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少爷，恭喜您。”高兴的表情没太跟上，等到表情就位，恭喜也说完了。好在后座的冯瑄并未留意到李平的异样。
车子驶入大学城，开到海附院至多十分钟而已。李平明白没时间再拖延下去。“……少爷，你知道冯小姐已经跟海汽签订了三方协议，就等她正式毕业，拿到——”
李平的话被打断，后座乘客的震惊一点作不得假，说话的音量顿时提高不少。“海汽？”
“是，海汽。”翻到冯玥最新的人事档案时，李平自己也吃了一惊。一度揣测她是不是冯家某位亲戚的孩子，所以冯瑄才会关心她学校里的事情，甚至连毕业后的工作都给安顿在了厂里。
可是细想之后，又觉得不对。如果冯玥真是冯家的小姐，按理也是董事长出面关照，少爷怎么可能会管这些跟冯家沾边的事情。
冯瑄被气笑了。小东西憋了一个多月，原来最后是要搞这么一出大的来气炸他。可惜，临门一脚前被他截获了消息。他这边有了心里准备，炸弹放出来势必达不到她想要的效果。
怎么办呢？他都有点心疼小姑娘了。辛辛苦苦忙活这么久，要不干脆到时候做戏哄哄她？
冯瑄实在想不通，他是哪点没做好惹得女朋友冷战还不过瘾，不惜动真格的来跟他对着干。
打着找到工作的旗帜，以为就能不跟他出国了是吧？想法天真得可以。冯玥眼里的大招在他看来不过小孩子过家家。
至于进到海汽，应该只是个巧合。冯玥没有任何途径知道他和海汽之间的关系。估计随便换一家海陵的单位，只要能为她提供一份正式工作，冯玥都会觉得没所谓。
“李叔，冯玥是走什么渠道进的海汽？”传统的法子无非秋招和春招，而冯玥的时间线压根儿对应不上。
能搭上应届生最末的一班车，明显内部有助力。小姑娘长本事了。冯瑄忍不住自嘲，他的女朋友想进海汽，放着他这个最大的人脉不用，竟然去求旁人帮忙。
冯瑄的问题难到了李平，但解决起来很容易。
“我一会儿给张黎打个电话，让她问问下边的人事。少爷，冯小姐拿到毕业证书后，按照流程要跟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下周一，他们这批新入职的员工会正式来集团报到，届时——”
“先拖着。”冯瑄听懂李平话中的意思。下周一报不报到都不一定呢，急着签什么合同。
但冯瑄没有把话说满，还没见着冯玥，不知道小姑娘这回的气性大不大。要是一时哄不住，下下策只能是放任她在国内先工作一段时间。好在有个暑假可以过渡一下。
“李叔，她应聘的是哪个部门？”
这问题简单，李平答得上来。“冯小姐进的是内部系统开发与维护部。”
冯瑄又一次被气笑。
这么边缘的支持性部门，他是怎么也想不到。若是企图在他面前扬眉吐气，集团最核心的研发部不才是她该去的地方吗？
再一想，冯玥选得挺对。小姑娘过得越好，他不见得高兴，但她过得越差，他是真的心疼。
察觉少爷脸上似有不满，李平凝声道，“冯小姐进入集团后，若是不适应当前的岗位，过段时间可以安排人事给她换岗。”
冯瑄没接话，心中嗤笑，想得倒是挺美。招呼不打一声地离家出走，无缘无故地乱发脾气，小打小闹他忍忍就算了，如今还指望他做好事不留名，彻底让她称心如意，简直是做梦。
车速减缓，目的地近在眼前。后座的乘客下车前留下一句，“李叔您有事先忙吧，这边我自己能处理。”
站在病房门口，冯瑄自我安抚了十几秒，待会儿一定要心平气和，不要挂脸，尽量保持友好的面貌。
他没有故意偷听，屋子里的声音自己透过门缝飘了出来。女声问“你明天什么时候走？”男声答“上午十一点的飞机。”
对话到这里为止，一切正常，冯瑄完全不会多想。偏偏女声继续回应“哦，我没有时间。”
冯瑄不了解桃花眼，他还能不了解他的小姑娘吗？用不着看脸，光听这语气就知道她在故意戏弄她同学。
他这边提心吊胆，她那边倒是有心情跟人开玩笑。一时怒火中烧，大力将门推开。
病房内的二人显然受到不小的惊吓，不过比较下来，应该不及门口的不速之客获得的冲击大。
任川电话里说官方在压新闻，网上搜到的现场图要么打了码要么模糊不清。外界拿不到的一手资料，李平却能够透过关系从官方获取。
冯瑄上车后接过他递来的平板，里头有案发的完整视频。画面从曹炎尚未出现在监控里的梧桐大道开始，到单宸在湖边被抬上担架为止。
别说曹炎，任谁看到这对民国打扮的青年男女，想必都会将他们认作情侣。男才女貌，说说笑笑，漫步在浪漫的大学校园，何其养眼。
随着那个神经病突然冲上来行凶，冯瑄心里的嫉妒瞬间被恐惧淹没，视线牢牢锁定冯玥。视频里的两个高潮，一个是冯玥试图去马路上劝架，另一个是冯玥被推得差点倒地。
好在都有惊无险。跟着他们一路翻滚，冯瑄的拳头越捏越紧。画面结束许久，拳头才缓缓松开。
门打开的这一刻，被压制的醋意全面爆发。
一坐一立的两个人，看起来般配得要命。目光同时望向他，画面异常和谐，而他却像是一个外来入侵者，进来打破这份安宁。
最先出声的是冯玥。“你怎么来了？你，提前回国了？”
乍见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她是有些意外，但很快便不再介怀，毕竟这人向来神通广大。
冯玥原计划明天飞一趟香港，认真地终结这一段感情。想着是她先动的念头，让对方特地为此跑一趟终归不地道。
分手算得上一桩大事，电话里说分开太过轻慢彼此，总该见一面的，平心静气地互道一声“再见”，以及“祝好”。
现在出了些突发情况，冯瑄自己回来了。也好，不过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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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分手的时钟往前拨了一天而已。
冯瑄没回答她的问题，脸上挂着一丝淡笑，从容地走近病床。“不介绍一下吗？”
话是对着冯玥说的，姑娘愣了一下，照着执行。“单宸，我的大学同学。”尔后抬头看向熟悉的面庞，莫名地竟有些压迫感。“冯瑄，我的……朋友。”任务完成，赶紧将剥好的橘子塞到嘴馋的病人手里。
有人不满意女朋友的介绍，自己重来了一遍。“你好，我是冯瑄，冯玥的男朋友。”
单宸挺直腰板，礼貌回应。“你好，我叫单宸。那个，不好意思啊，不方便握手。”确实，他右手负伤，左手托物，说的都是实话。
“干嘛？”冯玥的语气不耐，给出去的橘子又被少爷还了回来。
单宸变脸是快，换了个说话对象，客气的假笑转成灿烂的大笑没用上一秒。“你先尝一瓣儿，酸了我不吃。”
“哼——”冯玥懒得搭理，瞪了他一眼，不再作声，转而收拾台面上的垃圾。手上沾了些汁水，打算扔橘皮的时候顺便去洗个手。
单宸识趣得很，身残志坚，一边单手吃水果，一边询问高冷的搭档，“挺甜的，你要不要来一片？”
冯瑄刚刚看过下午的视频，也依稀记得年初输液室的那张偷拍。但这两者要么发生在冯玥睡着时，要么发生在她处于危险中，都不属于人与人之间的正常互动。
而此时此刻不一样。冯瑄第一次亲眼所见，他的小姑娘和旁的异性可以相处得那么自然，甚至有趣。
不高兴是肯定的，但要说多么紧张和眼红倒不至于。桃花眼明天就会离开海陵，冯玥也不会在海陵久待，从此天各一方，他有什么可担心的。
等冯玥从洗手间出来，冯瑄望向她，轻声建议，“你同学没什么事了，我们就先走吧，让他好好休息。”
对着搭档，冯玥难得语气温柔，“你一个人可以吗？饿不饿？要不我先给你去买个晚饭？”
“没事儿，你走吧。”单宸半倚着床头，潇洒地挥手。“放心，有人管我，锐哥一会儿就到。”
出了病房，没走两步，冯瑄便停了下来，关切地问道，“有没有受伤？”
被高大的身躯罩住，冯玥躲不开他到处检查的手，只能努力回避视线。“我没事。”
人来人往的走廊，冯瑄就这么将她拥入怀中。“害怕吗？”
害怕的那一刻早就过去了。“……不害怕，”姑娘推不动他，不得不小声抗拒，“你放开我，别人都看着呢。”
冯瑄牵着她的手去医院的停车场，一路上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说起来，男人一身标准的西服三件套和冯玥的民国女学生装扮确实一点不违和。
“是任川告诉你的吗？”见到冯瑄的那一刻，冯玥便猜出他这会儿出现应该是临时起意，出发地很可能是公司而非公寓，否则他没必要穿得这么正式。
“嗯。”冯瑄点头承认，其他的话都是多余，没必要往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