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为什么又忙碌起来了?
陷入这个问题的中村咲子坐在公园长椅上,仰着头,一只胳膊搭着椅背,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半响,她悠悠地叹了口气。
工作还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啊,没完没了的重复性工作,还尽是些踩着法律的违法活动。
天气也越来越冷,冬天好像快到了,西装穿着好冷。
想去北海道滑雪……
尤其是被迫工作的时候,真想举报给厚生省,她讨厌加班,还有……带孩子。
视线缓缓移动,不远处是曾经在地牢短暂地做过邻居的小孩,她还记得是叫……久什么来着?
蹲在宿舍想办法怎么薅异能的时候被首领一道命令直接安排出来外勤了,她一个人,连黑蜥蜴也不让调动。
到地牢后就看到了这次的任务搭档,任务上他的名字是q,一个代号。
连名字也不被允许拥有么?
看样子父母不在人世的可能性也很大。
中村咲子在记录上看到过记载他的异能的信息,想当罕见也是极其可怕的精神系异能,并且异能的持有者不能解除异能效果。
算是明白为什么他会被单独关押起来了,这个能力发作起来完全不分敌我,搞不好连自己人都搭进去一起陪葬。
地牢里,中村咲子站在房间外看着曾经的邻居抬手打了个招呼。
“哟,我来看你了久酱。”
打量了他一会儿,她疑惑地说:“好像没有长高啊?”
都说要多晒太阳了,这孩子未来身高恐怕有限。
“……”
“这次是你来看管我吗?”梦野久作仰着头看她,睁大的眼看起来有一种无辜的可爱。
中村咲子把手插在口袋,低着头平静地说:“不是,只是这次任务而已。”
梦野久作哦了一声,他又问:“太宰治呢,他死了吗?”
嗯……估计是太宰治对梦野久作做了什么吧,恐吓还是威胁?看样子都有,完全被记恨了呢,这副表情。
中村咲子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活着,你很想他吗?”
回答完梦野久作的问题后中村咲子就走到了房间外看着他,像在等待他自己跟上。
梦野久作奇怪地望着中村咲子,声音有一种独特的天真,“大姐姐不牵我的手吗?”
“不,快点,我不想加班。”
把梦野久作从地牢带出来后中村咲子发现这次任务只有他们两个人。
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手下的折损吧?
这样一想以前发生过类似状况的概率很大,不用想也知道擦屁股的是谁。
不过连车也不安排吗?有一点无语,最后去找广津老爷子借了车,结果自己还要兼职司机。
中村咲子为他拉开车门,不是因为风度,是因为梦野久作身高够不到车门把手。
梦野久作坐在车上倒是很乖巧,他还知道要系安全带,一路上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
就连真正坐牢的罪犯也有放风的时间,这个孩子是完全被当成武器来对待了啊。
把车开到任务点附近后中村咲子摸出手机看任务情报,梦野久作抱着怀里的玩偶把视线放到了她身上,眼睛也不眨地盯着她看了许久。
“以前做过任务吗?”中村咲子头也不抬地问了句。
梦野久作无聊地捏着怀里的玩偶,随意地道:“不记得了哦。”
中村咲子简单说了一下任务内容。
“敌人是什么组织的我忘记了,你进去把他杀了,就这些。”
梦野久作听得呆住了。
“我一个人吗?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别在意那个。”她随口敷衍道。
她当然是来混的,任务报告还要她来写呢,看梦野久作这个样子都不知道会不会写自己的名字,至少把受教育权还给孩子吧。
梦野久作还想继续说下就被中村咲子打断了。
她拍了一下梦野久作的头,说:“安静一点。”见他不高兴的样子又补了一句,“如果任务完成得快的话,带你去吃冰淇淋。”
梦野久作用阴郁的眼神看她,他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下车后两人走在路上,梦野久作跟着中村咲子,他仰着头看她,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不像其他人一样叫我q?他们都很害怕我哦。”
安静的时候倒是稍微可爱一点了。
他抱着玩偶娃娃安静不说话的时候,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个曾经制造过多起死亡案件的恐怖异能者。
这个年纪的孩子,真的理解死亡是什么吗?
拥有这种异能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中村咲子的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着,听到梦野久作的问题也只是平淡地说了句:“你又不是没有名字。”
梦野久作伸手抓住她的外套下摆,中村咲子停下来低头看他,“走累了的话可以休息,我是不会背你的。”
他却只是盯着中村咲子的脸,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不害怕我吗?”
为什么……为什么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呢,为什么不像其他人一样……只会害怕地看着他、诅咒他怨恨他。
这个世界对他太不公平了。
“你应该害怕我才对吧,你的异能又对我没用。”她无所谓地说。
“好了,害我加班的话冰淇淋就取消。”从口袋里伸出一只手递过去,中村咲子无声催促道。
等了一会儿,梦野久作松开抓住的衣摆,抓住了那只手。
……
任务完成地很顺利,梦野久作的精神系堪称无解,他将手中的玩偶撕开的那一刻任务对象就立刻陷入了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极大的恐惧中,瞬间失去了反抗开始无差别的攻击周围。
恐怕只有筋疲力竭才会停止攻击的本能,最后没有办法中村咲子将人打晕才结束。
她可不想看到什么血流成河的现场,那也太限制级了。
看向梦野久作正在流血的胳膊,那上面被用绷带裹着锋利的刀片缠绕着,新伤叠着旧伤。
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梦野久作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无所谓一般。
前置条件是必须伤害到异能力者本人吗,用这种方式确实很效率,只要被轻轻碰到就会立刻产生伤口。
中村咲子走到他身旁蹲下,“不痛吗?”她抓住梦野久作的手臂开始拆刀片。
“你在做什么大姐姐?”梦野久作用怪异的目光看她,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这样很有效哦,发动异能的时候很轻松就结束了。”他似乎觉得这样做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尽管她的动作已经很小心了,但刀片过于锋利还是难免产生更多伤害,她的手指也沾上了血渍。
“来的路上看到了游乐园,要去玩吗?还有时间,但是带着这个不行。”她将拆下的刀片丢到一边,从口袋拿出新的绷带开始包扎。
“引发骚乱的话会很麻烦,我不想跟警察解释,对了这个也没收。”
中村咲子抽走梦野久作抱在怀里的玩偶,他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她。
复制到「脑髓地狱」的时候她发现触发的媒介离不开梦野久作的玩偶,顺手就拿走了。
反正来都来了,不能空手吧。
将梦野久作的衣袖放下,她捏了一下他的脸,平静地说:“没有人喜欢忍受痛苦,换个方式吧,这样很痛。”
“走吧,我们去玩。”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末的原因游乐园的人流量不算少,排队的时候中村咲子拿出一沓纸币发动钞能力站到了第一排。
梦野久作被拿走玩偶后看起来有些呆呆的,他跟着中村咲子身旁,没有拉手的时候就抓着她的衣摆。
买好门票后中村咲子低头看他,“先玩哪个?”注意到有卖棉花糖的商店又问他要不要吃,梦野久作看看她又呆呆地点头。
带小孩跟陪小狗玩有什么区别。
买了两支棉花糖的两个人一手拿着一个,从旋转木马开始玩起,中村咲子没有上去,她在外面拿着手机拍照。
梦野久作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安全感,他坐在木马上时总是紧紧盯着中村咲子,好像生怕她不见了一样。
一路靠钞能力解决排队问题,两个人穿梭在不同项目中,省去了不少时间。
玩了几个项目后梦野久作依然一副精力无限的样子,中村咲子已经开始感觉到疲惫了。
“休息一会儿,冰淇淋要什么口味的?”她一把抓住梦野久作的衣领把人按住。
皱着脸纠结了一会儿后梦野久作做出了决定,“草莓味!”
“行。”中村咲子让他在长椅上坐着等,没多久两只手里拿着四只不同口味的冰淇淋回来了。
“你吃两支,要吗?”
“要!”
梦野久作肉眼可见的玩高兴了,小脸红扑扑的,脸上的阴沉早已消失不见,与游乐园其他的小孩没有什么区别。
碰到游乐园在免费派送小熊外形的帽子,中村咲子带着他领了两个,两个人顶着相同的帽子坐在长椅上边休息边啃冰淇淋。
“我想玩那个!”梦野久作眼睛亮亮的指着海盗船兴奋地说。
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的中村咲子冷静地对他说,“刚吃完东西就坐那个你会吐的,我不去。”
见他不信邪的样子中村咲子无所谓地说:“你想去就去吧。”
梦野久作兴冲冲地跑过去了。
希望他下来后还能这么高兴吧。
疲惫地闭上眼向后一仰,小熊帽子被她拉下来挡住眼睛,已经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不想下达指令让肌肉动起来了。
精力真是太旺盛了,是被关太久了吗?
……
“啊呀——咲子酱。”
声音从头顶传来的时候中村咲子隐约感觉到有一道阴影也随之落了下来。
真是累了,竟然都出现幻听了。
她一动不动,也不想动。
但那道声音显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装作没听到可不行哦。”
喋喋不休的声音听着没有停止的意思,中村咲子睁开眼,用手指将帽子撑开一条缝,从缝隙中看过去,是倒着的熟悉的脸。
……鬼来了。
是太宰治。
见她看到了自己,太宰治笑眯眯地挥了下手,“玩得很开心嘛。”
“我可是听到消息就放下工作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就赶过来了呢。”
“有什么想说的嘛咲子酱——”
恨不得闭上眼昏过去算了。
她抓过帽子扯了下来放在手上捏着,转过来与太宰治对视了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
黑发青年和往常一样穿着黑西装,雪白的绷带覆盖着大半张脸,连辨认情绪也变得困难了起来。
他脚步轻快地三两步绕过来在她身旁坐下,黑色外套自然地铺开,几乎将长椅的空隙全部占据。
太宰治坐下后中村咲子注意到游乐园里多了一些眼熟的黑西装,分散着但实际上已经将这附近包围了起来。
“听到你带q跑到游乐园的时候吓了一跳呢,差点以为造成什么轰动了。”
虽然说着后怕的话但太宰治却是一副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声音有些轻盈的上扬着。
所以才把他这个无效化异能者给派出来救火了吗,这样的事他不会没少做吧?
中村咲子垂着眼思考了一下,有些艰难地想着怎么回答他,下一秒就听到他继续开口说着让人压力的话。
“觉得q很可怜吗?”
我觉得我比较可怜。
老实说这种随时随地开启仿佛心理测评一样的你问我答真的让人很难心情愉快。
手里的软帽被手指揉捏了几下,她侧过脸去看他,视线中他还是一副带着轻微笑意的柔和面孔。
纤长的睫毛半掩着那茶褐色的眸子,嘴角的弧度仿佛面具一般牢固地覆在脸上,她微妙地注意到了他脸上有一丝很浅的疲惫,错觉一般一闪而过。
“心情不好吗?”安静了一会儿她语气平平地问。
见太宰治不说话,中村咲子在口袋里找了找,翻出来一台掌机递过去。
“借你玩。”
没想到太宰治真的接过去玩了起来。
“唔……很高的记录嘛,没想到咲子酱很擅长玩这种类型的游戏呢。”
总算能消停会儿了,她又重新仰着头向后靠过去。
“刷新你的记录了哦,很容易嘛。”
没多久,在背景音乐声中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中村咲子把脸转过去直愣愣地盯着太宰治,语气严肃,“你覆盖了吗?我的存档。”
太宰治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我说是的话你会生气吗?”
“不会,”她说,然后又补了一句,“但这种行为很欠揍。”
覆盖别人存档的烂人会下地狱。
“放心吧,没动你的存档哦。”虽然这样保证着但语气明显流露出惋惜。
这个时候从海盗船上下来的梦野久作朝这边跑了过来,看到太宰治的时候脸色明显变得难看,阴沉着脸露出不善的眼神。
“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因为你在这里。”太宰治微笑着说。
结果没多久梦野久作就脸色苍白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所以说不听劝就会这样,中村咲子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挪。
梦野久作不愧是精神异于常人,吐完之后他又跑开了。
想到这样的孩子织田作之助养着五个,她就由衷佩服起这个男人来。
有这种精力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虽然现在只是个底层人员但说不定是拿着逆袭剧本的男主角,未来也许会成为组织首领统领横滨地下势力走上人生巅峰。
到时候她就去抱大腿。
“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哦咲子酱。”太宰治在打出新的记录后大约是觉得无聊,将游戏机放下后又将兴趣转移到了中村咲子身上。
我们就一定要聊这种话题吗?
放过我吧,好累的。
闭着眼捏了捏鼻梁,只为努力让自己的精神稍微振作起来。
中村咲子睁开眼盯着天空痛苦地发现自己现在只希望世界马上爆炸。
应付太宰治堪比被大象来回踩着神经碾压。
显然他本人也知道自己带给他人的压力,并且十分擅长和娴熟地使用着。
她十指交叉放在身前,微微侧过脸沉默的与太宰治面对面,她还没想好说什么,就听到他又在制造压力。
“因为他的异能,完全被当做武器在使用了哦,会觉得这样很残忍吗?”他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微微带着冷意,有一种莫名的压力在蔓延。
看着他的中村咲子注意到太宰治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非常轻微的,连带着那丝笑意也仿佛染上了某种不怀好意。
“我怎么想都没有关系吧。”绞尽脑汁的中村咲子已经失去了力气,在敷衍和敷衍中她选择了认真地敷衍。
在太宰治提问之前她其实什么也没想,因为居高临下地怜悯有时候也是一种傲慢。
游乐园里人来人往,空气里充斥着欢声笑语,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末。
黑西装们的存在恰到好处地将她与太宰治所在的这处空间从热闹中分割了出去。
“不觉得这样活着很痛苦吗?”映着这片热闹的茶褐色眸子同时也映出了那深邃的空洞,他的声音轻缓如羽毛。
“他也是,其他人也是。”
你这样想的时候是在拿什么做对比呢?
安静片刻,她的声音轻缓地响起,“痛苦是不能拿来比较的。”
痛苦有它自己的分量,听见痛苦的那一刻它便被看见了,被看见也许便是它存在的意义。
中村咲子盯着太宰治看了一会儿,在那张完美的面具的凝视下,她叹息着说:“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吗?”
带梦野久作到这种人流聚集的地方她是不是哪里欠考虑了?
至少应该报备一下吧?类似这样的想法首先冒了出来。
突然莫名其妙的加班换了谁也不会觉得愉快吧。
但是,重新回到组织后,梦野久作恐怕很难再有机会被放出来了吧。
至少,在有限的范围内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我这样,是否应该被称作伪善呢?她在心中质问过自己。
可是,即使是虚假的自由,哪怕只有那么一刻是幸福的也是值得的。
说服自己可比说服别人简单多了。
这样的伪善,她也接受。
那完美的表情终于产生了真实的变化,仿佛有一刻活过来了多了一丝生动的气息,尽管太宰治飞快地控制住了,让人下意识只当做是一闪而逝的错觉。
他实在是个擅长掩饰自己的人。
他的笑容依然完美无缺。
“嘛,算了,下不为例。”太宰治的头转了过去,避开了中村咲子的注视,他放弃了似的小声道。
听上去有些不自然的别扭。
中村咲子将双手放在脑后向后仰去,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空气里的音乐声旋律愉快而轻松,视线里很快出现了梦野久作的身影,他欢快地朝她跑过来。
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大概是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人流,撞到了人后反而自己因为力量悬殊被震得倒退几步坐到了地上。
瞬间眼中冒出了泪花,有些慌张地下意识寻找中村咲子的身影。
“喂!你这孩子走路不长眼睛的吗?!”
“撞到人了要道歉啊!”
唉真是的。
中村咲子站起身一边伸手向腰后摸去。
“该道歉的是你吧。”
别以为她没看到是作为成年人的一方故意撞上去的。
手已经摸到了某个金属物体时中村咲子被人按住了手臂,视线偏移向上看过去,太宰治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按住了她准备用真理进行说服的动作。
太宰治露出友好的微笑。
“对、对不起!是我的错!”
被说服后男人一脸惊恐的道歉后像见了鬼似的跑得飞快。
“真是的,咲子酱难道是想在这里制造骚乱吗,被那只脑子里只有暴力的蛞蝓影响的吗?”他略带无奈地说。
刚刚是准备掏枪了吧?
在这里开枪的话他也会很头痛的啊。
梦野久作一把抱了上来,不管不顾地双手环住她的大腿,眼泪也蹭了上来。
别把鼻涕擦我裤子上啊!
中村咲子抓着他的衣用力领往外扯,嘴里发出紧张的驱赶声。
“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