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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红鞭炮

作者:舟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小澈拗不过她,就在一旁打下手。奶孙俩烧了午饭,沈阿婆还说晚饭也一并烧了,可能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有感觉了吧。烧到一半,她说自己累了,要去睡会儿,等小澈做好摆好碗筷去喊她的时候,人凉了,但她嘴角是笑着的,没有痛苦。”


    “说来啊,沈阿婆命蛮苦。虽然从炮火战乱的年代挺了过来,但后面日子过得很不好,嫁的男人时常打她。逃?她家就在这里,她连紫峪村都没出过,家里人也全死了,她一个姑娘能逃去哪?后面生了五个孩子,一个夭折,一个失足落水早亡,剩余三个都比她早离开人世。所以有些嚼舌根的,说她是孤煞命,克死身边的人,注定孤独终老。


    孙子?她当然有孙子。哎,不好说啊。以前呐,她有个很宠的孙女,但后面那个孙女去读大学就没再回来看过她,哎,老人家一个人在村子里住着,孤苦伶仃的,直到五年前,遇见了被遗弃的小澈,奶孙俩相依为命,她才变得开心了点。”


    “但现在,沈阿婆没了,小澈这孩子,大概率是要被送去福利院了。哎,你说这人的一生呐,活了一百零三岁,却吃了大半辈子的苦,眼睁睁看着亲人一个个离开。要我说,活得久还真不一定是好事。”


    那天敲着锣,满面红光的小男孩,此刻脸哭得通红,小小一个,抱着沈阿婆的遗照蜷缩在墙角,而他前面的大人,正在吵架。


    大姐都看不下去了:“你说造不造孽,沈阿婆人刚死,这些消失很久的人居然一下子都出现了,还能为了啥?不就是那几个钱,还有这栋屋子。”


    习鸢望着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小男孩,从他身上她仿佛看到了某道熟悉的影子。


    他哭起来,也是这样,脸红,耳朵红,脖子红,整个人像是被涂了层暗红色颜料,可怕得很。


    她轻易走到了小男孩的面前,从书包里抽出纸巾,轻柔地擦去他的眼泪:“别哭了。”


    小男孩没有从眼前的姐姐身上察觉到恶意,他心里更难过了,嘴巴一瘪,伸手环住了习鸢的脖子,哭咽:“姐姐,我想要奶奶,呜呜呜呜,我要奶奶。”


    习鸢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轻轻地拍了拍小男孩的背,温柔和他说:“奶奶去很远的地方了。小澈一个人要勇敢对抗这个世界,奶奶会在天上看着,保护小澈的,一直,一直。”


    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去世?


    他哭累了,睡在了习鸢怀里。


    哪怕睡着了,也要紧紧抱住沈阿婆的遗照,哭肿的眼睛又流出眼泪,嘴里呢喃:“奶奶,别不要小澈,小澈会乖。”


    习鸢小心地拂去他的泪。


    他,要孤身一人面对这个险恶的世界了,可怎么办呐。


    习鸢清楚,她什么也帮不了这个孩子,什么也忙不了。


    这种无助,更让人窒息。


    她起身,去到写礼的地方,将身上全部的钱都给了出去。


    “也加上我一份。”


    陈晋也是感性的人,他也从小男孩身上看到了钟岘的影子,也打心底里心疼这可怜的孩子。


    两人交了很多钱,希望这些钱能有那么一点点用到小男孩身上。


    习鸢看着花圈上的名字。


    她问大姐:“沈阿婆没有名字吗?”


    为什么花圈上就是“沈阿婆”,这三个字。


    大姐和她说:“以前有吧。听说沈阿婆以前是小姐家的,但后面衰败了。嫁人后要随夫姓,渐渐的没有人再叫她本名,都是沈家媳妇,沈奶奶,沈阿婆这样叫她。”


    “她自己没说过吗?”


    大姐:“不清楚,我反正我听她说过。沈阿婆啊,似乎蛮排斥和别人说自己的事的。不过,她以前很宠的孙女可能知道,她什么都和那个孙女讲。只是,你看她人都走了,那孙女也没有回来,啧啧,白疼了白疼了。”


    大姐说完就去忙了。


    村子里最后一位民国老人去世了,政府那边也挺重视,派了几名干部过来。


    习鸢听他们说,这是喜丧,寿终就寝,所以这场丧事办得要喜庆。


    “呵,喜庆?”


    习鸢看着被点燃的红鞭炮,怔怔愣在原地,仰头看了看天。


    “生下来的时候,也是用鞭炮庆祝的,现在人走了,也用鞭炮迎送。呵,人的这一生,活来活去,到底又留下什么?就像沈阿婆,到头来,居然连个自己的名字都没了。”


    习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替沈阿婆不值啊。


    你叫什么呢?


    钟妤?


    还是钟什么妤?钟妤什么?


    陈晋安慰她:“这样的人家还是少数的,七七。”


    “是吗?”习鸢哼笑。


    “算了,我自己才活了十几年,也看不明白啊。”


    她背上书包,想逃离这个令她窒息的地方。


    经过沈阿婆家的一个角落时,习鸢听见了争吵的声音。


    “你今天回来干什么?我们大家都一致以为你死外头了。”


    “你是想抢这房子吧?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你给我滚。”


    一道清冽的女音,掺着疲惫,缓缓说道:“我说了,我只是想回来拜拜奶奶,我不要钱。”


    “拜奶奶?”一道男声冷嗤,“奶奶生前多疼你啊,结果你个白眼狼,出去读书后回来看过她一次吗?现在又回来装什么孝子?你走!奶奶她想见你!”


    “滚呐,沈云薇,别让我拿扫帚赶你!”


    “老大,不用给她留什么情面,直接赶!”


    之后就是一段棍子捶打在身体上碰撞的响声,很沉,光是听着,就觉得疼。


    “住手!”


    习鸢骨子里的血性不允许她对这样的场景视而不见。


    她冲出来,一把握住扫帚,眼睛含着愠怒瞪着面前的大人,气场一点不输。


    男人见习鸢面生,“你哪家丫头,我沈家家事,轮不到你个外人插手。”


    “事可以坐下来好好说,你动手动脚打人就是不行。”


    习鸢目光炯炯,冷冷说道。


    “你……”


    “算了老大!别和一个孩子见识。”男人身旁的女人拉住男人,她怕事闹大丢脸。


    女人居高临下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云薇:“你爱跪着就在这跪着,跪再久弥补得不什么?奶奶不能再回来。”


    女人这句话似一击重拳,狠狠砸在了跪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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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的沈云薇身上,她身子一踉跄。


    习鸢急忙扶住她:“你没事吧?”


    沈云薇始终没有说话。


    可习鸢在看见沈云薇面容的那一瞬,眼睛霎时瞪大,着实被吓住。


    沈云薇左半张脸毁容严重,仅仅露出右眼。


    但哪怕是这一只眼睛,习鸢依旧感受到了久违的熟悉。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熟悉感。


    她:“你……”


    她很想问,你认识钟岘吗?


    但下一秒,她又不禁想起八岁那年遇见的那个女人。


    这人是她?


    不!


    习鸢相信自己的直觉。


    沈云薇气质与八岁那年女人气质不太一样。


    于是那句话始终卡在了喉咙,不上不下。


    沈云薇也察觉到了习鸢正在打量她,她抬起眼眸,好像是笑了一下,眼睛朝下弯了弯,“谢谢你小姑娘。”


    就是这个笑。


    让习鸢坚定面前女人肯定不是八岁遇见的女人。


    她抓住沈云薇的手渐渐收紧,她紧张地问:“你认识……钟岘吗?”


    沈云薇在听见名字那一刻,习鸢清晰看见她瞳孔缩了一下,闪过震惊。


    沈云薇看向习鸢,习鸢也看着她。


    两人仿佛都屏住了呼吸,想得到一个答案。


    良久过后,沈云薇低下头,却回了个:“不认识。”


    “不认识?”


    习鸢才不信。


    那一刻的表情是不会骗人的。


    “可是你刚刚……”


    “刚刚谢谢你。”沈云薇推开习鸢站了起来,踉跄着往前走。


    习鸢去追,截住沈云薇的路:“你真的不认识钟岘吗?他失踪了三个月,我很担心他,如果你……”


    “对不起,小姑娘,”沈云薇打断她的话,“我不认识什么钟岘,我连婚都没有结,哪来的什么孩子。”


    说完,她快步走了。


    习鸢还想去追,结果碰见了出现的陈晋。


    “七七,习叔叔打电话给我了,他有急事找你,但你电话打不通。”


    刚才陈晋本想和习鸢一起进角落的,不料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


    是他爸,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挂断电话后,习常春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正好,习鸢出来了,他将电话递了过去。


    习鸢无奈,接过电话,视线还跟在那个女人身上,她想继续往前追,却在听见电话里爸爸的话后,脚步瞬间顿住。


    “妈妈崴伤脚了?严重吗?好,我改签今天晚上的飞机,很快回来。”


    习鸢望着女人消失在人海里的身影。


    心底翻涌上焦躁、无语和心疼。


    她猛踢了一下拐角的砖头,压着嗓音呐喊:“为什么不愿意和我说?为什么都不愿意和钟岘扯上关系?钟岘是瘟疫吗?他们都要避着?”


    陈晋着实被习鸢吓了一跳,但他没懂习鸢在说什么:“七七……怎么了吗?”


    习鸢闭上眼大呼一口气,强逼自己冷静下来。


    她将电话还给陈晋,有些颓丧地说:“没事。走吧,去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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