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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别逞强

作者:舟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习鸢咬重“于奶奶”,尾音拖长,强调是于奶奶请她来找他,否则她才懒得搭理这没礼貌又自大的家伙。


    “把于奶奶推倒的孽障,你赶紧跟我回去道歉!”


    钟岘身形一僵。


    失去感知温度的脸蛋瞬间涨红,无力垂在裤边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羞愧、难堪犹如巨魔的大手,掐住他的脖子,捏住他的心脏,令他喘不过来气。


    自己那一推完全没收力,于奶奶六十岁的身体怎么能遭得住?


    小仔走的时候请求他一定要照顾好于奶奶,可他都做了什么?!


    他吼奶奶,还——推了奶奶。


    钟岘闭上眼。


    他是不是要把身边所有人都得罪个遍才满意?


    他突然不恨了。


    因为,连他自己也开始憎恨自己。


    连他自己也怀疑自己的存在或许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臭钟岘,回去之后你必须抄写‘人之初,性本善’三百遍来抵消你的罪孽,听见没有?”


    习鸢扯过围巾,钟岘被迫撞进了她的怀里,被迫倒着跟着她的脚步走。


    雪地之上留下两串小小的脚印。


    夜越黑,雪下得越密,小小的脚印渐渐被不带温度的雪所覆盖。


    “说你有病你还不承认!莫名其妙把我赶出去,又莫名其妙推于奶奶搞离家出走这一套,钟岘你真是有病!有大病!”


    习鸢一路上骂骂咧咧。


    “还有!这么冷的天你就穿那么几片衣服就跑这么远,你要活活把自己冷死啊?”


    “以及啊!我都不想说你,除夕夜多危险,你个路痴又不识路。万一中的万一,被某些心怀不轨的坏蛋看见你一个小屁孩在街头游荡,把你给抓了,你让于奶奶怎么办?这些你到底想过没有?”


    习鸢越说越生气。


    她突然对祈繁芜总对她说的“迟早有一天我要被你气进医院”表示强烈的感同身受。


    她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也要被身后这个家伙气进医院。


    习鸢骂着骂着,突然感觉不太对劲。


    后面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居然一句话都没有怼回来?


    ——这不正常。


    习鸢扭过头,看着那颗低垂的脑袋。


    蓦然一个不太妙的想法在她脑海盘旋:不会被冻晕过去了吧?


    这人有多怕冷,嘴巴有多硬,习鸢是知道的。


    她赶紧折返跑到钟岘身边。


    只是她不知道这一个转身,后续发生的事情会如此的离奇梦幻。


    习鸢像是看了一集电视剧。


    只是电视剧里的主角变成了……她自己。


    雪花轻轻飘下。


    钟岘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涌上诡异荒诞的熟悉与陌生。


    熟悉的是去年他也经历了这样一幕,一群人高马大的黑衣人突然出现要掳走自己。


    陌生的是,这一次居然有个人挡在他面前,告诉他:“你先跑出去,左拐就是喜子叔家,去喊援兵。”


    钟岘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挡在自己的面前,为什么要让自己去搬救兵。


    这些人明显就是冲他的,要她多管什么事?


    看吧又逞强。


    她也就比自己高一点,学了几招三脚猫功夫,怎么可能打得过成年男性。


    笨!


    他今天一天都对她这样坏,干嘛还要冒冷出来找他管他是被冷死还是被抓走,和她又有几毛钱关系呢?


    还说自己不笨。


    她简直是自己见过,最笨最蠢的家伙。


    好了,别逞强了。


    你可是祈阿姨,习叔叔的掌上明珠,如果受了一丁点伤,祈阿姨和习叔叔怕是要发疯。


    我不一样呀。


    没有人在乎我的生死。


    甚至有人多次表达憎恨我的出生呢。


    “钟岘!”


    钟岘看着这双因为惊恐瞪大瞪圆,浮出一层泪水的眼睛。


    他没有任何和人说过,第一次看见这双眼睛时,他就镇住了。


    这个世上居然真的会有眼睛如同那片阿布吉措。


    怎么会有这样干净的眼睛?


    纯净,清澈,泛着柔柔的波光。


    这样的眼睛不能看到哪怕一丁点污秽。


    钟岘抬起右手,覆盖在这双眼睛之上。


    他下巴搁在她的肩膀,贪恋着她怀抱的温暖。


    习鸢,其实认识你,我还是挺高兴的,真的。


    虽然你总是惹我生气,总是无意向我炫耀你拥有一切我渴望得到的东西,但是你从不同我计较。


    你真的好好。


    不像我,就是一个小气吝啬鬼。


    ...


    梧桐树的枝头冒出新芽,太阳照在人身上暖乎乎的。


    漓城进入三月份了。


    习鸢小,很多事情祈繁芜和习常春,于奶奶都没有告诉她,但这不代表习鸢什么都不知道。


    她去问过学校医务室的潘老师,也在网上查过资料,知道了人的后脑勺被重击后,可能会导致瘫痪,可能成为植物人。


    钟岘在医院住了近两个月。


    从一开始的只能透过室外的玻璃,看着浑身插着管子的他,到现在能时常坐到他手边,仪器也只剩下床头柜那一台,用来显示他心脏脉搏。


    他每天都要吊水,爸爸说那是保证他有营养,不会被饿死。


    所以他双手手背上全是针眼,一大片青紫,习鸢光是看一眼就觉得疼得要命。


    习鸢每天放学都会来看看钟岘,曲漾佳、单明昼和陈晋有时候也会来。


    学校得知钟岘寒假里发生意外,说是要组织活动集体来看医院看望钟岘。


    但都被习鸢一口回绝了。


    以钟岘这个臭脾气,要是醒来知道他昏迷的囧像让全校人都看见了,恐怕得再昏过去。


    小小的一个人躺在床上,脸色比盖着的床被单还要白。


    习鸢撑着下巴,弹弹这家伙纤长浓密的睫毛,食指横在他的鼻孔之下,小声念叨:“你躺着的时候没有你站着好看,你闭着眼睛没有你吵红脸好看。钟岘,三月份了,该醒了。”


    她走之前会去问一遍钟岘的主治医生顾阿姨,钟岘什么时候能醒呢?他的作业已经堆满一整张桌子了,再不醒,他后面就不能和她一个年级了。


    顾阿姨摸摸她的头,叹着气和她说:“这个得看小阿岘努不努力。如果他想醒来,或许明天就能醒;如果他不想醒,可能七七长大了他也还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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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太阳变得毒辣,梧桐树的树叶变得翠绿浓密,蝉时隔一年又重新在枝头鸣叫。


    暑假又来了。


    只是这一次习鸢没有和往年那样一整天都在外面疯玩。


    她的作息很规律:


    七点起床,花半小时洗漱吃完早餐,然后带上课本和作业,做8路公交车到省医院,一呆就是到星星爬山夜空,她再原路回家。


    只是这一晚,发生了点不一样的故事。


    习鸢歪歪头。


    她看着面前的女人,良久,她犹豫地问道:“你是……钟岘的妈妈?”


    女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蹲在习鸢面前,习鸢闻到她身上很浓郁的香水味,盖过难闻刺鼻的消毒水味。


    女人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问习鸢:“为什么这样说?”


    习鸢指着女人因为笑而变弯的眼睛:“你的眼睛和钟岘很像,像狐狸的眼睛。还有,”习鸢指着女人眼睛的食指往下挪,直到戳到女人脸颊处朝内凹陷的酒窝:“你酒窝的位置,大小,形状都和钟岘一样。”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更弯了,酒窝也加深。


    习鸢露齿笑。


    原来钟岘和他妈妈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呀。


    哦对!阿姨来医院肯定是来找钟岘,钟岘要是他妈妈来,肯定会快快醒过来。


    “阿姨我带你去见钟岘。”


    说着,习鸢就拉上女人的手要把她带进身后几步路远的钟岘病房。


    不料女人反拉住了她,温柔地说:“阿姨想和你聊聊天。”


    习鸢:?


    习鸢眨了眨眼。


    钟岘妈妈为什么不先去看钟岘,反而想和她说话?要说什么?


    漓城盛夏的夜空很漂亮。


    至少习鸢是这样觉得的。


    有璀璨的繁星,有皎洁的月亮,还有几缕似烟似雾的浮云。


    “漓城是个不错的地方。”


    女人仰着头,望着天空轻声呢喃了句。


    从这个角度看,钟岘简直和她一模一样,连眼神也一样。


    带着点怅然的痴迷。


    “他……在这过得好吗?”


    他?


    钟岘吗?


    为什么要语气如此生硬疏离,不喊“钟岘”呢?


    习鸢心里猜不透。


    “不算特别好吧。”


    习鸢没有撒谎,钟岘来漓城确实没有特别开心的时候。


    “他刚来的时候因为不怎么爱说话,别人以为他装,会欺负他,没什么人愿意和他玩。”习鸢边说边认真观察女人的面部表情。


    女人表情没什么明显的起伏,也不知道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怕她没听见或没听清,习鸢打算再说一遍。


    “他没有反击回去吗?默默承受可不像他的性子。”


    这一次,习鸢确定!她没有看错!


    女人脸上一闪而过憎恶。


    有人会憎恶自己的孩子?


    习鸢不相信。


    她立马远离女人,好在医院门口人很多,商铺也很多,习鸢料定这人再猖狂也不敢这在个地方对她下手。


    女人怕是感受到了习鸢竖起的锋芒,她扭头垂下头,对习鸢笑了笑:“小姑娘别害怕,我不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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