咲子经常和他搭档出任务,很快就得到了。 感觉像在玩什么图鉴收集游戏,不知不觉就想全图鉴收集。 稍微思考了一下,她的金手指之所以能升级该不会是因为对力量的渴望吧,她确实很眼馋中原中也的异能者来着,难道这就是你们有的我也想要? 她可不是那么贪婪的人啊,唉,只要几百个异能力浅浅收集一下就好。 接下来是……中村咲子稍微思索了一下,脑海浮现一排名字,可惜更多的异能者她也不是十分清楚。 地下室那个孩子的异能也让她有点好奇,首领倒是很好找,办公室定点刷新,尾崎红叶几乎不出外勤,她还听说组织的年轻异能者有自己的聚集地,好想知道。 她忍不住想如果有个记录了异能者异能的名册就好了,能节约不少时间,组织里一定存在这种东西,只是在哪里呢? 用「堕落轮」一个个读过去太没有效率了,而且读取的信息有限,不得不说很好用,她没事就读一下,不过目前为止还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大多都是赌博、负债、喝酒之类的,无聊,读取也很累的。 但是好上瘾。 搞不好坂口安吾是组织里掌握最多隐秘的人也说不定,真是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说起来论对异能者的了解最全的应该是异能特务科,以后有机会如果能去接触一下他们的情报就好了。 她曾经跟随养父母见过一次异能特务科的官员,可惜在那之后她被送回了福利院,而养父母一家也已经搬离了横滨。 没有了这层关系自然也没有那个渠道去直接与异能特务科接触,而且对于社会来说这个机构完全隐形一般,普通人很难有直接联系的方式。 这种在暗中监视城市居民的做事风格她实在难以理解,官方也要如此鬼鬼祟祟吗? 就连黑手党这种地下势力的存在感也比官方组织强,龙头战争的时候她还期待过官方势力能干涉一下这种程度的乱象,居民们快要不能生活了啊。 异能者打起来完全不管其他人,破坏力也更大,到处都是死人,异能者打到最后也一样死。 结果什么也没有,人最终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那天之后太宰治又忙碌起来,再也没有见到过他的身影。 中村咲子忍不住擦了擦不存在的汗,他终于有自己的事要做了,被那只眼睛盯着的时候压力真的很大。 …… 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出现了。 组织举办了一个内部宴会,虽然不知道是为了庆祝什么。 森鸥外简单说了几句欢迎词后就退场了,作为首领的他离开后宴会才算真正热闹起来。 她今天穿的是经典的黑色西装,丝滑融入全场海洋般的黑西装们中间。 中村咲子正在借着不经意的接触努力读取他人的信息,她想试着看能不能找到与那本异能记录有关的信息。 总不能直接去问情报科吧,那跟去警察局大喊我是凶手有什么区别,她是想自由又不是想去吃牢饭。 读取的信息很多很零碎。 这个昨晚背着老婆偷情。 唔……这个偷吃组织的回扣,等死吧。 这个脚踏三条船,对方也是黑手党,也等死吧。 她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中村。”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中原中也。 中村咲子转过身去,对方冲她抬了下酒杯。 合作过几次后他们的关系算是比较融洽,中原中也一个人就能把敌方推平,也不怎么需要搭档就是了。 目前组织的发展平稳,大规模的火拼也很少见,不过只要黑暗存在,那些暴力的东西永远也不会消失。 “中也大人。”她略一低头问候道。 “啊。”中原中也手里捏着酒杯,他一直在被人敬酒,先打招呼的他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有些疑惑地看他一眼,不过很快对方就被敬酒的下属包围,看着被淹没的看不到头的中原中也她感慨了下,真是太受欢迎了啊中也君。 她换了个地方继续读取,忙了许久也没有读取到她想要的信息,不过她也明白这不是着急就能马上解决的事。 直到—— “这就是boss新的下属吗,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油腔滑调的声音自耳边响起,让人下意识皱眉,中村咲子抬眼看过去。 是干部a。 脑海里调取出与他相关的信息。 能力不详,貌似与宝石有关,具体经历也很少,只知道对方很少出现在正面的战斗中,大部分时间里都待在他的赌场中。 “您好,我是中村咲子。”她平淡地问候了一句。 见她抬头的瞬间干部a明显盯着她走神了。 沉默。 对方穿着颜色鲜艳的西装,打扮得十分精致,看得出来是个在意外表的人。 金色的短发,五官不算难看只是神情总让人不适,眼神是毫不遮掩的打量,仿佛时刻在评估和评价他人的价值。 真是毫不掩饰的让人讨厌的人。 迎着那不算友好的视线,她直白地道:“有什么事吗,a大人。” “啊,是咲子啊,真是个不错的名字。”a回过神来露出刻意的有着说不出黏腻的笑容。 “有没有兴趣来我这边呢,虽然boss已经做了决定,不过如果是你的话做我的下属也算合格。” 中村咲子:…… 确定了,要揍的人又多了一个。 中村咲子本来没打算跟他接触,但a先伸手了,她顺其自然握了一下,对方却忽然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 她下意识读了一下,心中一动。 中村咲子抽回手,她低下头垂着眼帘。 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那本记载了组织异能者信息的情报,就在他的赌场。a在来宴会之前恰好翻阅过那本情报记录。 这种人也会是干部,他是靠的什么,钞能力吗? 在读取到的画面里,她还看到干部a在来之前将下属的生命转化成了一颗宝石。 中村咲子不解,这种完全挖自己墙角的异能他还那么得意到底是在得意什么啊? “抱歉a大人,我只按首领的指示做事,不过能对您有所帮助是我的荣幸。”她的声音客气而冷淡,低垂的目光避开了与他的对视。 或许是中村咲子的让步让a满意了,他没有再继续说什么,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容盯着她的脸。 啊,这样一张脸,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宝石才能配上呢,a摇晃着手里的酒杯,内心惋惜。 真可惜,要是能让他使用一次异能就好了,一定会是非常闪耀的宝石吧,贪婪和欲望在内心交织。 但是还不行,太显眼了,还有boss也……想到首领他的心里并没有什么尊敬或畏惧的情绪。 对他这种人来说,组织也只不过是当做跳板和可以利用的资源而已,他从来没将森鸥外看在眼里。 区区一个医生而已,作为组织内部少数知道森鸥外来历的人,a在内心不屑地笑了。《 》 31、第 31 章 中村咲子没想到a真的这么配合,接到首领召见的时候她正准备去接触尾崎红叶,脚都快踏进拷问室了又转身往顶楼办公室赶去。 电梯上行的那一刻有一种轻微的失重感,光洁的镜面映着中村咲子清晰的身影,对上那双浅金色的眸子时她顿了顿然后撇开了目光。 略一回忆,那天的交谈时间其实很短暂,a是不是把她的客套话当真了? 首领办公室没有什么变化,森鸥外独自坐在巨大的落地窗边的沙发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遥望着窗外的天空。 看到中村咲子后他露出温和的笑意,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极具压迫感气势也似乎被刻意淡化了。 “首领,您好。”她低下头微微躬身问候道。 森鸥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有所打量,很快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啊,是小咲子啊,可以不用这么严肃哦。” 首领淡淡的关怀了她几句很快就进入了正题,在那之后a竟然真的向首领申请将中村咲子调去他的团队做下属,被拒绝之后便提出让她过去帮忙处理一个任务。 a这家伙,搞不好还挺深谙职场规则的,先提出一个不可能被通过的方案,被拒绝后再提出一个稍微退让的要求,这样被拒绝的可能性就小多了。 果然首领只稍微考虑了一下就同意了,毕竟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中村咲子并不是什么重要到不可或缺的成员。 不过这也正合她意。 森鸥外好脾气的笑了笑,他捏着茶杯送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视线重新看向眼前广阔的天空,从这个角度可以俯瞰整个横滨市的大部分地区。 就像在看他的帝国。 中村咲子敏锐地注意到森鸥外的态度有些含糊,他似乎对a并不像对其他干部那样信任和看重。 甚至有一种可有可无的放任,从谈话的开始森鸥外的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轻微的笑意,谈论到a的时候他的口吻平淡,有一种公式化的应付,像在谈论一个无关的人,而不是信重的部下。 为什么呢? 五位干部中她只见过其中三位,从其他人管理的领域来看,a好像是距离首领最中心位置最远的那个,现在看来倒像是刻意为之。 他被放逐了。 一个被放逐隔离在组织中心以外的干部,那代表着首领并不信任他,而本人还没有意识到。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中村咲子在心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那就辛苦你了,咲子酱,要和a君好好相处啊。”首领平静地说了句结束了这个话题,挥手让她退下了。 “我明白了,首领。” 这样的机会她不会放过。 她恭敬地低头倒退着离开了这里,视线的最后,森鸥外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窗外,直到从视野中消失,那到深色的身影仿若一动不动。 …… 中村咲子本来想去情报科看看有没有a的情报,但稍一思索便放弃了,这样做太突兀了,坂口安吾一定会注意到她的举动不合常理,作为组织成员要做的只要服从上级的命令就好。 她放弃了这个打算。 去问太宰治吗?他一定更了解a这个人,中村咲子拿出手机在手上抛了两下。 算了,她叹息一声,这个人更恐怖,怕是她问第一句就被猜到她想跑路的打算了。 看来只能自己努力了。 有了首领的准许,中村咲子很快被a派人接到了他手下经营的地下赌场。 赌场被放置在一艘游轮上,作为不合法的赌场经营的场所倒是个非常聪明的选择,往公海上一停,谁知道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她对a的了解不多,只能推断出对方是个怕死的人,他的异能力毫无攻击性,所以才会做出避开一切正面发生战斗的场面,从不主动参与战斗,大约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弱点所以才会如此谨慎。 但是,中村咲子笑了一下,这里可是黑手党啊,这种行为不就等于将弱点双手奉上告诉所有人吗? 在这个近乎信奉丛林法则的地方,逃避就意味着—— 谁都可以发起进攻。 这是就连同样异能力没有攻击性的太宰治也不会这样做的事。 a竟然是这样天真的一个人吗?还是说有所依仗呢? 她安静地收拢思绪,车停下了,有人为她打开了车门。 来接中村咲子的人脖子上戴着统一的项圈,那个造型与她颈项上的那个很相似。 是差不多的控制手段吧,眼神轻轻扫过,她注意到大部分人的眼中有着难以掩盖的恐惧,是对a的,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吗?恐怕是精神已经到了极限啊。 …… 甲板上,a正在斥责身旁的人,他极快地说着什么,被风送到耳边也只听得到几个破碎不成句的字眼,从他的脸上大概看得出他更多的是发泄不满,连五官也因此变得扭曲,下一刻像是失去了耐心将对方踹倒。 他冷笑一声,伸出的手向上摊开着,被踹倒的男人面露惊恐,他甚至害怕到说不出话来,很快身体一软倒了下去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死了。 随之而来的是a的手掌上多了一颗宝石,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芒。 空气陷入死寂一般,周围的人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眼中的畏惧几乎化做实质一般,那是由a的行为而诞生的巨大的不可驱散的阴影。 他们在害怕下一个会轮到自己。 a享受着这种被他人恐惧包围。 随后他面露不满,手掌略一倾斜,任由那颗宝石落到地面,咕噜咕噜滚到一位下属的脚边。 那个人看着宝石的眼神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甩开头,他的瞳孔不正常地收缩着,快要崩溃了。 a对待他人的生命如同对待空气中的浮尘。 恐怕已经迷失在基于他异能力带来的权威和恐惧之中了。 与太宰治接触时间更多的中村咲子下意识地在未见面之前将a的分量放在了较高的位置,但实际接触后,她的感受是a像是还未开智,只是恰好长了一张类人的面孔。 搞什么啊,二十一世纪除了非洲某些小部落外竟然在现代社会见到活的奴隶制了,中村咲子在心中喃喃。 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森鸥外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百分之一的可能他知道并且放纵了a的所作所为。 显而易见的事实就在眼前,他不在乎这些人的生命,因为没有价值,就连a本身的价值首领也并不放在眼里。 “欢迎,来到我的领地。”a像是才看到中村咲子,他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带着令人不适的打量和评估,但很快便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走了过来。 男人向她伸出一只手。 中村咲子神色冷淡,在对方伸过来手的时候极其短暂的握了一下便分开了。 a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愉快。 「宝石王的失常」 到手了,她眼睫微微低垂,通过握手的那一刻复制到了对方的异能力,变成她的异能后便能了解关于异能的一切信息,省去了摸索的过程。 该异能的能力是「将部下的生命转换成同等价值的宝石。」 那么……这里的工作人员每个人颈项上都戴着同样的项圈想必也是因为这个能力。 果然是个没什么用的异能。 就连靠卖宝石来制造收益也完全不划算,人力能带来的资源比单纯售卖宝石更大,这是任何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都能在思考后轻易明白的道理。 一颗宝石的价值是有限的,a的行为更像是通过操控下属的生命来带来某种心理上的满足感。 完全是变态啊。 果然是个没什么用的废物。 怪不得会被首领从身边驱逐,连重要的工作内容都不让他插手,想必干部的位置也保不住了已经是注定的未来,那个时候他面临的当然只有被撕碎这样一个下场。 这样的场面已经不止一次发生了吧。 中村咲子冰冷的目光被掩盖在纤长的睫毛下,她跟随在a的身后,微微低着头,在a看来就是对他表示恭敬,勉强驱散了一些先前的不满。 一个女人而已,全身也只有那张脸能看得过去,就算被他转化成宝石想必首领也不会在意。 …… 游轮的内部被装饰成了赌场的风格,大厅被打通成一间,其中是分为不同区域不同类型的赌博,每张赌桌上都是不同的玩法,上船之后她看了眼手机,没有信号,a还真是准备充足。 “要试试吗?赢到的筹码都可以带走。”a的声音被刻意地放低了,有一种委婉的诱惑。 只要沉迷于赌局,那么就会连灵魂也迷失,他喜欢看到这样的画面。 “我不要筹码,赢的话我希望能在这里逛一逛,可以吗,a大人?”中村咲子在安静片刻后轻柔地说出了她的请求,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抹笑意。 a没怎么思考就同意了。 不过,要赢到什么程度呢?她漫不经心地想着,在转了一圈后随意地挑了一张桌子坐下,牌桌上放着扑克,从上一轮中看得出来玩的是最常见的□□。 …… 新的牌局开始了,荷官开始发牌。 中村咲子不断地摸牌,丢牌,她面前的筹码有增有减,□□是一种多人牌局的游戏。 她的神情很平静,会在这里玩下去的人大部分都不会让脸色表达的情绪过于明显,就算有也要小心是不是误导人的而刻意做出的伪装。 直到筹码输到一定程度后,或许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加入牌局的人越来越多了,贪婪永远是人类最大的驱动力。 直到牌桌上坐满了人,中村咲子的筹码开始发生变化了,她的筹码一直在增加,也就是说,她再也没有输过了。 “跟。” “跟。” “跟。” …… 每一轮无论手中是什么牌她会加入赌注。 从玩法中可以看出□□是一个很考验计算、心理和博弈的游戏,没有人能在赌局中保证自己永远不会输。 只有一种方法可以保证,那便是—— 出千。 每一轮的她手中的牌无论是什么都不重要,因为她都会将其替换为自己想要的牌型,在她坐上赌桌之前就已经将顺来的扑克收到了空间中。 直到她的筹码已经多到可以把人淹没,身边的人换了一轮又一轮,他们这张赌桌被围得水泄不通,但唯一没有变化的就是以她胜利为结算的结局。 “royalflush。” 随着中村咲子将手中的牌随意地丢开,这一轮又结束了。 她阻止了荷官继续发牌的动作,牌桌上的其他人也因为她的举动松了口气,面对她就像在面对一个永远不可战胜的对手,好像胜利女神只青睐她一个人。 a脸色难看地在人群外不知道看了多久,中村咲子不关心他的心情,她知道游戏可以结束了。 没有管那些筹码,即使那是一个巨大的数字,在惋惜声中她走到a的身边,无声地笑了一下,对他说:“我这样算是赢了吗?” a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他的情绪真的很好看懂,完全不掩饰地展现在脸上,或许是长久以来的他人的恐惧为养料供养出的自信,遮蔽住了他的双眼,让他逐渐失去了敬畏。 过于依赖异能力而带来的自大和漠视,理所当然地看不到脚边的蝼蚁,她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当然,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能力,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a说着,对她侧了侧身,“那么就跟我来吧。” 中村咲子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她从a的眼神中看出了不友善,应该不是她想得那样吧? “a大人,我的异能您应该清楚吧,其他人的异能力不可以作用于我身上。”她决定友好的提醒他一下,他不会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吧? a的脸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她猜对了,他是真的不知道,所以还在幻想将她也转变为宝石,有点想笑。 竟然混得这么差吗,居然没有一个人提醒他,该不会是得罪了所有同事故意不告诉他吧?他这副嘴脸可不像人缘好的样子诶。 该不会连太宰治也得罪过吧? 能活到现在也可以去买大□□了,她好笑地想着。 连干部的含金量好像也没有这么纯粹了。 a连装都不装了,丢下她自顾自离开了,显然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更多时间,临走时随意地指了一个人让他来当中村咲子的向导。 那是一个暗红色头发,脸上有着明显疤痕的年轻男孩,看起来好像还未成年。 “您、您好,我来为您介绍一下这里吧。”男孩看着她的脸很快避开了目光,像是不敢直视。 “麻烦你了。”中村咲子缓缓眨了下眼,这里的灯光闪得她有点不舒服。 …… 两人一前一后的在走廊中,少年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中村咲子的方向很明确,她在找更下方的位置,从读到记忆里那个地方大约在靠近船舱底部的位置。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吗,我叫卡尔玛。” “卡尔,你知道a经常去的地方是哪里吗?” 他犹豫了片刻说:“我……不能告诉您这个,a大人不高兴的话我会死的。” 因为距离的关系她侧过脸去看他的时候看起来像歪着头,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平静而温和,“很害怕吧。”她轻声说。 “我们……这里所有的人都不能违抗a大人。”少年的声音像是挤出来一般,充满了苦涩的味道,或许是因为年纪还很小的原因,他没有那么多警惕心。 “我叫中村咲子。”她说。 在两个人中,主动告知名字是一种想建立关系的表现。 “换做是我的话也会害怕,”她笑了一下,“每一天都很担心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也许是现在,也许是明天。” 卡尔玛抬头看她,迎着那道目光他好像感觉到被人轻柔地抚过那颗因为恐惧而不安定的心。 她是理解的,理解他的害怕,是因为同样的项圈吗?他的目光落到了中村咲子颈项间与他类似的东西,她也……像他一样吗? “这里……很多人都是一样,被a大人……控制着。”他迟疑着说出了那个词。 “违抗命令的话会死,像那个人一样……”他指的是甲板上发生的那一幕,少年的眼中仿佛还残留着那一刻带来的冲击。 在生命遭遇巨大威胁时会恐惧是本能,这无关意志。 “a大人不高兴的时候……也会这样对我们。” 卡尔玛的眼里仿佛闪烁着莹润的光,衬得灰绿色的眼睛无比明亮,但这并不值得欣赏,因为那眼泪是因恐惧而诞生。 他的嘴唇颤抖着,颈项间的项圈中间红色的光如呼吸一般明灭不休,就像他的未来,只在他人的呼吸之间。 轻缓的声音响起,“你想离开这里吗?”她静静地看着他。 “我……”少年的口中冒出一个音节,他呆呆地与中村咲子对视着,而她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我想离开。”他说出了那个答案,尽管连声音都是颤抖的,尽管害怕近在咫尺的死亡,他的人生不是早就已经充满了死亡和不幸吗,已经早就没有再值得期待的东西了。 昨天还在说话的活生生的同伴,第二天就失去生命变成一颗冰冷的宝石,连安葬也没有,被随意地丢入海中,那同样是可以预见的他的结局,不会被任何人记住。 有点像狗狗。 中村咲子的视角下,少年的头发蓬松的,很好摸的样子,仰着脸看她的时候带着一点不自知的讨好,不难猜是因为什么,长期高压的生存环境会让人下意识对自身以外的生物也保持畏惧,畏惧会带来的伤害。 连眼球上覆上的一层眼泪要掉不掉的样子也格外像。 想摸。 中村咲子的眼睫微微颤动,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缓慢地开口,“我给你一个离开的机会,但我不会保证是什么时候,也不会要求你相信,你只能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 “在那之前你只能等待。” “也许在机会到来之前你就会死,所以你要努力一点不要死掉。” 看着卡尔玛呆滞的样子,她沉默了一下。 是听不懂吗,好像没有接受过教育的样子。 她想了想后换了个说法,“相信我,或者在某一天死在这里。” “没有比死亡更坏的结果了吧,既然已经不能更坏了,要不要赌一次呢?” “把你的命运交给我。” 她对他眨了下眼睛。 卡尔玛听到的是,她在索要他的一切。他的命运早就没有选择的权利了不是吗,但现在他有选择了,他遵从了内心的声音。 “在那里,a大人常去的地方。”他伸出手向指向某处。 …… 中村咲子将手放到仓库大门上,读取到了密码顺利打开了仓库,感谢a没有选择电子锁,密码正确就不会触发警报。 她很快就出来了,对里面堆满的宝石毫无兴趣,只觉得刺眼。 这样一个人,在黑手党的纵容之下到底沾染了多少人命,大概已经数不清了。 中村咲子空着手出来后将大门重新关上,她没有拿走那本记录,被a发现会引发的后果太麻烦,她全都拍下来了。 她还记得在翻阅时看到的—— 好多异能力啊,她都想要。《 》 32、第 32 章 「vitasexualis」 看到森鸥外的异能力与其他人对比起来明显特殊过头的时候,中村咲子对着这个名字翻译后的含义沉默了。 看不出来首领平时那副端正严肃的外表下异能力竟然惊人的奔放,说不定异能力是主人内心的具现化呢。 他应该……不是变态吧? 中村咲子思索,中村咲子放弃思索。 感觉这个单词看多了容易联想到异能的拥有者身上去,那也太变态了! 她又去看其他人的异能,另一个引起她关注的是「彩画集」,仔细读过之后她顿时产生了马上就去接触对方的冲动。 和记忆里的画面对上之后她想起了那个第一天看到的长发外国男人。 金色立方体,和记录上的异能力描述也对上了。 恐怖,外表那么俊秀纤细的人异能力竟然如此恐怖! 不过,中村咲子想不通。这种强大的空间系异能者怎么会留在港口黑手党这种组织里,对他来说这里就像乡下一样吧。 真是奇怪,不过,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 关于外国的异能力组织她有一点了解,基本上都是些存在时间更久底蕴更深的秘密势力,而港口黑手党的发展也是近几年才急剧扩大,跟欧洲的那些异能者组织比起来太过年轻了。 她思忖了一下放弃了探寻的想法,时间宝贵,以后有机会的话也许她会去国外看看,顺便试试能不能带点什么特产回来。 更详细的情报恐怕只有首领和太宰治知道了,也许情报科的坂口安吾有可能了解。 虽然有点心动但想了一下还是按捺住了,她只想薅点异能力,不想提前暴露自己,万一被坂口安吾读到自己的打算就很麻烦了。 但是,但是,这样强大异能,她真的很想要! 她要做个贪心的人,她要全图鉴收集! 不过,怎么跟那个人接触呢,兰堂,他好像完全不出任务啊! 抱着头,中村咲子撞着枕头宣泄心中的郁闷。 算了,她坐起来。 还是先去跟尾崎红叶拉一下关系好了,她好像比较好说话的样子。 金色夜叉这种人形异能感觉很实用,不知道能不能帮她打扫房间。 …… 中村咲子的行动力很强,第二天上午她就到拷问室门口报道了。 尾崎红叶的行踪很好打听,不是在首领办公室当护卫就是在拷问室,基本上在大楼内部可以找到她。 理由用什么好呢? 就用憧憬好了,作为同性应该比较好理解吧,年轻的后辈向往成功和资历深厚的前辈。 在通报后等待了一会儿没多久就看到了尾崎红叶的身影,没有想到她会亲自出来。 尾崎红叶步履款款,单手拎着那把油纸伞,举手投足间有一种独特的韵味,在她身边仿佛连时间也放缓了脚步。 真是无死角的美丽。 中村咲子右手按在胸口,恭敬地低头问候。 “红叶大人,您好。” 艳丽的和服衣摆映入眼帘,温和的带着愉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是小咲子啊,许久不见了,正好是下午了呢,去我那里喝杯茶吧?”身居高位的干部没有用居高临下的态度对待她,而是友好的对中村咲子发出了邀请。 中村咲子抬起头看过去,尾崎红叶面带微笑,神情柔和。 总感觉这个时候应该有花瓣飘落才对。 “我的荣幸,红叶大人。”她微笑着应道。 …… 两人一前一后,华丽繁复的和服并不影响她的行动,中村咲子注意到尾崎红叶在行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她想起曾经在与组织成员打牌时听到的传闻,那是在先代首领还活着的时期,尾崎红叶更出名的是—— 顶尖的暗杀者。 …… 她还是第一次来到尾崎红叶的办公室,和太宰治的办公室不同,这里没有大量文件,空间很大,整洁而干净。 下午茶被摆放在巨大的落地窗旁,光线被恰到好处的分割,不会过分耀眼。 中村咲子十分知趣地为尾崎红叶拉开了椅子,然后才在一旁坐下。 她自然地倒茶双手递上,服务周到,这一切做起来却不显得谄媚,只令人觉得舒适与体贴。 年轻的干部坐下时和服的下摆自然垂落,仿佛某种羽翼一般轻柔地收拢在身旁。 尾崎红叶捏着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她做起来只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一个人便是一道风景。 中村咲子捧着茶杯同样抿了一口,对她来说茶的味道都差不多。 养母曾经努力尝试过教她分辨不同的茶叶,最后她也只会仰着脸说一句好喝。 尾崎红叶含笑的眼睛看了过来,她言笑晏晏,语气柔和,“小咲子,说起来也是许久未见了,自从上次一别,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和你像这样坐下来聊一聊。” “红叶大人。”她开口想说话时便被尾崎红叶轻声打断了。 “可以像太宰君和中也君那样称呼妾身大姐哦。”她以袖掩在唇边,眼睛微微弯起。 连说话也充满了知识的气息,中村咲子完全记不住那一堆自称,她一律说watashi。 她从善如流,“红叶姐。”喊了一声后中村咲子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偏了偏目光,“我是想来问一下,我是否可以申请成为您的部下呢?” “哦?妾身倒是不会反对,”她斟酌了一下才继续说:“不过,一切都要看鸥外首领的意思。” “不过,妾身倒是有些好奇,小咲子为什么会忽然有这种想法呢?”尾崎红叶好奇地看过来,捧着茶杯的手指轻轻摩挲了几下。 中村咲子迎着她的目光,不躲不避,认真地道:“像您这样优秀而强大的人,对您产生崇敬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她没有强调对方的性别,没有将她与男性区分,而是单纯作为一个强大的人来欣赏推崇。 对于强者,强调性别反而是一种偏见。 力量从无区别,强大本身会纠正一切不公正的看待。 她袒露自身的崇敬如同吃饭喝水一般自然,仿佛这就是世间的真理一般是不需要怀疑与质疑的事情。 尾崎红叶展颜一笑,那是一个耀眼的,舒心的笑容。 她被取悦到了。 真是可爱的孩子呐。 透过那双眼睛就好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但中村咲子又绝不会让人将她与自己放在同等的位置去比较,她是与众不同的。 温柔的嗓音仿佛流淌着某种悦耳旋律一般,尾崎红叶像是单纯闲聊,关心了她的一些近况。 如果不是在黑手党大本营的话她可能会真的以为对方是一个温柔贴心的大姐姐。 中村咲子认真地倾听,时不时附和几句,她一边思考怎么让尾崎红叶给她看「金色夜叉」。 要是能把太宰治的脑子给她用用就好了。 外挂升级的时候就不能顺便给她把智力也点满吗? 尾崎红叶准备的高级茶点不知不觉被中村咲子吃干净了。 味道真不错。 咔嚓一声,茶杯落下发出一声轻响。 “咲子酱对港口黑手党是怎么看待的呢”,轻柔的嗓音响起时尾崎红叶略带压力的目光也同时看了过来。 心理评估吗……?怎么谁都喜欢关心她的心理健康。 她比其他人正常多了好吗。 中村咲子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很快她缓缓开口,“这里,不正常的人很多。” 精神快崩溃的人尤其多,高压环境下带来的精神压力是必然会存在的,只不过没有人关心那些人而已。 靠赌博缓解压力的不在少数,她曾经意外读取到过广津柳浪的下属赌博赌到去借高利贷的事。 太宰治也处理过不少类似的事。 最后反正都被处理掉了,她平静地想。 尾崎红叶沉吟片刻,发现自己没法否认这个答案。 “确实呢。”她叹了口气只能承认,紧接着她继续说道:“不过小咲子倒是适应得很好呢,妾身上次看到这样适应良好的还是太宰君和中也君。” 尾崎红叶的语气中满是对那二人的赞叹和肯定。 这个……只能说一个是没头脑一个是不高兴吧。 而且那两个人也完全不是一个标准,他们都可以单拉个标准值了。 中村咲子沉默地喝茶。 尾崎红叶摩挲着茶杯边缘,她想是陷入了某种回忆,语气变得低沉,“在鸥外首领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组织……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平静过。” 是在说前任那个疯老头子吗?中村咲子表示赞同。 “所以,现在这样也很好不是吗?小咲子,在这里,你也会得到一切,金钱、权力,一切你想要的。”尾崎红叶静静看着她,眼神温柔平静。 她说的很有道理。 中村咲子看着尾崎红叶轻轻笑了一下,她将茶杯放下,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姿态随意,神情平静,迎着尾崎红叶的目光与她对视着。 可是,那些由他人赐予的东西,对她来说,毫无价值。 那只是施舍而已,代表着她只能接受。 没有拒绝的权利,便意味着将自由也双手奉上。 尾崎红叶没有错过那一丝笑意,中村咲子是个还保留着仁慈的人,这不难看出,她并没有刻意掩饰这点,甚至毫无保留。 她有底线,有坚持,与这里完全不一样。 只是,在黑手党,仁慈只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利刃。 尾崎红叶叹息一声,她不愿意看到未来会发生的那一幕真的化做现实降临。 首领不是仁慈的人,锋利的刀即使不愿被握住也会被使用到破碎的地步才会放手。 “这可不是我想要的,红叶姐。”她平静地否定了尾崎红叶许诺的未来。 “我不想做别人的狗。” 中村咲子有一点想笑,她便真的笑了一下,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 为什么这帮违法分子会底气这么足啊,限制人身自由,暴力威胁、恐吓,然后要求她献上忠诚? 在说什么笑话呢,等她走的那天她第一个就去宰了森鸥外。 尾崎红叶的眼神倏地犀利了一瞬,“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在提醒她,有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 “红叶姐”,中村咲子的声音平稳,不紧不慢,“你认为是选择重要还是自由重要?” 尾崎红叶略一思索给出答案,“我认为正确的选择更重要。” 那么,正确的定义是由谁来制定的呢。 中村咲子极轻地笑了一下,“我不,我永远选择我自己。” 选择是因人而异的,对与错都无关,唯有我选择的才是正确的。 我不要你们施舍给我的东西。 我宁愿疯狂,也不要这名为恩赐的枷锁。 尾崎红叶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那些徒劳的话语,将一切咽下,沉默着安静下来。 那双异色的双眼像一块玻璃,阳光落入其中便静静燃烧起来,目光触碰的那一刻仿佛被灼烧一般。 阳光透过玻璃轻轻地落在尾崎红叶身上,她摊开手掌,那道光便仿佛跳跃着一般落在手心,带着些微的暖意,忍不住下意识抓握了一下。 什么也没有抓住。 “对了,红叶姐,我能看看你的异能力吗,有点好奇。”敛去了笑容,中村咲子决定不再浪费时间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诶?这个吗,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尾崎红叶没有多想,轻轻一笑同意了她的请求,随着一声低声呼唤「金色夜叉」。 如同幻想造物一般的类人型异能,金色的巨大夜叉无声地出现在主人身后,如同半身一般守卫在她身旁。 中村咲子仰着头,着迷一般注视着这巨大的人形异能力。 “真是美丽。”她说。 这样的力量,真是美丽。 …… 「金色夜叉」到手了。 早知道尾崎红叶这么好说话她就不用纠结这么久了,中村咲子满足地在食堂吃了三碗饭。 隔壁桌的大叔在用饺子配饭,看得她眼角一抽。 真是异端。 回宿舍的路上,正好碰到了中原中也的下属们结伴往外走,他们说话的声音太大了让她也听到了正要去聚餐的事情,中原中也经常请下属们吃饭喝酒,是组织的人气no.1。 真是太合理了,聚餐也是企业文化的一部分。 中村咲子站在一旁的时候正好被一个眼熟的黑蜥蜴成员看到了,好像是之前一起出过任务,看到她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跑过来对她鞠躬然后邀请她一起。 “中村大人也一起吧,中也大人邀请了很多人呢。”男人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我吗?不太合适吧?”她迟疑着说,她这样不就是蹭饭吗? 回绝的话刚到嘴边就听到对方说了句,“中也大人包下了今村家的居酒屋哦,大家一起去会很热闹的。” “是那家超贵的居酒屋吗?”中村咲子装作不经意地问。 点头点头。 话又说回来,其实再吃一点也不是不行。《 》 33、第 33 章 就这样顺理成章的跟着中原中也的下属去聚餐了,因为被包场了所以都是组织成员,氛围十分融洽。 中村咲子进门后一抬头就是清一色的黑西装,也不知道老板是不是被威胁的。 这画面还是太吊诡了…… 找了个空位坐下来后柜台后的服务员熟练地递过来一本厚厚的酒水单。 酒水种类非常多,她一个也不认识,慢吞吞地浏览着。 点贵的应该没错吧? 虽然刻意选在了角落想一个人待着,但黑西装里她还是很显眼,期间也有其他眼熟的成员跑过来敬酒。 “中村大人!之前的任务里真是谢谢您,不然差点就死掉了!”敬酒的人中村咲子没有什么印象,组织的成员太多了,对方说了一通感激的话就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 中村咲子:……你开心就好。 她用酒水单挡住自己,大厅人声鼎沸,热闹而温暖的气息充盈着整片空间,也就没有注意到身旁有人坐下。 中原中也把帽子摘下来放在一边,暖黄的灯光在橘发上跳跃着,衬得那头鲜艳的发色格外耀眼。 他看着中村咲子一副不想被人发现的样子盯着酒水单发着呆,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看得那一页都是度数高的,后面有度数低的红酒。” 听到声音的时候中村咲子还在找鸡尾酒的单词,酒水单上的花体字看得眼花缭乱,听到声音后中村咲子偏过头抬眼看过去。 中原中也看起来格外放松,和做任务时的样子完全不同,他娴熟地和每一个敬酒的下属打招呼,态度温和又随意。 在阶级分明的组织内部,他是少有的不会对下属摆脸色用地位压人的甚至和每个人都相处融洽的高级成员。 “不过你不是……还不能喝酒吗?”他捏着酒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疑惑地问道。 “哦,那是骗你的。”她随口道。 “……” “哈?”中原中也好看的眉眼微微向上扬起,湛蓝的眼睛浮现些许诧异。 “我连父母的记忆都没有,怎么会记得自己的生日。”年龄都是她随便编的。 “我说,你这家伙啊是故意的吗?!”中原中也被她的话噎了一下,连弹舌都冒出来了。 中村咲子最后找到鸡尾酒的那一页随便指了个名字点单,酒杯很快就被送了过来,透明的酒杯里盛放着淡绿色的液体,有点像薄荷的颜色,轻轻摇晃一下就和冰块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尝了一小口就放下了,味道有点奇怪,但并不难喝。 “抱歉,但是记不得年龄是真的,原谅我吧中也大人。”中村咲子双手举着酒杯对他做出敬酒的姿势,酒杯放在略低于他的位置,语气真诚。 那双异色的瞳孔望过来的时候或许是灯光太明亮了,像被揉碎了放进了眼底,格外明亮,以至于有些晃眼。 他有些不太自然的微微侧过脸不去看她,声音有几分无奈,“你这家伙……真是的,是受太宰的影响吗?不要跟那条青花鱼学这些啊。” 中原中也对同事脾气真好啊,她悄悄笑了一下。 他同样举起酒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只有他们二人听得到的清脆声音。 中原中也把酒杯放在唇边,但没有喝,眼帘半掩着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低垂的眼睫在脸上打下一块不大的阴影,耳边萦绕着婉转的音乐,在此刻仿佛都远去了。 中村咲子捏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这杯贵贵的,她不想浪费。 她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中也君”。 “嗯?”湛蓝的眸子看了过来,近距离看的时候才发现是非常透亮的蓝,很好看。 中村咲子唔了一声才开口,“非常感谢您的关照,受到了很大的恩惠。”尤其是你的异能力,真的太感谢了。 中原中也顿了一下,安静了一会儿后含糊地嗯了一声。 两个人闲聊了几句,中村咲子又喝了几口酒,不知不觉酒杯就快见底了,她的脚从凳子下面从踩着换成自然垂落,时不时晃几下。 “现在已经习惯了吗?” “还行,薪水很高,报销也很快。” “别的呢?” “饭也很好吃,宿舍也很好,比以前流浪的时候住得好多了。” “这么辛苦……” “不辛苦哦。”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认真地告诉他,她努力的生活,并不觉得辛苦。 …… 中原中也挑了下眉,看着她的脸,提醒道:“你该不会是喝醉了吧?” 中村咲子慢吞吞地抬起头和中原中也对视。 她眨了一下眼睛,“没有。” 中原中也:“是醉了吧,你的酒量也太小了。” 她思考了一下说:“我觉得我的思维很清晰,中也大人。” 算了,至少比已经喝上头在旁边桌上跳舞发酒疯的下属好多了。 居酒屋大厅内的桌上已经站上去好几个黑西装大汉正在手舞足蹈地欢呼着。 真是糟糕的画面。 中原中也叹了口气,用手撑着自己的脸,侧过来的脸像是不想看到那糟糕的画面。 “中也君是羊的首领吗?”她安静了一会儿后忽然问道。 “啊?是啊。”他随口应了声。 这件事在组织内部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知道。 “你问这个干嘛?” “唔……”,中村咲子缓缓抬头看他,“感觉很奇妙,因为,我和晴子差一点就加入羊了。” “哈——?”中原中也表情震惊,酒杯也放下了,转过头看着中村咲子。 她继续说道:“那个时候听说羊这个组织都是未成年,就去问了下。” “不过……”,中村咲子边回忆边说,“后来他们要抢劫我们,就跑掉了。” 这就是这个阴差阳错的故事的结局了。 在知道中原中也之前是羊的首领之后中村咲子也只是淡淡地感慨了下缘分的奇妙,对方现在都混到黑手党高层了,想必羊也解散了吧。 说完之后中村咲子抱着酒杯安静了下来。 但中原中也看起来更震惊了,他整个人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哈??!!”。 “什么……怎么会有这种事,那些家伙……”,橘发青年一只手掩着脸,像是无语到极致。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让他们不要做这种事了。” 中原中也沉默半响无力地解释道。 中村咲子很理解,她安慰了他一句,“没关系的,反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中原中也:“不……不是那个问题,算了。”羊都已经不存在了,他解释好像也没有什么必要了,只不过是为自己的形象挽回些什么。 “中也君很受欢迎,不管怎么说都好事吧。”中村咲子看着他缓缓笑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他的过去发生了什么,又是怎么加入到黑手党的,不过他看上去很习惯这里的生活。 幸福也是因人而异的,也许这里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吧。 她不会因为职业而否定一个人,组织里也不全是些疯子,作为同伴时至少都是值得托付后背的人,而且中原中也是个让人无法讨厌的人。 橘发青年听到后微微一征,神情放松了下来,“什么啊,你这家伙……”,中原中也抓起一旁的礼帽盖在头上。 “中也……有车吗?” “啊?有啊。” “嗯,记得……把我送回去啊。”中村咲子缓缓眨了眨眼,一字一句的认真叮嘱道。 “啊,放心吧,让女性一个人回家也太没有礼貌了。” …… 中村咲子捏着酒杯盯着冰块不再说话,她能感受到意识是清醒的,只是耳朵听到的声音变得不再像平时那样清晰。 她还以为能蹭到饭的,没想到真的就是单纯喝酒,想到这里中村咲子的心情低落了下来。 “中也,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什么?话题怎么突然扯到这个?! 中原中也的目光变得奇怪,没和喝醉的人计较,他张了张嘴应道:“吃饭的话什么时候都行吧,你想吃什么?” 中村咲子报上了那家她和晴子吃饭的店的名字。 中原中也:“……还挺有品味的,那家的话要预订,不过我跟老板比较熟,什么时候想去给我打电话吧。” 他叹了口气,表情复杂,“不过你醒酒之后还记不记得这件事就不知道了。” 比较熟……不会是靠威胁变得熟起来的吧,中村咲子思考了一下,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太大了。 疑惑的目光大概太直白了,让中原中也不自觉地大声起来,“你在想什么不好的事吧,是因为别的事熟起来的,那家店老板之前惹到不该惹的人,算是被我们摆平了,之后去吃饭就不需要预订了。” 我在解释什么,她一个喝醉的人…… 中原中也将头上的帽子往下按了按,脸色有些不自然。 “那就……说好了哦。”中村咲子的声音变得轻缓,她认真地看着中原中也,眼睛微微睁大,浅金色的眸子仿佛一捧落雪那样纯净。 昏黄的灯光有几分朦胧,笼着她半边身体,一时分不清是不是真的清醒着。 目光也变得轻柔,轻飘飘的落在她脸上。 “嗯,说好了。”中原中也轻声应道。《 》 34、第 34 章 所以,为什么又忙碌起来了? 陷入这个问题的中村咲子坐在公园长椅上,仰着头,一只胳膊搭着椅背,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半响,她悠悠地叹了口气。 工作还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啊,没完没了的重复性工作,还尽是些踩着法律的违法活动。 天气也越来越冷,冬天好像快到了,西装穿着好冷。 想去北海道滑雪…… 尤其是被迫工作的时候,真想举报给厚生省,她讨厌加班,还有……带孩子。 视线缓缓移动,不远处是曾经在地牢短暂地做过邻居的小孩,她还记得是叫……久什么来着? 蹲在宿舍想办法怎么薅异能的时候被首领一道命令直接安排出来外勤了,她一个人,连黑蜥蜴也不让调动。 到地牢后就看到了这次的任务搭档,任务上他的名字是q,一个代号。 连名字也不被允许拥有么? 看样子父母不在人世的可能性也很大。 中村咲子在记录上看到过记载他的异能的信息,想当罕见也是极其可怕的精神系异能,并且异能的持有者不能解除异能效果。 算是明白为什么他会被单独关押起来了,这个能力发作起来完全不分敌我,搞不好连自己人都搭进去一起陪葬。 地牢里,中村咲子站在房间外看着曾经的邻居抬手打了个招呼。 “哟,我来看你了久酱。” 打量了他一会儿,她疑惑地说:“好像没有长高啊?” 都说要多晒太阳了,这孩子未来身高恐怕有限。 “……” “这次是你来看管我吗?”梦野久作仰着头看她,睁大的眼看起来有一种无辜的可爱。 中村咲子把手插在口袋,低着头平静地说:“不是,只是这次任务而已。” 梦野久作哦了一声,他又问:“太宰治呢,他死了吗?” 嗯……估计是太宰治对梦野久作做了什么吧,恐吓还是威胁?看样子都有,完全被记恨了呢,这副表情。 中村咲子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活着,你很想他吗?” 回答完梦野久作的问题后中村咲子就走到了房间外看着他,像在等待他自己跟上。 梦野久作奇怪地望着中村咲子,声音有一种独特的天真,“大姐姐不牵我的手吗?” “不,快点,我不想加班。” 把梦野久作从地牢带出来后中村咲子发现这次任务只有他们两个人。 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手下的折损吧? 这样一想以前发生过类似状况的概率很大,不用想也知道擦屁股的是谁。 不过连车也不安排吗?有一点无语,最后去找广津老爷子借了车,结果自己还要兼职司机。 中村咲子为他拉开车门,不是因为风度,是因为梦野久作身高够不到车门把手。 梦野久作坐在车上倒是很乖巧,他还知道要系安全带,一路上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 就连真正坐牢的罪犯也有放风的时间,这个孩子是完全被当成武器来对待了啊。 把车开到任务点附近后中村咲子摸出手机看任务情报,梦野久作抱着怀里的玩偶把视线放到了她身上,眼睛也不眨地盯着她看了许久。 “以前做过任务吗?”中村咲子头也不抬地问了句。 梦野久作无聊地捏着怀里的玩偶,随意地道:“不记得了哦。” 中村咲子简单说了一下任务内容。 “敌人是什么组织的我忘记了,你进去把他杀了,就这些。” 梦野久作听得呆住了。 “我一个人吗?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别在意那个。”她随口敷衍道。 她当然是来混的,任务报告还要她来写呢,看梦野久作这个样子都不知道会不会写自己的名字,至少把受教育权还给孩子吧。 梦野久作还想继续说下就被中村咲子打断了。 她拍了一下梦野久作的头,说:“安静一点。”见他不高兴的样子又补了一句,“如果任务完成得快的话,带你去吃冰淇淋。” 梦野久作用阴郁的眼神看她,他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下车后两人走在路上,梦野久作跟着中村咲子,他仰着头看她,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像其他人一样叫我q?他们都很害怕我哦。” 安静的时候倒是稍微可爱一点了。 他抱着玩偶娃娃安静不说话的时候,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个曾经制造过多起死亡案件的恐怖异能者。 这个年纪的孩子,真的理解死亡是什么吗? 拥有这种异能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中村咲子的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着,听到梦野久作的问题也只是平淡地说了句:“你又不是没有名字。” 梦野久作伸手抓住她的外套下摆,中村咲子停下来低头看他,“走累了的话可以休息,我是不会背你的。” 他却只是盯着中村咲子的脸,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不害怕我吗?” 为什么……为什么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呢,为什么不像其他人一样……只会害怕地看着他、诅咒他怨恨他。 这个世界对他太不公平了。 “你应该害怕我才对吧,你的异能又对我没用。”她无所谓地说。 “好了,害我加班的话冰淇淋就取消。”从口袋里伸出一只手递过去,中村咲子无声催促道。 等了一会儿,梦野久作松开抓住的衣摆,抓住了那只手。 …… 任务完成地很顺利,梦野久作的精神系堪称无解,他将手中的玩偶撕开的那一刻任务对象就立刻陷入了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极大的恐惧中,瞬间失去了反抗开始无差别的攻击周围。 恐怕只有筋疲力竭才会停止攻击的本能,最后没有办法中村咲子将人打晕才结束。 她可不想看到什么血流成河的现场,那也太限制级了。 看向梦野久作正在流血的胳膊,那上面被用绷带裹着锋利的刀片缠绕着,新伤叠着旧伤。 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梦野久作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无所谓一般。 前置条件是必须伤害到异能力者本人吗,用这种方式确实很效率,只要被轻轻碰到就会立刻产生伤口。 中村咲子走到他身旁蹲下,“不痛吗?”她抓住梦野久作的手臂开始拆刀片。 “你在做什么大姐姐?”梦野久作用怪异的目光看她,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这样很有效哦,发动异能的时候很轻松就结束了。”他似乎觉得这样做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尽管她的动作已经很小心了,但刀片过于锋利还是难免产生更多伤害,她的手指也沾上了血渍。 “来的路上看到了游乐园,要去玩吗?还有时间,但是带着这个不行。”她将拆下的刀片丢到一边,从口袋拿出新的绷带开始包扎。 “引发骚乱的话会很麻烦,我不想跟警察解释,对了这个也没收。” 中村咲子抽走梦野久作抱在怀里的玩偶,他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她。 复制到「脑髓地狱」的时候她发现触发的媒介离不开梦野久作的玩偶,顺手就拿走了。 反正来都来了,不能空手吧。 将梦野久作的衣袖放下,她捏了一下他的脸,平静地说:“没有人喜欢忍受痛苦,换个方式吧,这样很痛。” “走吧,我们去玩。”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末的原因游乐园的人流量不算少,排队的时候中村咲子拿出一沓纸币发动钞能力站到了第一排。 梦野久作被拿走玩偶后看起来有些呆呆的,他跟着中村咲子身旁,没有拉手的时候就抓着她的衣摆。 买好门票后中村咲子低头看他,“先玩哪个?”注意到有卖棉花糖的商店又问他要不要吃,梦野久作看看她又呆呆地点头。 带小孩跟陪小狗玩有什么区别。 买了两支棉花糖的两个人一手拿着一个,从旋转木马开始玩起,中村咲子没有上去,她在外面拿着手机拍照。 梦野久作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安全感,他坐在木马上时总是紧紧盯着中村咲子,好像生怕她不见了一样。 一路靠钞能力解决排队问题,两个人穿梭在不同项目中,省去了不少时间。 玩了几个项目后梦野久作依然一副精力无限的样子,中村咲子已经开始感觉到疲惫了。 “休息一会儿,冰淇淋要什么口味的?”她一把抓住梦野久作的衣领把人按住。 皱着脸纠结了一会儿后梦野久作做出了决定,“草莓味!” “行。”中村咲子让他在长椅上坐着等,没多久两只手里拿着四只不同口味的冰淇淋回来了。 “你吃两支,要吗?” “要!” 梦野久作肉眼可见的玩高兴了,小脸红扑扑的,脸上的阴沉早已消失不见,与游乐园其他的小孩没有什么区别。 碰到游乐园在免费派送小熊外形的帽子,中村咲子带着他领了两个,两个人顶着相同的帽子坐在长椅上边休息边啃冰淇淋。 “我想玩那个!”梦野久作眼睛亮亮的指着海盗船兴奋地说。 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的中村咲子冷静地对他说,“刚吃完东西就坐那个你会吐的,我不去。” 见他不信邪的样子中村咲子无所谓地说:“你想去就去吧。” 梦野久作兴冲冲地跑过去了。 希望他下来后还能这么高兴吧。 疲惫地闭上眼向后一仰,小熊帽子被她拉下来挡住眼睛,已经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不想下达指令让肌肉动起来了。 精力真是太旺盛了,是被关太久了吗? …… “啊呀——咲子酱。” 声音从头顶传来的时候中村咲子隐约感觉到有一道阴影也随之落了下来。 真是累了,竟然都出现幻听了。 她一动不动,也不想动。 但那道声音显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装作没听到可不行哦。” 喋喋不休的声音听着没有停止的意思,中村咲子睁开眼,用手指将帽子撑开一条缝,从缝隙中看过去,是倒着的熟悉的脸。 ……鬼来了。 是太宰治。 见她看到了自己,太宰治笑眯眯地挥了下手,“玩得很开心嘛。” “我可是听到消息就放下工作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就赶过来了呢。” “有什么想说的嘛咲子酱——” 恨不得闭上眼昏过去算了。 她抓过帽子扯了下来放在手上捏着,转过来与太宰治对视了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 黑发青年和往常一样穿着黑西装,雪白的绷带覆盖着大半张脸,连辨认情绪也变得困难了起来。 他脚步轻快地三两步绕过来在她身旁坐下,黑色外套自然地铺开,几乎将长椅的空隙全部占据。 太宰治坐下后中村咲子注意到游乐园里多了一些眼熟的黑西装,分散着但实际上已经将这附近包围了起来。 “听到你带q跑到游乐园的时候吓了一跳呢,差点以为造成什么轰动了。” 虽然说着后怕的话但太宰治却是一副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声音有些轻盈的上扬着。 所以才把他这个无效化异能者给派出来救火了吗,这样的事他不会没少做吧? 中村咲子垂着眼思考了一下,有些艰难地想着怎么回答他,下一秒就听到他继续开口说着让人压力的话。 “觉得q很可怜吗?” 我觉得我比较可怜。 老实说这种随时随地开启仿佛心理测评一样的你问我答真的让人很难心情愉快。 手里的软帽被手指揉捏了几下,她侧过脸去看他,视线中他还是一副带着轻微笑意的柔和面孔。 纤长的睫毛半掩着那茶褐色的眸子,嘴角的弧度仿佛面具一般牢固地覆在脸上,她微妙地注意到了他脸上有一丝很浅的疲惫,错觉一般一闪而过。 “心情不好吗?”安静了一会儿她语气平平地问。 见太宰治不说话,中村咲子在口袋里找了找,翻出来一台掌机递过去。 “借你玩。” 没想到太宰治真的接过去玩了起来。 “唔……很高的记录嘛,没想到咲子酱很擅长玩这种类型的游戏呢。” 总算能消停会儿了,她又重新仰着头向后靠过去。 “刷新你的记录了哦,很容易嘛。” 没多久,在背景音乐声中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中村咲子把脸转过去直愣愣地盯着太宰治,语气严肃,“你覆盖了吗?我的存档。” 太宰治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我说是的话你会生气吗?” “不会,”她说,然后又补了一句,“但这种行为很欠揍。” 覆盖别人存档的烂人会下地狱。 “放心吧,没动你的存档哦。”虽然这样保证着但语气明显流露出惋惜。 这个时候从海盗船上下来的梦野久作朝这边跑了过来,看到太宰治的时候脸色明显变得难看,阴沉着脸露出不善的眼神。 “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因为你在这里。”太宰治微笑着说。 结果没多久梦野久作就脸色苍白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所以说不听劝就会这样,中村咲子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挪。 梦野久作不愧是精神异于常人,吐完之后他又跑开了。 想到这样的孩子织田作之助养着五个,她就由衷佩服起这个男人来。 有这种精力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虽然现在只是个底层人员但说不定是拿着逆袭剧本的男主角,未来也许会成为组织首领统领横滨地下势力走上人生巅峰。 到时候她就去抱大腿。 “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哦咲子酱。”太宰治在打出新的记录后大约是觉得无聊,将游戏机放下后又将兴趣转移到了中村咲子身上。 我们就一定要聊这种话题吗? 放过我吧,好累的。 闭着眼捏了捏鼻梁,只为努力让自己的精神稍微振作起来。 中村咲子睁开眼盯着天空痛苦地发现自己现在只希望世界马上爆炸。 应付太宰治堪比被大象来回踩着神经碾压。 显然他本人也知道自己带给他人的压力,并且十分擅长和娴熟地使用着。 她十指交叉放在身前,微微侧过脸沉默的与太宰治面对面,她还没想好说什么,就听到他又在制造压力。 “因为他的异能,完全被当做武器在使用了哦,会觉得这样很残忍吗?”他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微微带着冷意,有一种莫名的压力在蔓延。 看着他的中村咲子注意到太宰治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非常轻微的,连带着那丝笑意也仿佛染上了某种不怀好意。 “我怎么想都没有关系吧。”绞尽脑汁的中村咲子已经失去了力气,在敷衍和敷衍中她选择了认真地敷衍。 在太宰治提问之前她其实什么也没想,因为居高临下地怜悯有时候也是一种傲慢。 游乐园里人来人往,空气里充斥着欢声笑语,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末。 黑西装们的存在恰到好处地将她与太宰治所在的这处空间从热闹中分割了出去。 “不觉得这样活着很痛苦吗?”映着这片热闹的茶褐色眸子同时也映出了那深邃的空洞,他的声音轻缓如羽毛。 “他也是,其他人也是。” 你这样想的时候是在拿什么做对比呢? 安静片刻,她的声音轻缓地响起,“痛苦是不能拿来比较的。” 痛苦有它自己的分量,听见痛苦的那一刻它便被看见了,被看见也许便是它存在的意义。 中村咲子盯着太宰治看了一会儿,在那张完美的面具的凝视下,她叹息着说:“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吗?” 带梦野久作到这种人流聚集的地方她是不是哪里欠考虑了? 至少应该报备一下吧?类似这样的想法首先冒了出来。 突然莫名其妙的加班换了谁也不会觉得愉快吧。 但是,重新回到组织后,梦野久作恐怕很难再有机会被放出来了吧。 至少,在有限的范围内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我这样,是否应该被称作伪善呢?她在心中质问过自己。 可是,即使是虚假的自由,哪怕只有那么一刻是幸福的也是值得的。 说服自己可比说服别人简单多了。 这样的伪善,她也接受。 那完美的表情终于产生了真实的变化,仿佛有一刻活过来了多了一丝生动的气息,尽管太宰治飞快地控制住了,让人下意识只当做是一闪而逝的错觉。 他实在是个擅长掩饰自己的人。 他的笑容依然完美无缺。 “嘛,算了,下不为例。”太宰治的头转了过去,避开了中村咲子的注视,他放弃了似的小声道。 听上去有些不自然的别扭。 中村咲子将双手放在脑后向后仰去,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空气里的音乐声旋律愉快而轻松,视线里很快出现了梦野久作的身影,他欢快地朝她跑过来。 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大概是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人流,撞到了人后反而自己因为力量悬殊被震得倒退几步坐到了地上。 瞬间眼中冒出了泪花,有些慌张地下意识寻找中村咲子的身影。 “喂!你这孩子走路不长眼睛的吗?!” “撞到人了要道歉啊!” 唉真是的。 中村咲子站起身一边伸手向腰后摸去。 “该道歉的是你吧。” 别以为她没看到是作为成年人的一方故意撞上去的。 手已经摸到了某个金属物体时中村咲子被人按住了手臂,视线偏移向上看过去,太宰治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按住了她准备用真理进行说服的动作。 太宰治露出友好的微笑。 “对、对不起!是我的错!” 被说服后男人一脸惊恐的道歉后像见了鬼似的跑得飞快。 “真是的,咲子酱难道是想在这里制造骚乱吗,被那只脑子里只有暴力的蛞蝓影响的吗?”他略带无奈地说。 刚刚是准备掏枪了吧? 在这里开枪的话他也会很头痛的啊。 梦野久作一把抱了上来,不管不顾地双手环住她的大腿,眼泪也蹭了上来。 别把鼻涕擦我裤子上啊! 中村咲子抓着他的衣用力领往外扯,嘴里发出紧张的驱赶声。 “去!去!”《 》 35、第 35 章 送人回去的时候,梦野久作在地下室门口闹了起来,他不肯走了。 “我不要回去!” “你跟森鸥外说。” “我不要回去啊啊啊!” “你跟森鸥外说。” “我不要我不要!!” “你跟森鸥外说。” …… 中村咲子如同人机一般只会那一句自动回复,句句有回应,但也一点不掩饰的充满了应付式的敷衍。 本质依然是还在读幼稚园年纪的小孩子的梦野久作大概是真的玩得很开心。 长久以来被关押在见不到阳光的地下室,始终萦绕在周身的阴郁也如同阳光下消融的积雪一般此刻变得浅淡不可见了。 在这种情况下要他自愿回到那个实为樊笼的房间实在是违背人性。 人的天性里流淌着无论何时都向往自由的本能。 最后阻止了他们的是太宰治,黑发青年笑得不行,肩膀颤抖着连带黑色外套也抖个不停,他拉过梦野久作的手往地下室走去。 “久作君,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吧,不听话可不行呢。” 梦野久作的怨恨又冲太宰治去了。 …… “为什么我的能力对你不起作用,人间失格不是只有太宰治才拥有吗?”□□地下室门口,梦野久作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 中村咲子蹲了下来,平视着梦野久作。 “很奇怪吗,你去问……”,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梦野久作大声打断了。 “不准说那句话!!” “好吧。”带孩子好累,中村咲子想叹气了。 “其实我也是人间失格。”但在骗小孩这件事上她算是经验满满。 梦野久作:…… 中村咲子把那顶免费领的帽子盖在了梦野久作头上,他自己的早就在游乐园的时候弄丢了。 “送你了。” 她站起身,黑发青年站在她的身后,静静地注视着,眼神幽深而平静。 “可以给我打电话。” “没有电话吗?找森鸥外要。” “我没有钱给你买,电话很贵。” 原来是打白工吗?连童工都白嫖,好惨。 中村咲子和太宰治离开了,梦野久作久久没有动作,空气逐渐变得安静,死寂。 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小小的身影把帽子取了下来抱在怀里。 …… 离开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安静的走廊里只听得到一连串的脚步声,走过地下室的走廊,穿过森严的守卫,再乘坐电梯回到地上。 ……好远,好累。 沉默,安静,谁也没有说话。 可惜安静没保持多久,太宰治开口了,熟悉的精神系攻击。 微微一笑,年轻的干部眼睛微微眯着,柔和的面孔总是容易让人心生亲切。 “被关在这里很可怜呢,不想把他带出去吗,一般女性都会那种同情的心情吧?”他就连在感慨的时候都显得格外真心实意。 那其中到底有多少真实性大概只有本人才知道了。 不过这个问题作为开头也太烂了点吧,攻击性有点弱诶,中村咲子自觉自己的道德感还没有达到世俗定义上的标准值,当她的道德遭到攻击时会自动弹性的让数值变为0。 “高估我的道德感了,太宰君。”中村咲子轻松地回答他。 而且就这样背负他人的命运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不要擅自对别人抱有这种程度期待比较好。”不要对她许愿。 而且比起她来,明显太宰治能做到的可能性更大吧,他会提出这个问题中村咲子倒是稍微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了。 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成熟靠谱的成年人来做更合适,比如她就会举报给异能特务科,比起黑手党来政府组织应该会做得稍微人道主义一点吧? 起码得接受义务教育啊,真的变成文盲也太悲惨了点。 中村咲子没有上学是因为客观原因,在有能力独自生活以后她还是有在主动摄入知识,只是没有接受正规的学校教育而已。 没有那张毕业证影响的也只有就业,虽然多少有些遗憾不过接受现实也是人生。 “诶——好冷酷啊咲子酱。”太宰治又凑了过来,用听不出多少真假的语气感叹道。 中村咲子瞥了他一眼,就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丁点变化。 外套的长袖打在她的手臂,随着他的动作挤挤挨挨的靠了过来。 她视若无睹,当做没听见。 中村咲子在思考怎么才能轻松又隐秘的让太宰治增加工作量,最好是出个超级远的差就最好不过了,等他回来的时候她大概已经在地球的另一边和小伙伴躺在夏威夷的海滩上享受着自由的海风吹拂吧。 唉,那画面有点美。 太宰治还在无声地盯她,嘴角挂着渗人的微笑,存在感和压迫感都拉满了。 只有在这种距离下仔细看过去才能发觉那只看上去温柔的眸子里满含着冷意和审视。 总是用这种目光看待他人和世界,让他的周身总是被距离感和深不可测包裹着。 在难以控制的生出探究欲时恐怕也无法避免被那深邃不见底的幽暗捕捉和……轻松地碾压至粉碎。 痛苦。 中村咲子感觉到自己的神经在疯狂跳动。 “明明玩得那么开心呢,最后还是被送回来了啊,咲子酱知道的吧,被当做武器使用的下场。”太宰治的声音在耳边喋喋不休,他的语气仿佛在说这是一件多么令人遗憾和惋惜的事。 从他的轻声细语中她能听出那其中隐秘的对发生在他人身上的不幸因旁观而产生的怜悯。 沉默片刻,中村咲子低头看了看脚尖,抬起头的时候忽然开口,“你是悲观主义者吗?” “诶?”太宰治略微睁大了眼,略微一怔,然后笑了一下,像是觉得有趣,“怎么突然这么问?” 中村咲子有些漫不经心,视线落在前方并没有去看他,“你好像只会预设坏的结果。” 梦野久作的未来一定是badending吗? 谁能站在未来对此刻做出肯定的回答? “你在赋予自己神的资格吗?”她的话并不客气,但意外的没有再听到回应。 笃定他人的命运不是将自己放在与神同等的位置吗? 太宰治的声音消失了,空气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她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太宰治身上,也就没有看到那一刻他的眼神变得恍惚,落到她身上时又变得专注而平静。 仿佛在看一个不能理解的存在。 冷不丁的他忽然说:“那不是q的玩偶吗?难道是对你是有什么作用吗咲子酱?”太宰治的注意力忽然转移到中村咲子口袋里露出半个脑袋的玩偶。 “……” 还是来聊点黑深残的话题吧,她忽然又没那么痛苦了。 她的手指微微一动,随后自然地摸了一下口袋里的玩偶。 中村咲子平静地开口:“嗯,感觉有点可爱,下次再还给他吧。”现在再回去走一遍过来的路她会立刻躺下来。 不过这个鬼娃,啊不是,这个玩偶倒是跟太宰治有点像。 她的视线在玩偶和太宰治之间轻轻扫过,有点像,不太确定,再看一眼,好怪,再看一眼。 视线来回扫强烈得让人想忽略都做不到。 “唔……咲子酱不会想说它跟我很像吧?”太宰治歪着头目光又抛了过来。 咱们真是默契啊。 中村咲子不语,只是麻木地微笑。 “您没有事情做吗?”她决定转移话题。 生硬又毫无技巧的。 太宰治看她一眼,目光一下子变得沉重,沉甸甸地压了过来。 “有的哦,不过因为咲子酱现在不得不加班了呢。”他没什么感情地说。 “……” 唉,说这个干什么,这是她能听的吗?而且你大部分时间都在加班吧,现在在说什么胡话呢? 把她当中原中也一样骗么? 害得她连笑容都维持不下去了。 好在电梯终于在他们的话题变得更难听之前停住了,中村咲子先一步走了出去,她一秒也不想多待下去,感觉额头已经快要冒汗了。 太宰治没有离开反而跟了上来,背后灵一样黏在身后。阴晴不变的他又恢复了之前跳脱的样子,脚步轻快。 “咲子酱——”他用刻意拖长的语调喊着她的名字。 中村咲子挤出客套的微笑:“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太宰治露出思索的表情,“感觉咲子酱在躲我呢,不会有什么事在瞒着我吧?” 那只眼睛轻飘飘地看过来的时候有一种冰冷的审视,尽管他仍是微笑着,但那笑意却让人明白只是虚幻的假面。 针扎一般,落在身上。 “前几天还去红叶姐那边想要做她的部下,有点奇怪呢,明明完全不喜欢这里随时都想着逃跑不是吗?” 你在寻找什么呢? 太宰治的微笑像面具一样稳固的待在那张面孔上,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压力却像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黏糊的,某种东西缠上来试图将她彻底淹没的、跃跃欲试的恶意。 某个难以言喻的世界仿佛正安静地对她掀开了一角,迫不及待地想要吞噬些什么。 他在看着她。 他的意思是他一直在盯着她,掌握着她的行踪,甚至猜测着她的目的。 在这样的注视下,连逃避也是徒劳。 安静了片刻后,平静而冷淡的声音响起。 “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吧,太宰大人。”中村咲子面无表情,不咸不淡地说。 在他的注视下,她回应的声音平稳,平淡。浅色的眸子在他脸上轻轻拂过,目光一触即逝。 她很冷静。 这是一个很好的特质,尤其是在黑手党这样的地方,连太宰治也不得不承认中村咲子的适应性真的很强,她只是不愿意运用这份特质。 光是看得清自我就是一份难得的清醒,克制比许多东西都更重要。 明明就很适合这里嘛。 他在惋惜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略显真实的笑意爬上他的柔和的脸,他的语气变得温和,“就连成为部下什么的也是借口吧,是在掩饰什么吗?” 中村咲子没有回答,太宰治继续说道:“咲子酱知道组织是怎么对待叛徒的吧,虽然很可惜不过差一点就亲手处理叛徒了呢。”他指的是尾崎红叶将她叫到拷问室的那一次。 太宰治的话几乎明示一般,她的小动作再继续下去的话那迎来的未来也必将如他口中所说,成为真实发生的事实。 他在警告她。 确实,中村咲子的行为几乎没有掩饰,更不要提瞒过眼前年轻干部敏锐而恐怖的关注。 也许她应该更加谨慎、卑微,压抑本性,顺从地让自己融入组织的一切,让那黑暗与暴力彻底地吞没自己。 很,不爽。 一点幽光出现在那双浅色的眸子,仿佛点燃一般,有那么一霎她的脸浮现出一丝不明显的嘲弄,转瞬即逝。 紧紧盯着她的太宰治没有错过。 还不行,现在还不行,还有一个最想要的没有得到,心中有一道声音在这样低语。 既然决定了要做贪心的人,那么忍耐和臣服作为代价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她可是为了明年春季能在夏威夷的海滩上享受温暖的日光浴在好好努力呢。 平静地听着太宰治的诉说,中村咲子神色淡淡,注视着她的那只茶褐色眸子也不知道是否在可惜没有看到希望出现的表情。 “首领是绝对不会容忍的哦。”他轻柔地提醒道。 中村咲子的视线慢吞吞地挪到太宰治脸上,她没什么情绪地看他,用很轻的声音反问道:“这是在审问我吗?” 短暂的安静片刻之后。 太宰治倏地敛去了笑容,神色平淡,所有的情绪被半掩的纤长睫毛尽数掩盖住了,很快,空气仿佛被解冻一般,重新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但那也只是看上去而已。 不过太宰治却又莫名其妙结束了这个话题,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啊呀,只是开玩笑啦,随便说说的~”他的口吻又变回了之前的轻盈,仿佛刚才的试探并不存在。 中村咲子并不知道太宰治的内心在想什么,又在打算着什么。 试图去猜测他的心思是最愚蠢的行为。 她只知道,顺着他的话得到的结果必然是最不想看到的那个,一不小心就会迎来叛徒的命运那也并非不可能发生的事。 在黑手党的世界,当你开始退却的时候就意味着失去主动权,而敌人会得寸进尺,直到得到一切。 中村咲子略微低头,恭敬地说:“感谢您的提醒。”《 》 36、第 36 章 回到宿舍后发现后背都湿透了。 被太宰治盯上的感觉很难形容,有那么一刻她都想连夜跑路,只要离开横滨她这辈子都不会再靠近这座魔幻的城市。 她已经想好了,从港口坐船直接去北海道或者出国,组织里没有妈祖像,她在心里拜也是一样的,妈祖会原谅在异国他乡打拼的孩子。 手头上目前收集到的异能力也算够用。 港口黑手党应该不会追出日本吧? 她应该没有这种资格让组织如此大费周章。 中村咲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连西装也没有脱整个人失去全部力气直接倒在床上。 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她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死了。 连抬起手指的力气也没有。 想到太宰治就头痛,那个黑漆漆一号,鬼里鬼气的。 他应该对她道歉! 中村咲子心想要不要去庙里拜拜,就是不知道拜这边的神会不会保佑她。 脑子里忽然想到还有事还没有做,她又坐起来把发票从口袋拿出来一张张摊开抚平整理好。 报销可不能忘了,她花了不少钱来着,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有点痛。 还有任务报告…… 算了,最后一天再编吧。 贴好发票她打开手机看了眼,费奥多尔的消息躺在最顶上,他最近还没有放弃给她发消息,不过中村咲子只是偶尔才回一下。 虚假的关心,敷衍的应付。 这就是他们之间还保留的联系,过于脆弱了。 她给他的备注是黑漆漆二号。 不知道费奥多尔想做什么,他好像也来横滨了?横滨的外国势力浓度本来就不低,多个外国人也不会引起注意。 断断续续的联系里她发现他很关注港口黑手党,明里暗里跟她打听组织内部的信息,鬼鬼祟祟的。 是想入职吗? 她可没有内推资格啊。 这种危险分子还是不要再见了比较好。 她重新倒下,把脸埋进枕头,结果闭上眼后就这样睡着了。 …… 白天的城市人流如梭,车水马龙。人们和平时一样工作、休息、生活,与夜晚的暴力相反,至少看上去是和平而热闹的。 中村咲子领了新任务,广津柳浪看她的眼神很欣慰,充满了鼓励。 加油干,他的眼神仿佛在这么说。 神经。 “组织的未来还是要靠你们年轻人啊。”他摸着胡子感叹着道。 “您现在才是拼搏的年纪呢。”她面无表情地恭维。 中村咲子一边给自己的枪里塞满子弹的新弹匣一边求广津柳浪把桑塔纳借她出任务。 她知道老爷子的豪车可以塞满一整间仓库。 广津柳浪嘴角一抽,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弄坏的话维修起来很麻烦的啊,小咲子。” 她压低声音,继续尝试说服,“真的不可以吗?我会用一生来崇敬您的。” 广津柳浪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两步,他艰难地坚持到了最后,“真的不可以。” 我不想工作了。 中村咲子一脸失落地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下透着让人不忍直视的被金色碎光填满的浓郁光影。 老爷子身后的红发少年轻轻倒吸了口气。 …… 出任务的流程很成熟,港口黑手党不愧是大企,就差没有用上oa系统了,想到森鸥外也会坐在办公室挨个通过流程审批就有一种由衷的深切的诡异感。 那个阴险的中年男。 在广津老爷子那里报备后中村咲子出发前在黑蜥蜴点了几个人后她特意把织田作之助也带上了。 红发青年一开始脸上还有几分疑惑,他什么也没有问,顺从地跟着中村咲子走了。 她今天戴上了墨镜,照镜子的时候觉得自己超帅的,认真地给自己扎了个利落的辫子,从左侧绕过来搭在肩上。 她的工作状态一向是能混就混,辛勤工作的人只会得到更多工作。 港口黑手党掌握的生意里保护费占了相当一部分比例,她不想去赌场也不想去火拼,挑了个不那么暴力的任务,收保护费总不能变成枪击现场吧? 这种工作一般用不到异能者,不过她的异能目前为止登记的是几乎没有正面战斗的能力,不像芥川那种破坏力强的会被丢去火拼现场。 整天干那些杀人越货的事感觉人都快疯了。 她感觉自己需要接触一些正常人来缓解一下压力。 收保护费的路线一般以街道为单位划分,省去了不少在路上的时间。 今天安排的出行交通工具是一辆普通的最常见的白色面包车,坐进去的时候中村咲子想到不少电影桥段,感觉做点不正规的事也很合适的样子。 以防万一出意外她在后备箱放了箱热武器,里面有她最近比较喜欢的狙击枪,就算在大街上火拼她也能第一时间占据制高点。 反正警察也不会管,混口饭吃而已真的跟黑手党拼命也没必要吧。 有时候她都忍不住为横滨的治安咋舌,已经魔幻到另一种层次了吧。 虽然每次从训练室出来肩膀附近都是淤青,后坐力还是太强了,她已经增肌了不少但还是很难完全避免受伤。 港口黑手党的食堂把她养得很好。 不知道军火线是谁在负责,她只是试着申请了一下没想到就批了。 她只能想到狗大户三个字。 在来的路上织田作之助悄声问她,“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中村咲子点了点头说:“有的,你负责保护好我。”然后摸鱼就行了。 工作而已那么真情实感干嘛。 在黑手党的地盘上想做生意都要定期缴纳一定数量的金钱才能得到保护,火拼的时候也会注意不影响商户的店铺正常经营。 店家态度也很配合,电影里那种反抗的画面完全没有出现,大约也和她手里的真理有点关系。 中村咲子一开始还有点意外,继续发展下去的话迟早港口黑手党会开始收税吧。 按这个发展进度的话,她在心里推算了一下,用不了几年了。 港口黑手党收保护费的日期一般都是固定的,见到他们一行人后连交涉都不用多做老板很自觉地递上了准备好的装满现金的袋子。 “港口黑手党。”她全程的台词只有这一句代表身份的宣言。 “是是是。”店铺的经营者仿佛只会说这一句话,弯着腰小心翼翼地觑着他们的脸色,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仿佛已经习惯了一般,对他们的身份连怀疑的质疑也没有。 ……在横滨好像也没有人敢冒充港口黑手党。 一袋又一袋现金被恭敬地递过来,身后的小弟们负责负重和搬运。 中村咲子连墨镜都没摘,面无表情的样子唬人很有效果。 吗的,混黑还是太粗暴了,仿佛被眼前的画面刺激到了,中村咲子在心中恨恨地想。 扫黑除恶才是最伟大的! 接过上供之后还要做好相应的记录,中村咲子在登记册上写写画画挨个打上勾,这些都会在上交后在电脑里做好记录保存下来。 不转账大概是因为很容易被查到交易记录吧,森鸥外还挺传统的。 不知道财务怎么做账,但是想到本部大楼有一层都是财务人员她就不想说话了。 神经,她在担心什么。 一家家顺着找过去后很快堆积的现金就将后备箱塞满,打开的话很有视觉冲击力,每一张都是真钞。 黑手党来钱还是太快了,这种来钱模式能在现代社会还存在,真的是……港口黑手党已经与行使政府的权利快要没什么两样了。 在这个异能者格外活跃的城市,秩序变得岌岌可危便也成为了可以预见的画面,她比谁都清楚当暴力聚集到了一种程度,那么秩序的平衡开始倾斜失衡就会成为一种必然会发生的结果。 破坏,永远是最容易做到的事。 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普通人会死,异能者也会死,没有人是幸福的。 …… 从最后一家离开的时候,中村咲子走在后面看到一只脚刚踏出大门的红发青年忽然往旁边侧了下身体,紧接着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一盆花盆从他身旁擦肩而过,摔碎了一地。 织田作之助神情平静,脚步连停顿也没有自然地往外走去,像是早已预见了这一幕提前做出了最恰当的反应那样。 他果然是主角吧? 中村咲子悄悄看他,可惜红发青年的脸上还是那副淡然的人机模样,感知敏锐的织田作之助在感受到她的注视后投来一个略带疑惑的眼神。 仿佛看到他的头上静静地冒出了一个黄色问号。 这冷静的姿态,这矫健的身手,还有这司空见惯的淡定态度。 他一定是主角! …… “走了,今天可以提前下班。”记录的册子上已经画满了勾,今天的任务可以结束了。 中村咲子合上册子对下属说道。 她又不是太宰治,对组织没有那种忠诚。 他勤奋到都快住在办公室了。 还有中原中也,听说他每天都2点下班8点上班,已经不是努力是奉献的程度了吧,不会就是因为熬夜身高才…… 森鸥外到底给他们许诺了什么,魅魔吗他? 她不敢想下去了。 砰地一声拉上门,几个人麻溜地上车,随着车门的关闭中村咲子在后座上系好了安全带。 车辆行驶的时候,中村咲子开始发钱,一起出任务的下属人手被她塞了一沓新鲜的纸币。 她的动作太自然了,收到钱的织田作之助下意识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还被她按着手往怀里推了推。 “……” 都是自己人,该发财的时候一个都不会漏。 厚厚的,整齐的一沓纸钞,仿佛还散发着新鲜的油墨味一般,就这样被塞进每个人的怀里。 几个人的动作都相当默契,自然无比地放进了口袋里。 让本来试图说些什么的红发青年也在注意到其他人的举动后也停顿了一下,然后把钱收进了外套内袋。 织田作之助那张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的脸现在也依然看不出表情。 都混黑了难道还指望道德感会被拔高吗?别开玩笑了,一群说起来有今天不一定有明天的亡命之徒罢了,只活当下才是大部分黑手党成员的日常。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光。 中村咲子做这些事的时候一点道德上的压力都没有,开什么玩笑,都在横滨混黑了哪有那么高的道德值,没被扣到负数都算她初始道德值过高了,都是森鸥外的错。 她再也不是那个天真的自己了! “今天辛苦了,晚上在横滨塔订了餐。”当然是用的□□的名义,不然哪订得到需要预约的西餐。 “谢谢中村大人!” 这种狐假虎威的感觉真的挺爽的。 虽然填报销表有点烦,之前在游乐园花的钱还没有报下来,她可不想跑路之后还留下一堆没能报销的发票,她会心痛死。 早知道就不装比了。 织田作之助低着头没说话,他安静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有点人机,除了吃咖喱的时候。 大概是进入待机模式了吧。 红发青年看上去像在为什么苦恼,中村咲子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转过头对他眨了下眼。 谢谢你,小织。 「天衣无缝」到手。 她的技能库又充盈了。 没想到今天还有意外收获,那本记载着组织内部异能者能力的名册自然也没有漏下织田作之助,她本来没想特意去薅的,但既然到手了她也坦然接受这份馈赠。 贪心的人会想全都要有什么奇怪的。 …… 下车的时候中村咲子用手撑着车顶低着头从车内跳下来,提前结束工作的快乐持续到了现在。 很快有人来交接后续的工作,中村咲子将登记册一起交给对方。 她打开手机看了眼,现在是下午四点,原本是打算靠打游戏消耗一下时间的但是她的游戏机还在太宰治那里,心里痛。 工作结束她也终于有空想一下怎么推进异能力收集的进度,目前难度最大的就剩下几乎从不出门的兰堂的「彩画集」。 实在不行只能去打一架了,她叹息着想。 织田作之助跟在她身后,安静地待机中。 中村咲子像是才发现他,抬眼看过去,从他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已经下班了,准备去做什么吗?”她摘下脸上的墨镜随手放进口袋。 织田作之助认真思考了一下说:“去看一下孩子们,顺便吃个饭。” 下班之后还要带孩子,真是辛苦呢。 有点敬佩了。 在福利院生活过的她当然知道收养孩子要付出的可不只有金钱,何况他还养了五个。 是英雄啊他。 在这个被红名包围的组织里,只有织田作之助是唯一的绿名,他都快成为奇珍了。 “又是咖喱吗?”咖喱超人啊完全是,她决定把织田作之助的备注改成这个。 那种辣度她光是尝一口都感觉舌头死掉了一样。 红发青年仿佛自动回复一般点了点头。 “要搭便车吗?”她刚好像看到有车要路过洋餐厅附近的路线,她去说的话蹭一下没有问题。 “……” 她好像在红发青年脸上看到一丝无奈。 假的吧? 最后织田作之助以还要去超市采购为理由婉拒了。 中村咲子笑了笑,对织田作之助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 在港口黑手党里面他的人性未免太充足了吧。 这句话是正面的意思来着,感觉自己的人性值也略微有所回复了。 “正直的有点可爱了吧小织。”带着笑意的声音夸奖了一句。 “有吗?”透亮的蓝色眼睛泛起同样的笑意。 在分别之前,像是想起来什么,中村咲子随口问道。 “对了,太宰君他……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有点大?” 这不是抱怨,只是出于善意的关心而已,她可是非常希望太宰治身体健康、工作饱和的呀。 再来一次这样的试探的话她是真的会忍不住连夜跑路的。 略微诧异的神色在红发青年脸上掠过。 沉吟片刻后织田作之助老实地说:“我不知道,不过如果看到他的话我会问一下的。” 今晚,去一下lupin好了,他心想。 …… 在那之后,中村咲子只要有合适的任务就特意带上织田作之助去赚外快,她不断地给他发钱,给小弟们发钱,吃大餐,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这样做不太好吧,被发现的话咲子你也会受处罚。”某一次外出时织田作之助终于等到了和中村咲子独处的机会,他说出了这个担忧。 “没关系,因为这是我的私心,对朋友的。”中村咲子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反过来安慰他。 她没告诉别人她发现过组织里有人在盗取武器私下倒卖。 “而且,你也要为孩子们想想吧?” 见织田作之助还是脸上带着担忧似的,她想了一下干脆地说:“就当是我对孩子们的投资吧。” 织田作之助他不会道德感这么高吧?他是怎么入职的? 中村咲子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红发青年那仿佛人机一般的情绪几乎没有什么起伏。 她很快就放弃了,因为织田作之助是个表里如一的人,她不需要揣测他的内心,只需要自然的、坦诚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就好。 织田作之助静静地注视着她,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会微微弯起,浅色的眸子像漾着愉快的两弯月亮。 她很少有笑得这样开心的时候,在港口黑手党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里她都是面无表情的,半垂着眼,好像什么情绪也没有。 她从来没有表达过不满,仿佛永远不会感到难过,但他是清楚的,她不喜欢这里,也不属于这里,留在黑手党是没有未来的。 她的眼睛太明亮了。 织田作之助为她感到难过和遗憾,他遗憾于中村咲子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如果这就是故事的结尾的话,那这个故事真是烂透了。 他的内心忽然被名为后悔的情绪细密地啃噬着,无法忽视。 他不该在那个晚上对太宰治说出那个发现的。《 》 37、第 37 章 感觉……这几天是不是变得太忙碌了? 中村咲子还在睡梦中的时候被一个电话叫醒通知她有临时任务需要她马上报道。 她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凌晨2点,眼神麻木,只觉得烦躁的很。 连大楼都涂成黑漆漆的样子工作时间也是在黑漆漆的晚上倒是不奇怪了。 匆匆忙忙地收拾好后又急匆匆的赶到黑蜥蜴汇合,广津老爷子已经精神奕奕穿戴整齐的等在那里了,他身后跟着眼熟的红发少年,鼻梁中间贴着创可贴。 见到中村咲子后还很礼貌地对她微微低头。 又困又冷,张嘴说话都吃一嘴风,她半睁着眼对他点点头就算回应了。 中村咲子因为困倦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扎,乱糟糟的散开在背后。 “哦,小咲子,今天要辛苦你了,刚得到的消息gss的成员袭击了港口黑手党的一个据点。”老爷子背着手眉头紧皱,神情严肃地开始下达命令。 “挑衅港口黑手党的人无论是谁都将全部歼灭。” “这是命令。”广津柳浪沉着脸说。 烦死了这些人。 中村咲子木着脸和其他人站在一起等待安排。 “对了,今天有新成员加入,待会你们好好认识一下吧。”上车之前,广津柳浪像是想起什么来,扶着车门回头提了句。 “嗨——咿。”中村咲子没什么所谓的应了声。 唉,随便吧,她只想快点结束回去睡觉。 …… “啊哈哈哈哈哈——!” “享受这美丽的爆炸吧!我前进的道路上只有爆裂——!” 车速开始减缓还没有停下的时候就听到一阵超级大声刺耳的男声。 随之而来的是连车窗都被彻底覆盖的爆炸产生的刺目的炫光和硝烟,使得夜晚有那么一刻亮如白昼。 车停下了。 中村咲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个瘦高的带着护目镜脚踩木屐的年轻男性就在不远处叉着腰发出一阵阵嚣张的笑声,先前的爆炸声看样子也是他搞出来的动静。 让原本寂静的夜晚也变得喧嚣起来,这样的动静连脚下的地面也快要承受不住似的连续震动着。 又是从哪里搜罗到的怪人吗?中村咲子眯着眼睛朝爆炸的方向看了一下。 希望不要误伤友军啊,这家伙看起来不怎么正常的样子。 广津柳浪从车上下来后沉默地点了根烟,一副头痛的样子。 虽然是能力很强的新人,不过性格也太跳脱了,总是这么我行我素的行动让人只想叹气。 中村咲子选择跟红发少年站在一起。 好在这种令人沉寂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广津柳浪走上前去跟高瘦男说了些什么,交流了一番后对方跟在老爷子身后朝他们过来了。 “这位就是港口黑手党的新成员,前不久在丸善大楼的爆炸事件里做了了不得的事呢,首领很看重他的能力。”广津柳浪率先为他介绍道,他摸着微微翘起的胡子,语气平淡。 即使是再穷凶极恶的罪犯,在港口黑手党里也变得微不足道了,毕竟这里就是最深的黑暗之处,自然能包容一切。 听上去像什么丰功伟绩?这不是夸奖,是她在阴阳怪气。 中村咲子回忆了一下,她想起来了,前段时间新闻上一直在放送的新闻,眼前这个家伙是彻头彻尾的恶劣的犯罪分子啊。 因为那个大楼的爆炸事件死掉的人可是不在少数,被警方一直通缉着。 结果……看样子现在是被港口黑手党当做人才吸纳了,对他来说加入组织也免于被警方抓捕的命运,以他犯罪的事实来看他人生剩下的时间怕是只能在监狱里度过了。 如果爆炸是他的异能力的话,首领会愿意庇护他便也是一桩不亏本的生意。 这种程度的破坏力可不比芥川龙之介差到哪里去,大规模的、量产形,那几秒内中村咲子光是想到的可以用到他的地方就有好几处。 “我的名字,梶井基次郎。”瘦高青年近看是真的瘦极了,竹竿比他看起来可能还好一些,他大喇喇地报上了自己身份,一副很自豪的样子。 搞什么,港口黑手党不搞追星,这种自我介绍还是去监狱进行更合适哦。 中村咲子兴致缺缺,她站在红发少年身后期望他能给自己挡一点风。 可惜他比自己还矮上不少。 她抬眼懒懒地看了他一眼,应付地打了个招呼:“你好。” 梶井基次郎带着茶色的护目镜,看不清神色,不知道为什么盯着中村咲子看了一会儿后忽然咬着牙指着她高声道:“你你你!原来是你这个女人!” “?” 中村咲子被他指得莫名其妙。 然后就听到梶井基次郎对她发表了一通指责,他咬牙切齿样子看起来像与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就是你这个奇怪的女人!” “因为你我才会被港口黑手党盯上,你忘记我了吗?!”梶井基次郎的眼神充满了怨念。 听到他的话后中村咲子的视线聚在那张脸上又看了看,除了蠢什么也没看出来。 “我们认识吗?”她疑惑地说。 “你是故意的吗?!”梶井基次郎大声道,他气得抬起的手臂都在上下晃动。 “自从那次在公寓遇到你之后我就没有走运过,好不容易躲起来又被港口黑手党找到了!用枪指着我强制要求我加入!” “是因为你吧!”梶井基次郎大怒,用手指指着中村咲子,五官扭曲起来看着更难看了。 “为什么我的柠檬炸弹对你不起作用啊!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还不忘问出这个他最在意的问题。 不过中村咲子已经把脸转过去了,完全无视了梶井基次郎的大吵大闹。 吵死了。 看上去倒是智商不高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对着那张脸看久了有种火大的感觉控制不住地涌上来。 “可以开始行动了吗,现在已经很晚了。”她对广津柳浪说话的时候有些怕冷似的搓了下手指。 老爷子略一点头,伸手做了个向下按压的姿势,示意争吵可以停止了。 “好了梶井,有什么事任务结束后再说吧。”他沉下脸神情不善。 背过身去的广津柳浪忽然状似无意地提醒道:“还有,既然加入了港口黑手党就注意一下你的言行,类似的话我不想再听到了。” 广津柳浪是一个把组织的重要性看做胜过一切的人,他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奉献给了这里,那双眼睛见过了太多沉浮,他对下属有一颗包容的心,但也绝不会放任下属对组织不敬。 高大的身体瑟缩了一下,梶井基次郎闭嘴了。 …… 中村咲子沉默着拿出枪拉开保险,黑西装成员们已经架好了武器开始准备平推。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武器货源,港口黑手党的火力充足得让人纳闷。 她刚抬头就看到另一辆车上走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夜色下衬得他像一道单薄的影子。 她认出来来人是小岛正宏,倒是有段时间没见了。 他穿着同样的黑西装,手上拿着一个文件袋,看到她的时候非常恭敬地弯腰向她问好。 “小岛哥,这次任务你也参与吗?”她用右手握着枪,将枪口朝下,自然地抬手打了个招呼。 她对这位带她入职的成员印象很好,脾气也很好,对她有问必答。 小岛正宏抬起头又冲她点点头。 他的声音温和,即使面对的是比他年纪小许多的成员也保持着尊敬的态度。 “是的,我负责其他的事。” 中村咲子哦了一声,说:“这里很危险,你要不要在车上等。”她善意地提醒道。 待会火拼起来的时候子弹可不长眼。 小岛正宏露出个无奈的笑容,眼神温和,好脾气地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会小心的,中村大人您也是。” 唉,牛马是这样的。 中村咲子很理解,她也不想加班,不过文职人员可以报加班费吧? 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后两人向各自的方向而去,小岛正宏年轻的脸再次恭敬地低下,隐没在夜色中。 “待会再见哦小岛哥。” “是,中村大人。” …… 爆炸声此起彼伏,彻底打破了这片区域的安宁,横滨的夜晚与白天就像两个世界,是属于黑手党活跃的时间。 这样的黑与白的日常,在无数个日夜中反复上演着,过去、未来,仿佛会一直这样下去。 梶井基次郎不知道在发什么疯,柠檬外形的炸弹被他玩得飞起,爆炸造成的破坏将附近的路面设施几乎完全损坏,本人却毫不在意般甚至有些发泄的意味,他穿梭在爆炸的烟尘中却毫发无损。 在这种震耳欲聋的环境下想听清什么也变成几乎不可能了。 不过,他的火力是不是太充足了点? 不受爆炸的影响,这就是他的异能力吗?中村咲子稍微观察了一下推测道。 简直是人形火药库。 既然被她看到了那顺便复制一下好了。 中村咲子打了个哈欠,她感觉自己的脸已经被吹僵了,不过精神倒是彻底清醒了。 这次行动完全火力压制,战斗结束得很快,她混了没多久就听到枪声逐渐平息,在全部歼灭的命令下连活口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这样的画面看多了之后总觉得人性也在逐渐消失呢,中村咲子没什么感情地想。 在这样由暴力组成的组织里,踩着他人的尸体不也是一种必然的道路么?只是身处这条道路上的她却很难说出适应这两个字。 毕竟,她可没有为了这样暴力的组织而付出一切的觉悟啊。 只要欲望还存在,这暴力和鲜血的一幕也将永无尽头。 …… 快要结束了吧?中村咲子看了眼手机,三个小时了,视线里几乎没剩下多少完好的建筑和基础设施。 托梶井基次郎努力的福,她的身上尽是些硝烟味,头发也是。 话说,横滨市民人均手搓炸弹是不是知识学得太杂了点? 枪声平息之后,耳边仅剩的哀嚎声也渐渐听不见,中村咲子低着头看脚边附近的地面,她走过来时免不了沾到血迹,地面上已经是随处可见的狼藉。 眼睛也有点痛,大约是进灰了吧。 似乎只要不去看就能将眼前的一切当做看不到。 不过,这可骗不了自己啊,内心的某个角落传来一声叹息。 黑西装们已经开始打扫战场,耳边可以听到的声音仿佛被夜色吞噬般逐渐远去。 低着头的中村咲子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她睁开眼,耳边的声音又如潮水一般涌来。 …… 立原道造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哒’声,他下意识低头,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过来一只柠檬,一阵咔哒咔哒之后在他脚下停住了。 等一下,柠檬会是这种声音吗? 不……那好像是梶井基次郎的炸弹——! 大脑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他下意识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枚炸弹,这个距离—— 来不及了! “别动。”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径直从他的耳朵直达大脑。 仿佛咒语一般,他下意识听从了那道冷静平稳的声音的指示一动不动,随后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力道很轻,但立原道造的背部完全僵硬了。 浑身僵硬的立原道造连脖颈也僵住了一般失去了回头的力气,他听出来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红发少年的身后走出来一个人,浅色的双眸下眼睫轻轻颤动,中村咲子收回手,平静的脸没有起伏。 甚至隐隐有些不耐烦。 她走上前踩住那枚柠檬,脚下传来的触感有些坚硬,与真正的柠檬的触感不同。 爆炸没有发生,那一刻她进入了异空间将异能造物的炸弹沉默了,它就像一枚真正的柠檬那样安静地躺在那里。 立原道造忽然开始大口喘气,他刚刚屏住呼吸太久了,劫后余生般地楞在原地,只听得到粗重的呼吸声。 安静片刻后,中村咲子抬头看了看,像是在确认些什么。 稍微用了点力,脚尖轻轻一碰将那枚柠檬炸弹踢飞出去,随着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准确地击中了她的目标。 投了个好球啊。 “啊——!!” 一声划破天际的惨叫后,梶井基次郎捂着头跪在地上。 “谁!!是谁——!”他四下张望着试图找到攻击的源头,直到视线里一双被黑色西裤包裹着的双腿在他身前停下。 他缓缓抬头,看到了一张正在微笑的脸。 中村咲子慢条斯理地卷了卷袖口,然后迎着梶井基次郎呆滞的眼神用握紧的拳头狠狠地、用尽全力挥了上去。 拳头挨到皮肤的时候先感受到的是耳边消失的声音,世界变得安静,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反应过来之后才是剧痛爬上神经。 梶井基次郎被打得歪倒在一边,脸上火辣辣的一阵阵的发烫,很快肿得老高,他睁着眼想看清楚但眼睛已经肿成一条缝,努力了半天才看清。 “唔!!你——!!”含糊的声音从嘴里吐出。 不过,中村咲子却还没有停止,她将枪口对准倒在地上的梶井基次郎,反手拉开保险,手指扣动扳机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 倾泻而出的子弹的轰鸣声瞬间响起,在这个距离几乎没有躲避的机会。 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那一刻的本能让梶井基次郎下意识只剩下了闭上眼这个动作。 “下次再这么对同伴,就杀了你哦。”枪声停止的同时,有些漫不经心地声音轻柔的在他头顶响起。 他睁开眼,只看到中村咲子转身离开的背影。 那梭子弹全部打在了他的脑袋附近,在地面留下一团清晰的弹坑,美式居合的威力显然相当有效。 梶井基次郎的嘴唇颤抖着,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 “谢谢您……刚刚真的很感谢。”立原道造凑了过来,他看到中村咲子把枪重新塞回腰后,低垂着眼在夜色下连神色都是模糊的。 “啊,没什么。”她侧过脸看他一眼淡淡地说。 其实只是看梶井基次郎的脸有些不爽想揍他。 “我是立原道造。”见中村咲子准备离开他又急忙补上一句,有些紧张地语速飞快地说。 “mi、miti……biti,”中村咲子低声念了几句,刚刚那一串是什么来着,她一边回忆一边模糊地重复着。 “……” “是tatiharamitizo……”立原道造无奈地又说了一遍。 中村咲子点头,“miti君。” “不……是,算了。”红发少年抓了下头发呼了口气,他放弃纠正了。 这个人还真是跟其他人说的一样完全不擅长记别人的名字啊。 中村咲子慢吞吞地抬头又仔细看了他一会儿,红发青年在她的注视下有些不好意思的偏过目光。 有点意外。 她好像发现新东西了,刚刚接触到的那一刻下意识读了一下。 卧底么…… 这个年纪就进入这么险恶的职场人生恐怕会留下阴影吧? 话说这种事情就不能交给成年人来做么,这个世界真是完蛋了。 “再见。”说完这句后她便没什么留恋地离开了,她对卧底没有什么兴趣,选择这份工作想必也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不过,猎犬又是什么奇怪的组织? …… 这个夜晚过得真是足够惊心动魄,上车之前中村咲子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梶井基次郎真的挺适合去搞建筑工程。 为港口黑手党工作搞不好是真的会奉献到死的哦,希望他有这个觉悟吧,连投保都会被拒的组织到底有什么好的。 广津柳浪早已坐车离开,他还要回去写报告,老爷子都这把年纪了还要在一线拼搏,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领养老金的年纪。 中村咲子有点庆幸这次不用自己写,她真的烦死了任务报告还有字数要求,搞什么,又不是文学创作。 低头之前她的目光扫过某个方向,然后就这样停住了。 下一刻她的脚步不受控制般的朝着那个方向走去,直到在一具倒下的身体前停住。 垂下的目光仿佛被按下暂停一般一动不动。 不是说了待会见么。 目光凝视着的中心,正是不久前才见过面的小岛正宏,他的身体仰躺着,低垂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安静的、死寂的脸。 死去的人样子并不好看。 中村咲子站立片刻,半掩着眸子什么也看不清。 随后她脱下外套无声而安静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连同死亡一起被温柔地覆盖。 再次抬头的时候,她注意到视线尽头天空的边缘泛着青白的光。 天亮了。 …… 从广津柳浪那里离开的时候在走廊上中村咲子碰到了太宰治。 黑色长外套在他的肩头随性地披着,长袖在身旁轻轻晃动,漾起柔软的弧度。 “呀——咲子酱。” 轻盈的声音伴随着轻柔的笑意一同到来时,中村咲子站住脚步稍稍侧过身略一低头,她累得要死,没有力气来应付什么了。 直到空气安静到让人有些不适的时候,他的声音重新响起。 “你……在流泪吗?” 他的注视中,那张白皙柔和的面孔上,从右眼眼眶中溢出一滴眼泪,缓缓顺着脸颊滑落。 而眼泪的主人却始终面无表情,像是没有意识到,又像是情绪与身体脱离,无法做出正确的反应。 中村咲子在想其他的事情有些走神,因此也就没有听清太宰治说的什么。 抬眼看过去,那张面孔上没有笑容,她第一次在太宰治的脸上看到了某种可以称之为恍惚的表情。 “……?” 发生什么了? 她微微睁大眼,摸了一下脸颊,指尖触到了一点湿润。 眼泪……吗? 原来,她在流泪。 太宰治盯着她的脸,一动不动,安静了许久。 “你在难过吗?为了小岛。”他终于开口时,声音又轻又缓,透着一丝小心翼翼。 中村咲子有些诧异,她轻轻摇头,“不,进灰了而已。” 太宰治的神情看起来有些难形容,那只总是透着深不见底的幽暗的茶褐色的眸子安静地看过来时竟让人有些不敢直视。 “……” 她真的是在想别的事。 就在这之前,她在广津柳浪那里得知一件事。 “旗会吗?”广津老爷子有些诧异,随后沉默地抚着下巴处的胡子安静了许久。 像是陷入了某段久远的回忆,最后他只说了这样一句话:“已经不存在了。” 全部都……不在人世了吗? 她有点被震撼到了,得是什么样的敌人才能如此重创港口黑手党,在拥有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情况下? 知道再也打听不到更多后中村咲子安静地离开了。 思绪回笼,她的目光重新回到太宰治身上,他在说完那句话后就一直安静到了现在。 “告辞了,太宰君。”犹豫了一下,她低声说。 从仅有的交流次数来算的话,她已经适应了太宰治跳脱的对话风格,并没有特别在意他有些异常的表现,就这样从他的身旁擦肩而过。 至于小岛正宏的死。 ——死亡既然是一件既定的事实,那么接受这个结果也就变成了一件必然实现的事不是么。 她早就已经学会了。 垂落于身旁的手指轻微地颤动着,就在那即将彻底擦肩而过的那一刻。 “?” 中村咲子低头看去,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视线缓缓上移,她难以克制地投以疑惑的眼神。 那张柔软的脸看起来意外地有些不自然,对视的时候太宰治垂下了眼睫避开了她的目光。 “你……”迟疑的声音从他嘴里冒出来。《 》 38、第 38 章 被攥住的手腕上的力道并不算重,甚至有一种稍稍一挣就能轻易从那只手的抓握中脱离开的感觉。 柔软的绷带透着一点轻微的粗糙,然后才是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隔着绷带缓缓蔓延过来。 仿佛被什么缠绕住了一般。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并没有立刻挣脱开这轻微且柔软的束缚。 中村咲子用一种略带疑惑的眼神打量着一言不发的太宰治。 在做出了拉住她的动作之后黑发青年看起来更多的像是不知所措,似乎在说出那个字后他便失去了以往他那灵巧的喉舌,只能以不擅长的沉默面对。 年轻的干部此时脸上的神情有一种不好描述的微妙,微微侧着的脸上被黑发覆盖的眉眼竟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真实。 与那常见的他那总是刻意保持距离感不同,这一刻她隐约感觉到,太宰治似乎踏出了那个总是处在极为遥远距离的世界,从虚幻中走到了现实。 让她来形容的话大约是介于好与不好之间,因为没法准确形容所以只能用模糊不清来概括。 仿佛在一团翻涌不休的雾气中看到了隐藏在那最深处的不安的灵魂静静的投来一瞥 她看到了他。 也许是因为在对视的那一刻看到的他眼中的那一点错觉般的柔软,让她生出了一丝迟疑,疲惫的精神也因为他的举动稍稍多出了一分耐心。 他……想说什么? 中村咲子的心中忽然生出一道天真得近乎诡异的念头。 他是不是……想安慰我? 神经吧。 紧接着她又觉得这个想法很荒谬,理智让她下意识否定了这个荒诞的猜测。 但是,但是,离奇而真实的一幕却又真切的发生了。 因为……她竟然愿意为他而停留。 中村咲子盯着太宰治的脸看了许久,直到发现他的视线僵硬得过于明显,她才慢吞吞地眨了下眼睛,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些她也不太确定是否准确的事实。 ——他好像,在不知所措。 “太宰……”打破安静的是中村咲子略微平淡的声音,她的情绪从未像此刻这样平稳和清醒过。 茶褐色的眸子随着她声音的落下重新回到了中村咲子的身上。 她在被注视着。 中村咲子还在斟酌着准备说些什么,但未说出口的话语被很快打断了。 “要不要……去吃饭。”太宰治的眼睫轻轻颤动着,但这一次他似乎是倔强地没有避开与她的目光对视。 他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一些不确定,语速也变快了些。 剩下的那个‘君’字在舌尖翻滚了一下被她无声地吞了回去,中村咲子有些怔住了。 唔…… 中村咲子张了张嘴,她注意到太宰治还在盯着她,茶褐色的眸子映着头顶落下的灯光看上去透亮到过于清晰了,他的目光一瞬不瞬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她做下了决定。 “我这个样子……至少也要换件衣服吧?”她看了看自己,只穿着白色衬衫,勉强也只能称得上干净。 而且好冷。 像是终于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太宰治的脸上迅速换上了最常见的微笑,之前的一切都像被冲上沙滩的泡沫一样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嗯嗯没问题的,不介意的话——”黑色的干净的长外套被搭在手臂上递到眼前。 他动作是不是太快了点? 指尖搭上外套的时候,在那个瞬间,某种预感才姗姗来迟般爬上了神经末梢。 她好像……做了个不太恰当的决定啊。 但是,现在再说后悔的话也来不及了吧?她不太确定地想。 随着她的动作,柔软的衣摆划出一道完整的圆弧,像展开又被合上的扇面,从肩膀绕到身前最后轻柔地落下。 很合身,以中村咲子的身高来看并不会显得过长,相当合适服帖的自然垂落着。 太宰治收回的手指贴着裤腿轻微地蜷缩了一下,他垂下了浓密纤长的眼睫,落在脸上形成一小块扇形的阴影,但很快又重新将注意力投向被目光紧紧捕捉的人,深邃的眸子沉甸甸的。 只是,他的眼神仍然时不时飘忽着,仿佛有什么令他感觉到不自在一般。 中村咲子伸手将被衣领压住的发丝抖了出来,双手自然地放进口袋,肩膀略微向下一沉,做完这一切后才看了眼太宰治,语气淡淡的:“走吧。” 熬了个通宵人都熬精神了,确实也有点饿。 “啊……唔。”太宰治支吾着应道不忘露出笑容,仿佛那已经成为本能一般被身体记住了,想不出除此之外的表情。 …… 太宰治的办公室还是和以前看到的一模一样,文件随意地散开着被放在各个地方堆叠着,凌乱中透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秩序。 不过也有可能这位干部大人根本不在乎那些记载着代表各种价值的数字的文件,她曾经看到过太宰治随手拿过文件折成飞机在办公室里乱扔。 门打开后,中村咲子的目光掠过那些散乱的文件,脚步轻盈地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向后仰着放松地让身体靠了上去。 在别人的地盘也太放松了吧? 还站着的太宰治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沉默了几秒后他侧过脸瞧她,有些拿不准地说:“要喝什么吗?”。 中村咲子歪着头举起一只手飞快地说:“拿铁,双倍牛奶,谢谢。” 太宰治转过身去打电话。 对着电话吩咐一通后他回头看她,迟疑着问:“想吃什么,这个时间的话可能不太好订餐。” 中村咲子的脸埋在竖起的衣领里,思索了一下,她幽幽地开口:“泡面?” 太宰治继续对电话说了些什么后挂断后朝她走了几步靠近了些,在中村咲子的身旁坐下了。 他先是往窗户的方向看了看,才把头又转回来看向中村咲子,浓密的眼睫轻轻掀起,眼眸深邃,泛着点轻盈的笑意。 “要玩吗?”太宰治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台掌机问道。 中村咲子接过掌机双手熟悉地握上键位,她一边打开游戏库浏览着一边随口问道:“联机吗?” 不过怎么多了这么多她没见过的游戏?她都舍不得花钱,现在好像还是原价啊。 是哪位富哥在做好事? 太宰治的眼睛肉眼可见的亮了起来,额前的碎发轻微的晃动,声音难以忽视地上扬着。 “可以吗?”他问了句,很快又迫不及待地追问:“要玩什么呢?” 中村咲子自顾自地上下滑动着,垂着眼帘没有看他,稍一思索相当爽快地说:“都行吧,除了解谜类的。” “诶?不擅长吗还是?”他好奇地问。 中村咲子皱了下眉,否认道:“不是,有点费时间。” 她不想在胃里空空如也的情况下玩这种太花时间的游戏。 最后挑了一款经典的格斗类游戏。 为了方便操作中村咲子稍微把袖子卷了一层,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头发稍微拢了拢。 太宰治离她的距离大约只有一只手臂宽,存在感很强,他又变魔术一般拿出另一台掌机。 咖啡很快就送了过来,还是太宰治拿进来的。 冒着热气的咖啡端在手里,中村咲子仰着头一口气喝完了一整杯。 她呼了口气,满足地说:“开始吧。” 我要打爆他。 “露出了很自信的表情呢咲子酱——”太宰治的眼睛愉快地眯起,他同样自信地笑着。 因为过于专注而稍微坐直了些的中村咲子专心地操作着自己的角色。 aabbaab! “呜哇!很强嘛这个技能!”太宰治的声音作为背景音时不时冒出来。 就在双方血条都到了一个很危急的数值的时候,太宰治的身体鬼鬼祟祟地凑近了些,他的胳膊在碰到中村咲子的手臂之前,就看到她像提前预见了似的猛地向下一沉错开了这一记碰撞,同时一个巧劲顶了太宰治的胳膊一下,使他的手从掌机上松开了。 【youlose!】 巨大的英文单词出现在他的屏幕上。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凝滞了。 中村咲子将屏幕上【youwin!】的那一幕转了过来冲着他。 太宰治幽幽地看她,他清了清嗓子准备说些什么,却在看到她脸上的表情的时候稍微一怔,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的视线里,那张白皙的脸正侧过来看他,嘴角轻轻翘起,露出一丝带着得意和略显嘲弄的笑意,很浅且短暂的一个笑容。 但是,随着那浅色的眸子看过来的目光,却令他像感受到了某种足以产生灼伤的滚烫温度。 太宰治轻咳一声,仿佛被烫到一般仓促地垂下目光,再次抬眼的时候,中村咲子已经退出了游戏重新回到游戏库界面。 呼了口气,他松了送领口的领带,好像系得过紧了。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中村咲子把屏幕转到太宰治的方向,有些克制地说:“玩这个吗?” 她想玩这个双人合作的游戏很久了,可惜一个人操作两个角色有点难度。 在那双浅色眼睛的注视下太宰治下意识点了下头。 真是太奇怪了,好像只要看到那双眼睛冲他展露笑意就控制不住地什么都想答应下来。 这也太奇怪了,他在心中喃喃。 …… 太宰治这个人作为队友的话游戏体验也太好了吧! 完——全最佳队友!体验感拉满! 游戏结束后她还在回味,觑了一眼太宰治,他整个人散发着平和的气息,毫无攻击性,看上去和大街上的普通青年没有多少区别。 中村咲子默不作声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黑漆漆一号的欺骗性还是太大了。 托着一桶杯面的太宰治扭过头问她:“确定要吃这个吗?”他的声音透着些迟疑。 中村咲子低着头正在看游戏界面的结算数据,头也不抬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你去给我炒俩菜。” 正好最近吃大餐也有点腻了。 “……” “啊……?”他呆了一下。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中村咲子也呆住了,她偷偷瞄了太宰治一眼,低着头掩饰般的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拖长音的嗯字。 按了下额头,她抿了下嘴唇,“抱歉,是个玩笑。” 唔…… 太宰治的目光也移开了,看上去竟然比她更不自然。 中村咲子收起掌机随手往口袋里一塞,说起来这台还是被太宰治拿走的那台,这下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她这才有空观察周围,抬眼就看到空荡荡的落地窗前毫无遮挡,虽然光线和风景都很好,不过……以他的仇家数量来看,是真的不怕被狙吗? 这个距离还有这个一览无余的视野,她比较了一下发现如果是她的话就会尝试狙一下。 成功的概率好像挺大的。 她记得,好像首领也遇到过这种程度的袭击,太宰治这个人是完全不带怕的啊? 想他死的人恐怕能绕横滨一圈吧? “还是第一次在办公室吃泡面呢,咲子酱——在看什么?”太宰治的声音听上去有一种刻意的黏糊劲,他手上拿着两桶杯面似乎在犹豫选哪种口味。 “在看这个位置不太安全。”她思忖了一下委婉地说。 中村咲子侧过来看他的时候正好有阳光落在脸上,映在那双本就浅色的瞳孔中看起来几乎像变得透明一样。 她有些不适地闭了下眼,恰好掩去了那双过分耀眼的眸子。 中村咲子听到太宰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听起来他高兴地有些莫名其妙。 中村咲子自然地从他手上拿走其中一桶开始撕包装。 有什么好选的,就这么一口的量。 “热水呢?” “啊……这是在使唤我吗?”太宰治有些抱怨似的说,听上去倒没有不高兴的意思。 她毫无压力的配合地补上一句,“麻烦了。”声音里完全没有多少认真。 这种使唤人的性格是在哪里养成的啊…… 太宰治真的老老实实去找烧水壶了,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个看上去就像新的一样的去接了水插上电。 至少他还知道通电,中村咲子意外地想。 “那是什么眼神啊咲子酱——”他眯着眼睛看过来,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 那个眼神,惊奇的目光又充斥着诡异的赞扬,简直就像在看什么会说话大猩猩一样,就差鼓掌了吧。 “话说平时都是怎么看我的啊,也太不收敛了吧。”他小声嘟囔着。 中村咲子回以客套的微笑,只当做没有听到,一副不打算解释的样子。 在等待的时候她向后仰着又靠了回去。 这是一个天气很好的白天,碧空如洗,光线充足,落地窗一览无余将阳光揽了进来,照亮了整间办公室。 仿佛闻到了空气中特有的带着轻微冰冷的湿润味道。 横滨是副热带湿润气候,受海洋性气候影响……空气多湿润温暖。 中村咲子的脑子里莫名其妙浮现出地理知识。 仰着头发了会儿呆,她忽然开口:“没有零食吗?你这个年纪过得也太朴素了吧,我想吃抹茶味的巧克力百奇还有巧克力牛奶。” 烧水壶开始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一股白色的水蒸气冒了出来,一只手伸过去按下开关,随后滚烫的热水倒进杯面桶。 “嗯……办公室没有呢。”太宰治小声说。 “平时也不怎么吃东西。”不如说胃里有东西或者有饱腹感反而会让他感觉难受。 “不过,只吃杯面就可以了吗?”他又问。 话说,干部的待遇是不是太好了点?这沙发舒服得她都快睡着了。 中村咲子缓缓让仰着的脖子重新回到正确的角度,她伸出一只手托着后颈捏了捏,不紧不慢地回答他:“不,我一般会吃三碗的量。” “但是三碗泡面的话还是算了。”她对上太宰治的眼神认真地说,那样的话也太虐待自己了。 日本人的小鸟胃都快可以申遗了。 她才不会饿着自己。 她怀疑太宰治不止不怎么吃饭,还不怎么睡觉,铁人都不如他能熬。 太宰治双手合十,非常有仪式感地说了句:“我开动了。” 中村咲子的面条已经喂进了嘴里。 就像她说的那样,一口的量。 热腾腾的泡面进入到胃里后就像什么也没吃一样,没多少饱腹的感觉。 她向后仰着靠了下去,这沙发真的好软。 “你说的那个画面,以前出现过哦。”太宰治忽然抬头说了句。 她的脸朝太宰治的方向礼貌性地转了一下。 “唔……那个时候玻璃全部都碎掉了哦,光是重新装修都等了半个月呢。”他有些感叹的说,但遗憾的对象反而并不是自己存活下来的幸运。 稍微补充了一下热量的中村咲子难得有些懒散地不想动一根手指头,但她的眼神表示她正在认真听,表现出来就是她稍微歪着身体,一只手撑在下颌处。 “当然了,那家伙被抓到后很快就什么都倒了个干净哦。”太宰治放下杯面,轻松地说出了事故的结局。 那想必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结局就是了,如果故事的主角是太宰治的话。 “结果工作量一点也没有减少呢。”他轻飘飘地说。 “真是惊心动魄的生活啊。”她没什么感情地棒读。 游走在危险与死亡边缘的太宰治面对同样的危及生命的状况又经历过多少次呢? 态度冷静得简直不像在谈论自己。 就像……他不害怕死亡,也不害怕自己的死亡。 很痛的啊,受伤的时候,身体被破坏的时候,那可是很痛的啊。 “受伤的话,很痛的啊。”她的声音变得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呢喃着。 太宰治无所谓地道:“嘛——那有什么,没什么影响吧。” 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亡,都没有什么意义。 中村咲子抿着嘴唇,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半垂着的眼盯着自己的指尖,直到轻轻地握了一下,理所当然地手中能握住的只有空气。 是沼泽啊。 这个人,靠近他就像靠近的沼泽,如果不想被吞噬的话就要逃得远远的才好。 但是这片沼泽,现在正在靠近她。 “你……”她张了张嘴。《 》 39、第 39 章 在她刚刚准备说什么的时候恰好被口袋里电话的震动声打断。 会拨通这个号码的只有港口黑手党。 屏幕上的来电一副不会停止的样子,中村咲子看了几秒按下接通。 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后她低声说了几个字回应道:“我知道了。”合上电话后中村咲子重新看向太宰治。 好极了,刚下夜班就要去上白班。 港口黑手党人才凋零到这种程度了吗? 有些难耐地呼了口气,中村咲子的双手按在腿上轻轻一个用力站起身。 太宰治比什么时候都安静,正在看她,眉宇间的碎发略微遮挡住些许光影,但挡不住看过来时的专注。 中村咲子朝他点点头,随手将手机塞进口袋,眼睫微垂,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有任务。” “告辞了,太宰君。”她的情绪很平静,习以为常一般很快地收敛好了多余的情绪。 某种冷静的、克制的东西重新回到了那双眼睛里,就像冬季的被冰封的海面上那层冰面,坚硬,凝滞。 太宰治破天荒地保持了长久的安静,他的嘴唇有些不高兴地抿着,茶褐色的眼睛里涌现的是看不透的幽深。 仿佛重新回到了那片虚幻中。 即使在站在现实的此刻,仍然如同朦胧缭绕的雾气一般看不透也触摸不到。 透过落地窗迎进来的阳光已经攀爬到了一种令人舒适的的温度,即使如此也无法驱散这一刻的阴霾。 她刚刚……想要说什么? 那个表情……那个眼神,明明那么的让人不讨厌,甚至有那么一点期待。 幽深的眸子里沉淀着暗色的深邃阴影,当他收敛起那刻意面对他人而做出的表情时,属于黑手党的凝重而压抑的特质便这样轻而易举的满溢了出来。 那是……极为危险的一面。 他的呼吸仍然是平稳的,没有丝毫变化,在那个瞬间变化或许只有他眼中的深藏的那一点轻微的暗色,轻轻掀动的一角仿佛蕴含着不为人知的蛰伏着的阴影。 太宰治的沉默如同挟着死寂一般,但那却更像是无声的风暴,没有人愿意面对这样的连呼吸都能轻易攫取的风暴。 这一幕中村咲子没有看见,她背对着太宰治,一无所知毫不留恋地向门外走去,她将要离开这里。 就像那双总是透着冷淡的眸子仿佛不会为任何事物停留,短暂的靠近之后是更长久的远离,如同那短暂的注视一般,存在的时间仅有那片刻。 她看他的眼神和看其他人时没有任何区别。 “谢谢你的咖啡。”已经走到门口的中村咲子忽然停住了,她回头看了太宰治一眼,声音平稳,不轻不重地说。 没多久,她的目光落在太宰治的脸上略微顿了几秒,才慢吞吞地开口,“你没有休息好吗?” 背对着她的太宰治连玻璃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也尽数拢在了身后,使得他看上去有一种雾一般的朦胧,连明亮的阳光也不能驱散。 就像大部分时间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捉摸不定的雾,飘忽的没有落点一般。 就像看到了一株独特的植物,她因为它生长的姿态足够特别而忍不住驻足凝视,但是却不会为他停留。 不过,这个人……她大概会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才能淡忘吧。 没有等到回答,也像是一句不打算等太宰治的回答似的随口一问,中村咲子在话音落下后便转身离开了。 长久的仿佛将一直这样持续下去的安静之后。 太宰治用拇指抵着下唇,低垂的目光看上去有些走神,没来由的他的心中冒出了一道声音。 这个房间是不是过于安静了? …… 至少还有时间重新洗漱,中村咲子飞快地回到宿舍重新收拾了一下然后又赶去广津柳浪在电话里吩咐的地址。 路上的时候她又回拨了过去。 “老爷子我想休息啊。”连轴转是违法劳动法的。 可惜广津柳浪的声音听上去并没有多少温情和理解,“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组织其他人都被派出去了,稍微辛苦一下吧小咲子。” 所以我连司机的工作也要兼任了么? 行吧。 “先说好我可做不了保镖的活儿。”我很柔弱的。 “横滨的治安也没有那么乱吧?”广津柳浪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时她听出了一点疑惑。 那可说不准。 而且在城市制造混乱的不就是我们组织吗? 充当司机的中村咲子等到了这次的任务护送对象,来人一坐进车里她就认出来了。 情报科的坂口安吾。 他随身带着一个方正的手拎手提箱,就连在车上也没有松开手。 青年的脸上还是那副疲惫得让人忍不住想帮他拨打医院电话的微死表情。 中村咲子系好了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他。 这是熬了几个通宵?黑眼圈快要焊在脸上了吧。 坂口安吾的眼神飘忽了一会儿才对上她的目光,仿佛接收外界的时间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完成反应。 “赶时间吗?”她静静地开口。 坂口安吾略微一怔,“什……么?” “如果你赶时间的话我可以开快点。”中村咲子友好地解释道。 年轻的组织成员捏了一下鼻梁,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他叹了口气,“不,倒是不怎么赶,只要在时间内到机场就好。” 作为情报人员他的工作并不是那种只用坐在办公室就能轻松完成的,在首领的吩咐下他经常需要前往不同的地方出差,就连打交道的对象也大多是业内人士。 即,结交不同的地下势力,并想尽办法获得组织需要的情报。 这并不是一份安全的工作。 中村咲子低头看了眼时间,随后抬头对他笑了一下。 “系好安全带哦,安吾君。” 她的双手握上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嘴角轻轻翘起,带出一点轻微的笑意。 说起来,好久没开车了。 上次开车好像还是运尸体的时候呢,只不过稍微有点不同的是还要在开车的同时躲开杀疯了没有理智的势力的袭击。 …… 中村咲子在规定时间内将人顺利送到了横滨机场,可惜中途坂口安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汽车后排发出一阵莫名其妙的惊呼。 她只好把车窗打开,呼啸的风声灌了他一嘴。坂口安吾不得不闭上嘴牙关紧咬,他的头发被全部掀到脑后,整个人只能一只手抱紧了手提箱,一只手紧紧抓着头顶的把手。 他要吐了…… 坂口安吾感觉自己就像一条抱着舢板可怜的漂浮在海面上直面海啸的渺小人类,连挣扎都做不到,只剩下了祈祷。 祈祷自己能活着,而不被海啸撕扯粉碎。 中村咲子解开安全带,她走下车为后座的乘客拉开车门。 坂口安吾睁开紧闭的眼睛,他手脚并用地从车里钻了出来,再晚一秒他都腰忍不住吐在车里,那实在太失礼了。 “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我来接您。”她对坂口安吾笑了一下,礼貌性的。 捂着嘴的青年发出了大声的拒绝。 “不用了!”他看向中村咲子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后怕。 刚刚那一段时间里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他的灵魂。 “明白了,明天我会来接您。”中村咲子忽略了坂口安吾的抗拒。 他的表情像凝固了,眼睛微微颤动着。 准备发动汽车离开的时候中村咲子伸出头顺口问了句,“是出差吗?” 坂口安吾含糊地应了句,他现在不是很想说话,感觉精神像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里疯狂甩动了几个小时那样萎靡。 年轻的组织成员留下转身离开的背影,中村咲子注视着那个背影几秒后随即发动汽车离开。 她想着刚刚接触到的那一刻意外读到的画面。 真是奇怪,那个人,也会跟政府官员有接触吗? 不过……算了,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 短暂地兼职完司机之后中村咲子又被召唤到了黑蜥蜴,她看到广津柳浪那张严肃的脸时只想闭上眼。 消失吧,都消失好吗。 她和黑蜥蜴的主要成员们就这样大喇喇地站在仓库外,他们组织不是正经会社么?为什么每次都像被放生一样在外面随地大小会,就不能安排个会议室吗? 还有老爷子精力也太好了吧,昨晚还一起上夜班,怎么做到这么神采飞扬的。 中村咲子放在口袋里的手触碰到了一本书籍模样的东西,她选择打开看看。 离开宿舍之前她打开衣柜遗憾的发现自己的制服外套已经全部报废还没有来得及去领新的,空荡荡的挂着几件同款式的白衬衫。 低头看了看,大概只剩下身上这件还是完好的。 “所以今天的安排是什么,我想早点回去休息。”手册摊开被她放在手心,一只手就可以拿住,不过内容倒不少,密密麻麻的字挤在一起。 中村咲子饶有兴趣地翻阅着。 唔…… 一看就知道是太宰治的东西。 从外壳的标题到里面的内容全是自杀相关的专业知识,她仔细看了看,上面甚至还有注释。 除了心得体验就是吐槽某种死法带来的死亡不够迅速,比起造成死亡这一结果外更多的是折磨身体。 中村咲子的浏览速度很快,她听到广津柳浪的声音在对任务进行说明。 戴着单镜片的老爷子神情严肃,他总是这样一板一眼,兢兢业业。 他摸着胡子缓缓开口,像准备讲一个古老的故事那样的开头,“最近横滨有些不太和平。” 好烂的开头。 中村咲子的眼神有点发虚,她回忆了一下,横滨好像每天都没有和平过吧? “有陌生的势力混进来了,目前还不清楚更详细的。”广津柳浪的补充跟没说一样。 横滨这座租界城市独有的灰色地带吸引着无数国家的黑白势力的关注,想要分一杯羹,又或者从中获利。 数量格外多的异能者犯罪也是因为此。 每天都有数不清的组织形成或者覆灭,大部分都不构成威胁,吞并与被吞并,就像港口黑手党的过去。 而如今的它,是最庞大也是最极端的那个,牢牢霸占着最顶端的位置俯瞰着这座城市。 老爷子叹了口气,“总之,警惕一点吧,有消息说是完全没见过的势力,连人员也不清楚,入境之后就失去消息了。” 中村咲子开始盯着脚边发呆。 好无聊的任务,她为什么要在这里。 她困得想打哈欠,自杀手册上记录的自杀方法堪称稀奇古怪,尝试用里面的方法自杀的话大概率得到的痛苦体验更多。 “知道了——”中村咲子用拖长的语调敷衍地应道。 就不能去查查监控什么的吗?知道横滨常驻人口有多少吗? 巴掌大的手册很快就翻完了,她有点佩服太宰治,这上面的自杀方法那家伙不会都尝试过吧,从上面的注释她看出来起码记录的主人是相当了解的。 全都是些很痛苦的死法,就算能成功也完全是备受折磨,还不如来一发子弹死得轻松。 心中叹了口气,中村咲子把自杀手册塞回口袋。 “那么,就是这样。”广津柳浪下达命令后便挥了下手示意下属可以解散了。 她看到立原道造摸出枪开始检查弹匣。 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该不会要在街头制造什么枪战吧?她情不自禁地想。 被监控拍到的话她不会被通缉吧?中村咲子由衷觉得通缉令上最应该印上的是森鸥外的脸。 …… 装模作样的在街上晃了一圈后中村咲子就溜了,她准备去碰碰运气找一下「彩画集」的拥有者,试一下没有机会的话就算了。 她不准备再继续待下去了,现在的她想离开港口黑手党已经不是什么难以做到的事。 天杀的!自从入职以来她很久都没有睡够12个小时过了。 中村咲子直接杀到了地牢附近,她回忆了一下曾经读到过的画面,那位外国异能者最常出现的地方就是在那附近。 大楼内部的监控数量非常充足,如果从监视器看她的举动大概有些奇怪,不过她已经不太在乎这种事了。 中村咲子随意地在走廊穿梭着,她的步伐不紧不慢,更像是一次随意的散步。 她的运气很好,没有多久就等到了那个人。 黑色的长发,俊美的五官,走动时耳边几乎捕捉不到任何声音,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是机器一般的无机质,玻璃窗外透进来的光线覆在他身上都像被浸染成了冰冷的颜色。 除了人类的外表之外,他看上去不像是能与人建立沟通的那种……生物。 中村咲子停下了脚步静静地注视着对方与她逐渐缩短的距离,她完全地看到了他。 不过,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这个人,怎么好像……不是人啊?《 》 40、第 40 章 是……超越者……啊…… 原来是……超越者…… 中村咲子觉得自己可能做个不算太好的决定,她的好奇心在某些时候真的过于活跃了,这大约也与她的贪心有关。 确实是过于贪心了。 但好在结果不算太差。 中村咲子此刻的状态不算好。 在那个年轻的、看上去过于异常的异国人从她的视线中逐渐靠近的时候,她做了一个理智但鲁莽的决定。 她决定直接去接触这个男人,兰堂。 年轻的异国人脸上仔细看去不存在可以称之为正常的、属于大部分人类应该拥有的情绪波动。 直到他们的距离已经到了一个非常近的数字,中村咲子从这个有着类人生物的身上感受到的更多是一种非人感。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觉得奇怪,这个人在她的眼中与其他人都不同,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代表危险程度的颜色,他……与名为爱丽丝的人形异能是一样的。 他……真的是人类吗? 兰堂的眼中没有映入任何人,仿佛他只是单纯地存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人类的躯壳他不再拥有任何可以称之为人的内里。 中村咲子主动靠了过去,她认真地观察着,名为兰堂的异国人全身穿着只有在严寒的深冬才会出现的保暖衣物。 这里又不是西伯利亚,她记得横滨的冬天连下雪都极为少见。 斟酌了一下中村咲子伸手像他的脸庞探了过去。 如她所料的那样,年轻的异国人对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反应,他连目光都没有一丝颤动,那双眸子里只有‘无’。 中村咲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直到她的指尖触碰到了眼前的异国人的皮肤。 毫无征兆的,她发动了异能力。 ——「堕落论」 让我看看吧,你到底是什么。 随着异能力的发动,中村咲子借由指尖与对方的触碰在那个瞬间,庞大的如同洪流一般的信息就这样毫无阻碍的、强势的涌入她的大脑。 ——轰鸣。 她得到了一切的同时也迎来了无尽轰鸣,肆意地在她的大脑中制造仿佛永不停息的震荡。 她什么也感知不到,在那阵以不可逆转之势降临于大脑的信息中,她就像大海中的一片叶子,只能被动的、没有任何选择的接受这一切的降临。 她好像……快要碎掉了。 无法形容用语言形容的……那一刻,她只能迎接……和等待所有的一切平息,或者以死亡来结束这一切。 甚至于中村咲子还能保持自己的意识已经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了。 …… 一个人的一生有多么漫长,又或者有多么短暂,名为他人的一生汹涌而来,不可阻挡,不可回绝。 她放弃了思考。 名为阿蒂尔·兰波又或者魏尔伦的一生。 异国的顶尖异能者……搭档,横滨的爆炸……中原中也的诞生……双黑的战斗……还有那终结一切的同时带来新生的死亡。 原来那场吞噬了她父母生命的爆炸与中原中也也有关系么? 超越者……原来是这种恐怖的存在。 如此强大的力量……凌驾于众生之上,他人的生命在他们手中也不会比一粒灰尘更渺小了。 毁灭之于他们如同呼吸一般。 原来是这样啊。 在一切结束的最后牺牲自己的兰堂也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非生非死非人。 他真的只是个人形异能而已,只是以这种姿态留在这个世界上就像是为他曾经存在过留下的倒影一般。 幽灵啊,这个人更像是。 不过,总算……结果还不错。 「彩画集」得到了。 中村咲子闭上眼任由自己的身体倒了下去。 黑色如潮水一般将她覆盖,她静静的迎来无尽的坠落。 …… 海浪声,意识重新回笼的时候她又听到了海浪声,由远及近,缓缓涌了上来。 无尽黑暗中中村咲子在绵延不绝的海浪声中醒来,睁开眼,头顶依然是暗色的高悬的天空。 她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静静看着头顶的天空,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来抬动哪怕一根手指了。 “你差点死了。” 熟悉的自己的声音自身旁响起,可惜中村咲子连转一下头的力气也没有,顶多转动一下眼珠。 “记忆是很恐怖的东西。” 自己的声音轻柔地在耳边响起。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说的是对的,他人的记忆实在是太过沉重了,她差点溺死在那庞大的信息洪流中,连自我都无法保持和存续。 这样的体验和濒死也没有什么区别。 “痛……死了……”中村咲子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一道轻微的笑声随之传来,带着点轻松的味道,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轻柔的风声,无尽的海浪声,还有一只覆上她双眼的温暖的手。 被遮挡的视线让世界重新回归黑暗,她能感受到眼睛上温热的柔软触感。 “睡吧。”温柔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对她说。 这个熟悉的令人放松的世界在远离她,逐渐变得遥远。 …… 她在一阵消毒水的味道中醒来,意识回归的那一刻她也恢复了对身体的感知,疲惫,精神像被卡车来回创了八百遍。 意识清醒了,但身体却懒懒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回想起自己的冲动,却一点也不后悔。 虽然过程有些难以忍受,甚至差点让她坐上了三途川特快直达,但收获实在是足够令人满意。 发散的思绪逐渐收拢,她闭上眼,重新睁开的时候冷静重新回到了这具身体里。 疼痛足够让人保持清醒,这句话倒是没错,她的神经末梢到现在都仿佛仍在燃烧着。 好久没有来医疗室了,还以为会在地板上躺到下辈子的,还是好人多啊。 中村咲子静静的思考着。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超越者那样的存在,她对那发生在过去的一切没有多少想法,已经成为事实的过去并不会因为他人的感叹而改变。 伸出一只手,微微张开的手掌缓缓握紧,她轻轻地笑了一下,这样的感觉……真不错啊。 从手机上的时间得知她已经躺过了一个白天和夜晚,连带前天熬夜的疲惫也一起得到了休息。 离开医疗室的时候中村咲子十分熟悉地翻找到一些常用药品和绷带自然地塞进口袋。 反正来都来了。 和医生打了声招呼后中村咲子双手插在口袋就这样离开了。 “啊,要好好休息啊,因为过劳倒在走廊也太离谱了吧。”医生有些不解地说,顺便叮嘱了她几句。 “嗨——嗨,我知道了。”从医生口中得知她是被路过的组织成员发现送到医疗室的,检查之后得出只是过于疲惫导致的单纯的昏睡就把她安放在病床上没有多管了。 还是好心人多啊,她再次感叹道。 精神上的疲惫带来的后遗症大概就是她时不时的还能感受到大脑里有哪根神经在一跳一跳的。 中村咲子不紧不慢地走在走廊上,她还没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光是她现在拥有的异能随便去哪个组织求职都不会被拒绝。 不过她倒没有那个想法。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去跟织田作之助告别,起码得告诉她在这里唯一的朋友不要为她担心吧。 而且,她也有点想问他要不要一起走。 在这种地方待下去的话可没有任何未来可言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那、那个,中村大人——!” 她被忽然响起的声音喊住了,有人拦在她身前。 嗯……不认识。 拦住她的黑西装将手里捧着的礼物送到她身前,一脸讨好地对她鞠躬道:“中村大人!这是给太宰大人的礼物,能否麻烦您转交一下?” 他有些紧张地擦了擦汗继续请求道:“那个,太宰大人不喜欢下属送礼,但是这次要不是太宰大人的话我们可能连命都没有了。” “所以!拜托了!”黑西装深深地鞠躬。 所以……为什么是她? 还有,才过去一天吧,黑漆漆一号又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吗? 她接过了那堆五颜六色的礼物,“病房在哪里?”中村咲子没有拒绝。 “实在是太感谢了中村大人!”黑西装感激地说,对她指了个方向。 “知道了。”她点点头,脚步一转又朝来的方向走去。 …… 太宰治的病房相当高级,干部就是与众不同。 中村咲子找到病房外的时候意外地发现门并没有关,她径直走了进去。 然后…… 在看到病床上的那个人后当场呆住了。 她从未见过太宰治如此……狼狈的时候。 黑发青年一脸的百无聊赖,虽然说平时就被绷带覆盖着不过现在的他绷带含量也太超标了吧? 才过去一天不是一年吧,他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的? 看到中村咲子后太宰治的目光也随之移动过来。 “……不准笑哦。”幽幽的声音在沉默片刻后响起。 中村咲子用尽了自己这辈子的力气才能不当场笑出声,太宰治现在的形象实在超过认知,他就像真的绷带成精那样被裹成只剩下脑袋还露在外面的样子。 闭上眼就可以完美cos木乃伊的程度。 半响之后,中村咲子缓缓移动着目光直到固定在天花板才停下。 “是在嘲笑我吧咲子酱——?” “我看出来了哦,刚刚那样是想笑吧?” “笑出来的话你就完了哦。” 他甚至还有空威胁。 中村咲子的嘴唇颤抖了几下,连大脑的刺痛也因此被缓解了不少,直到彻底平静下来她才再次把视线挪到太宰治的身上。 木乃伊看起来行动比较困难,所以只能无聊地躺在床上,连手脚也被绑得严严实实。 虽然不知道是谁做的但是做得好。 她终于重新迈步朝他靠近,抱了满怀的礼物盒被好好安放在太宰治的床头。 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来后中村咲子想了一下自己能克制着没有笑出声真的太强大了,看太宰治笑话的机会可是比中奖的概率还低。 她决定礼貌的关心一下他是怎么做到的。 “才过去了一天,您是发生了什么吗?”她让自己的视线尽量不要落在太宰治脸上,不然她真的会忍不住笑出来。 “只是在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掉进水沟了而已。”太宰治的声音闷闷的。 马里亚纳海沟吗? “嘛——开车的时候掉下悬崖了。”他有些自嘲的抱怨道,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过激之处,甚至还有些不高兴。 看上去非常的孩子气。 这是什么悬疑电视剧的开头吗? 真是了不起。 完全是天才来着。 “咲子酱是特意来看我的吗?”因为动作过于激烈头发晃动地有些乱糟糟的,太宰治的眼神重新变得情绪高昂起来,他现在除了说话也没有其他能做的了。 “您的下属很关心您。”她轻轻摇头平静地解释。 “嘁……”他发出一声嫌弃的长音,似乎下属的行为对他来说是一件难以忍受的麻烦事。 “听说咲子酱因为太疲劳昏倒在走廊了,真是令人担忧呢。”太宰治忽然话题一转关心起她来。 他的声音仍然是轻柔的,仿佛一段悦耳的旋律从乐谱上迫不及待地跳下来,落进耳朵里紧紧的抓住了他人的注意力。 中村咲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关心,她伸手从礼物堆里抽出一盒然后才抬眼看过去。 太宰治的脸上挂着熟悉的轻柔的微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某种幽深的不易察觉的危险气息仿佛从那只眸子里溢出缓缓缠绕上来,试探一般。 即使他现在看上去无比的……虚弱,雪白绷带覆盖下的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感,但因此而看低他是最愚蠢的行为。 也许试探和剖析已经成为了这个人的本能,大概是源于天性中的某种本质,已经成为了构成他如今的灵魂的基石,这并不能以好坏来形容。 就像世界上没有同样的两片叶子,这样的人那样的人,都只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而已。 就算是一株植物,恐怕太宰治的生长方向也是张牙舞爪的吧。 真想把他现在的样子拍下来发给织田作之助,中村咲子的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视线交汇的时候,她毫无反应地平静的任他打量着。 那双颜色浅淡的瞳孔看过来的时候太宰治可以轻易地在其中看到自己的身影,本应该显得锐利和冷淡的浅色双眸有一种宝石般的通透,此刻正轻飘飘地落在他的眼中。 那并不是某种冰冷的颜色,在被注视着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种让人联想到月光的沉静。 “要吃吗?”她举起礼物盒说。 这个包装好像是某个大牌巧克力来着。 “……” 中村咲子自顾自地开始拆包装,打开之后果然是那个牌子的巧克力,轻巧地拆出其中一颗后她又对太宰治说:“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味道不错,我可以吃吗?” “……随你。”他有些无语地说,像是完全放弃了,毛茸茸的脑袋泄气一般歪到一边。 她低头拆外面的锡纸的时候抽空回答了太宰治的关心,“大概是熬夜带来的吧,一整个晚上都在做任务没有睡觉。” 巧克力进入口中的时候醇香的可可味很快从舌尖开始蔓延。 他的下属工资待遇是不是太好了点?这个牌子的巧克力可不便宜啊。 “这样啊,”太宰治叹息着说,面具一般的完美笑容重新回到他脸上,他的嘴角微微翘起,轻声细语地说:“那么,咲子酱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去接触兰堂先生吗?” 太宰治甚至还对她眨了下眼。 中村咲子面无表情,她静静地垂着目光看向指尖。 在太宰治的质问下想要靠撒谎瞒过他是一件彻底的不理智也没有必要的行为。 而且他恐怕是最了解阿蒂尔·兰波过去的当事人之一,在他面前编故事也太笨拙了吧。 不过,这家伙难道是连夜看监控了吗? 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中村咲子重新抬眼看向他,安静地对视下,她轻声说:“太宰君。” 由于角度的原因她看过来时的姿势需要微微低着头,从俯视的方向看过去中村咲子的姿态依然是笔直而挺拔的,就像她经历过某种良好的教育,让她不得不长久的习惯于保持这种略显矜持的姿态。 她看上去甚至还有点漫不经心。 太宰治像等待着她给出一个合理解释一般极为有耐心的目不转睛地将注意力放到了中村咲子的身上,浓密纤长的睫毛下,茶褐色的眸子里有一种毫不遮掩的冰冷的审视。 即使是在这种冷酷的近乎审问的交流中,他依然是礼貌的,就好像他会在她给予答案之后做出公正的审判。 像是经过酝酿一般,再次开口时那个名字第二次从她口中吐露。 “太宰君,”中村咲子捏着包装纸看了两秒,眸子里忽然浮现出些许疑惑,“这个……好像变质了。” 茶褐色的眸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兀地睁大。 很快—— “唔……咳、咳咳——”中村咲子猛地咳出一口鲜血,紧接着她克制不住般的剧烈的咳嗽起来,越来越多的鲜血从捂在唇边的指缝中溢出。 天杀的竟然在巧克力里下毒! 这家伙的人际关系到底有多烂,是瘟神吧…… 找个神社去拜拜吧你…… 意识消失的最后,中村咲子无奈地想到。《 》 41、第 41 章 中村咲子被送去洗胃了。 这完全被牵连导致的后果和悲惨的体验毫无回忆价值。 竟然在食物中下毒,太宰治平时过得也太刺激了吧? 在那之后的一切都与吐得神志不清陷入昏迷中的她无关。 再次醒来之后也没有再看到太宰治的脸,至于那个在巧克力里下毒装成礼物送给太宰治的后续她也不准备关注。 撞到黑漆漆一号的手里只能说祝他好运吧,恢复意识的中村咲子没什么感情地想。 中村咲子用胳膊撑着自己在床上坐了起来,她的脸和嘴唇都泛着白,浅色的眼睛像是没有生气一般安静的低垂着,那张虚弱和平静交织着的脸有一种奇异的冷凝。 本想给织田作之助打电话,不过一直没时间充电的手机已经黑屏得彻底。 醒来后的精神始终缠绕着疲惫,身体也提不起劲,喉咙仿佛灼烧一般痛到无力开口吐露任何一个字眼,连呼吸也带着滚烫的温度。 等到手机能开机的时候屏幕上赫然是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都是黑蜥蜴打过来的。 “……” 拉黑算了。 视线丝滑地从屏幕上掠过只当做没看到。 她还看到了来自费奥多尔掺杂着大量试探和零含量的关心。 这个也拉黑算了。 【横滨最近不太安稳呢,我的朋友,您现在的处境很危险,真为您的安危感到担忧,我的承诺依然还有效。】 日文学得不错啊,语法都没什么问题。 稍一思忖,中村咲子低头操作了几下按下发送。 【我的朋友,你有什么情报可以分享一下吗?】 依靠在床头她又思考了一会儿,黑漆漆二号对横滨是不是太关注了? 又是个想在横滨发展职业生涯的实干家吗?希望他能成功吧。 不过,费奥多尔的情报来源竟然比港口黑手党还详细。 算了,这也不是她能控制的事。 中村咲子放弃思考。 静默了一会儿,她拨通织田作之助的号码,不过很久都没有接通,挂上电话后她编辑了条信息发过去希望能尽快见面。 然后要做什么。 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手下覆盖着柔软的棉被。 只有她一人的病房完全安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中村咲子低垂着眼一动不动,看起来像一座没有生气的雕像。 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认真思索了一下决定先去把卡里的工资取出来,她的薪水还挺丰厚的。 森会社每个月发薪很准时,从来没有拖延过。 而且他们还纳税。 离开之后再使用银行卡很容易被发现踪迹,使用现金交易是最安全的。 在组织内部的教学中她曾经认真地学过由太宰治发明的追踪与反追踪的那套教材。 不得不发出感叹,这个人完全是个天才,各种方面都是。 如果投身警界的话说不定会成为罪犯克星之类的。 不,她纠正了一下,是绝对会成为罪犯克星。 手指摸向喉咙处的皮肤,第一下触碰到的是那个存在许久的项圈,戴久了倒没有最开始那么难受了。 中村咲子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才往上去摸到了自己的皮肤,在那之下被灼烧的痛感还在持续着。 痛死了。 黑漆漆一号不会把全横滨的地下势力都得罪干净了吧,中村咲子捏着下巴心中喃喃,这个猜测光是一想就觉得可能性高得可怕。 毕竟对他来说做到这种事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而且说不定他还挺热衷的,会当成殊荣吧。 太宰治这个名字在地下势力里简直就像某种都市怪谈,简直前途无亮。 闭上眼安静了一会儿,放轻呼吸尽量减缓喉咙的不适。 重新睁开的时候中村咲子收敛起所有思绪。 病房的遮光窗帘并没有完全拉上,窗外的光线义无反顾地透过窗户带来了温暖的日光,稍微驱散了些许过低的室温。 是个好天气呢。 握在手里的电话又震动了一下,中村咲子打开手机看了眼,没想到费奥多尔的回复来得还挺快。 眉头微动,有些诧异地飞快浏览了一遍,她的嘴唇抿紧了些,令她意外的是费奥多尔真的把情报发过来了。 关于最近进入横滨的神秘境外势力,mimic。 一个战场上的流亡组织,从欧洲跑到亚洲。 莫名其妙。 横滨到底有什么这么吸引人? 不过……相当概括啊,大概类似于剧情简介那样的程度,简略得像是蜡笔画一样潦草,核心的成员情报只有异能者三个字一笔带过。 中村咲子表情不变,分出了点精力思索了一下。 横滨的犯罪团伙就像土特产一样已经多到不会再轻易挑动人心的地步,光是关注本地的复杂势力都足够让人付出全部精力。 她又发去一条信息。 【你知道异能特务科的举报电话吗?】 作为热心市民她愿意分出一分钟宝贵时间拨打举报热线。 中村咲子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发现对面没动静了。 ? 掉线了吗? 没怎么费心多思考,她掀开被子,接触到冰冷空气的时候忍不住想把被子重新盖回去。 从床上下去的时候她软得只能勉强提供支撑力的四肢并没有展示它们的存在感。 中村咲子晃了下神,再次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趴倒在地,身体碰到地板时发出一声听上去就很痛的闷响。 瓷砖地板的冰冷和坚硬通通体会到了。 痛…… 良久,顶着凌乱散开着的黑发抬起头来的更像是一颗未经过处理的毛栗子。 她缓慢地吸着气。 “……” 啧,高估自己了。 下一刻她深呼吸,面向大门的方向张开嘴。 “救命——!有人吗!” …… 好心的医生为她提供了轮椅。 中村咲子老实地低着头听对方黑话含量不低的医嘱。 “这个时候你还想出去乱跑吗?我x!稍微尊重一下医生的治疗成果啊我说!” “还好发作的时候就在医疗室,如果不是救治及时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就算是黑手党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吧,跟你的上级申请病休吧。”医生叹息着说,他看起来对中村咲子的行为非常不满又无奈,青黑的眼底上是一双严厉又不失关怀的眼睛。 作为医生,无论治疗对象是谁他都会尽到自己的责任。 “……对不起。”声音从喉咙中被挤出来时带着明显的沙哑,她有些艰难的小声吸了口气。 “这是诊断证明。”一叠纸质材料被塞进中村咲子怀里。 她点点头伸手比了个ok。 坐在轮椅上的中村咲子好奇地操作了一下发现还挺简单的,她推着自己的轮椅一路离开医疗室。 老实说推了一段时间后她有点没力了。 停在路边休息的时候就这样和一脸惊疑不定的中原中也对上了视线。 他看上去表情变化真是丰富。 “您好,中也君。”她自然地抬手打了个招呼,声音像是被砂子磋磨过一遍透着沙哑的粗粝质感。 中原中也看上去有些匆忙,他穿着常见的黑色西装,定制款,礼帽和同色的风衣外套牢牢固定在身上。 精致的帽檐下橙色的发丝在跃动的阳光下有一种绚烂的美丽和生动,从肩上绕过来一缕带着微卷的弧度柔顺地垂落下来。 他身上的色彩很浓郁,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中原中也的眉头微微拧着,在看到她后便走了过来,在她身前时脚步停住了。 由于高度差的原因她第一次以仰视的角度看向中原中也。 近距离看过去,中原中也湛蓝的眸子有一种不可逼视的透亮,只有被他视线紧紧捕获的人才能感受到这是一种多么慑人的压力。 中村咲子自然是见过面对敌人时中原中也的模样的,那是彻底与此刻相反的、完全背离的冷酷和暴力。 在撕碎一切之前他的脚步不会停止。 不要成为他的敌人,这是被他盯上的一瞬间唯一的想法。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中原中也没怎么思考,直白地问道,他单手插在口袋,身体略微倾斜,身姿挺拔得不可思议。 很难想象这样一副纤细的骨架下隐藏着的可以撕裂土地冻结空气的恐怖力量。 唔……身材倒是不错。 中村咲子的双手自然地交叠着放在腿上,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中原中也,保持着仰着头的姿势直到让人难耐之后才轻微地转动了一下颈部。 她以为自己看到了一片海。 被湛蓝色的眸子注视的时候,那片蓝色……中村咲子仿佛看到了深藏其中的风暴海。 略为回神后她思考了一下中原中也的问题,在那之前她想的是从兰堂的记忆中看到的画面,很难将那个黑球与眼前的人对上号。 有点类似于看到了奥特曼的变种。 中村咲子刻意压低了声音平静地开口,为自己目前的遭遇稍微解释了一下。 “因为太宰君的原因……”剩下具体的描述就没有展开的必要了,因为中原中也露出了感同身受的同情的眼神。 看来受害者一号在这里,而且看上去……深受其害。 回忆了一下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的工作年限,唔……不容易呢。 从某些过去的不好形容的记忆里脱离的中原中也抬手按了一下帽檐,精致的眉眼被稍稍挡住了些许,周身的气势也变得和缓了一些。 他还没有说话就听到中村咲子重新响起的声音,一道普通而礼貌的询问,和日常寒暄没有什么不同。 “您要出远门吗?”她随口问道,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抵在了额角。 视线在中原中也的身上轻轻扫过一圈,观察到的手拎皮箱,略显匆忙的步伐。 很简单的结论,他要出差。 中原中也的目光微微偏移,他可以清晰地看到中村咲子手指侧面泛着青紫色的血管。 他观察得出一个事实,中村咲子很虚弱,脸上的皮肤透着不健康的白,连嘴唇的血色也单薄到几乎没有。 即使她面色平静,不以为意。 浅色的眸子平静无波,迎着光时睫毛轻微眨动间像跳跃着轻盈的碎光,给那双浅色的眼睛也染上了一层温暖。 但也让人感知不到她是否会因此感到不适。 片刻的安静之后,中原中也轻轻点头,“对,去欧洲,需要的时间可能会久一点。” 随着他动作的起伏橙发也轻微晃动着,让人忍不住追逐那抹亮色。 中原中也低垂的目光有些迟疑,他停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吃饭的事可能要等我回来以后了。” “吃饭?”中村咲子缓缓重复了一遍,仰着脸又看了过去,神情透着点不解。 申请一个提示。 “你果然忘记了啊,明明是自己说过的话。”中原中也无奈地说,他又按了一下帽子,掩去了过分凌厉的眸光。 指尖轻轻在脸上敲了敲,中村咲子认真思索,仔细回忆,一无所获。 她的眼神因为思考失去焦距,没有落点,这样的中村咲子看上去有一点儿呆。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答应的事我不会食言,这点可以放心。”他笑了一下,低沉的声音透着一股带着温度的妥帖和理解。 连笑容也是毫无阴霾的明朗的,在那张精致的面孔上找不出一丝公式化的应付。 是因为同阵营带来的好感度加成吗?她莫名地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不过下次么……再见的画面老实说有些想不出来。 中村咲子比较希望中原中也下次看到她的时候不要抡着拳头过来给她来上几下,她的骨头绝对会裂开。 “我先走了,还要赶飞机。”中原中也低头看了眼时间对她说。 中村咲子微微张嘴,声音滚过喉咙时变得有些微弱,更像是喃喃的一句低语,“下次再见的时候,希望你……” “什么?”中原中也扬着眉毛下意识问出声。 迎着那片湛蓝的海,中村咲子浅色的眼睛映出中原中也色彩鲜明的身影,阳光轻盈地融化在那双浅色的眸子里。 她静静地笑了一下,目光一错不错,声音平静。 “很期待我们下一次再见,中也君。” 绝对不要再回横滨了,她的内心发出笃定的声音。 …… 休息一阵后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中村咲子收到了织田作之助的回复短信。 要是有那种能一键刷新身体状态的异能就好了,她边低着头操作手机边幻想着。 信息内容很简短,他在调停一起陷入感情纠纷的某合作官员的家庭伦理事件。 “……” 好难想像的画面。 织田作之助和调停两个字放在一起的画面让她产生了想围观的冲动。 感觉非常有趣。 手指不自觉地按上了拨号页面,她拨通了织田作之助的号码。《 》 42、第 42 章 “bi——ti——君——” 中村咲子看到熟悉的身影时立刻出声叫住了他,她高高地举起手用力挥动了几下。 “……是mitizo啊!”立原道造在听到那个奇怪的发音后下意识高高扬起一边眉毛,不怎么愉快地大声纠正道,转头看到是中村咲子后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他放弃。 “我想去这个地方,你能载我一程吗?”她双手合十吐出一个地名,离城区有些远。 红发少年抓了抓头发,皱着脸说:“最近很忙的,老爷子把黑蜥蜴的大家都派出去了。” 不过最终还是没有拒绝中村咲子的请求,很快找了辆车过来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中村大人您没有收到消息吗?”立原道造奇怪地问道。 中村咲子系好安全带若无其事地说:“我现在是病患,再使唤我的话就要申请工伤了。” 森会社又不是要倒闭了,她只是一个无辜弱小可怜的病人。 立原道造投来同情的目光,很快安慰道,“投毒的那个家伙已经被抓到了好像,太宰大人真的很厉害。” 中村咲子安稳地坐在副驾驶,目光直视前方,没什么感情地附和道:“确实厉害。” 以他的效率来看估计已经拷问结束了。 中村咲子拿出手机看了眼,勉强只充了一半的电,差不多够用。 她有一点疲倦,但身体的不适又让她不得不保持清醒,只能靠思考让注意力不要太集中于忍耐痛楚。 立原道造开车很平稳,她甚至还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但胃部传来的不适让她忍不住蹙着眉头,很难真正进入睡眠。 习惯了忍耐的她没有抱怨什么,安静的忍耐着身体内部涌来的一阵阵不适和细密的疼痛。 中村咲子的目光极为轻微地扫了一下立原道造,在刚刚的接触时她下意识读了一下他。 挺佩服他的组织的。 把未成年送来黑手党做卧底,在她看到的画面里那些声音倒是很信任嘛。 唉,没人性的大人,简直是要报警的程度。 只是,中村咲子垂下的眼睫挡住了其中的冷淡。 在这样处于成长的年龄和不稳固的三观下,当两种影响共同施加于身时,他真的能坚守属于‘正确’的那一边的信念吗? …… “所以你调停的结果是什么?”见到织田作之助后的第一句就是中村咲子想要满足好奇心的询问。 红发青年的脸上露出一种再也不想回忆的苦恼,头发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有点想笑。 随后他用一种无法理解的语气平铺直叙地说:“一开始是妻子和丈夫在吵架,调停之后”……他顿了一下,没有具体描述调停的内容,只是语气变得更无奈了。 “变成三个人打起来了。” 织田作之助在纠结是把三个人拉开还是打晕几个之间犹豫了许久,最后在预知画面里避开了最糟糕的那个,他把问题的源头,作为丈夫的那个男人打晕了。 中村咲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到一半因为胃痛变成了苦笑。 “这个情节可以写到小说里了。”她抹了下眼角带着按捺不下的笑意说。 “你还好吗?听说你误食了被下毒的食物。”红发青年的眉头轻微地皱着,目露担忧。 脸色好难看,完全没有休息的样子。 她摆了摆手无所谓地说:“现在没事了。”因为洗胃及时没有吸收太多,大概也因为更高级的毒药没有那么好弄到吧。 这方面的渠道和市场无论是政府还是港口黑手党都把控得很严密。 原因很单纯,利益太高了。 虽然身体的疲惫避免不了,不过她的精神还算轻松,甚至有些兴奋,她迫不及待地抬头看向织田作之助。 那双剔透眼睛也因为情绪的变化显得更加莹亮和富有光彩。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之下,让人无法也不忍移开目光,只剩下了倾听的本能。 此时已是黄昏,最后一缕余晖即将消失在天边的尽头时,那仅剩的光彩就像恋恋不舍般落在她的眼睫上轻轻抖动着,最后带走了所有的光影。 但中村咲子眼中的色彩还在鲜活地跃动着。 她露出笑容,“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织田作之助做出了认真倾听的姿态,海蓝色的眸子看过来时有一种平静的柔和。 “啊,先等一下。”在做出有大事要宣布的举动之前,中村咲子伸手做了个暂停的姿势。 “差点忘了这个。”她嘀咕了句。 指尖轻轻触碰颈项间存在感十足的黑色项圈,一声轻微的‘咔嚓’后,黑色圆环从两边分开,取下后的项圈被她操作了几下,拆出了其中的几个微小的零部件后中村咲子才呼了口气。 她松了口气似的活动了一下脖子,“好久没这么轻松了,勒得好紧。” 红发青年的眼神变得微微惊讶,他依然保持着安静的姿态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项圈中带定位功能的零件依然还在工作,一点不引人注意的红色闪光始终保持着某种频率不间断地闪烁着。 中村咲子重新组装了一下用双手扣住两边让项圈回到了颈项,不过重要功能被她拆解了现在倒是不用特别在意。 处理其中的微型炸弹反而是最简单的事,中村咲子的指尖始终覆盖着一层轻微的红色光,她用重力控制了项圈周围的空间,将其爆炸的范围压缩在仅限她指尖的范围。 她重新抬头看过去,织田作之助仍然等待着,他的眼中隐含着担忧,却没有对发生在中村咲子身上的奇怪之处发出任何好奇的疑问。 “别担心。”她笑了一下。 随着海浪带来的空气有一种湿润的气息,感受到有些冰凉的温度,她把双手放进口袋,指尖逐渐获得一点微弱的温暖,组织了一下语言后中村咲子静静地开口。 放弃一切语言的修饰,她袒露内心。 “我要离开了。” “跟我一起走吧。” 他听到了她的声音,完整的、无比清晰地被大脑全部接收,只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织田作之助就明白了那代表的全部意思。 “所以,这是告别吗?”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平稳的,带着理解之后经过思考的回答。 中村咲子又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暂,眼睛却因为愉快而微微眯起,“重点是第二句哦。” 她说,我要和你一起离开港口黑手党。 ——这是唯一的正确的理解。 “我……”红发青年张开嘴。 海蓝色的眸子泛起读不懂的波澜,眼睫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他轻声说:“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这次,做出倾听姿态的人是中村咲子。 …… 所以……工作的意义是什么? 除了重复和增加的数量外,根本找不出任何有价值的存在。 最近进入横滨的神秘境外势力的调查任务被首领交给了太宰治,他不得不带着部下行动起来,连轴转了几天,无数情报通过各种渠道汇聚到他手中。 但很奇怪,对方的情报获取有点难度。 太宰治有些不高兴,他光明正大地走神了。 在横滨的地下势力中稍微入流一点的组织间流通着一个无需质疑的事实。 那就是,不要成为太宰治的敌人。 黑漆漆的拷问室内空气的流通性因为在地下的原因会很差,混合在一起更是有种说不出的难受,这种特意营造的氛围大约是出于制造压力的原因。 毕竟黑手党可不是什么有良知的地方。 太宰治一脸无聊地站在走廊,黑色外套在他身后微微晃动着,墙壁上的壁灯连基础的照明功能都只能勉强维持。即使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看过去时仍然是模糊不清的。 他的部下恭敬地低着头站在他身后等待他的命令。 而太宰治只觉得无聊,连即将召开的干部会议也让他提不起丝毫兴趣。 审问的过程轻松得让人只想打哈欠,他只看了一眼就猜到了对方是怎么完成的下毒过程。 撞运气一般的下毒,其实他根本不会去碰那些可以食用的东西,只是没想到倒霉的另有其人。 中村咲子在吐血之后很快就陷入了昏迷,她倒下时眼睛紧闭着,气息微弱,看上去就和他见过的人类死亡的画面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这个画面却总是时不时浮现在脑海。 那一刻,他…… 什么也没有想,什么也无法想。 …… 太无聊了,太宰治的脸上浮现出厌倦的神色。 还不如找一颗完美的符合他审美的生长姿态的树,然后挂上系成圆圈的结实绳索,在那之后完成一场完美的上吊更能让他提起兴趣。 “太宰大人,请、请问……要怎么处理?”部下压低了声音,紧张但仍然保持着恭敬的态度忐忑地请示道,额角的冷汗对应着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事实上这种拷问的工作其实还用不到太宰治亲自来进行,在其他人眼里大约他会亲自出现在这里是出于对他本人的这种刺杀行为稍微产生了那么一点好奇。 年轻的干部没有立刻给出答案,他放松地站立着,漫不经心的连一个目光也不愿施予下属。 “随便啦。”太宰治懒懒地说,连一分一毫的注意力也不愿意分给这种小事,他转身朝离开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拷问室里只有一个隐约的人影,从呼吸上听大约只剩下了勉强还活着这一个事实。 像是想起了些什么,太宰治轻盈的脚步略微有些放缓。 啊,咲子酱好像还欠他一个答案呢。 茶褐色的眼睛浮现出柔和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思索的神情在他脸上出现了几秒。 去探望一下倒霉的咲子酱吧。 做下决定的太宰治脚步重新变得轻快起来,外套在晃动间划出一个又一个柔软的弧线。 中村咲子不在病房的消息他当然早已获知,离开阴暗的地底一般的拷问室后太宰治打开手机熟练地拨出号码。 打开的手机屏幕上映出的黑发青年那张年轻柔软的脸上露出了同样柔软的轻微笑意。 凑到耳边的翻盖手机发出持续的节奏分明的铃声,很快太宰治听到了代表通话接通的声音。 “哦,是太宰君,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传来的轻微失真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的沙哑,不过他的耳朵清晰地捕捉到了每一个字眼。 唔……心情竟然不错嘛。他下意识从声音的起伏中分析得出自己的判断,大概还是面无表情地在说话吧,完全吝惜做表情呢。 茶褐色的眼珠微微转动,太宰治的声音变得亲昵而熟稔,“啊呀——咲子酱,身体还好吗?” 回应的声音给出了一个他没有想到的答复。 “太宰君,你有空吗,我想见你。” 那张带着笑意的脸轻微地僵住了,一点零星的困惑浮现在他的眼中。 “诶?”《 》 43、第 43 章 老实说……晚上被风吹得有点冷。 红发青年的穿着明明跟她一样单薄,却好像感觉不到温度一样,脸上的表情连波动都没有产生过。 不过……中村咲子的视线回到织田作之助脸上,他的眉头微微拧着,神情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郑重。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袒露着心声,沉吟片刻后织田作之助才缓缓开口。 流淌的声音传达着他内心深处一直为之感到歉疚的东西。 在他说出那句话后中村咲子就保持着安静的状态一直到织田作之助将一切和盘托出。 平淡的声音和着夜风一并消散,她一个字都没有错过,认认真真地听完了红发青年的坦白与歉意。 “所以,是因为我,太宰才会注意到咲子你,我……抱歉。”织田作之助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甸甸的分量,他没有想到在那之后会发生的一切,再之后就是她加入港口黑手党的事并与他再遇的事了。 原来是这件事啊。 一切结束的时候,她的心中轻声响起一道声音,像耳语一般萦绕着。 白皙的脸庞微微侧过去,看向红发青年的目光像聚拢着一层薄雾,却并不显得冰冷,仅仅只是轻柔平静的与织田作之助对视着。 在那双平静的蓝色的眼睛里她看到了他坦诚柔软的内心,只有心怀善意的人才会因为他人的不幸而感到难过。 湛蓝色的眼睛里沉淀着浓厚的歉意,并没有躲闪静静的迎着中村咲子的目光等待着。 直到她微微一笑,织田作之助听到了一个始料不及的回应。 “啊,原来是这样。”中村咲子回忆了一下恍然道。 她轻轻地笑着,眼中泛起柔和的光晕,“不过,你也没有需要道歉的地方啊作之助。” 伴随着她的轻声细语,天平以无需阻挡的姿态开始倾斜。 风声停歇,世界安静下来。 清晰的、冷静的声音响起,在耳边形成回响,“你没有伤害过我啊。” 她静静地吐露一个事实,浅色的眸子里始终盈着毫无阴霾的轻松与沉静,穿过夜色向他而来。 织田作之助的目光看向远方的暗夜,长久的静默之后他重新看向她,眼底似乎有一团化不开的沉重的暗色将他紧紧包裹着。 “是吗,这样啊,但是咲子你一直都……很痛苦啊。”织田作之助缓缓的轻声说,眼中的不忍终于清晰地流露出鲜明的痕迹。 在这样的鲜血和暴力的地方,一点动摇都没有的坚持到了现在,甚至在要脱离这个黑色漩涡的时候向他伸出手。 他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从心中满溢而出直至将他淹没。 中村咲子点了下头,她的语气从容,坦然地告诉他:“可是,我的人生不是只有痛苦,谢谢你作之助。” 谢谢看到了我的痛苦的你。 不过道德感好高啊小织,因为不属于任何一派干部的势力,仅仅被安排做着谁都不愿意去碰的鸡肋活,明明是异能者却坚守着不杀人的底线而被他人用怪异的目光排斥着。 在黑手党这样的地方遵守这样被人视作怯懦一般的准则,光是冷眼和鄙夷恐怕都够当做下饭的小菜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生活在这样一个将生命视为尘埃的地方要坚持底线是一种多么艰难的事情。 慈悲的灵魂不应该只能收获鄙夷。 室外略低的温度让精神保持着清晰,口袋里的双手因为怕冷轻轻攥着,她张开又轻轻握紧。 目光落在那头红发上时中村咲子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近乎于无,某些久远的记忆无声地在脑海里泛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渐渐的与那抹红色重合。 过去与现在的记忆交相辉映,她凝视着只存在于过去的身影,然后一点一点抽离出沉浸的思绪,所有的温度在此刻远离。 中村咲子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短暂地闭上又睁开后所有的情绪便静静隐去了,那一点恍然如同幻觉一般不曾出现过。 她的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如果要将一切加诸于她身上的不幸与伤害乃至于不自由寻找一个源头并尽数归咎于它的话,那也—— 太狡猾了吧。 只要想着‘都是他的错’就会像松了一口气那样变得轻松吗?痛苦、怨恨,有了施予的源头便会减少分量吗? 向他人倾泻怨恨是最简单的事,就像说服自己一样简单,但是,她是一个不愿意向自己妥协的任性的人。 中村咲子笑了起来,那个笑容很轻,像雪花融化在手心那样轻柔而动人。 高悬的夜空中月光透过云层均匀地洒落下来,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笼罩着披上了一层轻柔的纱一般的光晕,他看到她眼中的带着温度的善意像海浪一样缓缓涌来。 这样柔和的月辉下,连夜色的晦暗也仿佛消失不见了。 “能认识你是件好事哦。”她的目光真挚,和清浅的笑容一样让人忍不住也微笑起来。 “所以答案呢?” “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他无法拒绝她。 “但是,”织田作之助在露出笑容答应了中村咲子的邀请之后倏地敛起笑容,像是想到了什么,颇为沉重地说起了另一件事,“我还有一件挂心的事。” 原本是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提起的,即使是作为朋友也有不可触及的地方,他原本是打算在更合适的时候说出来。 织田作之助想到的人只有一个。 他说着,一种不确定的犹疑将他笼罩,但很快他的声音变得坚定,“有一个人,他很孤独,虽然一直看着他没有涉足过他的世界,想着以后还有机会,不过也许现在是个合适的机会也说不定,总觉得……如果错过的话会很遗憾。” “我想告诉太宰,问问他……要不要一起,至少,也应该告别吧。”织田作之助的声音并不连贯,他似乎是在斟酌着该如何表述。 “想到他会一直留在那个虚幻的世界里,根本无法丢下他啊,因为我……大概是他最后的朋友了。”红发青年叹息着说,做下这个决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太过重要而始终犹豫不决,为此忐忑着。 但是即使如此,想到那个太宰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被这样的黑暗彻底吞噬的真的成为现实,他就无法视而不见。 “这样的我很贪心吧。”织田作之助有些迟疑起来,似乎对他来说说出这样的打算是一件需要莫大勇气的事,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说明。 “不,那倒没什么。”中村咲子的回答很干脆。 唔……这就是偷摸大鸡吗? 她缓缓站起来,双手伸出口袋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然后抱着手臂回头看向织田作之助。 中村咲子用愉快地语气说:“绑架干部吗?很有挑战性嘛,那就来试试吧。” 如果这是你想实现的,那么就来试试吧。 “啊……”他是这个意思吗?织田作之助有些不解地回望过去。 虽然他们是违法分子没错,不过绑架干部,真的可以做到吗? 从刚开始中村咲子就在想一件事。 为什么要做太宰治的敌人呢? 织田作之助与他是朋友,她与织田作之助是朋友,四舍五入一下她跟太宰治不也是朋友吗? 她说服小织,小织说服太宰治,等式成立。而且这个时机可以说千载难逢,不用面对中原中也,不会再有比这更合适的机会了,她很笃定。 “那么,说明的部分就由小织你来完成吧。”中村咲子微笑起来,甚至有一点期待。 “你的话比较有说服力。” 红发青年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表示没有问题,他想到一个地方,lupin,光是脑子里出现这个地方的画面就好像感受到了一阵呼唤一般。 “那么——”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手机的震动打断了。 会在这个时间打来的当然只有—— 她打开手机看到屏幕中闪烁的名字,太宰治。 来得还真是时候。 略一思索,“那就在lupin见吧,太宰君。”对他的话她没有多想只是不想浪费时间地提出了见面的请求。 合上电话后她对织田作之助说:“那就待会见哦,我先去吃东西了,好饿。”而且低温会带走更多热量,吹了这么久的风她快饿死了。 现在的话大概还能去便利店买一碗泡面吧。 …… 推开酒吧的大门,织田作之助沿着木制楼梯下来的时候,太宰治已经坐在了吧台前,不知道等待了多久,他没有喝酒,只是握着一只玻璃酒杯时不时戳弄着。 “太宰。”他打了声招呼在太宰治身旁坐下了。 “呀,织田作。”太宰治高兴地挥了挥手。 红发青年进来之后做下没多久就听到太宰治正在对酒保要一些点不出来的酒水,酒保微笑着拒绝了他。 “诶——都没有嘛,那就没办法了呢。”他十分遗憾地叹气。 酒吧的空气里萦绕着悦耳的古典乐,暖黄色的灯光在漂浮的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织田作之助常喝的蒸馏酒被送了上来,他并没有急着喝,只是握着酒杯静静地低垂着眼帘,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令他不好开口的事情。 吧台后的酒保适时地离开了这片空间,将这里留给了两位友人。 “有什么烦心事吗织田作,这可少见呀。”太宰治一只手撑着脑袋看了过来,眼神带着轻微的笑意。 “嗯,算是吧,我有话想对太宰你说。”蒸馏酒被送到嘴边喂了一口,他平静地说。 “诶?是什么呢。” 织田作之助斟酌着措辞,缓缓开口,带着几分不确定:“应该……是很重要的事吧,我也不太确定。” 太宰治像遇到了什么有兴趣的事一样眼睛倏地亮起来,盯着织田作之助的脸不放过那上面的任何表情。 他忽然冷不丁地开口:“与咲子酱有关吗?”这个判断很容易就能得出。 织田作之助的目光看了过来,他沉默地点点头。 那双海一般的蓝色眸子的注视下,黑发青年的脸其实与少年一样,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年轻得过分的人会是港口黑手党的干部之一。 他的丰功伟绩光是说上几天几夜都不够,甚至连组织的一半收益都直接由他经手创造,更不要提那更黑暗血腥的伟业,其中又有多少是由他亲手制造,无法想象。 但是,他却知道这一切并非没有代价就能达到。 “伤口又增加了啊太宰。”织田作之助注意到了他身上的绷带有不明显的暗色缓慢地渗透出来。 太宰治无所谓地摆了下手说:“那有什么关系,快说说那个重要的事吧织田作。” “唔……”红发青年又抿了一口蒸馏酒,他总觉得要说的事如何准确的描述出来是一件相当费脑筋的事,如果他有一个像太宰一样聪明的脑袋就好了。 迎着黑发青年期待的眼睛,他叹了口气,重新看向他,仔细斟酌之后慎重地开口,“太宰,你曾经说过即使加入港口黑手党也什么也没有吧?” 在久远的记忆里,他们第一次相识的过去。 那双眼睛有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让太宰治难以自抑的安静下来,静静的等待着接下来会听到的话。 在此时,在此刻,红发青年的声音平静地充盈在这片空气里。 “活下去的理由……那种东西,在港口黑手党是不会有的。” “但是,去其他的地方说不定会有,说不定会找到。”红发青年微笑起来,如释重负一般放下了酒杯。 “你……”太宰治喃喃地开口,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梦幻般的语气。 “你的意思难道是……?” 织田作之助微微点头,说出了最后一句,“离开吧,一起离开这里。” 这可真是意外啊,即使是聪明如他也被这样的信息险些冲击过头,大脑连思考的功能都停止了。 长久地安静之后,不知道思考了些什么的太宰治再次开口时语气变得冷静,茶褐色的眸子一眨不眨,仿佛凝固一般,“是因为咲子酱吗?”他肯定地说。 数不清的思绪和想法汇聚成不连贯的碎片在他的大脑里被飞快地组合起来,无数猜测被不断否定又重新出现。 太宰治脸上那面具一般的隐秘笑容飞快地消失再也不见,他微微张嘴,轻声说:“发生了什么呢,真让人好奇呢。” 装着蒸馏酒的酒杯快要见底,织田作之助张嘴准备说些什么,却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 “织田作先生,太宰君,晚上好。” 随着两道目光的方向看去,从楼梯上走来的青年正是他们认识的另一个人,坂口安吾。 穿着板正的西装,脸上架着普通的圆框眼镜,他的眼睛微微下垂,耷拉着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 不过,还有一个人。 中村咲子安静地跟在坂口安吾的身后,沿着楼梯轻盈地走了下来,在与织田作之助的目光对上时她冲他眨了下眼。 这一切太宰治都没有错过,他安静地注视着没有出声。 “哎呀——是安吾呢,好久不见了。”太宰治笑着挥手,熟稔地打着招呼。 坂口安吾揉了下眉心,眼底的青黑痕迹明显,疲惫地叹着气在织田作之助的身旁坐下了,微微塌陷的肩膀和躬着的背,看得出来没少加班。 中村咲子:…… 脚步顿了顿,她没得选择地在太宰治身旁坐下,只是,在路过坂口安吾时,她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放在一边的挎包,然后顺手读了一下。 唉,「堕落论」好用,爱用,多用。 若无其事地坐下后中村咲子垂下眼睫谁也没看,她安静地在内心回忆着刚刚读到的画面。 港口黑手党真是要完了,筛子一样又是个卧底。一个人打三份工,什么时间管理大师,不要命了吗?搞不好他才是这里胆子最大的那个。 太宰治转过头来对她露出微笑。 ……渗人。 中村咲子的脸微微侧着,略显沉默的低着头,即使是在暖色的灯光下她的脸也是毫无血色的泛着白。 他才意识到,眼前的人不久前才经历了一场差一点就成功的死亡。 “工作量大到已经快猝死了感觉。”坂口安吾闭着眼喂了一口酒才开口。 太宰治轻轻弹了一下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三人自然又熟悉地聊起了各种话题,就像普通的会社员工那样尽情宣泄着心中的烦闷,没有立场地倾听、诉说,和普通的夜晚一样。 坂口安吾对织田作之助吐槽着出差的辛苦时,太宰治凑到了中村咲子身旁。 黑色的毛绒般的脑袋离得很近,茶褐色的眼睛里流露着轻微的笑意,暖黄的灯光落进去显得有几分温暖。 “要喝点什么吗咲子酱?”他托着下巴热情地说,兴致勃勃地想要为她推荐。 中村咲子摇头,“不了,我——” “我请客哦——” 拒绝的话刚说出口就把剩下的吞了回去,她若无其事地打开了酒保递过来的酒水单。 既然黑漆漆一号请客的话,那就点个贵点的吧。 “那么请给我再来一份蟹肉罐头老板——”太宰治举起手喊道。 “是钓鱼。”坂口安吾的声音带着疲惫的叹息声响起,他在简单讲述自己的工作经历。 红发青年一边认真倾听一边时不时附和几句。 如果不是读取到坂口安吾同时游走在三个组织之间的画面她也会相信对方是真的因为工作繁重来回奔波才那么疲惫。 不过也确实挺繁重的,这个胆大妄为的眼镜仔,她都忍不住在心中咋舌,他是真的不怕死吗? 组织真是人才济济。 太宰治时不时插几句话加入他们的话题。 “你呢,太宰君?” “都是超——无聊的工作啊。”他十分不满地抱怨道。 果然只有我负责的工作最没有价值,在两位友人分享了自己的工作内容之后,织田作之助安静地想着。 “请给我一杯不含酒精的饮料。”思考过后中村咲子对酒保这样说道,她不想再伤害自己的胃了。 一旁的太宰治已经说到他最近抓到了神秘组织的成员正在拷问,中村咲子倏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很快重新垂下眼帘。 她忍不住想现在的画面实在是太吊诡了,一个卧底,一个干部,还有两个叛徒预备役。 中村咲子的腿悬在凳子下时不时晃动着,有些轻松地捏着送上的饮料有一口没一口的啜饮,仔细感受了一下大概是某种特调,混合了不止两种,味道有点新奇。 坂口安吾的声音里已经说到他要先离开了,不过在那之前,被发现了携带着相机的他被太宰治情绪高涨地提议拍一张合照。 “不过提前说好,底片不太多了。”坂口安吾拿出了相机开始调试。 “咲子酱——过来一点哦,不然拍不到你。”太宰治笑着转过头来对她说。 “我不喜欢拍照,”她慢吞吞地抬头看过去,“不过我可以为你们拍。” “诶——为什么?” “不想告诉你。”她没什么所谓地说。 最后照片上的人只有三个,中村咲子接过相机,她的手很稳拍了一张非常清晰的照片。 坂口安吾离开后中村咲子低着头看着酒杯好像那里面装着什么喝了就能获得永生的神奇药水。 不知道为什么安静下来的空气好像有什么人死了一样,谁都没有说话。 中村咲子已经开始放空了,眼神失去焦距。 直到—— “太宰,你的想法呢?”织田作之助的声音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静默。 她悄悄呼气。 “唔……我的想法嘛,”太宰治捏着下巴做出思考的表情,“在那之前有点事想问一下咲子酱呢?”他沉吟之后说。 她的注意力终于从那只杯子上移开了,缓缓抬起头迎上太宰治微笑着的注视。 中村咲子移开目光盯着红发青年的方向,偷摸大鸡你说点什么啊!不一会儿织田作之助像接收到了什么对她认真地点了下头。 “……” ……算了。 “咲子酱——”太宰治开口了。 中村咲子觉得不能这样,她伸出手抓住了太宰治离她最近的那只手,然后在他沉默的注视下缓缓捧着举到身前。 她用自己最真诚的语气说:“太宰君,你愿意成为我们的共……同伴吗?”《 》 44、第 44 章 话说自己辛辛苦苦费了不少力气好不容易抓到的敌对势力的成员在准备进行审问之前被自己唯一的得力部下故意杀死,结果只剩大概只能做尸检材料的敌人的尸体,那是一种什么心情。 实际上,太宰治没有把芥川龙之介吊起来打中村咲子都觉得相当不可思议了。 这间特制的牢房里连采光用的窗户都没有,氛围十分压抑,中村咲子和其他黑西装们站在一起,听到太宰治还能保持着温和平静的口吻询问下属到底发生了什么她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所以说——发生了什么,有人能来解释一下吗。”年轻的干部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 黑西装的部下一脸为难混合着纠结的表情冒着冷汗尽量平稳地解释事情的经过,“呃……太宰大人,是这样的……” 太宰治在听完后沉默不语。 他是不是被气疯了?中村咲子忍不住猜测。 真是个忍人,她低头盯着斑驳的地面假装自己不存在,地牢狭小的空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变得更压抑了,让人连呼吸都克制着不敢用力,仿佛有一种无声的压力正在蔓延。 中村咲子想到自己也只不过比太宰治早来几分钟而已,到这里的时候已经都结束了,地面上鲜血淋漓,尸体的残破程度很容易判断他生前经历。 她只来得及接触了一下尸体,在死亡之后的一段时间内还能读取到信息。 mimic的成员。 到底发生了什么倒是很简单,中村咲子的视线看向芥川龙之介依然保持着倔强和坚定的脸,要不是场合和氛围都不对她是真的要为他的勇敢而鼓掌了。 不过…… 黑衣少年直直地盯着太宰治,似乎……不,他是真的觉得他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不对之处。 “真是太精彩了~”年轻的干部轻声说,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恼怒过后冰冷的味道。 “你真是干得漂亮啊。”太宰治不疾不徐地对芥川龙之介的行为做出了一番夸赞后用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说出了这样的话作为结束。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黑衣少年身前,连平时刻意保持的微笑也消失了,什么表情也没有地看向芥川龙之介。 接下来就是非常黑手党风格的适当教育,她的耳边听到一阵□□碰撞发出的闷响,黑衣少年被打得差点飞出去,一切发生得都太快了。 在吃了几发枪子之后他的脸上满是冷汗,「罗生门」的黑色布条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子弹将他护住了。 中村咲子的目光在芥川龙之介的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她稍微走神了一下,在濒临生死绝境的时候异能力也会出现进化吗? 太宰治的枪口不偏不倚地对准着芥川龙之介,他是真的一点余地都没有留,在场的人都能看出来。 可惜黑衣少年完全不能理解的样子还是一副想要争辩些什么的模样。 年轻的干部视线锐利而冰冷,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挥了挥手让他们都退下了。 很不服气呢。 中村咲子注意到芥川龙之介的脸上虽然僵硬着但依然饱含着某种激烈的情绪,在他试图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被眼疾手快的黑西装们拖着胳膊硬是拽出去了。 “真是头痛啊。”太宰治喃喃道,抱怨着自己要来收拾烂摊子。 “我的教育难道真的有问题吗?”太宰治忽然转过头来看向一直站在阴影中的中村咲子,茶褐色的眼睛里有几分说不出的阴郁。 这个样子的他倒是有些比起地上那个死人来更不像活人。 地牢的环境除了昏暗大概也找不出多少视野明亮的地方,她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与黑暗融为一体。 随着太宰治的话音落地,中村咲子静静地抬起头将目光落到了黑发青年的身上。 浅色的眸子看过来时,目光对视的那一瞬她便像是从黑暗中缓缓露出完整的身影,浓重的黑从她身上褪去了,只剩下鲜明生动的色彩,并不浓郁,轻盈安静的彰显着存在感。 中村咲子想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不,没有比您更合适的教育方式了。” 她是真的这样认为的。 关于芥川龙之介的来历在组织内部不是什么秘密,像他这样的出身其实大把,毕竟孤儿在横滨也是众所周知的特产之一。 她自己就是孤儿,能理解芥川龙之介的脑回路,也猜得到他大概在想什么,至于太宰治的教育方式,那毫无疑问是最适合他的。 温情和友好反而会害死他。 像是得到了一个不符合期待的回答,太宰治露出了被噎了一口气的表情,不过脸上的神情倒是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了压迫感和冰冷,地下室的氛围也没有之前那样沉重了。 脚下的尸体还躺在那里,更像恐怖片的现场。中村咲子有点想走了,她不是很喜欢待在这种空气不流通的地方。 太宰治好像也没有什么兴趣与尸体待在一起,他率先转身离开,黑色的外套在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从地牢回到地面的路程需要再走一遍那道狭窄逼仄的楼梯,石墙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水汽,空气里尽是些潮湿的气息,闻久了连鼻子也变得冰冷。 她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装修的时候就不能多装几盏灯,搞这种恐怖片氛围是要做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太宰治非要跟她并肩走,中村咲子被他的外套袖子在身上打来打去,她忍不住停下脚步等他先走。 太宰治也停下了,侧过来看她,脸上挂着面具一般的轻微笑意。 两人对视着一时无言以对。 长久的安静之后,太宰治笑着开口:“怎么了咲子酱~”,语气里带着轻微上扬的尾音,听上去心情还不错。 真的假的?在被下属搞砸重要拷问之后? “我们一定要这里说话吗?”她有点无语。 太宰治的视线朝四周环视了一下,轻快地说:“在这里的话不用担心会被人听到哦。” 他贴心地提醒她这里没有监听设备。 倒不是这个问题吧,又冷又潮,空气也很难闻。 中村咲子打开手机看了眼,屏幕上浅淡的光映出现在的时间。 记忆的时间往回拨了几圈,回到lupin的那个夜晚。在她抓着太宰治的手问出那个问题之后,他沉默了许久。 在长久地沉默之后,太宰治用难以描述的眼神静静地看着她,然后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太宰治脸上的表情像被橡皮擦拭过一样消失了,只剩下什么也看不出来的空白,他的声音很轻,像一个一触即碎的泡泡。 他在那双浅色眼睛里看到自己清晰的身影,映着暖黄色灯光的眼睛仿佛沉淀着细碎的光一般微微闪亮着,她正在看着他。 太宰治的手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一点一点从手指蔓延到手心、手掌,那股温度仿佛就要这样一直将他淹没,他突兀地生出了一种自己被抓住了的错觉……还是幻觉? 但是这种注视并不让人反感,也许是因为中村咲子的眼神太过专注了,她凝视的目光有一种令人忍不住安静下来的力量。 茶褐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一种莫名沉默的压力如潮水般没了上来,仿佛他亟待一个瞬间,一个可以将她撕碎的瞬间。 被当做敌人了吗?她忍不住想。 如果在这里做出了错误的选项,那么接下来的发展大概是她的尸体出现在东京湾的cg结局吧。 她知道,如果自己在这里不能掷出一个大说服,那么迎接她的必定是深渊般的未来。 中村咲子露出微笑,朝着那片弥漫着朦胧雾气的沼泽撞了上去。 …… “你觉得mimic是个什么样的组织?”雾气中传来太宰治清晰的声音。 “不入流的口口组织。”她没有怎么思考地立刻回答了他。 回忆结束的时候中村咲子的注意力也随之回归,总之在那天之后太宰治并没有表露出什么特别的意思,她没有受到港口黑手党的围剿,只是太宰治走到哪里都要把她带上。 也不知道他怎么说服首领的。 太宰治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开始分享情报,“千辛万苦地通过边境逃亡到这里,大概是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吧,所以才会对港口黑手党出手,毕竟想发展自己的势力怎么都绕不过我们嘛。” “也许吧。”中村咲子淡淡地附和了一句。 太宰治歪着头看她,好奇地问:“诶,难道咲子酱有不同的意见吗?” “犯罪组织想要得到的东西总是离不开那几样,钱、地位、权力。”那么会与港口黑手党对上也是迟早的事。 太宰治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上去像是赞同一样地点了点头。 中村咲子语气平淡,她凝视太宰治,目光坦然,“看上去他们的行为很符合这种逻辑。” 因为在欧洲遭到异能机关的驱逐所以不远千里来到亚洲发展势力。 神经病。 这种口口组织会舍近求远的原因一定是有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理由。 能让港口黑手党都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让一个异能者犯罪组织这么轻易地非法入境,一定,有谁邀请了他们,甚至愿意为他们扫除一切障碍。 能做出这种把敌人放进家的行为,所引起的后果必然有一个更大的利益来平衡甚至足够漠视这一切带来的损失。 “你不是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吗?”她轻轻反问。 太宰治脸上的笑意略微深了一些,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风一转提到另一件事。 “前几天织田作遇到了mimic的袭击者呢,像是执着于什么一样用着那种连瞄准都做不到的老式手枪,老实说真的很无聊,轻轻松松就被我的部下们解决了。”他轻快的声音里忽然出现了一丝懊恼。 太宰治继续抱怨道:“可惜自杀的速度太快了,没能得到更多情报,也太固执了吧,到底是哪里来的犯罪组织,简直像被什么洗脑了一样。” 结果唯一抓到的活口还被他的得力部下给宰了,中村咲子在心里替他说完了剩下的话。 这种事很能共情,她也有曾经被同事的愚蠢行为连累到不得不加班的经历,没有把人掐死已经是法治社会对她良好教育的后果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太宰治开始像无法关闭的水龙头一样往外倒情报,但她还是安静地听着。 目前为止跟她读到的信息差不多。 充满了怪异与不合理的口口组织。 太宰治忽然叹了口气,“而且,”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看向中村咲子,茶褐色的眼睛里有着墨一般的深色,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神色不明说:“安吾的下落也很令人在意呢,在你想做些什么之前,织田作恐怕不会就这样丢下安吾的安危不管呢。” 他说的是事实,因为织田作之助就是这样的人,无论目前的情报如何暗示坂口安吾就是那么背叛组织的mimic间谍,他都不会在定罪之前先一步为朋友的行为做下有罪的判决。 就算事实真的是这样。 黑手党的准则、首领的命令,与友人的对立甚至将枪口指向对方,恐怕这些都不是令人愉快的东西。 友谊大约就是这样一种会令人感情混乱的东西吧,让人在真相面前也会流露出迟疑,哪怕前方是会让人流血的荆棘也要亲自踩上去。 中村咲子露出轻微的笑意,然后看到了太宰治略带疑惑的目光,像是奇怪她为什么还能笑出来。 “唔,我觉得,”迎上太宰治的目光,她用略带轻松的声音说:“你们倒是不用太担心他,安吾君——” “——是异能特务科的卧底。” 她看到太宰治的眼神蓦地睁大,中村咲子体贴地等待着他反应完毕,将近一分钟的沉默之后,他的声音才重新出现。 飘忽的仿佛找不到落点一般的声音从他的口中缓缓溢出,在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名为太宰治的人身体中灵魂真实的一面,那是掩藏在巨大的如同深渊一般的黑雾下清晰、冰冷甚至死寂的一角,正在对她展露着。 荒原一般,那里不存在任何积极的东西,连生命也无法在那道灰色的灵魂中驻足。 而她只是在恰逢其会的时间里匆匆投去了一瞥,意外见到了这片特殊的风景。 仿佛被刺痛了一般她闭上眼又睁开。 “这可真是意外啊。”她听到太宰治的声音这样说。 那么,一切就都明白了。 黑发青年很快就敛去了情绪,那仓促间隐约看到的一切回到了虚幻中,仿佛什么也没有出现过,他再次微笑起来。 “太宰,”中村咲子忽然打断他,“……君。”然后才像是想起些什么急忙补上那个字,语气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没多少尊重的样子。 “……” 太宰治的微笑凝滞了几秒。 他沉默地打量她一会儿,静静地开口:“能问一下你的计划是什么吗?” 好问题,他终于回到最该关心的事上面了,中村咲子平静地想。 不过关于这个问题,她微微偏了偏头,一眨不眨地看回去。 为什么总要问她有什么计划,这种事情,难道不是计划越严密就越容易出意外吗?当你越想做到完美的时候就越不会按你设想的那样实现。 她原本的打算,取完钱,买张车票或者船票,离开横滨,就这样。 有人来追的话打爆他不就好了。 她现在还在这里而不是在夏威夷的海滩上享受日光浴完全是因为织田作之助。 莫名其妙被首领委以重任甚至交给他相当于首领亲临的银之神谕而不得不被拖进这摊浑水,加上牵扯到坂口安吾的安危,织田作之助的性格一定不会丢下这一切不管。 本来等他几天倒不是问题,但是中村咲子敏锐的感觉到了某种细微的不对劲,她决定增加一些筹码。 浅色的眸子看向太宰治,专注的的目光有一种冰似的冷静。 她重新开口,“计划是因人而异的,太宰君。” 太宰治的态度很专注,他的目光幽静,神情平静到有几分冷淡,昏暗的空间下几乎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本来就没有什么计划,想走就走了。”中村咲子很坦诚地说,她还做了个轻微地耸肩的动作。 “也太胡闹了吧,一点都不怕我告诉首领吗?”太宰治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他似乎在意有所指。 听上去倒是有点像威胁,中村咲子不在意地想。 既然要增加筹码那么她便会将手中的一切都放上天平,她不要那一丝可能,她要得到百分之百的胜利。 颤动的眼睫下,她的声音缓缓响起,“忽然说要你相信我也很难接受吧。” 直到这个时候还这么冷静么?茶褐色的眼睛注视着她,不带丝毫温度低打量着、观察着分析着。 中村咲子斟酌着措辞,语气平稳,“你不是一个容易信任他人的人,太宰君,”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太宰治的反应,但黑发青年的脸上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看不出来,短暂的几秒后她继续说道:“事实上你没有立刻带人来逮捕我都算是仁慈了。” “我知道你可以做到,如果是你的话我没有多少胜算。”她的声音停了下来。 太宰治嘴角的弧度连角度都没有变化过,他看过来的目光依然平静,只是幽深依旧。 放屁,太宰治要是真的带人来抓她她就把港口黑手党那五栋大楼给炸了,中村咲子冷静地想。 不过这种事在心里想想就算了。 太宰治饶有兴趣地保持着耐心静静等待着中村咲子即将说出的话语。 要说什么来打动我呢?他略显期待地想。 “信任是很珍贵的东西,太宰君,”她与他对视着,声音平稳而温和,“所以,我会将我的全部信任交付你,我百分之百的信任你。” ——既然对你来说信任是一件困难的事,那么我来信任你,赌上一切,生命和未来都作为筹码。 太宰治连瞳孔都仿佛浸染了某种安静的力量,陷入了某种无法形容的凝滞,就像他身上的时间被按下了暂停,他站在黑暗的阴影中,又像是黑暗本身,那其中潜藏的危险她恍若未闻。 她分辨不出那张脸上的情绪,索性不再多想。 中村咲子继续开口,提到织田作之助的时候有一种特别的轻盈,“小织曾经说过他的梦想是未来能够在能看到海的房间安静地写作,在离开这里之后才能实现吧。” “太宰君,我相信你,请运用你的大脑帮助你的朋友吧。” 太宰治依然沉默着,像是失去了灵活的喉舌一般只剩下了沉默以对,空气陷入无力的死寂。 许久之后,“你知道信任我的后果吧,咲子酱。”他的声音响起,有一种抛弃了一切伪装之后的冷静与残酷。 直面这样的真实,中村咲子没有回避。 太宰治的声音很轻,他温柔地提醒她可能会面对的未来,“有可能会被我利用到粉身碎骨哦。” 他说着这样的话的时候眼中的恶意如同泥沼一般翻滚着涌动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倾泻而出。 怎么会有人这么蠢会信任他?他近乎狼狈地想。 中村咲子的目光平静,仿佛看到了一团真实的黑雾张牙舞爪地准备吞噬些什么,藏在雾中的怪物正迫不及待地想要撕碎她。 他已经被雾包裹太久了,久到无法穿过这道浓雾真正地站到人前。 他说的是真的,他也可以做到。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实,普通的异能者在太宰治面前就像幼稚园里的小朋友那样单纯,不会比白纸更干净了。 他操纵人心,他摧毁人心,他践踏生命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而随意,他是暴力与鲜血本身。 太宰治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危险人物。 “啊,我知道。”浅色眸子的目光透着些许安静,不偏不倚地直视着他。 他回望那片浅色,就像看到一片正在闪光的金色湖泊,那片金色正朝他奔涌而来,安静、无声的。 “可以的。”非常短暂的笑容在她的脸上掠过,就像平静水面上漾起的一丝涟漪,很快消失不见。 紧紧凝视着她的太宰治捕捉没有错过,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到他可以清晰地看到中村咲子眼睫的颤动,苍白的皮肤下的血管,每一次的停顿,甚至每一刻的呼吸。 他一直在看着她。 中村咲子认真地点了下头,“可以哦,这样的结果我接受。” “尽情地利用我吧。” 太宰治站在昏暗的阴影里长久地静默着,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如同雕像,就好像语言已经失去了意义,那张脸被笼罩在黑暗里模糊不清,连同空气一起冻结。 她看到太宰治脸上面具般的表情裂开一般飞快地消失了,露出了他真实的甚至略显狼狈的一面。 凝滞的空气也恢复了流动,太宰治闭上眼猛地扭过头。 什么啊,怎么会有人莫名其妙对他说这种话,说什么信任他,太奇怪了吧。 这家伙、这个人,说不定是天生做黑手党的材料。抓住他的弱点猛烈进攻,步步紧逼,直到大获全胜,怎么会有这种人,说什么利用她完全是已经把胜利攥在了手里不是吗? 就好像在说,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她都不会后悔选择他一样。 他有些窒息,垂落的手指紧紧攥着,他根本—— ——根本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知道了。”太宰治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经过挤压之后艰难地溢出一样。 中村咲子微微歪头看他,他这是答应了? 唔……出于礼仪的话,接下来是不是要握手。 这样想着她伸出了右手递到太宰治身前。 茶褐色的眼睛低垂着,一点点扫过那只近在身前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张开,因为过于白皙显得青紫色的血管格外明显。 又是一阵无言的沉默后他握住中村咲子伸来的手,很轻的力道,只握住了她一半的指尖。 稍微想了想,中村咲子略一用力握住了太宰治的手掌轻轻晃了两下,松开手的时候她仿佛感觉到指尖残留的些许温度,并不明显很快就消散了。 两人停住的脚步再次迈开了,这次太宰治没有坚持着和她并肩而行,而是一前一后略微拉开些距离。 谢天谢地太宰治终于愿意离开这里了,她都快要缺氧了。 幽暗的走廊里两人的脚步声发出有节奏的声音,甚至能听到轻微的回音。 “要吃吗?”中村咲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随着她的东西发出一阵摩挲声。 太宰治回头看她,有些无语地看着递来的零食。 “抹茶巧克力百奇。”她说。 “……” “有时候真想问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他闷闷地说,同时伸过一只手。 “在想待会要去银行取钱。”中村咲子咔嚓一声咬断饼干,捏着半截百奇对他说。 “……?” “干部的话应该看不上我们这种小钱吧?”她以为太宰治的表情是这个意思。 违法犯罪来钱还是快哈,听说干部的工资在海外买座小岛都不成问题。 迟早把港口黑手党都举报了。 “……”太宰治颇为无语地看她一眼没说话,手上动作倒是没停过。 中村咲子的目光一凝,等一下,他是不是吃得太多了? 黑色的布条从她的外套化作有生命般的生物绕过太宰治的手将那袋零食取回放到中村咲子的手中,像是因为知道接触会解除异能一样动作格外小心翼翼。 “……” 长久地只看到过「罗生门」凌厉凶狠的一面的太宰治倏地呆住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像是有些生涩的露出僵硬的笑容看向她,“所以你已经拥有了多少异能力?”他什么都想明白了。 太宰治冷静地思考着,这绝不是一开始就拥有的异能,如果是这样的话港口黑手党根本不可能抓到她。 一定发生了什么。 中村咲子想了一下,“除了「vitasexualis」,还有……”她的视线在太宰治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这个就不用说明了吧,人间失格太bug了。 太宰治又沉默了一会儿,“怎么做到的?” “唔……发生了一些事情。” “发生了……一些事情。”太宰治仔细咀嚼这几个字,他发现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这几个字来形容。 太宰治的手指触到了自己的太阳穴,就在他被无语长久地笼罩的时候。 “对了,安吾君他……”中村咲子的声音再度响起时提到了一个意外又不意外的名字。《 》 45、第 45 章 自从跟太宰治充分交流过之后中村咲子的生活变得轻闲了许多。 太宰治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也没有怎么管她,所以接到尾崎红叶的下午茶邀约时她爽快地接受了。 高级红茶配上精致的高级点心,还有充满阳光的茶室,坐在这里就连时间流逝的速度也变得缓慢了下来。 不用工作好啊,不用工作就是好啊。 尾崎红叶那身色彩鲜艳精致的和服大概是港口黑手党唯一的色彩,看多了黑西装们倒是有一种从黑白时代进入彩色时代的感觉。 摸鱼好啊,摸鱼真是太好了。 工作是给老板赚钱,只有摸鱼赚到的才是工资。 “最近真是乱糟糟的呢横滨,以前也是这样,不过现在好多了,殴外首领倒是做了不少事情。”尾崎红叶姿态优雅,她捏着茶杯轻轻摩挲着低声说,似乎意有所指。 中村咲子沉默地喝茶,就像一个沉睡的丈夫那样无动于衷。 关她什么事。 尾崎红叶见她不说话只是安静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白瓷茶杯里的茶汤逐渐见底,喝掉最后一口热茶后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喝饱了。 她想到了太宰治,同时还想起一句话,只要你能干活就会有干不完的活。 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总之就是在忙,有时候她也会很疑惑为什么这里的人都这么勤勉,在这里拼命工作是真的拼命哦。 难道只有她一个人是天性懒惰,视工作如狗屎只想随时躺下当一具尸体。 “那么先告辞了,我还有工作。”中村咲子站起身慢慢拢了一下袖子恭敬地说道。 尾崎红叶微微点头,低头时唇边有一抹轻微的笑意,看到她就像看到一株独自绽放的花,有着独特的静谧之美。 不需要他人的目光,她在只属于自己的风景里静静伫立。 “那么,妾身就期待下次和小咲子再见了。” 中村咲子在尾崎红叶温和的注视下点了下头,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走之前这位干部非常大方的送了她不少没拆包装的高级茶叶,中村咲子一边说着感谢的话一边大大方方地往口袋里塞,直到把外套两边的口袋都塞到鼓起来才遗憾停手。 唉,来都来了。 在尾崎红叶怪异的目光里冲她低了低头后迅速地离开了。 “……” 干部待遇就是好啊,这种高级货都不限量供应,做人没必要太矜持,能多薅点就是赚到。 金色立方体的空间似乎是无限的,她恨不得把港口黑手党都塞进去打包带走,可惜想了下要是这样做的话森鸥外大概会追杀她到国外,算了。 蹭了一下同事的车到附近的银行排队取钱,中村咲子还特意拿了个手提袋。 百无聊赖的时候她拿着手机玩起了贪吃蛇。 太宰治的身影却时不时从记忆里跳出来,存在感鲜明得可怕,固执的不肯被记忆淡忘。 她还记得在她对太宰治顺便提起了坂口安吾的现状时—— “安吾君他是卧底的事,首领好像知道。” 更具体一点的说,这是在他的默许下发生的事。 在中村咲子丢下又一个炸弹般的信息之后迎来的是更为长久的沉默。 黑色的碎发挡住了太宰治的眉眼,她的视线里只看得到半边模糊的侧脸,在这种死寂中,连空气也变得凝滞。 本就安静的走廊莫名变得更冰冷,中村咲子感觉到有种无形的阴冷顺着皮肤缓慢地攀爬着。 在那沉默之后太宰治也只是垂着眼重新迈开步伐向前走去,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也不愿意再吐露更多的想法。 中村咲子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地停留了几秒,她感觉到身前的人又变回了那种充斥着距离感和虚幻的状态,即使近在咫尺也无法真正触及到他所在的地方。 从他脚下延伸出去的逐渐将他淹没的连时间也被凝固住的地方,他拒绝这个世界,也拒绝一切的靠近。 主动地营造出一道天堑般的隔阂,独自一人待在那个荒芜的地方。 明明是在离开黑暗之处,却像是踏入了另一处更为幽暗和深邃的地方。 这已经不是沼泽的程度而是……漩涡啊,而她恐怕已经站在了漩涡的边缘。 那个时候,她想到的是…… 这个人,恐怕就算是硬拖着放到太阳底下也要晒足三天三夜还要把手脚都捆得结结实实地绑在树上才能让太阳的温度稍微浸透一星半点吧。 总之,这个人、他、太宰治—— 超级麻烦的啊。 “太宰君。” 黑色的外套袖子被扯住时太宰治的脚步停了下来,他非常缓慢地侧过脸,茶褐色的眸子在阴影处显得一片幽深,一点光亮也没有的仅仅只是做了一个‘望’过来的动作。 中村咲子稍微用了点力向后拽了一下,没拽动。 什么鬼,他的外套是焊死的吗?老早就想问了,太宰治难道有个叫云雀恭弥的亲戚吗,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抬眼望过去她看到太宰治模糊的脸上嘴角处轻微动了动,那应该是一个微笑的动作,但更多的却是在他身下起伏的黑暗,如影随形,那里仿佛是连光线都被驱逐的禁地。 太宰治依然沉默着,如同一道灰黑色的幽灵,连重量也不存在似的静静地漂浮着,没有感情地注视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她又扯了一下,太宰治的注意力回归了,有种活人感,微死的那种。 “你喜欢吃什么,”中村咲子忽然问,然后又补上一句不怎么尊重的敬语,“太宰君。” 太宰治站立的地方将光线彻底地挡住了,从中村咲子的角度看过去是一片全然的昏暗,和他脸上清绷带覆盖处的一点轮廓。 听说只用一只眼视物的人会比用双眼视物的人更快适应昏暗的环境。 也就是说她看不清太宰治但他说不定能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中村咲子陷入沉思,她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像是打量,阴沉沉的无所不在。 她仿佛正在过x光,不过真正的安检机没有这么强烈的存在感。 再怎么看她也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呀。 “蟹肉。”太宰治仿佛并不情愿一般,在长久的沉默后吝啬地吐出两个字,紧抿的嘴唇像一只无论如何都不能撬开的蚌壳。 她感觉自己像在戳一个没有缝隙的圆球,表面比金刚石还要坚硬,只能扒拉两下算了。 回忆了一下螃蟹的价格。 ……还是算了,有点贵。 眼帘一掀,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停在了太宰治脸的位置,中村咲子若无其事地停顿了几秒后松开手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把双手重新放回口袋轻轻攥着。 太宰治:“……” 也太明显了吧,在那样拜托他之后难道态度不应该恭敬一点吗? 到底是怎么长大的,这种、这种不看别人脸色的性格竟然也能活到现在? 太宰治被中村咲子这样一通操作后连周身萦绕着的低沉气息也消散了许多。 他把脸转了回去,迫不及待地向前走去。 身后的中村咲子听到了一声不明显的哼笑的气音。 终于走出地下室后她打开手机看了眼,差不多可以下班了。 合上手机时她随口问了一句:“你准备做什么吗?需要我配合的话。” “呀——这个嘛。”太宰治的声音又回到了之前的轻快模式,有一种刻意做出来的黏腻。 他情绪变换得真快。 太宰治做出思索的表情,他的双手背在身后,看过来的时候甚至还歪着头。 叛逆期么? 中村咲子与记忆里认识的人对比了一下后不太确定地想。 “总之让森先生也稍微忙碌一点吧。”他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话。 行,你加油,我待命,听你指挥。 …… 从坂口安吾为自己设计身份故意惹上港口黑手党再到因为实力出众被收编这其中花费的时间再到现在,恐怕不是一件突然心血来潮的计划。 费了这么大的功夫让异能特务科的官员进入港口黑手党内部接触最核心的机密事物,森鸥外到底在图谋什么呢? 恐怕只有目前下落不明的坂口安吾知道了吧。 从地下室离开后没过多久中村咲子就听到太宰治下属接到命令出动的消息,织田作之助也参与了这次的行动,他大概更担心的是坂口安吾的安危,毕竟作为文职的他真的弱的可以。 她想了想给织田作之助发去了一条信息。 【安吾是异能特务科的人。】 重要的情报当然要共享给友方,有时候信息差是会害死人的。 织田作之助的回复很简单。 【?】 他没有再回复更多信息,中村咲子猜测他大概已经跟敌人对上了吧。 那么她也要抓紧时间行动了,筹码的话当然是抓在手上的越多越好,异能特务科这样一个送到眼前的机会她不会错过。 取完钱后准备离开的中村咲子刚站起身就听到一声巨响。 枪声。 “不许动——!!都蹲下!!” 随着一声吼声而来的是几声空放的枪声,几个戴着头罩的抢劫犯同款装扮的男人进入到银行大厅,分工明确地堵住了唯一的大门并迅速放下卷闸门阻挡外界视线。 横滨市民非常配合地立刻听从了对方的指示蹲下来抱着头老老实实的没有试图逃走激怒抢劫犯。 真是服了。 中村咲子蹲在柱子后无语地想。 她真的是该去拜拜神了。 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对方看上去至少是有经验的团伙,训练有素,动作迅速,负责放哨和警戒的人手都很熟练。 劫犯们冲进来后第一时间就打烂了大厅的监控,几声枪响惹来一阵恐惧的惊呼,玻璃炸开后散落一地碎片。 希望他们抢完之后能赶快离开吧,她还挺忙的不想在这耽误太久。 窗口的银行工作人员在对方的枪口下哆嗦着按照指示为对方送来了成捆的纸钞,还被逼着往口袋里装钱。 唉,横滨这治安,市长真的该吊死。 中村咲子的注意力忽然被旁边的人吸引了,呼吸声也太大了点吧女士。 视线略微偏了偏,她看到一个短发的年轻女性,大约二十上下,眉头紧紧皱着,咬牙切齿的样子有一种压抑着的愤怒。 希望对方不要做什么太冲动的事,这里的人质大把,如果抢劫犯只是冲钱来的话惹怒他们反而没有必要,她不想赌对方有没有人性。 抢银行而已,犯不着为别人的钱拼命吧。 收回视线,中村咲子老老实实地埋着头和其他人一起等待着抢劫犯们能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离开这里,都是普通人,能活着谁想死。 结果,她听到警笛声的时候抢劫犯们自然也听到了。 “谁报的警——!!” 好问题,不过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吧,赶紧跑吧别管没装完的钱了。 从卷闸门的缝隙里中村咲子已经看到了大量的穿着制服西裤的腿在快速移动着,很快包围了银行。 这可真是个坏消息。 心下一沉,中村咲子知道事情朝最坏的方向发展了,被包围的抢劫犯在不能顺利离开的情况下会选择做什么那简直是想都不用想的事。 毕竟这里的人质真的很多。 “老大!怎么办!”其中一个成员朝窗外看了看后走到首领模样的男人身旁紧张地问道。 “来了不少人——”他还没说完就看到首领伸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虽然头罩遮挡了大部分的面孔,不过首领眼中的凶狠和暴虐一览无遗,冰冷的目光在大厅缓缓扫视着,似乎在思考从哪只羔羊下手。 “去跟外面说,不让开路的话里面的人就别想活了。”男人似乎是笑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有些起伏,他的声音有一种不在乎人命的冷漠,同时他手中的枪口被缓缓抬起,对准了人质的方向,随着他的动作其他成员也抬起了枪口。 “……” 身旁的年轻女性似乎有异动,中村咲子感觉到她的身体发出轻微的动作,她快速地伸出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臂按住了她。 祈祷是个有理智的人。 中村咲子用余光瞟了一下旁边,年轻女性似乎有些惊讶,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也朝中村咲子看了看。 她耳边附近的金属发饰随着她的动作轻微地摇晃了一下,掠过一道金属色的冷光。 这边抢劫犯已经选好了人质,将人用枪口指着后背朝大门外走去。 唉,好烦,她真的很赶时间。 口袋里传来手机的震动声,中村咲子抱着头一动不动,用余光关注着抢劫犯的动向。 四个人,一个在押送人质,一个在大门后警戒着外界的动向,还有一个在人质后方,最后是那个首领。 不知道织田作之助那边情况进展怎么样了,应该已经见到坂口安吾那个影帝了吧? 很快,首领模样的高大男人走到中村咲子附近时,一道黑色线状物闪电般朝他蹿了过去,缠上了男人的脚踝然后向后一个用力拉扯,男人就这样失去重心倒了下来。 “什——” 手中的枪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手中拽走,他瞬间失去了自己的武器。 就在那一秒,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双手从伸手擦过肩膀抓住了他将他的身体托住了。 下一秒颈间一阵剧痛,霎时眼前一黑,他失去意识软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紧接着,年轻的黑发女性保持着原地下蹲的姿势,单手向前比出开枪的手势,其他反应过来的抢劫犯忍不住发出嗤笑。 中村咲子只是紧紧盯着她的目标,嘴角轻轻牵起一道弧度。 都说了她很赶时间,所以,稍微耍点帅吧。 并起的手指微微上扬。 “砰——砰砰——!” 如同扣动扳机的枪声一般,空气被无形之物猛地撞开,有什么东西破开空气到了眼前。 太快了,快到大脑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无形的子弹击中了剩余的抢劫犯,不断传来身体倒地的闷响,鲜血从伤口处很快涌了出来。 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站在人质后方的劫犯下意识扣动扳机,倾泻的子弹却改变了方向,他也被什么东西拽倒了,所有子弹都朝着天花板的方向而去,全都打空了。 趁着这个机会,短发的年轻女性冲了上去将人撂倒在地,死死将胳膊反剪过来按住。 中村咲子淡定地放下手,这是她没事的时候研究出来的重力的操作方式,将附近的空气压缩至子弹大小,再操纵它发射出去就会像表现出空气子弹一样的效果。 她没子弹的时候就会偷偷这样做,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物理学就是真理!颤抖吧你们这些文盲! 这一切发生得都太快,一分钟?或者更短的时间,所有的罪犯都被解决了。 简直像闹剧一般,剩下的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大厅里鸦雀无声,甚至有人并没有发现抢劫犯已经失去了行动力。 直到有人开始慌张地打开卷闸门往外跑去,大厅霎时变得吵闹不休,慌张的人质、银行的工作人员,还有进来查看情况的警员,很快变成乱糟糟的一团。 与谢野晶子瞪大了双眼看着那个按住她的年轻女孩在做完这一切后若无其事地低着头拎着包穿过人流就这样消失不见。 她徒劳地张了张嘴,在面对警察的询问时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这也太强了吧?横滨什么时候出现过这样一位异能者,刚刚那个能力绝对是异能力没错。 …… 又一个不平静的夜。 坂口安吾从lupin离开后脸上带着难掩的苦涩。 这应该是他们三人最后一次在这间酒吧相聚了。 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痛楚正在撕扯着他,连同灵魂一起忍受着这种煎熬。 立场、身份、友人,明明从一开始就明白的事,为什么真正发生的时候却又那么令人难受。 眼睛痛到像要裂开。 坂口安吾缓缓闭上眼深深地低下头。 直到被人在肩膀上拍了一下他猛的一震,慌张地抬起头下意识回过身去。 “嗨,安吾君。”中村咲子抬手挥了挥。 “……” “中、中村……小姐——!” “脸色有点难看哦,不过看到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中村咲子笑了一下。 毕竟这家伙是真的在玩命啊。 “唔……嗯,谢谢。” 心跳差点停掉的坂口安吾冷静下来后推了下眼镜,他看着中村咲子内心一阵犹疑。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准备回异能特务科吗?” 坂口安吾还没想好说什么就被中村咲子的这句话炸懵了,他张了张嘴连同睁大的眼睛下意识向周围看去,心中一紧,心跳又开始剧烈起伏。 “只有我一个人,别担心。”中村咲子敷衍地安抚了他一下。 这家伙一副被折磨惨了的样子有点不忍心吓唬他了都。 坂口安吾的目光重新回到中村咲子身上时她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对方谨慎地分析着。 她又丢下一个炸弹,“种田桑还好吗?很久没有问候他了。” 坂口安吾:“……” 她不会也是卧底吧?! 坂口安吾迷茫了。 他也太好玩了吧,中村咲子咬了下舌尖忍住笑意,那也太破坏气氛了。 坂口安吾干涩地开口:“你……到底是谁?” 中村咲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的目光平静,直直地看向坂口安吾。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轻柔的声音响起时坂口安吾从中听出了一丝冰冷。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神经仿佛被刺激到一般不受控制地疯狂地跳动着。 头顶的灯光落下来恰好覆盖住她半边脸,光影跃动,连眼睫都洒落着碎光,他看到中村咲子嘴角的弧度正在加深。 略带审视的目光落到身上时,他竟然感觉到一种细密的刺痛。 恍惚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太宰。 “异能特务科,付出了什么。”那道声音露出獠牙。《 》 46、第 46 章 坂口安吾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保持着沉默的姿态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静默逐渐在空气中蔓延。 她明白,他有无法抛弃的立场,游走在三方势力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坂口安吾同样赌上了生命和前途。 年轻的政府官员眉头始终皱着,眼尾下垂,微微下塌的肩膀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 如同身处狂风之中,只能不由自主地摇摆着,挣扎着。 但是这枷锁却是他亲手为自己戴上。 现实总是这样,充满了令人嗤笑的荒诞。 “抱歉,我不能透露更多。”坂口安吾按捺住心中起伏的思绪,看过来的目光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他依然为自己的行为尽量解释道。 不出所料的回答,中村咲子并不觉得奇怪。 坂口安吾沉默地推了一下眼镜,然后就看到中村咲子从口袋里拿出来一本笔记本递了过来。 平静的声音自风中传来,清晰地送到他的耳中。 “我举报港口黑手党从事非法交易和营运活动。” 坂口安吾:“……” 你真的不是卧底吗?他很想再确认一下,不然他无法想通中村咲子此刻的行举动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毫无疑问是背叛的行为她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坂口安吾望过去,那双浅色的眼睛正安静地看着他,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暖色的光。 方才那一刻看到的中村咲子眼中锐利又极具压迫感的冷光仿佛是他的错觉一般。 也许人总是在夜晚会表现得比白天具有更多感性。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理解。 中村咲子向前踏了一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踩在灯光更明亮的地方,使得她的面孔变得清晰了些。 即使头顶的灯光照明力度有限,那双眼睛已经足够明亮。 明明现在是夜晚,不远处笼罩着墨一般的夜色,让周围陷入模糊的昏暗地带。 更远处才是城市在夜晚的霓虹灯光,闪烁着共同钩织成呼吸一般的柔和的网。 看久了竟会产生一种迷醉的恍惚。 理智如他不会比现在更清醒了。 知道他的身份,又似乎认识他的上级长官,现在的行为比他更像一个卧底。 见他不说话中村咲子把笔记本直接塞到了坂口安吾的外套口袋里,然后退后几步拉开了些距离。 坂口安吾:“……” 他现在有点为难。 “作为横滨市民,有义务对违法行为进行举报。”她说。 给森鸥外找麻烦的事她非常愿意参与。 中村咲子的声音又低又轻,却没有随着风一道消散,被他清晰地捕捉到了。 回应她的是更加沉默的态度,坂口安吾很少听到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了。 敷衍过头了吧,他又推了一下眼镜,灯光在镜片上打出一片反光挡住了他眼中情绪。 虽然那张白皙的脸上看不出谎言的踪迹,但是也太奇怪了吧! 那双眼睛透过镜片静静地打量着她,坂口安吾不得不思考中村咲子的意图,在这样一个时间,她出现得实在太诡异了。 中村咲子冲他露出微笑,虽然站在阴影里,坂口安吾却能清楚看到她嘴角上扬的弧度。 她在展露自己的友好。 坂口安吾再次张口时迟疑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你……要背叛港口黑手党吗?” 中村咲子思索了几秒回答了他:“如果定义不是那么苛刻的话,确实是这样没错。” 从坂口安吾被中村咲子拦下到现在也不过过去了几分钟而已。 她不准备停留太久,索性坦然承认了自己做的事就是背叛。 谁会在乎呢? 这份举报材料交给他是一个合适的选择,坂口安吾是一个坚守正义立场的人。 从他为组织牺牲的无人在意的成员们梳理信息记录下来整理成册,她看到了他尊重生命的固执,做着不讨好的事也要坚持不正是固执么? 这个世界永远都需要固执的人。 还有就是……反正坂口安吾来都来了,带点特产回去挺合适的。 中村咲子毫无压力地想着。 长久而静默的对视中坂口安吾先一步避开了另一个人的注视,低垂着眼微微将脸侧到一边。 中村咲子单手插兜站在阴影下,灯光下,她的影子在脚下聚成纤细的一截。 “以后大约不会在横滨再见了。”她再次开口,第一次对除自己以外的人说出了她的打算。 没有遮掩的意思,甚至带着些随意的口吻,掠过耳边之后随着风一起消散。 “跟森鸥外合作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那个人的贪婪是无底洞。” 黑手党可不是知道什么叫满足的东西,他们最喜欢做的就是通吃一切。 面对她的提醒坂口安吾沉默以对,他当然清楚那个坐在首领座位上的男人有多么危险,只是异能特务科也有自己的考量。 “对了,”中村咲子语气平淡地开口,“织田作之助要和我一起走哦。” 如果加上太宰治的名字话坂口安吾可能会觉得她在发神经,说不定会直接走掉。 黑漆漆一号到底给别人都树立了些什么形象,行走的撒旦?还是黑暗在人间的化身,那个人不也是由血肉构成的人类么? 她轻描淡写地又丢下一个炸弹。 坂口安吾被炸晕了。 “……啊?”他呆呆地发出一个音节。 “异能特务科有路子吗?帮个忙。”中村咲子的态度理所当然到坂口安吾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是被风吹太久了吗? “为什么那么惊讶啊安吾君?”中村咲子略带讶异地看他。 既然因为立场而痛苦,那让立场消失不就可以了。 想要打动一个人当然要放上他不能拒绝的筹码才行呀。 “帮助港口黑手党的成员可能困难了点。” 那应该不是叫困难吧?坂口安吾沉默地想。 “帮助无辜的遭受迫害的横滨市民应该没有问题吧?”她再一次理所当然的使唤起来。 坂口安吾将中村咲子说出来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剧情发展是不是太跳跃了? 在这个晚上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开的震惊表情,他忍不住想暂停一下花点时间去理解一下这个消息。 真的假的? 坂口安吾陷入沉思,他今天是不是沉默的次数太多了点? 四下张望了一下,夜色中他没有看到更多的人。 中村咲子还是那副随意的样子,身体略微倾斜着站立着,她安静地看过来,透亮的浅色眼睛仿佛一汪平静的湖泊。 她在等待他的回答。 “请帮帮你的朋友吧,安吾君。”在那座动摇的天平的一边,她放下最后一个筹码。 “没有你的话,他可能会死。” 漫长的静默之后,坂口安吾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异能开业许可证。”他低声吐出几个字。 啊……这个东西的价值,那么就说得通了。就算是森鸥外也会选择付出任何代价都不惜得到的东西,异能特务科可真是做了错误的决定。 他们可是亲自送上了一张王牌呀。 浅金色的眼睛里蔓延出一点轻盈的笑意。 随即她有些不自然地垂下了眼睫。 坂口安吾还真是个老实人,她还准备如果他不答应的话就直接绑架他一起打包带走的,等他们三个人再次见面的时候应该会很有趣吧? 坂口安吾会被吓到报警吗? 想了一下那个画面中村咲子又有点想笑。 黑色外套的衣领被竖起来包裹着她干净空无一物的颈项。 为了逮到坂口安吾她找了条路边的野狗把项圈扣了上去。 想到待会还要去找一条过于自由的狗她就已经开始累了。 “那么回头见了安吾君,对了,电话号码交换一下吧。”她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可能需要拜托他。 那个傻比干部a,她要宰了他。《 》 47、第 47 章 这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在这个夜晚里发生的事已经足够多了,显然不需要再多一条不明人士在横滨街头追寻一条野狗的离奇新闻。 而且还很丢脸。 中村咲子和坂口安吾分开后她转身进去一家路边的711买了杯咖啡,站在门口的她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摸出手机找到太宰治的号码利索地拉黑。 白皙的脸庞上嘴角流露出一点轻微的笑意。 虽然说了会信任他,不过也不代表她什么都不会做。 比起她和太宰治,织田作之助的弱点实在是太明显了,在这种时刻最好不要靠近战场比较好。 她打算通过异能特务科的关系将人全部打包远离横滨,港口黑手党在她这里信任度为0,到现在为止恐怕就连mimic秘密入境的事也离不开森鸥外的允许。 对于已经近在咫尺的异能开业许可证那个男人会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当然,付出的是别人的生命,这一点他是不会吝惜的。 接下来,就是她的时间了。 …… 她直奔洋餐厅。 中村咲子踩着夜色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店里灯火通明还在营业,她熟稔地抬手打招呼。 “晚上好胖叔,收拾一下我们准备走了。”中村咲子冲还在收拾的老板很快地说道。 胖老板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把孩子们也带上,你有十分钟的时间,不用收拾东西了。”她在柜台前坐下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小织最近负责的敌人盯上他了,你们得离开这里。” 胖老板不愧是曾经混过黑的,很快就严肃着脸上楼去叫人了,没有多问也没有犹豫,退休后也危机意识拉满。 中村咲子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又进来了人。 “咲子……?”一道淡淡的带着点疑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是织田作之助。 “太宰君让你来转移孩子们的吗?”中村咲子侧过身抬头望过去边说。 红发青年微微一怔后点了下头,他走到中村咲子身旁,外套上传来一阵明显的硝烟味。 看起来战况很激烈啊。 中村咲子合上手机。 她问了句,“那帮人还剩多少主力?”都这么久了也该消耗掉一部分了吧,港口黑手党也损失了不少人手。 织田作之助一边拉开凳子坐下一边回忆了一下说:“大约二十不到三十人左右的样子,白天在美术馆那里和港口黑手党发生了交战。” “……” 大白天就在市区开战吗?真是莫名其妙。 就这么点人手就准备在横滨登基?这帮人是不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枕头垫太矮了,做梦也有个限度吧? 中村咲子心中只剩下了无语。 搞什么啊,现在的犯罪分子都是梦想家吗? 就在她无语的时候织田作之助的声音再度响起,“你也知道了这件事吗?”他看过来的目光有些淡淡的疑惑,口吻依然和平时一样平静。 “只知道一部分,mimic是森首领放入境的。”中村咲子不咸不淡地说。 “……” 织田作之助的眼睛微微睁大,他楞在当场,不敢置信般,许久之后才按了按额角,不可思议地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首领他……还有手谕的事……”这么做的必要是什么,他暂时还想不明白,太宰知道这件事吗? “太宰君已经知道了。”她体贴地告诉他。 “这样吗……”织田作之助的语气有些难掩的涩然,他还在思考。 “因为他有非常想得到的东西。”至于会死多少人就不需要在意了,中村咲子的目光看向红发青年,有一种看透后的平静。 你也一样。 你、你们,无论是谁都是一样的,在黑手党首领的谋划里,你们都是他的棋子。 “mimic的首领很难应付吗?”中村咲子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作为搞出这么多破坏的组织的首领应该有点特殊的地方吧? “嗯,他的异能是预测一定时间内的未来。”织田作之助从思绪里抬起头,简单描述了一下那个叫安德烈·纪德的男人。 用火力覆盖也不是不能解决吧,预知未来又不是无敌。 让两个预知系的异能者对上这要怎么打,两个人站在原地互相干瞪眼然后肉搏吗?森鸥外他到底懂不懂人力资源? 她今天无语的次数好像有点多了。 中村咲子站起身对织田作之助说:“正好你也来了,就跟孩子们一起走吧。” “不,我要留下来,mimic的事情还没有解决。”红发青年摇了摇头,平静地拒绝了。 “而且那个男人,是不会放弃的。”他想到了安德烈·纪德离开时的眼神,就像是这样说的一样,他们在追寻死亡之前大概是不会停止杀戮的行为,无论是对他人还是对自己。 一点也不意外呢。 “而且这是首领的命令。” “这样啊。”她的语气淡淡。 “而且组织也收到了命令尽全力解决mimic,这个时间我离开的话太引人注意了。”他想等到这次事件解决后再和太宰一起离开。 “确实呢。”她附和地微微点头。 “不过,咲子你打算把他们送到哪里?太宰那里已经准备好了安全屋。”他刚想说不用费心了,受到港口黑手党的势力的保护目前来说也是最安全的。 森鸥外可不是什么值得信任的对象,将横滨变成战场的就是他啊。 中村咲子站起身低着头看他,眼中掠过一丝不明显的难过。 在这样一个纯然由黑暗与暴力构成的地方,明明背叛才是日常呀。 她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信任过那个坐在首领位置上的人。 不过她什么也没有说。 因为,前行的话,是只有死亡的道路。但是,如果要让她的朋友死在这种阴谋里的话,她会让死亡公平地降临。 “也是你认识的人,至于太宰君那边,”她顿了顿,没有多说什么,“他会跟你解释的。” 中村咲子把手放在织田作之助的肩上,他们保持的距离让他的异能力无法发动,就这样—— “未来再见吧,小织。”她在他的耳边轻声说,然后一个手刀敲晕了他。 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直到黑暗覆盖意识,他缓缓闭上了眼。 抱歉啦,我们东亚人总是有种奇奇怪怪的控制欲,她愉快地想。 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都给我老老实实的。 靠过来的身体有些沉重,红发倚在她的手臂,她的视线在那道亮色上停留了几秒。中村咲子扶着织田作之助倒下的身体,胖老板也在这个时候带着揉着眼睛的孩子们从楼梯走了下来。 她冲老板露出微笑,“小织和你们一起哦,路上拜托你照应一下。” “诶——好、好的,不过小织这样没关系吗?”胖老板和孩子们手牵着手走成一排来到织田作之助身旁看了看他。 “他太累了,到车上可能要休息一会儿。”她随口解释道。 胖老板叹着气说:“小织啊,确实太辛苦了。” 中村咲子一只手按着织田作之助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坂口安吾的号码。 “安吾君,你再不过来的话天都要亮了。”她对电话那头的人大声抱怨着。 “已经快超速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听上去有些隐忍的咬牙切齿。 “快点快点。”中村咲子不管他说什么只一味催促。 日本政府真是太没效率了,迟早药丸,她一点也不客气地抱怨道。 没等多久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了店门外,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坂口安吾眉头紧皱的脸,他非常谨慎地从车内看了过来。 “……” 他看到织田作之助后好像想说些什么的样子张了张嘴。 中村咲子没管他,只一股劲的往车上赶人。 一行人像塞土豆一样一股脑挤在车上,大大小小的脑袋都忍不住好奇地盯着她,中村咲子帮忙把人抬上车后往胖老板怀里塞了一沓厚厚的现金后拉上车门冲他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地说:“辛苦了哦,拜拜。” 不要一副去春游的语气啊拜托!坂口安吾张开嘴又闭上,不过现在不是吐槽的时间,他推了下眼镜按捺住了。 坂口安吾的手放在方向盘上,他最后又看了眼中村咲子,在她催促的眼神下踩下油门离开了。 至少,最后说了再见,应该听到了吧,她不怎么在意地想着。 中村咲子站在店外,夜幕下只有她一人的这片空间很快变得更加安宁,幽深的夜晚在照明范围以外的地方大多都是模糊的。 就在刚刚碰到织田作之助的时候她也得到了一些信息,红发青年与mimic首领对峙时发生的画面。 信息很快被大脑接收完毕。 中村咲子安静了许久,她发现自己……还是无法理解。 什么叫做为了死而孤独活着…… 画面中面容带着苦涩的异国男人用沉痛的语气说:“我会让你理解。” 为什么要理解这群口口分子?同情是人类与人类之间才能产生的东西,口口分子不需要这种东西。 既然是战场上的幽灵就不要再贪恋人间了,真正的做个幽灵吧,反正这也是你们的追求不是么。 浅色的眼睛变得冰冷而锐利。 忽然,她听到了一阵突兀但急促有序的脚步声,很快就出现在餐厅附近,大约四五人左右的士兵模样的装扮,手里端着机枪将她包围。 “……” 这副仿佛活在旧时代的打扮,mimic的成员吗?中村咲子眯着眼睛谨慎的观察了一下。 她一动不动,保持着沉默的态度与士兵们对峙着。 在别国领土就不能学会低调一点吗?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像是在确认什么情况,很快就见其中一人轻微的点点头,中村咲子看到枪口有移动的动作,她知道这代表的意思是什么,他们准备灭口了。 与枪声同时响起的是她平静的有些难耐的声音。 “砰——!砰砰砰——!!” 子弹像被无形的空间阻隔了一般,纷纷在中村咲子身前停滞住了,前进的方向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按下了暂停。 浅色的眸子里沉淀着深沉的阴影,仿佛将这一切都视若无物。 “我说,你们这些口口分子,就不能安安静静地去死吗?”那道声音清晰地响起,透着一点不耐烦。 她伸出一只手,手掌微微张开竖在身前,然后,中村咲子手指从下向上轻轻一弹,身前的子弹就像被改变了前进的轨迹,诡异地沿着来的方向尽数返回。 “噗噗噗噗噗噗——!” 子弹没入身体发出的闷响很快带来喷涌出的鲜血,来人的身体发出一阵不自然的扭动,失去生命后也没有了支撑,全部倒了下来,枪支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喧嚣以喧嚣的形式结束了,空气中漂浮着死寂的味道重新陷入安静。 夜晚的横滨,枪声并不是多么稀奇的声音。 手臂垂落在身旁,指尖触摸到冰凉的空气,微垂的眼睫下掩盖着说不清的情绪,风中混合着刺鼻的硝烟和血腥味包裹着她。 她明明站在灯光照亮的那一小块地方,却更像是一道纤薄的剪影,与夜色融为一体。 “对了,还有事没做完。”中村咲子轻声说,和着风一起无声地消散。 “那就麻烦你带路了。”她似乎是嘲讽地轻笑了一下,随着话语落地,被她注视着的某具尸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士兵的目光有些惊奇,但很快冲她恭敬地弯下腰。 “遵从您的命令,首领。” 中村咲子坐上士兵们开来的车,被她操控的士兵坐在驾驶位很快发动了汽车。 “你们的首领让你们来做什么?”车辆行驶的间隙她随意地开口。 士兵坦然交代了一切,作为尸体的他只会听从中村咲子的命令,这也是异能力「彩画集」的恐怖之处,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异能者,死亡后也依然会受到操控。 “首领命令我们杀了餐厅老板还有抓走织田作之助看重的人,他抚养的孩子们。” “消息来源呢?”她打开了手机录音。 “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森鸥外,他为mimic提供一切情报。” “因为最近损失的成员太多了,首领他很迫切希望尽快解决。” 无语,要死还要拉无辜的人垫背。 中村咲子低头操作了几下将打包的录音发给某个邮箱,打开的手机屏幕上显示一串未接来电,移动的手指停顿了下,然后移开了目光装作没看到,反正也不会见面了。 接下来就是加班时间了。 窗外的风将她的头发吹得乱飞,冰冷的温度带来的是精神上的清醒。 浅色的眼睛安静地垂下,她面无表情,脸和嘴唇都泛着白。幽静的夜幕中无星也无月,只有一蓬阴影拢着她的面孔,模糊的带着点柔和的味道。 颈项上没有了束缚后是前所未有的舒畅,中村咲子一只手撑在下颌处静静地看着前方,她什么也没有想。 在这个格外喧嚣和繁忙的夜晚,她要独自赴约。《 》 48、第 48 章 夜幕低垂,幽影重重。 远离市区的一处山岳上,有一栋弃置的洋房。这里暂时被mimic剩余的士兵们占据着,不足三十人的流浪组织分散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交谈。 在他们的身上看不到生机和希望,就好像只是一群飘荡在人间的灰色幽灵,没有归处也没有未来,让人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腐朽的气息。 高挑、空旷的室内大厅里被浓郁的寂静笼罩,只有室外的的风声发出冰冷的幽咽声。 这里也是安德烈·纪德为自己和同伴们选择的幽灵的墓地。 高大的异国人的身体拢在发旧的披风下,像一团被聚拢起来的干枯的骨架。他半闭着眼睛独自靠坐着,等待着渴望已久的死亡。 在那之后,想必他们也能得到真正的安宁吧,这个男人是这样想着的,他的脸上夹杂着饱经风霜的疲惫,像是某种痛苦已经深入他的骨髓和灵魂,再也不能从他的身上被剥离。 “嗡——” 安德烈·纪德猛地睁开眼,他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震动正在靠近,然后他看到了在那之后的未来。 mimic的首领身姿矫健,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的披风在空中划出凌厉的轨迹,他的身体离开了原地,几个跳跃之后拉开一段距离,这一切的发生或许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 就在下一秒,大门外传来发动机震耳的轰鸣声,随着声音越来越强烈,大门也在下一瞬被一道巨力撞开,溅射出去的石块让士兵们有些措手不及。 一辆汽车撞开大门冲了进来,彻底打破了这片夜色的平静。 安德烈·纪德冷静地注视着一切,没有急着上前,他没有动作,静静站在原地,紧皱的眉头下是一双锐利如同鹰隼的眼睛。 即使是还在沉睡中的士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训练有素的士兵握紧手中的枪拉开了保险,警惕着未知的危险。 被撞开的大门处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风声很快肆无忌惮地灌了进来,带着湿度的气息在这片空间席卷而过,同时也带走了某些过于陈旧的充斥着许多灰尘的气息。 很快,一道声音从天而降,比幽静的夜晚更冰冷,彻底引爆了这片空间的喧嚣。 “——晚上好,幽灵们。” 纤细的身影踩着夜色从阴影中显露出来,她过于单薄了,也过于苍白了,悄无声息的就这样落在了汽车的顶上,好像一小片薄雪花似的轻飘飘的拨开空气漾开一抹轻巧的弧度。 她轻盈地下落着,没有发出一丁点更明显的声响,就像她并没有实质的重量一般。 这可真是个糟糕的夜晚,对他们、对她来说都是。 无论再发生些什么都不会令人更加感到意外了,因为她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结束一切。 墨一般的黑发下是一双过于浅淡的瞳孔,那双眼睛带着冰冷的味道审视般居高临下地看着安德烈·纪德。 就在中村咲子站定后如潮水般的子弹同时在那一瞬淹没了她,扣动的扳机让子弹瞬间释放,枪口冒出了肉眼可见的焰色。 空气好像被点燃一般烧起来了,她嗅到熟悉的硝烟味。 真是的,空气质量都变差了啊,对呼吸系统很不友好的,中村咲子对回响在耳边的枪声充耳不闻,甚至带着点冷淡的不在乎。 真是不礼貌啊,浅色的双眼冷淡地面对着一切,就像电影里发生的那样神奇,金属造物的子弹泛着特有的冷光,密密麻麻如同墙壁一般悬停在她的身前,这一幕近在咫尺,却永远也无法真正触碰到她。 仿佛连时间也一同冻结了,在那幅子弹构成的幕布之后的脸上静静的流露出一点轻微的笑意。 这离奇的一幕让周围的空气陷入死寂。 由于中原中也被调往海外的原因,mimic的成员并没有与这位强大的异能者对上。 ——「重力操控」 ——「窄门」 不同的异能力在同时发动。 不……为什么什么都没有看到? 无论怎么发动异能力安德烈·纪德看到的画面都是一片什么也没有的黑色。 那到底是什么? 身形高大的首领眉头紧锁,嘴角紧抿成一道不愉快的弧度,他按捺住心中的不安,警惕地盯着来人。 带着冰冷温度的风从身边穿腾而过,明明是柔软的无形之物却在此刻带来了刀锋般的刺痛。 透过子弹的阻隔,黑发的年轻女性嘴边咧开一个不怎么礼貌的笑容,浅色的眸光变得尖锐,挟着纯然的冰冷和尖锐的声音响起。 “真是激烈的问候。” “那么接下来——” “让我们快点结束吧,我稍微有点赶时间。” 纤细单薄的身影微微躬身,接着略微一个起跳,下一瞬中村咲子的身影落在结实的地面。 她现在有点理解中原中也在使用重力时的感受了,只要你还在地面上,那么—— 她将是无敌。 ——异能力,「重力操控」 中村咲子的身上覆上一层薄薄的红光,脚下的地面在异能力的作用下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巨力撕开一般霎时间从她的脚下裂开来,那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远,几个呼吸的时间里便将残存的士兵尽数吞没,然后合拢,连同某种挤压的声音和裂缝一起随之消失。 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那样,地面上的一切都不存在了,所有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无形的力抹去了。 隐约的硝烟味,重新变得冰冷的空气,以及将一切归于死寂的她。 只剩下—— 安德烈·纪德惊愕地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身上承担着一股连同骨头都在嘎吱作响的巨力,光是保持着站立的姿态都用尽了全力,他被压制着动弹不得。 这是人类应该拥有的能力吗? 连思考的能力都被冻结了一般,大脑变成了单调的空白。 轻盈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向他靠近,直到在他身前停住了,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此时,此刻,这片空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那张年轻柔软的脸庞更清晰了。 也没有想的那么困难嘛,中村咲子沉吟着,她还以为会是一场恶战呢,结果倒是没有花多少时间。 重力的基础操控都这种强度了,那个不可使用的污浊又是什么,二阶段吗? 在这种强大到近乎碾压的异能之下,在拥有这份毫无疑问的控制和破坏力之后,生命的分量变得不会比一粒灰尘更轻了。 一切都结束了。 “你——”干涩的声音从嘶哑的喉咙中挤压似的泄出一点声响。 中村咲子轻轻笑了一下,温和地说:“啊,现在可不是交流的时候。” …… 所有的部下都死去了,在那个瞬间,他们迎来了可以终结一切的攻击,那是前所未有的猛烈地如同风暴一般将他们彻底镇压的暴力。 啊,原来是这样么,纪德有些明白了,他即将迎来的死亡,这样好像也不错。 至少……他们都会安息吧,在去往那个亡者的国度之后。 中村咲子轻轻将手搭在异国人的肩上,红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逐渐覆了过来,一股巨大的力道向纪德全身挤压着,剧痛从身体内部传来,仿佛要将灵魂也碾碎。 原来是这样吗?他看到的那片黑色,原来是死亡啊。 被黑暗吞噬的最后,面容总是沧桑的异国人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这样……也好。 他闭上了眼。 安德烈·纪德睁开眼,带着一点意外,他看到正对他微笑的年轻女性。 中村咲子轻松地冲他打了个招呼,“复活的感觉如何?” 重新回到人间的异国人仔细感受了一下,思考了一会儿后诚实地说:“很奇妙的感受,明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却没有那种不能接受的想法。” 这就是活着的尸体吗? 日语说得都是母语者的程度了,这个外国人语言天赋是不是高得过头了点?她沉吟了一会儿。 中村咲子找了块稍微干净点的地方坐了下来,她转过脸来对他招了招手:“好了,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过于紧张而显得有些冻结的空气因为通风的原因变得舒适了许多,湿润的低温带来了不少新鲜空气,安德烈·纪德在她身边单膝蹲了下来,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真是惊险。” “你们还真是一群倒霉的家伙啊。”中村咲子撑着下巴没什么感情地感叹。 老实说对于发生在他们身上的遭遇她很难有更多的感受,比起他们造成的那些破坏和伤害来,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更多的孽,似乎已经变得不再能够单纯评价了。 而且,自己的命运还是自己负担吧,作为旁观者她并不想发表太多看法,无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都已经结束了。 不过变成这样之后倒是好沟通了很多嘛,还因为会看到一群狂信徒呢。 “这样说也没错。”安德烈·纪德变得安静了许多,生前那副总是背负着什么的沉重仿佛被轻松卸下,他的面孔更加平和了,也能够单纯理智地思考和交流。 “不过到处胡作非为也是你们的选择,所以如果有怨言的话就到三途川再尽情诉说吧。”她不太确定的又想了下,外国人好像归上帝管吧? 无论他的灵魂会去往何处,那都不是她会在意的事了。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织田作之助这个被命运推着向前走的主角,即将迎来的悲剧结尾,以上如果作为他人生的注脚而落幕的话。 ——她不接受。 “这里作为墓地也不错吧?既然是幽灵的话墓碑也就没有必要准备了。”她的话不像是嘲讽。 “是的,还不错。”安德烈·纪德平静地说。 “你会开车吧安德烈?我们还有事要做,今天晚上要杀的人还有点多。”中村咲子用不带情绪的语气平静的问道。 她还要去见她的首领呢。 “要好好赎罪哦。” 高大的异国男人站起身对她躬身。 “遵从您的命令。” …… 当然为了避免被监控拍到安德烈·纪德的脸中村咲子并没有让他来当司机,而是开着那辆撞烂的面包车离开的。 一路颠簸着回到市区,她感觉骨头都有点散了。 是不是到了该补钙的年纪了?中村咲子有点不确定地想。 回到熟悉的黑色大楼后她在门口碰到了正要出任务的芥川龙之介,对方很礼貌地冲她点头打招呼。 变得礼貌了不少嘛。 若无其事的离开后她打开手机看了眼边按下了电梯。 熟练地找到那个号码从黑名单中挪出来,很快她就接到了来电。 中村咲子抬眼看了下头上的监控,思索了一下她按下了接通,同时电梯门打开她走了进去。 按下通往顶层的楼层,电梯门再次合上,在那道缝隙逐渐消失前,电梯门后的她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 “啊,太宰君,好久不见。”她熟稔地打了个招呼。 “…………” 电话那头回应的是一阵沉默。 在那之后一道阴沉的声音从另一边传了出来,送进她的耳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都做了些什么?” 唔……在生气吗?好难判断。不过,回忆了一下自己最近的经历,她好像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吧? 中村咲子看着楼层不断增加,用轻松的口吻回答他,“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 “织田作呢?”他问了另一个问题。 电梯即将到达正确的楼层,她无声地笑了一下,似乎觉得很有趣,“你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是笨蛋吗?” 太宰治的声音又安静了,分不清是不是因为气的。 电话另一头的他听到了一声不明显的带着点鼻音的哼笑声。 在高兴什么? “不过,倒是发现了一些事情,所以我现在有点忙。” “等一下咲子——”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中村咲子的态度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起来,她用不轻不重的声音说:“你知道的吧,他的计划想要伤害的人不只是织田作之助,还有你啊。” 会为织田作之助的死亡而难过的只有织田作之助的朋友啊,某个人的死亡能够伤害到的只有还活着的人们。 而像这样的被推动着放上棋盘的未来是一定会重复发生的画面。 只要还在这样的地方,贪欲的漩涡便会不停卷入更多的生命,直到连灵魂也吞噬才能填满那样的黑暗之处。 这是不会带来热量的燃烧,是冰冷的让人沉沦的无尽深渊。 就算是太宰治那样聪明的人在这里继续徘徊下去的话,那道灵魂也会被磨损殆尽,直到踏上无法指向毁灭的道路。 人是无法被他人拯救的,想要被拯救的人—— 换一条路试试吧。 她在偶然间看到了一株生长得过于怪异的植物,因为好奇而注视,然后看到了那特殊的灵魂,被无尽的夜笼罩着生长着,没有阳光也依然生长着。 奇怪,但很特别。 所以,也许换个地方再见也不错?她在心中发出一声轻笑。 “为了异能开业许可证的话,付出再多生命也没什么所谓吧,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讨厌这里。”我讨厌这个践踏生命的地方。 “不过你倒是没有那么讨厌。” 电话那头仿佛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就当是顺便连你的份一起,稍微报复一下吧,我可能要做些任性的事了,不过,我感觉还挺帅气的。” “叮——” 电梯门开了。 中村咲子走了出去,她对电话那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再见了。” 合上手机后她穿过长长的走廊站在了首领办公室那扇巨大的大门外。 单手插兜的她有些随意地站定了后对守卫说:“我要见首领,有重要的事要汇报。” 接到放行的命令后守卫让开了道路。 中村咲子的手按在大门上,大门缓缓向内被推开一道缝隙,门后是一片昏暗,她径直走了进去,进入了那片阴影中。 森鸥外就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里,整个人仿佛陷进了阴影里一般,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双手交叠托着下巴,显得和善又愉快,像是正在等待她。 “真令人意外,是咲子酱啊。” 中村咲子的出现让森鸥外有些意外,他才刚刚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因此心情变得比平时愉快很多。 中村咲子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住了,“首领”,她轻声说。 她现在的心情也不错。 “那么,你要汇报什么事呢?”带着几分耐心,森鸥外的态度变得温和起来。 迎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的注视,中村咲子面无表情,只是平淡地说:“首先是恭喜您拿到了异能开业许可证。” 森鸥外脸上的表情轻微地凝滞了一瞬。 被阴影覆盖的脸被那双过于浅淡的眼睛扫过时他生出一种被看透的凉意。 面带笑意的男人稍微认真了一些,他嘴角噙着的微笑也变得危险了起来,“你还是第一个对我说出恭喜的人呢,真令人意外。” “然后,”中村咲子继续开口,“我带来了您的胜利果实。”她一副认真的模样,轻轻挥了下手,一具尸体从空气里突兀地出现掉了下来,落在办公室的地毯上。 安德烈·纪德,那个人的脸泛着死人一般的灰白,就这样躺在这里。 森鸥外呆了一下,很快就站了起来,从那张办公桌后走了出来,他没有靠近,反而拉开了些距离。 “这是给您带的礼物,首领。”她说。 “你——”,森鸥外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些。 “最后,”中村咲子歪了下头,“您最近有锻炼吗?” 因为接下来就是战斗时间了。 中村咲子后退了几步,她的背后是巨大的透明的玻璃,窗帘被半拉着,露出的缝隙透了点窗外的光线,总体仍然是昏暗的环境下她的面孔也变得模糊难以看清。 躺在地上的纪德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缓缓站了起来。 金色的立方体无声的浮现将办公室笼罩起来,形成一个只有她和森鸥外所在的密室。 “砰——!” 复活的异国人首先发起了攻击,凌厉急促的枪声不间断地响起。 森鸥外的头皮发麻,但他的反应很快,一个矮身靠着办公桌躲过这道密集的射击,少女外形的人形异能浮现在他身旁的空中很快与安德烈·纪德战斗起来,阻止他继续攻击森鸥外。 “诶——别忘了还有我哦。”中村咲子的手中浮现出她用惯的枪支,满弹匣。 就算是空间再大的办公室也在这过于激烈的战况下变得破败起来,枪支造成的破坏让门外的守卫很快反应过来,大量的武装守卫队朝首领办公室聚集,但面对金色立方体他们都束手无策。 这种空间异能将办公室彻底与外界隔绝,就连匆忙赶来的尾崎红叶在召唤出金色夜叉后也没能对其造成破坏。 似乎只能看着了。 “去联络太宰!”年轻的干部对下属厉声道,她决不能眼睁睁看着森鸥外死去,那样的话横滨恐怕会迎来更大的混乱。 尾崎红叶紧紧盯着房间内的情况,她震惊于中村咲子脸上那副肆意到显得轻狂的表情,仿佛燃烧一般的颜色在她的眼眶中跃动着,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鲜活。 同时办公室内的战斗还在继续着。 完全无视伤害和疼痛的安德烈·纪德在预知异能的加持下展现出了非凡的战斗力,他总能一次次避开爱丽丝的攻击同时用子弹将森鸥外逼得只能狼狈反击。 而中村咲子的态度就随意很多,她给森鸥外造成了许多伤口,只是并不致命,看起来更像是单纯的折磨。 “身手不错嘛森先生,一把年纪要注意补钙哦,不然很容易骨质疏松。”一颗子弹打在森鸥外的脸旁,凌厉的风在他的脸上擦过一道血痕。 他很久没有如此狼狈的时刻了,森鸥外忍不住苦笑一声,他的手术刀在靠近她时便会被弹飞,就好像她的周围存在着一个排斥一切的无形气场,以至于几乎不能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小咲子啊,我们不能谈谈吗?”他喘了口气忍着痛说。 中村咲子不紧不慢地将弹匣丢开换了副新的上去,她的语气轻松,“不了,我只是想小小的报复您一下而已。” “……” 现在已经不是报复的程度了吧,他感觉自己快死了。 中村咲子的脸上始终带着一点轻微的笑意,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那个笑容森鸥外觉得有些熟悉。 那正是他经常看他人时的笑容,带着点漫不经心,不在意的味道。 仿佛他人的生命只是放在他手掌上任由他玩弄、操控的棋子。 现在他倒是也享受到这种待遇了。 “不用担心,不会太痛苦的。”她温和地说。 逐渐靠近的脚步带着缓慢的节奏一点一点靠近了他,森鸥外已经失去了全部的武器,罗生门将他牢牢捆缚住,而中村咲子的手已经掐在了他的颈项上。 从他感受到的力度来看,她正在一点一点收紧。森鸥外被中村咲子困住了,困在了死亡之间。 强烈的窒息感逐渐蔓延,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这样的力度却忽然停下了,中村咲子静静地打量着他,那双眼睛明明是仰视着的角度,此刻,被俯视的人他却觉得是他自己。 他变成了他人手中的掌控之物。 变得狼狈的男人的嘴唇颤抖着,“这是临终的……安慰吗?”他艰难地说,青筋在脸上因为挤压而不断跳动着。 这副样子才对,中村咲子的嘴角上翘了一下,笑意缓缓加深。 森鸥外仍在试图打动她,“这就是……你真正的能力……吗?真让人……意外……” “你的才能……可以拥有一切……” 有点佩服他了,这种时候还有空画饼。 中村咲子松开手,同时松开束缚的还有「罗生门」,骤然失去支撑力道的身体砸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咳……咳咳。”男人的嘴角咳出些血迹,被痛楚撕扯着的同时失血也在带走热量,身体变得沉重无力。 金色立方体再次出现,呼啸着带着巨大的力量在她的操控下将这间办公室撞得稀碎,天花板彻底碎裂开落满了地面,这里变成了完全的废墟。 巨大的落地窗也变得四分五裂,到处都是空洞,随之而来的是猛烈的风声,肆虐一般灌了进来。 阳光肆意地将这片空间覆盖,洋洋洒洒尽情落下光明。 几百米的高空就在她的身后,伸手就能触碰到窗外的空气。 高度大约二百多米还是多少,她想了想便放弃了,反正不记得了。 中村咲子已经踩在了窗户的边缘,她转身,背后的风将她的头发吹得没有方向地四散开,她的眼中仿佛有光在闪烁,与森鸥外对视上的那一瞬她露出微笑。 同时,笼罩在办公室的巨大金色立方体消失,大门被猛地撞开,荷枪实弹的部下冲了进来。 下一秒,中村咲子向后退去,身体放松仰面倒下,她的身体在空中极速下坠。 最后一刻她对安德烈·纪德下达的命令是—— 战斗,直到彻底不能行动为止。 …… 风,在耳边呼啸着,什么也听不到,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 她在坠落,一直坠落。 黑色的外套在风中舒展,像一只展开双翼的鸟。 …… 世界在倒退,落下的瞬间失重感将她包裹着,时间变得缓慢,她什么也感受不到,什么也判断不了,只觉得心情无比畅快。 几支柠檬造型的炸弹被她拿在手中随意地扔了出去,互相碰撞间发出巨大的爆炸声,就连地面上的行人也因为这道剧烈的声音而忍不住抬头看向空中。 ——「重力操控」 …… 在听到那声电梯声后他便判断出了位置,太宰治在赶到的时候,像感知到了什么似的忽然抬起头,他看到了那个不停坠落的身影。 思绪如同被抽离一般什么也思考不了,只剩下视线本能地追逐着那道下坠的身影。 他什么也听不到,大脑一片空白,站在原地仿佛已经忘记了一切,一动不动,也不能动。 …… 在那之后。 在首领办公室引起巨大骚乱的中村咲子在跳楼后便消失了踪迹,而因为她带来的一连串后果也让港口黑手党迎来了一段格外繁忙的时期。《 》 49、第 49 章 在没有特殊情况的时候中原中也是个愿意遵守规则的人,他很配合的在上飞机时将手机关机了。 这也导致他在飞机落地后,刚刚开机的手机因为一瞬间接收的信息过多而…… 死机了。 什么鬼……? 摸不着头脑的中原中也朝机场外走去,很快就看到了来接他的下属。 坐上车后恢复正常功能后的手机铃声也迫不及待地响起,他在接通电话后很快脸色就沉了下来,握着的手机传来几声嘎吱声,几乎到了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要裂开的程度。 湛蓝色的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后是燃烧一般的怒意混杂着更多难以描述的情绪,一瞬间中原中也身上传来的压迫陡然升腾,距离的最近的下属脸上冒出一层冷汗。 他只是出国不是穿越吧?什么叫首领濒死?! 下属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恭敬地汇报着:“首领他目前还在修养中,他吩咐您马上去见他。” 结束通话的中原中也很快又接通了另一个打过来的号码,他的电话在段时间内被打爆了。 “太宰那个家伙呢?”他不愉快地问,扯了扯领口的领带,中原中也的脸色很难看,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因为震惊过头。 下属的表情看上去像是要死掉了,他疯狂吞咽着口水用更恭敬的态度告诉了他另一个坏消息,“太宰大人他……联系不上。” “哈——?!”中原中也不耐烦地啧了声,那家伙在搞什么。 总是在这种时候搞人心态。 …… 回到港口黑手党大楼见到首领的中原中也发现事情就像尾崎红叶在电话里说的那样,森鸥外面无血色地躺在病床上,脸颊凹陷,格外虚弱。 中原中也面色很难看,尾崎红叶见他这个样子反而安慰了他几句。 “好在还活着,小咲子似乎没有要杀了首领的意思。”她轻声说着,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下意识为中村咲子辩解。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叫,中村咲子用他的重力重伤首领?谁来给他解释一下。 安静的房间内无声的压力在蔓延,直到一阵咳嗽声打破了这片凝重。 “咳……咳咳……” 像是遭受了重大打击的森鸥外叹了口气,他现在的样子算不上好,浑身被绷带包裹着。 安德烈·纪德顶着警卫部的围攻都差点强杀森鸥外,哪怕身体被打烂了都不受影响的那一幕只让人感到悚然。 多少年了,这样的狼狈的时刻,上一次应该是在常暗岛的时候吧,森鸥外靠坐着喘了口气。 “中也君啊,我作为首领真的很失败吗?”他看向他的得力下属,不知道希望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叹气。 他的部下们啊,他的钻石啊,全跑了。 虽然森鸥外未必没有借着mimic的事逼走太宰治的意思,他的心思谁也猜不透,也许太宰治能猜到,但此刻他也确实离开了。 他这样想过吗,或许有,但人的心永远都是在变幻着的,这一刻与下一刻谁又能说得清呢。 目的是达到了,但为什么那么郁闷呢。 森鸥外又喘了口气,带出一阵发闷地低咳。 位于顶层的那间办公室因为损坏过于严重到现在也无法进行施工,连天花板都彻底碎掉变成了阳光房,如今依然维持着废墟的模样。 不过现在倒是没有人会在意这个。 中原中也沉默着,像是已经麻木了。 他压了压头顶的帽子,帽檐挡住精致的眉眼,湛蓝色的眼睛低垂着,被掩盖的目光复杂。 森鸥外也不是真的期待中原中也的回答,他很快就按捺下多余的情绪,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接下来要辛苦中也君你了啊。” 因为不知名的举报的原因,港口黑手党迎来了大量的来自各个政府部门的调查和询问,连生意也受到了影响。搞得他头痛不已,疲于应付。 就连报纸上也刊登了大楼上方的空中陡然出现的爆炸造成的蘑菇云,虽然目前没有出现有人拍到了中村咲子的身影。 森鸥外吸了口气。 “嘶——”伤口好痛。 差一点就死掉了啊。 当时在办公室,中村咲子的身影消失后直到最后安德烈·纪德的身体几乎被火力打成了烂泥才彻底失去行动。 中原中也低头应了声,很快又想起另一个人,“太宰呢,现在还没有联系到他吗?” 听到这个名字后森鸥外又叹了口气,“太宰君么,不用去找了。”他闭上眼一副不想再多说的样子。 “为……”中原中也还想追问但被尾崎红叶用眼神示意打断了。 不要问,她冲他微微摇头。 中原中也沉默,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不解、阴郁和恼怒,没有再问什么,他将帽子按在胸口恭敬地弯腰。 颜色鲜艳的发丝下那张平静的脸上是压抑着某种强烈情绪。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有些生硬。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森鸥外叹了口气,完全看走眼了啊,中村咲子那个可怕的能力,想起当时他看到的对方展露出的异能。 真是可怕啊。 森鸥外的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面露笑意,看起来有些捉摸不透。然而下一刻像是扯到了伤口,那笑意被拉扯得有几分扭曲。 “中也君,现场废墟的底下挖出来的……都是mimic的士兵,全部都在那里了,从分析来看那栋洋房是在一瞬间被破坏的,连带着里面的人都一起被掩埋了。” “你的重力、芥川的罗生门还有也许更多的异能暂时不清楚,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面色苍白的男人停顿了几秒,他露出一个笑容,透着点冰冷的压迫,“将这样的情报散布出去吧。”他轻描淡写地吩咐道。 既然是不能掌握的力量,那么也就没有保护的理由了。 森鸥外深深叹了口气,真是太可惜了,如此强大的力量,还有他的部下,这个代价是否与攫取的果实的价值对等,他第一次不确定了起来。 而且他还逼到了这种程度,真是狼狈啊,他也是很要面子的好不好,唉。 …… 因为一些原因中原中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忙碌,他的办公室很快便被文件淹没了,导致他每次进出都要格外小心不要将某一沓文件踢翻。 那只会带来更大的工作量。 中原中也回来的这一天其实中村咲子并没有离开横滨,如果他去附近的肯德基的话说不定还能碰到正在那里点餐的她。 7折优惠的肯德基,谁能拒绝!就算是分手也不能! 港口黑手党在应付检查的时候还不忘派人封锁各个交通线路,派人守在那里蹲点她。 傻的吗?她怎么会大摇大摆的在那些地方出现,精通黑手党课程的她表示不屑。 中村咲子其实过得还不错,她甚至还有空去游戏厅打了几次游戏。 尤其是抓娃娃机,她每次都能满载而归,再说一次重力真的很好用! …… 坂口安吾现在很沉默。 在异能特务科他的办公室是单独的一个房间,他像平常一样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刚迈进一只脚整个人就停顿住了。 “嗨。” 属于他的那张办公椅忽然转了过来,上面坐着一个人,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她抬手冲他打了个招呼。 现在是什么情况? 坂口安吾眼底震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平静的把门关上了,两个人面对面沉默地对视着。 他想说点什么,但脑子有点空白。 比如你是怎么出现在异能特务科的? 我现在应该喊人还是报警? 坂口安吾沉默地推了下眼镜,脸上难掩疲惫,他试图保持冷静的态度开口:“中村……小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异能特务科的安保难道是假的吗,他很想问。 “你看起来很累,多久没休息了?”中村咲子歪了下头关心地问道。 坂口安吾回答不出来,他也不记得自己多久没下班了,好像上班了就没有再下班过。 但是……中村咲子也是他的工作量来源之一啊! 疲惫的年轻官员脸垮了下来,他扶着眼镜呼了口气,像是头痛一般皱着眉。 坂口安吾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 “是这样的,发生了一些事情。”中村咲子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你能借我点钱吗?安吾君。” “……” 他现在是真的头痛起来了。 “我现在失业,没有工作没有收入,还没有钱买车票。”中村咲子数着一个个理由,坐在属于坂口安吾的座位上就这样期待地看着他。 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给我差不多一点啊——”坂口安吾的额角有青筋在跳。 “不要再制造更多骚乱了中村小姐,绝对不要用你的名字买任何交通工具的票!”他的工作量真的已经足够饱和了,不要再谋杀他的生命了,迟早会猝死的! “我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而已。”她为自己解释了一句。 年轻的政府官员大为震惊,“你倒是用什么部位在思考才能说出这种话来的啊!” 你可是单枪匹马杀进港口黑手党首领办公室差点将现任首领杀死的人好吗? 差一点横滨就要陷入更大的混乱了! 中村咲子思索了一下,她换了个话术,“请保护无辜的横滨市民吧,安吾君。” “同样的话你以为说第二遍就会起作用吗——!差不多一点啊我说!” 坂口安吾的眉头狠狠跳动,真是的,一个两个能不能不要再给他增加工作量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