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轻荼拎着大篓食材回到狭间。
无言客栈正稳步走向正轨,于是她向府君呈请归还她出入人间与地府的权限,对方倒是爽快地应允了,所以每周的最后一日,她都会去人间补给食材。
桃树枝繁叶茂,缀满浑圆饱满的仙桃,分外诱人。它们错落有致地环抱着客栈前院,颇有世外桃源之韵,同那雕栏玉砌的望泉客栈是种截然不同的意境。
只不过狭间终年灰雾弥漫,这份绿意,倒显得分外另类了。
裴宴辞正在切桃,桃汁粘了满手,使他整个人都散发一股甜滋滋的香气。
谢轻荼搁下陶罐:“鲜牛乳买来了。”
柏玲端着碗浮圆子,凑在一旁,嘴边满是芝麻馅。尽管现下是春末,上元佳节早已过去,但她嗜甜,就好这一口,时常央裴宴辞煮给她吃。
现挤的牛乳泛着股淡淡的腥臊味,奶白之上浮一层金黄色的油脂。
闻到那股味道,她不禁皱起鼻子:“裴小哥,这牛乳当真可和乌龙茶叶一道煮么?”
“自然。”裴宴辞将陶罐塞到她怀里,“牛乳先去锅里煮上一炷香的时间。”
见柏玲浮圆子糊了满嘴,他揩揩手,又抱回自己臂弯里:“罢了,还是我去。”
他一离开,踏雪不知从哪冒出,蹿到切好的仙桃边,瞬间叼走一块,囫囵吞枣似的咽下,汁水淌到胸毛上。
“这便是价值六十万冥币的仙桃?”它舔了下嘴巴,“尝着和寻常毛桃无甚分别啊。”
柏玲惊讶:“你这猫儿还吃过桃子呢。”
“怎么说话的,我生前好歹也在大户人家待过。”踏雪呛她,转眼又望向谢轻荼,“轻荼,你是不是叫人诓了?”
“你怕是没尝出味儿来罢。”柏玲也捻起一块桃肉,小心地送入嘴里,“此种上等鲜果,你得像我这般,仔细些品味…”
话未说完,她睁大双眼:“不是罢,这也太好吃了。”
踏雪不信邪似的又叼一块,同她那般细嚼慢咽,也尝出些滋味,抖着胡须叹道:“好吃,好吃极了,天上那些神仙老儿过得是什么好日子啊。连一日一结果的仙桃都这般美味,那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的蟠桃会是何种滋味?”
二人禁不住诱惑,一块块往肚里咽,桃肉瞬间少了一半,柏玲招呼谢轻荼:“谢掌柜,你也来尝尝。”
她们吃相实在不矜持,谢轻荼瞧得无奈,半天没动。不过那仙桃的香气过于诱人,饶是她也舌根发痒,便捻一块小口品尝。
踏雪没有夸张。
仙桃软硬适度,汁水充沛,甜而不腻,舌尖甫一触及,便给予味蕾极大的满足感。桃肉自唇齿间碾碎,清甜在食道内蔓延,一块下肚,整个人神清气爽。
不枉她花了六十万冥币。
值了。
裴宴辞出灶房取茶叶时,经过前堂,见案板空了,不禁傻眼。
“……”
不是,他桃呢?
-
屋外的杜榆和章易又摘一小篮仙桃送来。
裴宴辞重新切桃:“虽说仙桃取之不尽,但莫要吃多了,腹胀,好歹留点肚子尝尝我调制的茶饮罢。”
柏玲有些不好意思:“就放在眼前,谁能忍住。”
“我不就忍住了么?”裴宴辞无奈。
不过之前他也偷偷吃了一小块就是了。
他轻咳一声,一瞥踏雪和柏玲:“你俩也太贪食了。”
猫儿不服气:“你怎的不说轻荼,她也吃了不少。”
“这…”裴宴辞暗自瞄了一眼云淡风轻的谢轻荼,有点心虚,打算揭过这章,“柏玲,劳烦你替我送几只琉璃杯盏来,还有木杵。”
“好嘞。”
谢轻荼低声逗弄踏雪:“以后你再吃仙桃,食钱便从你小金库里扣。”
这下猫儿可不敢造次,夹着尾巴一溜烟蹿没了影。
裴宴辞将桃肉捣碎,铺在杯底,再倒入泡好的乌龙茶。他手腕很稳,不急不躁,避免让桃肉里的絮状物混进茶水里,显得浑浊。
虽说味道不会有什么差别,不过粉嫩的桃肉与清透的乌龙茶分层,搁置少许时间,中间便会是渐变的淡粉色,再透过琉璃杯盏的衬托,总归是卖相好些的。
柏玲:“这道茶饮唤作什么?”
裴宴辞手上忙活不停,随口起了个名字:“桃汁乌龙罢。”
说罢,他意识到自己有点喧宾夺主了,实在不妥,便又停下手里的活,抬眼,征求谢轻荼的意见:“谢掌柜,你意下如何?”
“桃汁乌龙么…”谢轻荼瞧他那样,心里不免有些好笑,“甚好。”
裴宴辞松了口气,他用小刀将切片的桃肉雕成桃花的样子,别在杯盏上,一杯完整的桃汁乌龙便妥了。
那桃花雕得同真花似的,花瓣片片分明,但凡同吃食有关的,他都能做出花样来。
至于踏雪那杯,他为其雕了个憨态可掬的猫咪脑袋,末了,环顾一周,这才发现踏雪不见了。
“它人呢?”
谢轻荼抿一口茶,轻笑:“守财奴守金库去了,放心罢,闻到香味了自然会来。”
柏玲一杯下肚,意犹未尽:“好喝,桃汁的甜味中和了乌龙茶的苦涩,混在一起丝毫不显突兀。裴小哥,你之前可是调制过这种茶饮,我从未想过还能这般搭配。”
裴宴辞从前哪里有钱买水果,只幼时,某日裴父拎了一小筐红毛丹回家,以讨娘亲欢心,他也沾光尝了几枚,那滋味,现下早已忘却了。
他摇摇头:“今日一早想的。”
“天赋异禀。”柏玲惊叹,“不过这桃汁乌龙也没用到牛乳啊?”
“那是用作另道茶饮的…你还喝得下么?”
她打个饱嗝:“勉勉强强?”
“好罢,我去瞧瞧牛乳煮好了没。”
柏玲瘫在椅子上轻揉肚皮,想起什么似的,倏然着急忙慌往门外去:“糟了,该去迎客了,正好消消食。”
临出门,她不忘回头道:“谢掌柜,你们记得给我留一份啊。”
谁成想今日的头一位客人是像阵风般掠进门的孟娘。
她从怀里掏出几个巴掌大的物什搁在案上,当无言客栈是自己家似的,大大咧咧地坐下。刚想使唤谢轻荼去给她斟碗碧落清酿,见那余下的一盏桃汁乌龙,她新鲜地眨了眨眼,旋即抬手一饮而尽。
谢轻荼:“一盏二十冥币。”
“去。”孟娘一指物什,“我给你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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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好,还管我要起钱了。”
谢轻荼盯着那几个四肢被挤得有些扭曲的猫咪泥偶:“是你的礼,还是褚泥的?”
“他占了我的地盘,他的礼,不就是我的礼么。”孟娘理直气壮。
谢轻荼想起褚泥那副木讷的样子,怎么着都不像是会主动给人送礼的,这怕是孟娘的主意。许是她听范离原说起六味煲配方被盗一事,想来瞧瞧谢轻荼如何了,顺便安慰一下。
孟娘似是晓得她在想什么:“我教得好呗,府君三令五申,要那烂泥扶不上墙的泥偶学会以礼待客,这不讨喜管教活计便落到我头上。”
“现下总算是有点起色了,恰好你这客栈不是要修筑茶室么,我告诉褚泥你喜欢猫儿,他便捏了几只猫咪泥偶,权当是贺礼了。”
“白猫,黑猫,三花猫。”她一个一个点过去,又指向那只黑毛白脚掌的泥偶,“还有一只猫小二。”
“多谢。”
四只猫儿甚是可爱,谢轻荼将它们摆在柜台后的多宝阁上,调笑道:“那你的贺礼呢?”
孟娘挑眉:“我出现在这里,不就是贺礼么?”
谢轻荼:“……”
“谢掌柜。”恰逢此时章易从屋外回来了。
不知是打心底里想要将功补过,还是想在谢轻荼面前争个表现,除了睡觉,他一刻都没闲着。一早给客栈做了大扫除,又替杜榆锯了木材,身上尽是木屑,便想去房里沐浴更衣。
见到孟娘,他好似被猫拿了的耗子似的:“孟,孟娘。”
孟娘同望泉客栈打过好几回交道,客栈的伙计也面熟了,章易还让一目叫去给她送过东西,二人自然是认得的。
“章易,你怎的在无言客栈?”她晓得对方在八荒奇珍会上干的好事,眯起那双桃花眼,尾音有些凉意,“你在八荒奇珍会上可是出尽了风头啊,怎么,一目掌柜的没好好赏你?”
自然是赏了的。
赏了个巴掌。
章易听出她在阴阳怪气,面上燥得慌,去也不是,留也不是,就这么傻愣愣地杵着。
好在孟娘也能捋清其中的因果,晓得章易之所以在无言客栈,定是得了谢轻荼允许,因而她没再刁难对方,桃花眼又觑向一旁的白衣掌柜。
“谢掌柜倒是好心,我瞧你啊也莫开客栈了,组个戏班子得了,尽收留些牛鬼神蛇的。”
谢轻荼叹气:“好了,你总是这般,上回还诓骗裴宴辞说他烧的菜太咸了,害得他不敢多放盐,一连几日都是清汤寡水的。这样下去,我客栈的伙计迟早要被你吓走了。”
“成,成,我不说便是,你心里有数就好。”孟娘一挥衣袖,“我回去了。”
“等等。”谢轻荼唤住她,“我同你一起。”
“你去地府做甚?”
“找褚泥。”
“找褚泥?”孟娘蹙眉,回忆起了之前的事,“你不会得了他几只泥偶,就想着要替他寻那人罢?”
“我和你说,那老小子瞧着木木的,搞不好内里蔫坏得很。他央你寻人,又说自己不晓得那人是谁,知道谢掌柜良善,尽编些没谱的事拿你寻开心呢。”
“不。”
谢轻荼道:“是我有事要拜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