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机会,马金娜还想听她拉小提琴。
这句简简单单的话,成为了虞姿坚持下去的动力。
生命就是这么顽强。
一点点虚无缥缈的希望与关爱,就足以让人从绝境中走出来。
在太久的单独禁闭中,虞姿不可避免地出现幻觉,甚至体验到人格解离。
当她不再记得自己的身份,麻木地脱离身体,像一个断线的风筝飘在天花板上。
她不再担心她会飘走。
因为马金娜已经抓住了那根被剪断的风筝线,将她牢牢固定在现实中。
每晚九点半,那部老式翻盖的一次性手机,总会准时地响起三声铃声。
听到铃声,虞姿就从地板上捡起一个被她喝空的能量奶昔瓶子,灌满水,放在房间角落里,以此记录日期。
角落里的瓶子日渐增多。
时间如此有形的流逝。
当她积攒了六个装满水的水瓶。
终于,一个星期就要过去了。
6月18日到了。
这将是最后一天。
有了上次的教训,虞姿不再期待叶明来准时出现。
一整天,她照常生活,根本不往门口多看一眼。
她在房间里散步,做瑜伽,演奏空气小提琴。
她洗了澡,将换下来的一次性衣物叠好、放回它们原本的塑料封装袋里。
她摇晃装在便利店塑料袋里的酒瓶碎片,听玻璃片碰撞的声音;她第无数次阅读叶明来留下来的那份海边资料,尝试每隔三个字读一个字,看看这样能读出什么意思...
她让自己保持忙碌。
她的身体干净而饱足,她的精神状况前所未有的稳定,她看上去简直还能在这里再多熬几天。
不过,就像一个外表完好无损、果仁却千疮百孔的核桃。
虞姿的内部早就被孤独与空虚的蠕虫蛀空了。
这次,等叶明来来了,她说什么也不会再和他做恨,以此拖延时间了。
她受不了继续被关在这里。
单独禁闭太可怕了!
如果不是有马金娜的帮忙,她真的会彻底发疯。
而马金娜的帮忙也即将消失。
这部一次性的手机,快没电了。
虞姿必须离开。
还好,时间差不多拖延够了。
从她第一次被关在这里——也就是第一次和叶明来做恨——到今天,已经十天了。
她第二次和叶明来做恨,到今天,也有七天了。
假如她等待的那个奇迹发生了...
那么,结果应该可以被检测出来了。
假如奇迹没有发生...
她也不可能再和叶明来再做一次恨,留在这里等待下一次的结果了。
她宁肯去海边,并在去海边的路上尝试逃跑,做鱼死网破的最后一搏。
虽然叶明来把她抓回来后,已经在她身体里注射了定位芯片...
人还是要抱有希望!
万一呢!
虞姿躺在地上,脑子里充满了各种幻想。
幻想时,她还不忘把那部一次性手机紧紧握在手里,等待今晚九点半的手机铃声。
叶明来总不可能那么好心,早早就来找她吧...
没想到,在铃声响起前,那扇黑色的房门,居然先被打开了。
叶明来出现在门口。
他真的按时来了!
虞姿惊讶地看向他。
她稍稍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片刻,她支起上半身,从床垫上坐了起来,僵硬地冲他挥挥手作为招呼。
接下来,她却既不出声、也不靠近他。
如同一只被虐待过的小动物,她只敢在原地等待。
当叶明来向她走近时,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地颤抖,说不清是害怕,还是期待。
无论是哪一种情绪,她的上半身都过于明显地向他的方向倾斜,形象地展示了什么叫虐待产生忠诚、挨过毒打的狗更渴望被抚摸。
叶明来就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和以前许多次一样,她猫咪那样在他手心里来回磨蹭。
他抬起手时,她还追着他,不想失去这来之不易的触碰。
...再养她几天,也不是不行。
他都习惯把这个房间的监控视频当做下饭配菜了。
叶明来俯视她,主动问:“还想做恨吗?——这次做完,允许你再活一个月,你可以在这里再住一个月,好不好?”
足足一个月!
好像他多大方、多慷慨。
但这种禁闭,神仙来了也要化成灰啊!
虞姿打了个寒战,使劲儿摇头:“不要了!”
她一口拒绝,叶明来反而有点失望似的:“真的不要了?不想做恨了?”
“嗯!”
“如果我允许你给这个手机充电,你也还是不要吗?”
听到他这么说,虞姿条件反射地抓紧了手里的灰色一次性手机。
有监控在,叶明来当然知道有人每天按时给她打电话。
可他没有把这部手机收走。
她不明白为什么。
直到此刻,他慢条斯理地说:“其实我很好奇,给你打电话的这个人,对你到底有多重要,你到底能为了这个人,再坚持多久。”
从他平静的声音里,渗出一种阴森的寒意。
仿佛有鬼趴在肩膀上,冲虞姿耳朵吹了口凉气,她连忙澄清说:“我没有为了别人坚持呀。我是为了我自己。”
“是吗。可我想看你再坚持几天,让我见识一下,你和那个人的关系有多坚强。——你能为那个人多活多久呢?”
“...”
“还是在这里多住几天吧,虞姿,直到你不再为那个人活着了为止。那个时候你再死掉,比较干净。”
他说的,简直像在海鲜下锅前,要把它们泡在水里,让它们吐掉泥沙,变得干干净净似的。
说不定他会为了这个目的,真的多关她几天...
更可怕的是,万一他是因为还不知道马金娜的身份,想要利用她钓鱼...
一声尖叫冲出了虞姿的喉咙:“不!”
叶明来歪歪头:“不?”
虞姿死死地咬着牙,将手中的一次性手机放下了。
她表现得不在乎,才对所有人更好。
她说:“我、我和她的关系根本没有多坚强!我不可能为了别人坚持的。就算你允许我给手机充电,那也没用,我已经受不了了。她再给我打一百个电话我也受不了了。”
“真的吗?我看你今天还很有精神啊。”
“我哪有...”
“如果你见过其他来过这里的人,你就知道你的状态有多好了。你应该为自己骄傲。你比绝大多数人都坚持得更久。有些人看起来是个硬骨头,其实连一天都受不了。你和他们正好相反。——我真想给他们看看你的样子。连我女朋友都能在这里住十天,有的人到底在鬼哭狼嚎什么...”
“我也鬼哭狼嚎了呀,你没听见吗?那天、你迟到的那天,6月12号...”
叶明来想了想,愉快地笑了:“哦,你为我唱歌的那天?那天很好啊。”
她歇斯底里的尖叫,竟然被他形容为唱歌。
虞姿颤抖地吸了口气:“一点都不好!我早就坚持不住了,我早就不行了!叶明来,我...——我想去海边了。”
“...你想去海边了。”
“对啊。我会乖乖地去海边死掉,就不在这里继续浪费你的时间,和你非常难喝的复合莓果口味能量奶昔了。你不就是想让我去死吗?这样,你应该满意了吧。”
叶明来一时没有说话。
他专注地凝视她。
他英俊的面孔上,那双深邃的黑眼睛,因为太过于专注,瞳孔像猫咪那样微微放大了,看上去有种不合时宜的、完全荒谬的可爱与无害。
如此盯了她一会儿,他‘啧’了一声,说:“总觉得你还有花招。”
虞姿心跳差点漏了几拍。
她虚弱地辩驳:“我...哪有啊。我都快被关成傻子了,还能有什么花招。”
叶明来屈起手指,在她额头上敲了敲:“撒谎撒得真烂。之前我还被你骗了那么久...”
怎么能说她骗他,那是他自己想相信的。
人在某些时间就是格外盲目,眼里除了对方的优点什么也看不到,被骗也是心甘情愿。
虞姿咬住嘴唇,没把这些话说出口。
她转而说:“反正,我实话也说过了,也同意去海边了。——我什么时候能出发呀?能不能现在就订机票和酒店?”
“这么着急?”
“当然了,我一分钟都不想再待在这里,我想出去!”
叶明来怀疑地扬起眉毛:“突然这么急着出去,你该不会觉得,你能在路上逃跑吧?”
“我没有...”
“还是说,你不打算选择任何一个我为你准备的海边,而是想提出一个新的地点,因为那里会有人接应你,他们给你准备了新身份,让你再跑路一次?”
“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啊...你都给我注射过定位芯片了...”
“——你现在的状态,一点儿都不像认命了,准备乖乖去死。你看起来满肚子坏水。”
“那我、我天生就长这样嘛!”
“是吗?”
“叶明来,我都这样了,你觉得我还能接着挣扎?你太高看我了。我早就受不了这里了!我是真的想去海边!而且我打算去的海边,就是你给我的那份资料上的第一个海岛。这样,你还觉得我是要跑路吗?”
一丝讶异,飞快地在叶明来脸上闪过:“你之前说,你不想去那个海岛,因为以前有别的人带你去过了。”
虞姿解释说:“就是去过了,才知道我还挺喜欢那里的。——我想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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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还算熟悉的地方死掉,不可以嘛...”
她还算熟悉的,不止是那个海岛,还有那里的机场。
以及机场卫生间里免费提供的物品。
随着时代进步,各种公共基础设施的女性卫生间里,提供的物品种类越来越齐全。
除了卫生纸以外,消毒湿巾、卫生巾、棉条和一次性马桶坐垫等等也有提供,甚至,在一些卫生间里,还会提供虞姿想要用的那种特殊用品。
不过,这种特殊用品,并不是哪里的卫生间都免费提供。
介于虞姿不清楚自己此时被关在哪里,更不清楚她会从哪个机场出发,她就必须保证,她能够在一个熟悉的机场降落,顺利找到那样特殊用品。
别的机场如何她不清楚,她唯一确信的是,她去过的那个海岛的机场里,确实提供这个东西。
因此,她将目的地锁定为第一个海岛。
叶明来当然不知道其中的原因。
他只是本能地察觉到可疑。
上一次,叶明来觉得可疑,是虞姿跑路前,借口有李小伟跟着她就够了,故意支走了他的保镖。
那时,他一时心软,让她跑掉了。
这会儿...
虞姿又和上次一样,硬是做出毫无异样的样子。
她念念叨叨地说:“我选的明明是你提供的地点,不知道你又在担心什么。你要是真的不放心,干脆和我一起去啊。——反正你肯定会让保镖全程跟着我,我不可能偷偷跑掉,也没机会耍花招...”
多明显啊,她又在撒谎了。
叶明来摇摇头,略带遗憾地说:“...真想把你再关几天。”
真想把她关在这里,关到她彻底老实为止。
但更有可能发生的是,她永远都学不老实,永远都学不会对他乖乖说实话。
毕竟,他喜欢的,从来也不是她的老实与乖巧。
而是...
叶明来静静地注视她,听她说一些她会很乖很乖、请别再关着她了之类的谎话。
明明是在央求他,她脸上却毫无悔色。
被关了十天,换成别人早就不成人样了,她的眼睛却依旧明亮、美丽,宛如两颗剔透而坚硬的宝石,任何东西都无法在上面留下划痕。
真想试试,到底做到哪一步,才能让她体会到一点他的心痛,才能打碎她这双眼睛,让它真正的暗淡下去。
难道,真得等到她临死的那一刻吗?
叶明来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瓜:“好了。既然你想早点结束,那今天就出发吧。”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虞姿却本能地战栗了一下。
还来不及细想,他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
这个手机,和他一点也不搭调。
它有一个粉色的、毛绒绒的手机壳,背面贴了一块饼干大小的方形小镜子,镜子周围样式花哨的镜框是黄铜镀金的材质,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手感。
叶明来把这个格外眼熟的手机递给她:“订机票吧。”
虞姿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就识别了她的身份,自动解锁了。
...因为这正是她自己的手机。
是她一月份跑路去沙国时,故意丢在出租车上的那一个。
虞姿捧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些熟悉的APP,一边想要喜极而泣,一边又觉得毛骨悚然。
她把手机塞进出租车后座的缝隙里之前,明明清空了所有内容,恢复了出厂设置,怎么现在,手机又变回了原样,好像她根本没清空过它似的?
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了她的困惑,叶明来淡淡地说:“从你的云端备份找回来的。”
“啊...”
虞姿自己都不记得她在云端里备份了哪些东西。
她划了划手机,稍微检查了一下。
她拍的所有照片和视频都在,各个APP也保留着她的用户信息,甚至点进去直接就是登录状态。
除了聊天记录、搜索历史之类的东西,手机里的一切都保持了原样。
点进哆嗦音确认时,一条可爱猫咪的视频在她的推荐页上自动播放了。
看到猫咪圆滚滚的脸蛋、翘得高高的尾巴,虞姿立即忘记了一切。
她十天没玩过手机了!
天啊,能随便看视频的感觉也太好了...
她捧着手机,津津有味、浑然忘我地在这里刷起了哆嗦音。
连刷了三条、五条,丝毫不想停下,连快进都不舍得,虞姿如同久旱逢甘霖,全身的感官都沉浸在这些来之不易的外界刺激中,亢奋到脸颊都泛起潮红。
直到叶明来伸手握住她的手机,挡住了屏幕。
虞姿茫然地抬起头。
周围的一切这才慢慢地重新出现。
四面枯燥可怕的水泥墙壁,再度向她逼近了。
在叶明来冷淡的视线中,虞姿喃喃地说:“对哦...我差点忘了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