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完八圈的宋德阳，半弓着背，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可把他累死了，这八圈真是要他老命了，他什么时候一下子跑过八圈，就连出门离家一公里的地方，他都得踩着二八大杠去。
训练跑场一圈四百米，八圈就是三公里多。
冬天的大清早就开跑，八圈跑完下来，宋德阳气都喘不匀了。
他抬头看着站得笔直的周卫权。
周卫权的表情很平静，幅度很大的喘息声也没有，只有眉头微微蹙着。
宋德阳一眼就看出，周卫权那多余的蹙眉是在嫌弃他。
他心里暗叹周卫权简直是魔鬼。
谁比得过周卫权啊，跑起来连气都不喘的，速度又快。
前面他咬牙跟着周卫权并排跑，还能跟上。
到了后面，他就跟不上了，慢慢被周卫权甩了好大一截距离。
他还生了想放弃的打算，想跟周卫权再求求情，让他再少跑两圈。
周卫权实在是跑得太快，耐力又持久，宋德阳都要崩溃了，跑得两腿都要打颤，等会儿新兵拉练，他可怎么好啊。
但让宋德阳决定坚持下来的，也是周卫权，周卫权对他的冷冷发话。
“快点。”
“你太慢了。”
“再快点。”
到了后面，周卫权直言说：“你怎么进部队的，三公里都把你跑成这样，照你这速度，能赶上队伍集合吗？”
宋德阳也是要面子的，被这样一说，他再难，也得咬紧牙关，死命跑下去，被人看扁，是绝不能的事情。
他在省城，就没有被人看不起过，谁不是哄着捧着他的。
来了这之后，第一天他就知道了，再也没有人会惯着他了。
宋德阳还剩下三圈的时候，周卫权就跑完了，在终点等着他，简直把他拉爆了。
宋德阳只能拖着沉重的双腿，艰难跑完剩下三圈。
宋德阳喘好气，直起背部，正对着周卫权。
周卫权扫了他一眼，将宋德阳的军大衣甩给他，指着手上腕表，嗓音比三九寒天的风还冷：“从开始到现在，你用了十六分钟，最基础的体能你都不合格。”
被这么一说，宋德阳沉默良久。
他真是没面子了，天知道他进部队前练的时候，是合格的，虽然刚刚够合格线，但那也是合格的。
今天差些，绝对是因为有周卫权这尊大佛在旁边，他不敢轻举妄动，有了心理压力。
不过这些话，宋德阳可不敢和周卫权说。
宋德阳低垂着头，不敢看周卫权。
周卫权冷峭的眼直视着宋德阳：“先去集合，多花点时间练练，部队不是让你来玩的地方，你得尽快跟上。”
他是第一次见跑得如此差劲的人，带了多年新兵，也是第一次遇到连基础体能跑都不合格的人。
新兵集合训练的时间是早上七点三十分。
宋德阳要是再跑慢五分钟，集合都要迟到。
宋德阳得了周卫权的命令，立马道：“一定，周副团，我私底下一定会多练练的，绝对不拉其他人后腿。”
周卫权淡淡道：“嗯。”
宋德阳看了一眼周卫权的脸色，“那我就先走了周副团。”
看到周卫权点头后，他撒开了腿跑。
腿软也得赶紧离开这地。
不仅因为想立马离开有周卫权在的地方，更是因为再不跑快点，他就要成为训练迟到的第一人了。
宋德阳脸紧皱团在一起，恨不得扇昨晚的自己两巴掌。
真想回到昨晚啊，要是昨晚他离周副团媳妇儿远远的，没看上周副团媳妇儿，他也不至于成现在这样，拖着两条死腿，还要去训练。
宋德阳离开后，周卫权也离开了，回到办公室。
——
今天是周六，工作日的最后一天。
忙碌的一天结束，明天就是休息日，可以好好休息。
沈云珠晚上下班，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冬天天黑早，五点前天就黑了。
沈云珠用手电筒照着前行的路，心里惦记着前几天安安和宁宁跟她说的，想吃糕点的事情。
家里还有红豆，沈云珠就打算做赤豆猪油松糕。
沈云珠做糕点的手艺很不错，这也跟她小时候经常跟着爸妈，待在涟水棉纺厂后厨有关。
后厨有位做糕点很拿手的大厨，她做的糕点整个棉纺厂没有说不好的人。
手艺好到，连外面的人，都知道棉纺厂的糕点很好吃，还托棉纺厂的职工帮他们买。
沈云珠也是跟这位大厨学的。
大厨人好，看她感兴趣，便让她帮忙，帮着帮着，就把一些手艺教给她。
大厨教她做糕点，有爸妈交代后，沈云珠还特意上门，送了拜师礼，拜了这位师傅。
后来她上了高中，又进了市文工团，没时间跟着师傅学，每逢过年过节，她也会去拜访。
这么些年，也一直没忘记过这位师傅的恩情。
沈云珠没着急回家，而是去了一趟供销点。
家里糯米不多了，她估量了一下不太够做，得再买一斤。
她中午出门时，已经把粮票和钱准备好了。
沈云珠到了供销点，供销点前来买东西的人有两三个。
都是认识的军嫂，沈云珠就跟她们打了招呼，又对着柜台里面正忙碌的小李喊：“小李，给我称一斤糯米。”
小李听到沈云珠熟悉的声音，立马抬起头，看见正是沈云珠，脸上扬起了笑。
“云珠姐，你来啦！要糯米是吧，我装完其他嫂子要买的东西，就给你装。”
沈云珠轻轻弯唇笑着：“好，我不着急。”
周围军嫂听见沈云珠要买糯米，问了一嘴：“云珠妹子，你买糯米用来做撒子啊。”
糯米平时可用不到，这珍贵玩意，不是过年过节，大家都舍不得买。
“那还用说，买糯米除了做糕点还有什么，云珠手艺那么好，肯定又是做糕点呗。”另外一个嫂子跟前头说话的那个嫂子不太对付，一听就呛了起来。
前头那嫂子刚想说什么，沈云珠怕两人当她面吵起来，笑意盈盈缓和：“是拿来做糕点的，我家两个小的想吃糕点了，趁着明天周末，就给他们做点。”
后头说话的军嫂道：“是咧，我就猜你是要做糕点，云珠，你做的多不多啊，到时候做好了，能不能给我送几块，我老馋你这一口了，不过你放心，嫂子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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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占你便宜，用东西跟你换。”
她又神秘兮兮跟沈云珠说：“我家里给我寄了熏羊腿，我用羊腿跟你换。”
她家里是大草原上的，别的没有，大队就养的羊多，年尾结算，家家户户都分到了羊肉，前段时间她爸妈给寄来了熏好的羊肉。
部队不许私人买卖，但没说不能以物换物，大家有想换的东西，都是这样做的。
沈云珠一听，眼睛都亮了。
羊肉啊，这可是好东西，何况还是羊身上最多肉，最好吃的羊腿。
沈云珠立马同意：“没问题啊嫂子，我明天做好，下午就给你送去。”
军嫂说：“那我在家等你哈。”
另外一位军嫂，看见两人这么快就达成不可告人的交易，嘴角往下撇了撇。
小李这时候装好了沈云珠要的糯米。
沈云珠付完钱，拿好糯米，麻溜跟大家告别了。
她回到家属院后，将两个孩子接了回来，给堂屋点上煤油灯。
她刚放好糯米，周卫权就提着饭盒回来了。
今天晚上食堂有肉，周卫权打了好大一盒。
肉是腊肉，和大白菜一起炒的，放了猪油，看起来挺有食欲。
有两三天没吃到肉，今天突然见了肉，沈云珠更开心了。
她跟周卫权说起刚刚在供销点遇到的事儿，“明天我们有熏羊腿吃了，有个嫂子想吃我做的糕点，她说用羊腿换。明天下午糕点做好，我就去她家里换羊腿。”
看见沈云珠眼眸亮晶晶在笑，周卫权心口灼热，“那糕点多做些，明天我一起帮你做。”
他情绪不外露，两个小的倒是很捧场。
周安安一听有羊腿吃，蹦蹦跳跳，双手挥舞：“羊腿，有羊腿吃，妈妈好厉害啊，好想快点到明天哇，明天可以吃羊腿，又可以吃糕点。”
就连一旁的周宁宁，也露着小米牙笑，“好耶，宁宁要吃大羊腿。”
沈云珠看着两人，也露出了笑容。
她夹起一筷子土豆丝塞进嘴里，土豆丝放了辣椒和醋去炒，酸辣口味的，吃起来很开胃。
她尝着不错，便夸：“今天的酸辣土豆丝味道真好。”
周卫权没尝出和以前有什么区别，食堂烧菜师傅也没变，不过他跟着回：“嗯，不错。”
吃过饭后，一家人洗漱完上床睡觉。
周安安和周宁宁知道明天妈妈不用上班，缠闹了沈云珠好一会儿。
她回到屋里的时间也比平时晚。
她推开屋门，就看见周卫权又捧着一本书，坐在炕上，背靠着墙头，半垂着头翻看书。
她一进来，周卫权就放下了书，“安安和宁宁睡了？”
“睡着了。”沈云珠点点头，脱了鞋子爬上炕，跨过周卫权的腿，掀开被子躺进被窝。
晚上要睡觉，沈云珠洗漱完后，就将白天绑的麻花辫拆了。
她头发很长，到了腰处，原本柔顺的长直发，因为一直绑麻花辫的缘故，起了波浪。
卷翘的发尾在经过周卫权的时候，扫到了他放在被子上的手。
周卫权将煤油灯熄灭，侧身将钻进被窝的沈云珠搂住，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声音很低掺了丝哑：“云珠，明天不用早起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