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洁白的云层后探出头,散发出柔和的光线。
习鸢和纪之恒回到教室时恰好下课。
钟岘把本子交给课代表,看见他俩一前一后地进来,习鸢嘴角还挂着没敛起的笑意。
“年级主任找你们什么事?”
“这节课是不是语文写作课?”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钟岘起身,半趴在习鸢桌缘边:“是,要求在白板上。”
习鸢望向白板,是往年的高考真题,要求根本“本手俗手妙手”这三个围棋术语,写出一篇不少于八百字的文章。
习鸢认真分析了一遍,半晌,翻开草稿纸的空白一页,列出大纲。
钟岘看着她“唰唰”几下,就写出了三个分论点和相应的论据,速度之快像是解一道小学数学题。
“你刚才问我什么?”习鸢边问钟岘边去桌肚里找她的作文本。
“我说,年级主任找你和纪之恒有何贵干?”
“没什么贵干。”
习鸢找到本子,在第一行的正中间写下她的题目:“守本避俗,方得求妙”。
落笔写第一段之前,她左手敲了敲桌面,眉头轻蹙。
钟岘偷笑:对嘛,写作文应该是这样一副便秘的表情才对。
钟岘:“没事是什么事呀?不能告诉告诉我?”
习鸢被他东一问西一问问得思绪都没了,干脆撂下笔,乜眼:“钟岘,你很闲?”
“还行,该写的作业都完成了。”
他嘿嘿一笑,凑近习鸢,拽两下她的外套衣袖。
阳光照在他纤长的睫毛上,眼睛眨巴眨巴,像是两把小扇子,笑起来脸颊凹下去两个小酒窝,一脸乖宝宝求知若渴的模样。
习鸢被他萌到,抿了抿嘴。
“年级主任找我俩商量拍宣传片的事。”
“宣传片?什么宣传片?怎么又是你俩拍?”
“一百周年校庆。”习鸢回答。
钟岘复述了一遍,瞥向左侧的纪之恒。
纪之恒居然也在看他们这一边。
两人的视线交汇上,空气中弥漫出一股说不明言不清的吊诡气氛。
反正不属于善意,但敌意也谈不上。
纪之恒率先收回视线,低头写作。
习鸢捕捉到钟岘话中的一个关键词:“又?你还知道我和他拍过其他的宣传片?”
钟岘掰着手指头数:“高一军训一次,高二招生一次,还有运动会你俩也拍了。现在竟然又找你俩拍?一中没别的学生了?怎么就不找我拍?”
他摸摸自己的脸,嘀咕:“我形象也不差啊。”
习鸢嘴角难压,清嗓:“记这么清楚呢?”
“当然,我说过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钟岘粲然一笑,微扬了扬下巴,活像只骄傲的小狐狸。
习鸢挑眉,“哦,你少说了一次。”
“啊?”
“高二上学期的文艺汇演,我和他主持的,我俩的照片也上了官网。”
钟岘支起身子,一双狐狸眼瞪得有鸡蛋那么大:“加起这次就是四次!”
“是啊,而且我和他高一起就是同学。你没转回来之前,我和他一直都是隔着一条走廊的半个同桌。”
钟岘抿得死死的,“那,这次,你答应了吗?”
习鸢逗他:“你猜呀。”
猜猜猜。
女人心海底针,我哪里猜得透!
习鸢看钟岘下颌线绷得太紧,都怕他把后槽牙咬碎,“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她食指轻轻点了点钟岘的指腹,“我没答应。高三那么忙,哪有时间去拍校庆宣传片。”
“那你的意思就是,如果不是高三,如果你不忙,你就要去和他拍喽?”
“嗯?”
这回轮到习鸢瞪大眼了。
她是那个意思吗?
“你确定要这么死抠字眼吗?我和你的合照也不少啊,不仔细算都有四十张。”
听习鸢这么一说,钟岘心脏酸酸涨涨的感觉消淡了一两分。
可是,他错过七七成长的三年,她却和别的男生拍下了好几张照片,虽然只有几张,但钟岘心里不舒服,很不舒服,尤其是清楚这个男生对七七依旧暗藏着心思。
“七七。”钟岘语气又变为刚才的可怜兮兮,挪动步伐蹲到习鸢脚边:“说真的,咱俩上次合影还是初一郊游,等改天,我们拍一张呗。”
“没事拍来干嘛?”
“照片是定格美好瞬间的魔法,以后咱们翻出来看很有意义啊。”
习鸢笑了笑,没说话。
“你别光笑啊,答不答应嘛?”
钟岘戳戳习鸢手肘。
习鸢缩手:“你别动我,我正写字,字出了格,我唯你是问。”
钟岘启唇,刚要说话,萧有定冒出来:“山哥,走,篮球赛要开始了。”
他拉起钟岘,又喊纪之恒和黄知闲还有几个男生,“咱们得抓紧时间下去热身了。”
纪之恒拒绝:“我作文还没写,可能去不了。”
萧有定表示理解,另外喊了个男生。
钟岘被拽得差点一踉跄,问习鸢:“你待会来看我比赛吗?”
习鸢听见“篮球”两个字,笔陡然一顿,以笔尖为中心朝四周晕染开墨迹。
“我……作文还没写。”
天助习鸢,语文课代表交完作业回来,提醒她和纪之恒:“语文老师让你们放学之前把作文交给她,写不完就留堂写。”
教他们的语文老师是个迈入更年期的女教师,可怕得很。
钟岘盯着习鸢,“不答应和我拍照,还不去看我比赛,习鸢,你变了。”
听听这语气,不知道还以为习鸢做了什么多对不起他的事。
习鸢:“……我真没时间啊,而且待会儿学生会那边需要我去一趟。”
处于生气状态的男人听不见去任何解释,钟岘重重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萧有定和其他几个男生面面相觑:这俩学神闹别扭了?怎么像打情骂俏似的呢。
—
一片枯黄的梧桐树叶从树梢飘下,静悄悄地躺到草坪上。
“七姐今天辛苦你啦,专门跑一趟来帮我。”
习鸢接过学妹递过来的湿纸巾,擦了擦手:“没事,尽我分内之事而已。”
她拔出U盘,交给学妹:“我把工作内容都下载在这里面了,需要注意的地方用红色加粗显示了,有不懂的你再来问我,我记得我们加过微信。”
“嗯!加过哒。”
习鸢将湿纸巾和草坪上那片落叶一起扔进垃圾桶里。
两人往教学楼方向走。
“七姐,你真的好厉害,”学妹毫不吝啬夸赞习鸢:“学习成绩那么好,学生会的事情你也安排得井井有条,还能抽出时间去练你热爱的跆拳道,上周你又拿回来一个冠军,超棒的!七姐你是我的榜样,我要成为像你一样优秀的人。”
阳光照射在学妹眼睛里,亮晶晶的。
“不用成为我,成为优秀的你才是最好的。”
习鸢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挂件:“上次逛街的时候,看见了这个玉桂狗,你的生日快到了吧,喏,生日礼物。”
“哇瑟,好漂亮的玉桂狗。”学妹接过的时候,指腹轻轻蹭过了习鸢的肌肤,习鸢脸色如常,她的脸却红了几分。
可能是下午中午太毒了吧。
学妹双手捧着小挂件:“这个是不是很贵呀?”
“礼物不在于价值,你喜欢最重要。”
学妹咬了咬下唇。
这个挂坠她之前去商场看过,别看普普通通小小的一个,但其实价格不菲。
“谢谢你!七姐。”
习鸢揉揉她的头,眉眼温柔地说:“不客气。”
小姑娘从高一就跟着她,很乖巧,两人配合也很默契。
路过篮球场,那边传来阵阵欢呼。
习鸢望过去,一眼锁定球场上正在运球的人。
别人都穿着红白球服,唯独他一件黑色短袖,裤子是蓝白校服裤。
他的头发比刚回来时长长了不少,从寸头长成碎发。黑色发丝随着他奔跑跳跃的动作轻巧地一扬一落,露出精致的美人尖。
有人来抢他手中的球,他一个假动作,骗过对方。疾速地一个转身,躲过对方的防守和攻击,站在三分线上。
一个起跳,橙色的篮球划过蓝天,划过白云,划过太阳,在空中漾出一条完美到极致的弧线。
“哐当。”
球顺利入筐。
“耶!”
他宛如一匹回归到草原的野马,途经之处卷过猎猎疾风。
观众席上三分之二的人都在呐喊他名字:“钟岘,钟岘!”
“好帅!好棒!钟岘你是我的男神!”
“那个黑色的衣服的就是转校生钟岘吗?”学妹在一旁语气惊艳地说,“本人比照片还帅欸,长得好白啊。他不晒太阳的吗?”
晒。
他就是纯粹地晒不黑。
令人羡煞。
中场休息,钟岘正在和萧有定说着什么,笑得比太阳还耀眼。
蓦然,有一个娃娃头的女生小跑到他身边。
习鸢笑容凝固在嘴角,微眯起眼。
从她这个角度看,钟岘脸色闪过茫然,在看见女生递过来的矿泉水后,他愣了一瞬,旋即露出招牌八齿加酒窝笑,摇摇头挥挥手。
绕过女生和萧有定到休息区域拿起来自己的水壶,仰头喝了大半瓶水,凸出的喉结随着他的吞咽一上一下,水从他嘴角流下,流过他的唇角,划过他的喉结,冲击力蛮强的。
尤其是他喝完后,随意地擦了擦嘴,和萧有定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又露出了招牌的笑容。
观众席上又是一片沸腾。
连不远处的习鸢,眸光也暗了暗。
原来她的小竹马真的有这么帅。
秋风拂过。
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习鸢深呼出一口气,不容置疑她现在的心率肯定直飙一百二了。
看着被人群簇拥议论的少年,她嘴角笑意加深再加深。
钟岘就该这样。
是人群中最瞩目的焦点。
值得所有人的喜欢。
可笑着笑着,习鸢面色沉了下来。
她想起来一件事。
初二那年,那段时间正值钟岘消失又回来。
习鸢虽然口头上说是原谅了钟岘,但心里多少还有点赌气,在学校能避开他就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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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和他对视。
现在想想,她那个时候真傲娇,无理取闹。
那天她从教导主任办公室出来,回教室的半道被曲漾佳截住,死活要拉她去篮球场。
她不明所以:“我不去篮球场,我得赶去跆拳道馆。”
曲漾佳拽着她不放手:“不!你得去!钟岘他们在篮球场遇到危险啦!”
“什么?!”习鸢心一紧,大脑自动翻译这句话为“钟岘有危险”。
顾不得详问,她反攥住曲漾佳手腕,狂奔向篮球场:“那还等什么,快走啊!”
那天场景习鸢到此刻还记忆犹新。
残日余晖将蔚蓝的天空染成一片炽烈的红。距离放学过去一个小时,校园里安静得可怕。
篮球场上钟岘、单明昼和陈晋和几个比他们高出大半个头的男生,双方正疯狂争夺一颗篮球。
习鸢清楚看见钟岘被一人使绊,差点头朝地摔倒。
这一摔,肯定重伤。
这人故意而为之,动机可想而知。
她作势要冲上去,却被曲漾佳拖住:“七七,你不能去。”
“为什么我不能去?你叫我来不就是为了阻止的吗?”
曲漾佳:“你莽然上去只会加剧局势,你知不知道他们是谁?”
习鸢觉得其中一个额头绑着根发带的男生眼熟得很。
想起来了!
这人不就是前天她因为看不惯对方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欺凌弱小,所以用新学的跆拳道招式“教育”他该怎么做人的隔壁职高生。
“他们是冲我来的。”
“是,所以你要是上前的话,局势只会更混乱。”
曲漾佳给习鸢讲了钟岘他们三人为什么会和职高学生打球:
“这几人能精准找到你的班级,还能说出你的名字。嘴上说着听说你是跆拳道冠军,要和你切磋,可他们的凶狠劲和一身匪气,摆明来者不善。钟岘为了保护你,说如果能打篮球打赢他们,就不准再找你麻烦。”
曲漾佳看向球场的记分牌,“现在钟岘他们落于下风了,如果再输掉一个球,钟岘他们就输了。”
篮球场上钟岘跃起去抢夺篮球,球刚刚碰到他的指腹,一双手拽住他的衣领将他往下拉。
钟岘明知对方耍阴,但为了防止对方进球,他不顾自身安危,愣是将球给抡了下来,护在怀里,在满是水泥石子的地上翻滚一圈,爬起来时手肘磕出来丝丝血痕。
他顾不得疼痛,三步上篮投进一个漂亮的球。
单明昼和陈晋赶紧跑去查看他的伤势。
习鸢眉头紧锁,嘴硬道:“谁需要他替我挡灾。”
“他不替你挡灾,难道你要跟他们打架?七七,你有时候做事太不顾后果了。天不怕地不怕,哪天真惹祸上身了可怎么办。”
习鸢一噎。
她喉咙里卡了一根刺,又扎进了她的心里。
眨眼的功夫,篮球场上几人混在了一块,长得最壮的那个,一拳打在钟岘的肚子上,他本就白皙的脸色瞬间一片青白。
习鸢直接从看台的台阶跳了下去。
“七七!”
“快去喊老师!”
几人打得投入,没注意到习鸢的靠近。
长得最壮的那个居然又要耍阴招伤害钟岘,习鸢直接一脚踹到了那人的肚子上,似乎还不解气,她又在那人的膝盖窝上狠踹两下。
骇人的尖叫将残血的天空撕开一道裂口。
在场的人都被这个不知道何时出现的丫头给吓住了,不是因为她悄无声息地出现,而是她出腿的狠意,仿佛要把人打死。
“七七!别打了!”
钟岘赶紧拉住习鸢,他五官皱到一块,额头流出的汗不知道是疼的还是热的。
习鸢猩红的双眼因钟岘冰凉的体温恢复清明,她将他护到身后,“你个蠢货!你以为你这样很酷吗?我告诉你,你为我受伤,我是一点都不高兴!我还会更生你的气!”
钟岘抿着唇,说不出话,却憋出一个比哭还丑的苦笑。
后面事态发展得很糟糕,四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挑衅与殴打,曲漾佳迟迟没有带来老师。
不幸中的万幸,他们趁对方吃痛的时机,逃了出来。
“快跑!”
习鸢拽住钟岘冲出去。
西边的太阳即将没入地平线,残阳如血。
一瞬间,耳边声音全部消失。
嗡嗡——
严重的耳鸣使她完全听不见曲漾佳几人的呼喊,没听见警笛,没看见老师和警察的赶来。
她只感受到背后有个熟悉的温暖怀抱。
他气若游丝的声音萦绕在她耳边:“七七。”
钟岘压得习鸢跪倒了地上,习鸢抱住他,觉得掌心黏糊糊的。
她去看。
一手的血……
医生说再晚去点,刀再刺深去点,钟岘当场就没命了。
场上的少年如回忆中十四岁的他相重叠,一样的三步上篮,一样地投球入筐。
他的动作很大,衣衫的底部随着他的动作而上拉,露出一片白得刺眼的肌肤。
习鸢站得远看不太清,但她知道,钟岘的后腰腹那里有一条长达半根手指头的伤疤。
那是她给他招来的无妄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