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莉西蒂怔怔地看着他,头顶被宽大手掌触碰过的地方突然变得无比炙热。恐惧与惶惑夹杂,还有一丝她极为陌生的情绪,让菲莉西蒂不自控地发出质问。
“您不害怕我伤害别人吗?!”她的声音发颤,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着难得的尖锐攻击性,却不知道自己浑身颤抖的样子完全暴露了她此刻的脆弱,音调陡然拔高:“我、我可是……是黑魔法造物!是魔偶!”
她急促喘息着,手指死死掐入掌心。那些在无数个深夜里啃噬着她的噩梦,那些记忆里的冰冷评估和厌恶眼神,此刻全都翻涌上来,堵在胸口,让她仿佛困于潮水中,无法呼吸。
奇怪…怎么视野开始模糊了…明明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他们都说、说我们是怪物,是不该存在的东西!你知道了怎、怎么还能……”
怎么还能这样平静地触碰她?怎么还能用那种看着正常人一样的眼神看着她?这不合理!这太危险了!她应该被隔离,被审查,被处理掉!
就像自己无数次想象的那样!
她激烈的情绪甚至让在塞瑟隆手中挣扎的铃铛都安静了下来,细链子蜷紧,头顶细环转动着看向床上崩溃的女孩。
塞瑟隆自菲莉西蒂醒后就一直带着的笑终于慢慢收敛。他没有出声,红色眼眸安静地看着她。直到菲莉西蒂再也无法装作凶狠的样子,肩膀不住地颤抖,他才缓缓开口:“听着,菲莉西蒂。”
“魔偶的本质,依旧是人类。”
塞瑟隆与盈满泪水的琥珀色眼睛对视着,平静道:“所谓的‘魔偶’,不过是战争时期,那些躲在阴影里的渣滓为了掩盖自己进行禁忌实验的罪行,而强行贴上的卑劣标签。至于你们体内的魔偶核心——”
他嗤笑一声,满是不屑。
“不过是那群垃圾为了更方便地控制你们,而强行植入的能量结晶。它绝不能定义你到底是谁。战争时期,很多东西都被扭曲了。定义、立场、善恶……全都混成一团,难以分辨。”
“但是,菲莉西蒂。”塞瑟隆认真叫着她的名字。
不是什么魔偶,不是什么1号。
“现在不是了,战争已经结束了。”
“你有选择的权利。”他的嘴角再次上扬,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可以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生活。这条路,也许比别人更窄,更崎岖,路上可能有更多的荆棘和迷雾,但它绝不是死路哦~”
塞瑟隆微微前倾,红眸在晨光的照射中显得格外温柔。
“它通向哪里,由菲莉西蒂你自己来决定。”
菲莉西蒂就这么听着。
那些包裹着她的壳,是如此无比坚硬又冰冷绕人,但是在此刻,它终于在内部被敲击出了第一条裂痕。
她慌忙低下头,额头抵住蜷起的膝盖,让垂落的黑发如以往那样,隔绝掉外界所有的视线,也藏住自己不能被外人看到的表情。
就在视线彻底被水光遮掩的同时,胳膊与膝盖遮掩的空隙边缘处,出现了一抹白色。
一张边角整齐的手帕,静静递到了她的眼前。依旧是那副熟悉的黑色手套。
“全新的,没用过的哦~”塞瑟隆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仍然是那略带调侃的轻松调子,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她此刻的狼狈。
菲莉西蒂没动,手指紧紧揪着毛毯。
拿着手帕的手也极有耐心地停在那里,没有催促,没有收回。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秒,也或者是一个世纪般漫长,菲莉西蒂终于缓慢地伸出了颤抖的手。
她的指尖先触碰到了柔软的棉布,然后是塞瑟隆手套冰凉的皮革边缘。她迅速缩起手指,只捏住了手帕的一角,小心接过。她没有用它擦拭泪水,只是紧紧地攥在手里,柔软的布料贴着掌心。
许是觉得尴尬,菲莉西蒂低着头,鼻音浓重,声音闷闷地从垂着的黑发里传出来,伴随着不由自主的抽噎声:“塞瑟隆老师……您、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直不敢出声的主角:好生硬!好明显的转移话题!!
但塞瑟隆却完美地接过了话头。
“什么时候啊……”语气夸张上扬,塞瑟隆甚至闭上了眼睛,眉头紧锁,五官皱在一起,好像正努力在脑中打捞出一段极不起眼的回忆。
其实根本不用想。
塞瑟隆对魔力波动有着极为敏锐的感知力,这种能力远超常人。这也是他在苍白之灾中被忌惮的原因之一。
原本只是想出去散散风,在意外看见黑发女孩时,塞瑟隆就捕捉到了那股异常特殊的魔力波动。令他意外的是,安置在女孩体内的能量结晶被强大的意志力死死束缚着,同时也封印住了她的本源魔力,像是把一颗耀眼的珠宝,强行按进了天鹅绒匣子的最底层。
但他同样能从女孩和朋友的相处中看出,这只是一个在努力与周围建立联系的孩子罢了。
只是因为她想得太多,所以会走得比旁人更笨拙。
塞瑟隆·奥布莱顿见过太多被战争彻底摧毁的人,还有许多像女孩这样,从诞生之初就被迫承载战争黑暗、本应被好好爱护的珍宝。他选择战斗,正是为了让从废墟的夹缝中,挣扎着探出头来的新芽,终有一日,能自由决定生长的方向。
而现在,看着久久听不到回答后小心抬头观察、结果不知道自己含着水光的琥珀色眼睛有多么显眼的菲莉西蒂,他只是笑了笑。
“大概就是直觉告诉我的时候吧。”
塞瑟隆打了个响指,宣布道:“好了,自我介绍环节结束!”
同时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漆黑圆盘,上面好像刻着什么东西,菲莉西蒂看不太清。只见塞瑟隆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煞有介事地点头,“嗯,根据‘谈话计时器’显示,显然已经到了未成年人的强制休息时间。”
他把那古怪玩意随手塞回口袋,竖起一根手指认真道:“小孩子折腾了一夜,现在必须得赶紧躺下睡觉哦~”
塞瑟隆起身,打算去把窗帘拉上。
“叮铃叮铃!!”
误以为他就要这样离开的铃铛瞬间脱离装死状态,用尽全力在他手里扭动,发出带着哭腔的抗议,这一次并没有在菲莉西蒂脑海中响起,而是只在小范围内才能听到的传声魔法:
“主角才不要跟你这个可怕的家伙待在一起!”
“哎呀~作为魔王制造的魔器,气势还是很足的嘛!”塞瑟隆把挣扎的铃铛拎到眼前,笑眯眯地晃动了几下。
菲莉西蒂捕捉到关键词,完全忘了自己藏起脸的初衷,身体坐直,困惑地看向塞瑟隆:“魔王?”
铃铛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原本还试图摆脱的身体也僵硬了,意料之中地听到了菲莉西蒂通过灵契连接传送过来的话语:“最诚实。”
还带着她未褪去的哭腔。
这个时候就别吐槽主角了行吗!!
塞瑟隆看着菲莉西蒂茫然又有些咬牙切齿的表情,再结合他感受到的属于铃铛和女孩之间的波动连接,心里的猜测才真正落实。
作为魔偶核心的能量结晶融合着属于魔王的一丝魔力,虽然很微弱,但也足够唤醒并吸引这枚对特定波动敏感的魔器。再从二者之间莫名的熟悉感基本可以判断,接触他所布置封印的,应该就是菲莉西蒂了。
虽然这并不重要,因为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
得赶紧满足孩子的好奇心,让她赶紧睡觉!
塞瑟隆清了清嗓子,用食指在空中虚点两下,摆出一副即将开课的架势,虽然脸上的戏谑笑意完全破坏了本该严肃的氛围。
“咳咳,那么,塞瑟隆课堂第一课正式开始!”他抑扬顿挫,“在战争期间,魔王为了应对战局,曾倾注心血制造出了五件功能各异的魔器。”
他全方位向菲莉西蒂展示手中无语的铃铛:“这枚就是其中之一啦~主要能力就是精准感知,唔,虽然没啥攻击力,但在一些特定情况还是很有用的。”
“主角是超级有用好不好!!等主角回到主人身边!一定要报你封印主角的仇!”它很有气势地嚷嚷着。
菲莉西蒂抿嘴,这才意识到什么。她看着塞瑟隆依旧饶有趣味的表情,再看向生龙活虎的铃铛,回想起这一路上对方的话语,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选择出声:“可是,主角,魔王早就在苍白之灾中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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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铛猛地僵住,缝隙转向女孩,异常生气道:“菲莉西蒂!你不能因为主角骗你,你就胡说!”
“魔王大人可是最厉害的!只是因为主角现在还没完全恢复才没感知到罢了!怎么可能会、会死!”最后一个字,它说得很艰难,仿佛这是对主人的亵渎。
塞瑟隆冲还想再说什么的菲莉西蒂摇头,将激动的铃铛摁住:“魔王死了。身为魔器的你本应该在苏醒后,就立马感知到主人的存在不是吗?只是不愿意接受,找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罢了。”
铃铛的细链子软软地垂落下来,缝隙剧烈颤抖着,却再未出声,可沉重的痛苦,却通过契约,隐约传递给了菲莉西蒂。过了好一会儿,带着哭腔的童音绝望询问:“那其他魔器呢?安格瑞姆它们呢?”
“不知道,但估计下场也并不好。”
塞瑟隆耸肩:“失去铸造者的魔力供给,魔器的能力会逐渐衰退。相信你苏醒后应该也感知到了。”
铃铛彻底沉默了,一动不动。
塞瑟隆将它放在菲莉西蒂面前,是握拳的姿势。
菲莉西蒂赶忙伸手,就像他们初见般那样,一个铃铛掉了下来,落进她的掌心。
她下意识碰了碰铃铛冰冷的外壳,抬头看向塞瑟隆,迟疑道:“塞瑟隆老师,这是?”
“我感觉它挺喜欢你的~”塞瑟隆挑眉,哼哼笑着,“发现它解封算是意外收获,刚巧让我发现南雾森林的屏障,我原本也没打算把它怎么样。一个在战场上胆子很小,从不敢利用自己能力伤人的魔器,实在没什么再封印的必要。”
菲莉西蒂还想说什么,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打完又立刻捂住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塞瑟隆。
塞瑟隆双手食指在唇前交错打叉,不再多说,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拉拢。他走回床边,坐在椅子上,认真看着菲莉西蒂。
“睡吧。我在这呢~”
菲莉西蒂轻轻点头,把一声不吭的铃铛小心放在枕边,自觉把自己装进温暖的被子里躺了下来。眨了几下眼睛后,她又坐起,在塞瑟隆疑惑的目光中从床边的布包找出一个小瓶子,这是她自己调配的舒缓草药膏,所幸没有损坏。
她用指尖沾了一点清凉的药膏,轻柔地涂抹在铃铛冰凉的金属表面,特别是那些繁复花纹的缝隙处和它头顶的圆环。
“哭多了对眼睛不好,要好好护理才行。”她小声叮嘱。
铃铛静静躺着,没有任何回应,与之前在森林里的活力四射形成鲜明对比。
但当她涂完药膏,拿出刚刚那块她珍视握着的白色手帕,轻轻将铃铛包裹起来时,铃铛极其轻微地在她的指尖边缘,蹭了一下。
菲莉西蒂嘴角弯起,将包好的铃铛妥帖地放在枕边,和塞瑟隆对上目光时,脸迅速变红,她迅速钻进被窝,立刻闭上眼睛。
没事的,塞瑟隆老师说好会陪着我的,这里是安全的。
一天的奔波疲惫很快席卷了她,菲莉西蒂就这样陷入沉睡,这一次,明明如此近距离接触到了如此恐惧的过去,可噩梦却终于不再席卷而来。
塞瑟隆静静看着床上安然睡去的女孩。她脸上还有残余的泪痕,但两只手安静地抓着被子,看上去极为乖巧。
他认真地控制着手中的力道,用热毛巾将女孩脸上的痕迹擦去并小心轻敷。这次,没有留下红痕。
这时,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爽朗女声在脑海中响起:
【大哥!在希尔维斯特找到医生线索了吗?安莉卡和赫蒙还算可靠吧?别再一个人乱跑了,你的身体现在可不太行了!】
塞瑟隆看着菲莉西蒂沉静的睡颜上,嘴角轻轻向上弯起,语气轻松愉快,甚至还带着点小小的炫耀:
【放心,艾瑞希,我好得很。这次运气超好哦~虽然没找到医生,但碰到了一个特别好的孩子。】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溜进来,在女孩柔软的黑发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他眼底的笑意加深。
【而且很巧哦!她叫菲莉西蒂~】
【和我以前偷偷想过,如果将来有个女儿,要给她取的名字,一模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