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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师傅

作者:过期月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等雨停。”他轻声说道。


    楚观玉看了看树,又看了看他,“这是桃花,枯萎了就不会再下雨了。”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祂的身躯化作土地哺育饥饿的子民,祂的眼泪化作甘霖荡涤世间的尘灰。


    她向石阶最上方望去,那里被浓雾和层层叠叠的命线掩盖。


    如果一条命线就是一位真实存在的人话,那她的前方已是人山人海。


    她下意识地回身望了眼,却发现身后的路也已经被涌上的红线与浓雾堵死。


    她的后路同样拥挤,无法回头。


    银铃忽然开始颤动,红线凌空晃荡。


    狂风而至,无数艳红的花瓣随风而起,落到她与他的眉间、身上。


    她看着江行舟的衣角开始氤氲,五颜六色混在一起恍如落日熔金,所有的绚烂疯狂地交织着。


    他说,小心。


    楚观玉上前一步,云白染血的长袍竟也随着这诡异的景象猎猎作响。她只顾飞快地问道:“你是谁?你在这里待了多久?我们以前见过吗?你……是江行舟吗?”


    “江行舟”的身形逐渐消散,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她,最后也只轻声:


    师姐,走吧。


    周围冷风愈急,一刀一刀割在身上。


    余光一闪,一朵精致的牡丹刺绣混在桃花雨里,楚观玉侧身避开不及,牡丹斩落几根发丝。


    腰间长剑出鞘半寸,冷光照过四周,一道身影在剑刃上缓缓显出,他靠得越来越近,映照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一曲清歌一樽酒,人生何处不相逢?”


    简不疑从雾的深处跳下,与刀刃似的命线擦身,轻巧落地,鲜艳的衣服毫发无损。


    “好久不见了,我的好徒弟。”他的目光悠悠地转到楚观玉流血的眼眶,故作讶异,“怎么把自己弄得这般难看?”


    虽然知道简不疑还活着,但看他主动出现在登仙阶,还是有些突然了。


    楚观玉叹了口气,只道:“有事吗?”


    简不疑不急不缓地开口:“别这么冷淡,为师这三百年可是一直在关注你们的。我还专门为你们织了围巾。”


    楚观玉:“有劳了。”


    他眉峰凝起,一副极伤心的样子,“看到你重伤失忆,我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


    死也死不掉。


    简不疑亲眼看着楚观玉从一无所知的年轻修士,一步步成长为属徒,再到支柱,高居于云镜台之上,一瞬间感慨万千。


    “我想亲手折去爱剑的滋味不好受。观玉,你为什么不继续做锋相的支柱,却想去做线相的支柱呢?”


    人口和农业的发展会让灵脉更加茁壮,世界里侧秘蛾的数量能缓慢地增长,但是太慢了,除非是丰收到来,这个数字即便再过百年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我们吸引来的秘蛾,我们能得到的线相总是少之又少,线相比其他相要难太多,你为祂持灯三百载,好不容易积攒了比其他线相属徒都多的秘蛾,祂……我说这些话你应该也是听不懂的。”


    她等待着简不疑未说尽的话,越发疑惑师傅是从哪里出来的。


    刚刚的江行舟又是哪来的?


    面前的他是真实存在的他吗?


    如果不是,那简不疑究竟在哪?


    简不疑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失望地抱怨道:“一点也不捧场。”


    他打了个响指。


    楚观玉右手手腕处忽然一阵剧痛,苍梧剑、手掌和被切作两半的腕带坠落在地。


    她低下头,右手干净利落的断口带着湿润的温热,鲜红的血液飞溅在长袍上。


    手掌像面条似的瘫软在地,人皮从肉上自然分离,虚虚挂在指骨上,泛着死尸般的灰青色。


    灵力的游动在她眼底浮现,空中被简不疑控制的线若隐若现。


    就是这条线,切断了她的手掌。


    简不疑摩挲着下巴,“这时候就有人要问了,还有什么能阻碍你成为线相支柱,是谁在与你竞争这个位置呢?当然是我啦。”


    楚观玉脚尖向前一勾,左手顺势接住跃起的苍梧剑,缓缓将它归入鞘中。


    她对线相的了解和运用确实不如简不疑。


    他居高临下地坐在线上望着她,“你执掌锋相太久,不太了解真正的线相。它的玄妙之处便在于,只要改变掉某一处的节点,之后的一切都会随之改变。”


    他慢条斯理地道:“倘若在六百年前,你的右手就断了呢?”


    听到这话,楚观玉眼中一沉。


    这样的发展是合理的,如果当时沈慈让没有出手救她的话。


    他淡淡地说道:“我们总拥有掌握历史的机会。”


    “楚观玉,来月亮上找我吧。”他话锋一转,又笑了笑,“丰收将至,可以开始采摘果子,小麦也快要熟了,我这人手不够。”


    简不疑仰头,无数命线与星光倒映在他的眼底,他的身形也开始消散,“游弋别来了,她身体不好。江行舟倒是没关系,但他上次砍了我的头,这次不会趁机偷我的菜吧?”


    见楚观玉沉默,简不疑笑了声,好心道:“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楚观玉抬眼,看了看上首仍陷在一团雾气里的登仙阶,隐隐觉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视她。


    简不疑打了个响指,铺天盖地的线包裹着她。


    她用剩下的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简不疑。斑驳的,绚烂的灵力在身旁交融汇杂,她看不清简不疑的位置。


    直到水云身彻底破裂的前一刻,她终于伸出手,抓住了其中最清晰的一条线。


    并不需要精通线相,够用就行——堪堪够让她找到简不疑的行踪。


    从始至终都待在越宫内的原身睁开眼。江行舟静静看着自己,不知道待了多久,他修长的手指正悬在面前。


    右眼处受到的反噬仍未停止,温热的血液顺着脸颊划下,楚观玉握住他的手腕,郑重邀请:“我们去月亮上吧。”


    江行舟:“……干嘛?”


    楚观玉想了想,更加认真道:“种地。”


    或许是因为凑得太近,带着热气的呼吸轻轻扫在了江行舟脸上,手腕被她抓着的地方都烫了起来。


    水云身的损坏让他同样遭受到了反噬,承担了与楚观玉相等的痛苦。


    他看着楚观玉眼下淌落的血痕时,全身一僵,心脏处的旧伤又在抽痛,冰冷的恨意悄无声息地滋长。


    江行舟忽然道:“楚观玉,你不疼吗?”


    楚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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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了顿:“……什么?”


    无知觉的,混着血的泪一滴滴落下,缀在如玉的面庞上,极致的冷上多了几分难得的颜色,令她身上非人的气质越发浓郁。


    江行舟低下头,看着黏稠的血液沾上他的指腹,浓重而温热。


    他像是受不了楚观玉脸上的脏污一般,拿出手帕凝了点水,细细擦去了那些痕迹。


    些微的痒意冒了出来,楚观玉下眼皮抽动了下,又很快恢复平静。目光落在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看来断手的痛也波及了他。


    就见他反握住她的手腕,凸起的腕骨和明晰的青筋一并拢在掌心,他问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楚观玉轻拍了下他的手臂示意松开,而后才道:“我在登仙阶上遇到了师傅。”


    江行舟慢了半拍:“他真是阴魂不散。”他想到刚刚楚观玉说的话,皱眉,“他在月亮上种地?”


    楚观玉点头,将云镜台与登仙阶发生的一些事大致说完,同时对简不疑的品味表示认可,“他还在嫉妒我执剑的本事。”


    江行舟冷笑:“他一向如此。”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线的粗砺感在指腹下明晰地凸起。


    如果不能掌握所有的线相,去成为线相的支柱,这个身体还能撑多久?


    “为什么我会在登仙阶上看见你?”


    江行舟看她一眼:“我跟登仙阶不太熟。”


    楚观玉想了想,确实该是自己比较熟,于是换了个话题问:“你是妄相的支柱?”


    他坦然道:“是。”


    云镜台其实很早便开始留心可以做属徒和支柱的苗子,这便是金鳞会存在的意义。二十八宗天之骄子齐聚一堂,争唯一魁首,不同的道都参与其中,会吸引太多太多的秘蛾盘旋在侧。


    当为你的道而聚集的秘蛾足够多的时候,你就会成为相的属徒。


    属徒不唯一,但支柱唯一。


    云镜台封藏的日记里字字句句从脑海里滚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过苍梧剑剑柄上的梧桐刻痕,她继续道:“‘月有七宝而成’,是指金乌、弧月、锋、线、谷、芽、妄?”


    江行舟唇角微不可见的抿起,面容仿佛雕刻而成的石像,他僵硬地点了点头。


    楚观玉断剑后便是线相和锋相的属徒。


    “照日记上所言,金乌与弧月更像一切之始,其余五相建立在它们的基础上。”她停顿了下,忽而喃喃,“不对,‘月有七宝而成,日窃其光而存’,金乌即是日,所以这句话是说金乌背叛了月,月才是最初。”


    窗外光色渐沉,将她的脸分割成明晦两半。


    在世界的表里两面,日辉与月光都一直存在,云镜台高悬茫茫雾海,登仙阶亦是,所以向上的石阶会通向哪里?


    日与月。


    倘若简不疑想成为线相的支柱,但他已不是宿位,为什么仍可以在登仙阶上出现?


    楚观玉阖了阖眼。


    ——“来月亮上找我吧。”


    因为月。


    他的力量与月有关。


    楚观玉:“他是弧月的属徒吗?”


    江行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三百年我没有收到有关他的任何消息。”


    她低声:“可是他一直在看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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