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番外五(八)
2:55,「光明小学」的所有师生迎来了周四下午的第一个课间。
五年级一班的学生们最近已经习惯几个新老师总在这种时候往自己教室外晃悠。见到出现在门口的闻淙时,一个扎着寻常马尾的女生直接用手肘碰了碰自己的同桌,友好地说:“陆仪,闻老师是不是又来找你呀?”
她身侧坐着的八股辫女孩儿闻言抬头,去看外面的美术老师。
闻淙朝她笑笑,她脸上露出一丝踟蹰。只是犹豫片刻后,女孩儿还是起身到了外间。
师生两个并未直接开始交谈,而是先去了走廊尽头的小窗子旁。
周围没了其他人,闻淙这才开口:“朱同学,老师想请你帮一个忙。”他也算是开门见山,“你能不能告诉王宇晨,如果他不好好回答老师的问题,你就要对他用「毒药」。”
没错,经过深思熟虑,闻淙决定一步到位。
跳过任逸凡,直接从最初被得知的、也是身份最明确的「狼」身上获取答案。
女孩儿一愣。沉默地打量闻淙片刻后,她摇头拒绝:“老师,这才是「游戏」的第二周,我不应该这么快就暴露自己的身份。”
很合理。闻淙跟着点头:“也对,现在「狼」的身份还不明确。就算已经暴露了两个,他们剩下的同伴还是隐藏得很好,老师理解你这么说。”
可他说了这些后,依然没有放走女孩儿的意思。
在对方目光转动、望向教室方向的时候,闻淙笑了。
“朱同学,你也知道,老师是这周才到咱们学校任职的,对学校的各种规章还是不大熟悉……校规的第三条要求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女孩儿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闻淙。
《光明小学学生守则》第三条:在校期间,全体同学务必随时携带本人学生证,以备查验。
闻淙神色还是显得温和,甚至称得上亲切。
女孩儿却显然不这么觉得。她喉结滚动,头上的辫子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速度太快了,闻淙只看到一点艳丽的影子,应该是那些用来扎辫子的「橡皮筋」吧。
“闻老师。”她没有回答闻淙的问题,而是紧盯着对方,问:“你今天下班之后,不回小区去住了吗?”
《学生守则》第十条:在校期间,全体同学务必始终秉持尊师重道的态度,严禁以任何形式冒犯教师。
「在校期间」。
就像老师离开校门后不必再对学生诸多保护,学生那边也是一样的。
闻淙笑道:“我当然要回家。但朱同学,老师实话和你说吧,事情其实是这样——”
“我很喜欢在咱们学校工作,可郑主任说了,想要从实习身份转正,就必须在公开课上得到五个老教师的认可。”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课程时间会定在明天。”
“如果到时候失败了,没了工作,老师本来也没法继续负担小区的房租。如果成功了,我想,你们应该能直接在这场「游戏」中赢得胜利。这么一来,你应该也就没必要担心身份暴露了吧?”
女孩儿用不太相信的目光看闻淙。闻淙的视线迎上去,继续说:“多巧,要给我的表现打分的人,和你们「游戏」里「狼」的数量,就差了一个。”
差了……一个。
女孩儿的喉咙又动了。与此前不同,这一次,闻淙清楚地听到了吞咽声响。
“我答应你。”她明显还是挣扎了下,最终却败给了口腔中大量分泌的口水。末了,又强调:“闻老师,记住,是我答应你的。”
闻淙心满意足:“我知道,朱陆玲同学。”
我知道你是谁。你的妹妹,朱陆仪并非这场交易的另一个的对象。
朱陆玲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和闻淙说好,她会在下个课间完成「下毒」。
闻淙没问她具体打算怎么操作,只是静等结果。
等到第二节课开始,女孩儿回到教室,闻淙也慢悠悠地往办公楼走去。
他还顺道给赵驰回了个信,告诉他事情已经搞定了,不用那么着急。
赵驰接到信息的时候是怎样喜极而泣暂且不提,还是说闻淙。
他又一次朝窗外看的时候,办公室里一名其他年级的美术老师忍不住笑了,说:“小闻老师,你这才上了几天班,怎么已经跟我们似的早早盼起放学。”
闻淙眨眨眼:“也不算盼放学吧。我就是担心又起雾,昨天晚上还是郑主任送我回家的,但今天应该不能再麻烦他了。”
话一出来,其他老师看闻淙的目光顿时发生了变化。
比起亲近,更多是一种不确定。闻淙猜测他们应该是在琢磨自己算是抱上政教主任的大腿了,还是已经上了对方的菜单。
“啊,小闻老师家就在隔壁「明月湾」是吧?”那名前面搭话的老师问。等闻淙应了,对方又接道:“其实我也在考虑要不要搬过去呢。”
“搬家吗?”办公室其他人也加入这场讨论,“陆老师现在住在哪儿?”
搭话老师:“我在云华区。你们是不知道,那边乱得哟,一天到晚吵吵嚷嚷,觉都睡不好。”
其他人:“云华区也这样?我还以为只有我们昌平区呢。前段时间家里不是买了车吗?结果每天一个来回就脏得不成样子。我洗了两次就没耐心了,这俩礼拜又成了坐公交上下班。”
“武德区的确算榴花治安最好的一片儿了。”最后,「它们」一起得出结论。闻淙听着,心头的怪异感挥之不去。
啊?你们都不当人了,怎么还这么接地气?
哦,哥他也是就算不当人了也要继续上班啊。
想起自己在男朋友家茶几上看到的各种图纸,闻淙开始释然。
他没参与同事们的后续话题,但还是一直分着三分心神在上面,悄然了解自己未来要生活的世界。
这么捱到又一次下课铃声响起。闻淙慢吞吞地站起来,插着口袋晃到外间。
他在教学楼外的小花园里见到了朱陆玲和王宇晨。不过一节课的工夫,她头发上的变化更明显了。原本整齐的辫子显得歪七扭八,还有几根干脆垂落下来,在脑袋旁边时不时地抖一下。
闻淙的目光从这位就差把「不装了」三个字写在脸上的女同学身上转开,视线落在她背后神色仓皇的男生身上。
“王同学。”他还是表现得很友善,就像政教主任面对自己时那样,“这趟请你过来,是老师有三个问题想要知道。课间时间也短,要不然,咱们长话短说?”
王宇晨听着这话,在毒素作用下变成深紫色的嘴唇动了动,脸上浮出比方才更多的恐惧。
说是小学生,他身高却已经快赶上闻淙了。放在外面的世界,这自然是因为新一代的孩子营养跟了上来,而放在这里,让他长成这副人高马大模样的「营养」究竟是什么,便很值得商榷。
想到朱陆仪「女巫」身份与她家用毒传统的联系,闻淙便对这十有九九是头吃过人的真狼的小诡异生不出丝毫怜悯心。王宇晨大约也意识到这点,一时之间,脸上露出混合着后悔与惧怕的复杂神色。
从上课时喝过的那口水开始,他的胃便在细细密密地疼痛。随着时间推移,这份疼痛开始朝其他地方扩散。
像是皮肉之下的内脏全部都要融化了……
“我说的话,”王宇晨喘着粗气问,“朱陆仪就把「救命药」给我吗?”
闻淙叹气:“王同学,你怎么还有力气讨价还价?好吧,如果你的答案让我满意,那我会去劝劝陆仪同学的。”
王宇晨捂住自己肚子,恨恨地说:“好!你问!”
闻淙敷衍地假笑一下,很快又压下唇角。“首先,任逸凡和你的身份一样吗?”
“对。”王宇晨干脆地回答,“他也是狼!然后呢,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闻淙:“上礼拜失踪的人,是你或者他,或者剩下哪一匹「狼」吃掉的吗?是的话,告诉我那头「狼」的名字。”
王宇晨神色愈发痛苦,忍耐着道:“吃是十有八九的事儿,可具体是谁,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见闻淙神色淡下去,他立刻补充:“闻老师!是这样,除了五头「明狼」之外,这次「游戏」里还有一头「隐狼」。”
“我们被票走之前,他有和我们一样的能力;被票走之后,他就能一礼拜吃两个人!”
“为了增加我们阵营胜利的可能性,他的身份是完全保密的!呼,剩下四个人我都聊过,”其实是不开心自己没有分到肉吃,于是怒气冲冲地质问,“他们说不是自个儿干的——应该是实话,我们互相张嘴检查过。”
闻淙听到这儿,悄然录音的手稍稍停顿了一下。
这不是什么好消息。他心头发沉,语调却还算平静,说:“先把你知道的剩下三头「狼」的名字告诉我。”
王宇晨果真说了三个名字。闻淙听完,朝朱陆玲的方向看了一眼。后者反应了一下,才回想起来:“哦,这几个人身上是总带着点臭味。”
只是她们一家子都不算嗅觉敏锐的种族。要不是知道答案了再开始逆推,确实很难直接看出「狼」们的身份。
王宇晨听得呲牙,想要对朱陆玲怒目而视,却毕竟不敢多做什么。
“第三个问题。任逸凡昨晚去黄文墨老师办公室的事,你知道吗?”闻淙打断二人之间的隐晦交锋。也是这时,王宇晨腹中的剧痛再度加重。
毒素在血液中疯狂地扩散着。心,肝,脾,肺,他所有器脏都像是被放进了搅拌机里。剧痛之下,少年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五官也愈显狰狞。
终于!
尖锐獠牙「噗呲」挤破牙龈,王宇晨惨叫一声,鲜血从口中喷出!
不止如此——
不知何时,细密黑色绒毛已经覆盖了王宇晨的手背。他的指节变得粗大,指尖也较原先锋锐许多。原先还只是个相貌寻常的男学生,到了此刻,已经有几分露出「狼」的面容了。
朱陆玲的眼神明显变得亮了,头上的「辫子」抖动得愈发猛烈。
闻淙开始担心她控制不住食欲,好在王宇晨的心理素质明显比他更差些,在疼痛和惊惧的双重作用下,他快速地说出了第三个问题的答案。
“知道!是李瑞皓让他做的!”王宇晨尖叫道,“他让任逸凡告诉黄老师,上礼拜被吃了的人还没死,只是被困在天台了!还让任逸凡想想办法,别让黄老师把这事儿告诉别人。”
“任逸凡回来给我说,他本来也没想到能拦下来。但黄老师的手机好像和别人不一样,很容易就能搞得发不出去消息。”
“闻老师,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快让朱陆仪把「救命药」给我吧,我——啊啊、啊啊啊!”
说着说着,王宇晨口中的声音又成了凄厉大叫。
更多鲜血从嘴里涌出,却并非殷红,而是可怕的乌黑色。
王宇晨已经毒入膏肓。
作为他的求救对象,闻淙在头疼的却是另一件事:怎么又扯上其他人了?简直没完没了。
他身边,朱陆玲蓦地开口:“李瑞皓是发起「游戏」的「主持人」。如果政教主任发现我们在玩这个,他肯定要受到最大的惩罚。”
“闻老师,我能开始吃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