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旱?!”
符离紧皱眉头。
大旱这个词他并不陌生。
从古至今干旱贯穿了历史和文明。
威胁文明的最可怕天灾。
赫尔墨斯揉了揉眉心, “没错,诺托斯再找不到,很多河流得不到补充, 最终会干涸。”
“父神用神王令也找不到?”
阿波罗也意识到大事不妙。
赫尔墨斯摇摇头:“找不到。”
就像突然消失了。
这话他没说出口,现在诺托斯的下落还没下定义,赫尔墨斯不会妄下定论。
“……诺托斯的权柄没有可能被谁强行剥夺或封印?”
阿波罗提出阴谋论。
诺托斯作为南风神, 掌握的权柄虽说不是最强大, 但对于文明的存续而言至关重要。
被其他神觊觎也理所当然。
“不,父神没有感应到他的神格出现变化。”
神格发生变化, 作为神王的宙斯会第一时间察觉。
所以赫尔墨斯否定了这个猜想。
他长叹一口气, 认真道:“既然你们没看见,那我去别处问问, 但愿只是躲在小角落里偷懒。”
赫尔墨斯看向远方, 脚上的翅膀一扇动, 准备离开。
“请等等。”
符离叫住了他。
赫尔墨斯转头,看向符离。
“符离你还有事吗?”
符离咬了咬唇瓣,他认真地问:“还有别的办法吗?”
“嗯?”
赫尔墨斯没反应过来。
“在诺托斯被找到前, 就没有别的办法阻止这场大干旱了吗?”
这倒问住了赫尔墨斯, 他手指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会。
“有一个神可以暂时顶替诺托斯, 只是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他不确定地说。
符离连忙追问:“是谁?”
赫尔墨斯眼神飘忽, 想起那个小心眼的家伙就头疼。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吐出一个名字:“波塞冬。”
“波塞冬掌管海洋,只要他愿意使用他的权能, 在诺托斯缺席期间顶上, 最坏的结果就不会来临。”
符离犹豫地道:“我们可以寻求他的帮助吗?”
波塞冬在各大记载中都是喜怒无常的暴君。
少数对他的形容词说他兼顾了大海的无常和冷酷。
怎么听都不像是好说话的样子。
赫尔墨斯:“这就是问题了。”
“波塞冬远在大海深处,他对大地充满厌恶, 他不会出手的。”
让波塞冬出手,不如把大地翻遍找到诺托斯。
符离微微泄气,阿波罗拍了拍肩膀,开口:
“话也不用说这么绝对,波塞冬对大地厌恶,无非就是争夺城邦信仰失败。”
赫尔墨斯抽了抽嘴角:“阿波罗,你知道还点破。”
波塞冬好面子得很,你这样说他要恼羞成怒了。
符离眼睛一亮:“阿波罗你有主意?”
阿波罗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对上符离的视线,骄傲地点点头。
没错,他有!
符离拉了拉他手臂,“是什么快说!”
赫尔墨斯也没想到阿波罗会有主意,他也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连父神都奈何不了的倔种兄弟,阿波罗你有什么办法?
阿波罗也不卖关子。
“很简单,让他把面子找回来。”
符离眨眨眼,有些不解。
“怎么找回来?”
丢掉的面子也可以找回来?!
“刻克洛普斯在就行。”
阿波罗老神在在。
“波塞冬一直耿耿于怀当年抢夺雅典信仰失败,刻克洛普斯作为判他是输家的裁判,也是他头号记仇的对象。”
赫尔墨斯不解:“所以,你准备迫害刻克洛普斯?”
不然他也想不出怎么让波塞冬找回面子。
阿波罗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向赫尔墨斯。
“波塞冬这么好面子,让他胜出一次即可。”
符离品位出了阿波罗的意思。
他双手合十,激动地说:“阿波罗,你要给波塞冬做局?!”
阿波罗挑挑眉,知他者符离。
“没错。”
没跟上他们思路的赫尔墨斯: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感觉跳过几十分钟的对话。
“总之你们有办法能让波塞冬暂且顶上是吧?”
赫尔墨斯确认道。
“我们可以试试。”
阿波罗和符离对视一眼,不能让干旱席卷大地。
“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了,我会尽快找到南风神,毕竟波塞冬只是临时救火,要真正稳定还是要找到诺托斯。”
赫尔墨斯拍了拍阿波罗和符离的肩膀,表示自己的敬意。
他转身离开。
时间太紧,他耽误不得。
赫尔墨斯离开后,爱琴海的涛声都沉重了几分。
阿波罗握着符离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微凉的皮肤。
晚霞沉入海平面,天边只余一线暗红,海风带来寒意。
“阿波罗,我们得去找刻克洛普斯……”符离打破沉默,他眼睛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等等,阿波罗,我们得先去一趟冥界!”
阿波罗一愣:“这是为什么?”
符离解释道:“冥界有很多粮食,就算我们没来得及说服波塞冬,福地种的粮食可以保障不出现饥荒。”
他摇摇手指,这算是留一手。
阿波罗微怔,然后摸了摸符离的头发,“还是你想的全。”
*
冥界。
“哎,这么快就回来吗?”
阿多尼斯嘴里叼着一根草根,见到符离的身影,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
“这么快就想大家了?”
他下意识地打趣。
“阿多尼斯,我有件想要拜托大家,可以帮我召集一下大家吗?”
符离来不及叙旧,为了节省时间,他和阿波罗兵分两路。
阿波罗去找雅典王,他则是来冥界商议。
阿多尼斯见符离语气急迫,如同小鸡点头,“等我一下!”
他小跑去通知福地的居民。
“哎呀,是小花啊,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睡神打着哈欠,身旁的死神冷着脸在他的旁边。
“嘿嘿小花,没想到我们在哈迪斯陛下的花园偷懒都能碰见你。”
修普诺斯缓步走了过来,符离注意到他们喊了声。
“大地上出事了。”
符离向兄弟二人讲述前因后果。
死神塔纳托斯沉思片刻开口:“诺托斯失踪?”
他皱着眉,回想着。
死神看向他的兄弟,“修普诺斯,你能通过梦境找到他吗?”
修普诺斯的梦境联通着万物,只要对方还可以“做梦”,修普诺斯就能够找到他。
修普诺斯摸了摸下巴,“我试试。”
他的手指虚空一点,修普诺斯闭上眼睛,在符离和死神面前,他就像是睡着了,不由自主地打出来鼾声。
很快,修普诺斯的鼾声越发小,眼皮下的瞳孔正在运动,他要醒了。
他睁开眼睛,疲惫地打个哈欠,白色的眼眸显得无神。
“怎么样?”
符离问。
“奇怪,非常奇怪。”
修普诺斯摇摇头,又点点头,符离不知他是什么意思,等待他说下去。
“我找到他了,诺托斯正在沉睡。”修普诺斯神情古怪,他酝酿着形容词,“他的梦很奇怪,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还有我不认识大板子,说来也神奇,那些大板子居然还能成像,是哪个神制造的东西。”
符离:!!!
怎么那么像是现代!
南风神为什么会在做现代梦?!
他不应该是纯粹的希腊神吗?!
“修普诺斯,你知道他睡在哪里吗!”
符离追问。
既然是沉睡,必然是有一个休息的地点。
这就是修普诺斯接下来要说的。
“不知道,那里什么都没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不管我怎么看都是混沌一片。”
修普诺斯慎重起来,这样的地方,比深渊还让他心生畏惧。
他很确定,这样的地方不存在于他的认知之中。
修普诺斯和死神对视一眼,身为半身兄弟,他将自己刚刚看到的景象传递给塔纳托斯。
塔纳托斯可以行走在大地上,见到的景色比他广,也许塔纳托斯知道。
塔纳托斯摇摇头,他也没见过。
这样胶着在一起的空间,他还从来没见到过。
“很奇怪的地点,哪怕是冥界也没有这样的地方。”
塔纳托斯无意识地摸了摸手上的镰刀。
光是知道那地方的存在都会给他理智造成影响。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我们还是太年轻,你需要去问问原始神。”
修普诺斯遗憾地说。
符离没想到还有这么多意外之喜,连连道谢。
诺托斯没出事,他只是沉睡着。
沉睡在一个极为隐秘的地方。
修普诺斯挥挥手,他和死神要回去工作了。
送别兄弟两个之后,阿多尼斯带着福地的居民们回来了。
俄耳甫斯得知符离回来了,也一同过来。
符离见到俄耳甫斯,眼睛一亮,他正要去找他呢!
俄耳甫斯也在冥界真是太好了!
“符离怎么了?”
俄耳甫斯敏锐发现符离的表情不对,他关切地问。
“大家能帮我一个忙吗?”符离开门见山,“南风神失踪,神王无法正常的降雨,现在正逢春耕,没有降雨,农作物就无法生长,最后会形成旱灾。”
旱灾!
这个词一出现,福地的人们立刻躁动起来。
旱灾在希腊并不是陌生的名词。
他们至少都经历过一次旱灾的肆虐,对旱灾的认知更加深入。
“要我们怎么做?!”
没有犹豫,能帮忙,他们就不会袖手旁观。
第37章
“我与阿波罗会去请求波塞冬出手, 可这中间需要时间。”
“这段时间空档内,我希望福地的粮食能作为后盾。”
符离将计划拖出,他来冥界就是为此事。
一旦他们离开大地前往海洋, 与波塞冬的拉锯战也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能帮生者度过危机,我们很乐意。”
福地的居民纷纷点头。
大地上有许多他们的后代,于情于理, 他们这些当祖宗都会帮忙。
“您要去找海神?”
一位老者上前一步, 他对波塞冬了解不少,因此更加忧心。
“是。”符离点头, 他看向老者, “您有何见解?”
老者道:“符离阁下,我年轻的时候和海神波塞冬有过几次会面。海神的戾气很重, 他不同于哈迪斯陛下, 冥界在哈迪斯陛下来之前是无主之地, 可海洋一直都有主。”
“波塞冬打败了前海神涅柔斯,才成为真正的海神。”
老人追溯过去,将关于波塞冬的知识全部倒豆子一般全部倒出来。
“符离阁下, 要小心他无常的脾气, 以及他的使者海豚。”
言尽于此,再说多, 老人也害怕自己误导符离。
符离点点头, 谢过老人提供的信息。
俄耳甫斯走了过来,“大地上越发不平静了。”
作为冥界唯一活着的人类,他感触良多。
符离苦笑, 人生总是有这么多意外, 尤其是古代。
“我会和卡戎沟通好,麻烦他少睡点懒觉多工作。”俄耳甫斯开了一个玩笑, 缓解气氛,“这些粮食放哪?”
“雅典。”符离想都不想回答道,“智慧女神会帮忙。”
雅典王和他们离开后,雅典必然需要有人坐镇。
这段时间雅典娜不会离开。
俄耳甫斯:“粮食我会帮你搞妥帖,你放心的去吧,海神相关我帮不上什么忙,他深居大海了解不多。”
符离笑道:“你已经帮了很多。”
俄耳甫斯和符离闲谈了几句后,起身去找卡戎,福地居民们也再打包成熟的农作物。
符离觉得自己需要抽空去一趟塔耳塔洛斯。
塔耳塔洛斯的路他已经很熟了。
路上的景色还是一成不变的荒芜。
直到塔耳塔洛斯倒悬的山脉出现在他面前。
白发的深渊神正在和他唯一的小伙伴爱神下棋。
棋是符离托人打造。
塔尔塔洛斯帮了他很多,符离见他孤僻又极少离开塔耳塔洛斯,干脆教他更多娱乐活动。
塔尔塔洛斯学得很快,符离离开后,他经常和爱神一起下棋打发时间。
“唉唉唉,塔尔塔洛斯,你就不能让我赢一局吗!”
厄洛斯见这盘自己又输了,异常郁闷。
他和塔尔塔洛斯下棋,赢得太少了!
这样乐趣只有塔尔塔洛斯才有啊!
塔尔塔洛斯瞧了他一眼,“你一直作弊都赢不了。”
爱神只好尴尬地笑笑。
塔尔塔洛斯无奈地摇摇头,专注于棋盘。
厄洛斯被戳破后,心虚地望向四周,没想到直接看到到访的符离。
“哟,这不是符离吗,有空来看孤寡神了?”
厄洛斯转移话题的手法十分顺手,塔尔塔洛斯听到他的话后,立刻转头。
“还没到回来的时间,你怎么来了?”
塔尔塔洛斯惊讶地说。
符离也不卖关子:“有件事想要请教原始神。”
塔尔塔洛斯和厄洛斯对视一眼。
是他们能说的问题吗。
厄洛斯笑嘻嘻地接话:“说来听听呗。”
“你们知道哪里混沌一片吗?”
此话一处,塔尔塔洛斯和厄洛斯都僵在了原地。
混沌。
这个词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他们就在混沌中诞生,从那里走向大地。
厄洛斯的笑意消退:“为什么问这个?”
“辅助降水的南风神失踪,我拜托睡神寻找他,睡神说他在混沌中。”符离总结道,“修普诺斯不知道混沌在哪里,我想你们可能知道,特此拜访。”
“混沌啊……”
厄洛斯罕见沉默了片刻,他不知道该不该说。
无妨。
忽然一道戏谑的声音出现在他的大脑。
厄洛斯打了一个机灵。
他下意识地寻找声音的来源,却只对上塔尔塔洛斯凝重的目光。
好吧,他现在知道是谁了。
卡俄斯醒了。
他们最顽劣恶趣味的创世神醒了。
这实在不是个好消息。
既然卡俄斯自己都说没关系,那他也不用当谜语神。
厄洛斯非常光棍全盘托出:
“混沌啊,那里我们熟,这个地方是我们原始神诞生的场所,睡神太年轻,自然不知道。”
“我知道你想问,我们能不能捞神,答案是不能。”
厄洛斯叹了口气,“创世神卡俄斯在那里沉睡……”
说到沉睡的时候,厄洛斯不经意间停顿。
“就算是我们,没有创世神的许可也是进不去的。”
塔尔塔洛斯补充道:“卡俄斯非常恶趣味,既然是他拉南风神进去就不会轻易放他出来。”
他冥思苦想,提出一个建议:
“还是让宙斯去骚扰卡俄斯吧,好歹神王之位也是卡俄斯赋予,多少臭味相投。”
远在神山的宙斯:众神对我还是误解太多。
塔尔塔洛斯瞄了一眼厄洛斯,颇有些遗憾。
“要不是之前厄洛斯坏了卡俄斯的好事,他也能进去找卡俄斯。”
符离听闻后有些好奇。
爱神居然是最受创世神喜爱的神吗?
塔尔塔洛斯像是看透了符离的想法,抽了抽嘴角:
“他们经常狼狈为奸。”
想起卡俄斯醒着时做的事,塔尔塔洛斯就觉得头疼。
希腊神这么多恶趣味乐子神,卡俄斯这位创世神功不可没。
可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典范。
符离倒是品味到少许不同:“听起来很寂寞?”
一个神一直在混沌里沉睡,怎么那么像孤寡老神。
厄洛斯:!!!
塔尔塔洛斯:!!!
谁?
卡俄斯寂寞?!
最恶趣味的乐子神孤独!?
光是想象这个场景,两位原始神都被雷到外焦里嫩。
这太可怕了!
比地狱还可怕!
塔尔塔洛斯已经是惊恐状,就连厄洛斯都忘记面部管理。
“怎么感觉出来的?”
厄洛斯终于找回来自己的声音。
他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修普诺斯什么时候在他的梦里加了噩梦。
塔尔塔洛斯失语,整个神呆住了。
符离不好意思地说:“就是太寂寞了,所以格外喜欢乐子啊。”
阿波罗之前的找乐子行为,和现在充实的阳光小伙简直是判若两神。
得意的阿波罗:你们都是单身神,只有我有老婆!
符离越想越对。
卡俄斯作为创世神一定活了很多年,年龄这么大,八成进入了更年期,对陪伴需求越发多。
他的脑中不适宜地跳出一个想法。
别让爱等待。
配图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窗前。
噗呲。
符离忍不住笑了。
忽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敲了一下他的头。
符离抱着头左右看,没发现两位原始神其他以外的神。
难道是创世神在睡梦中听到了他的编排?
“咳咳……你这个想法很有创新力,卡俄斯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厄洛斯没道德地笑出声。
“所以创世神为什么要拉南风神去混沌?”
符离十分不解,上次和南风神见面还是蝗灾那次。
之后他短暂和这位神接触过,对方是一个十分害羞的神,话不多总是在工作,卡俄斯为何要将他拉去混沌?
拉害羞少话的神一起沉睡,也不能缓解孤独啊。
强行社交,只会让那位南风神原地气化吧?
符离用求知的目光投射给靠谱的塔尔塔洛斯。
塔尔塔洛斯:……
这个问题,他也很难回答。
“没有人知道卡俄斯想要什么。”
他委婉的表示卡俄斯不是正常神。
虽然希腊神没几个正常。
厄洛斯拍拍符离的肩膀,“你能猜到宙斯约会对象是人还是动物的时候,就能猜到卡俄斯想什么了。”
符离被难倒了:“那确实猜不到。”
“那就无解了,只能靠宙斯坚持不懈地骚扰?”
符离无奈地复述。
厄洛斯点点头:“对,你最好想个临时顶包神,宙斯骚扰也需要时间。”
这符离已经有了计划。
“我们会去寻找波塞冬,请求他的帮助。”
厄洛斯:“好办法!不过波塞冬不好说服,建议让宙斯去道歉,分领地时,波塞冬被宙斯坑了,心里那口气消没消都不知道。”
符离:宙斯,为什么哪里都有你的身影!
“南风神失踪,你的时间很紧,我无法离开 塔耳塔洛斯,这个你拿好。”
塔尔塔洛斯上前,将自己的信物递给符离。
那是一个乌龟的甲壳。
不同于正常乌龟甲壳的模样,塔尔塔洛斯手上的这个颜色深沉,泛着紫黑色。
符离接过乌龟壳。
“这个是我的信物,如果你们真的无法说服波塞冬,可以用这个威胁他。”
塔尔塔洛斯平静地说出了惊悚之词。
“ 塔耳塔洛斯,欢迎他来做客。”
符离收下了信物,他向塔尔塔洛斯道谢。
塔尔塔洛斯颔首:“去吧,没时间了。”
符离回去的路由塔尔塔洛斯的神力代劳。
属于深渊神的力量将他送到了冥河旁。
卡戎将他带了出去,阿波罗正焦急等候在交界处岸边。
第38章
阿波罗早就等急。
如果不是通感稳定传递符离的状态, 他怕现在已经渡河。
“怎么去了那么久?”
阿波罗在符离下船后迫不及待上前。
符离将自己在冥界得到的信息告诉阿波罗。
阿波罗听闻后,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南风神的失踪居然牵扯创世神卡俄斯。
非常棘手。
“先离开这。”
他还记得符离身上的冥河气息,这里太靠近冥河。
阿波罗抱着符离飞出大地深处, 刻克洛普斯早就在此等候。
符离从阿波罗的怀抱里下来,又复述了一遍。
刻克洛普斯听后也是满脸愁容。
“这可真不妙。”
创世神的心思没人能猜到。
“别太担心,天塌下来还有神王宙斯顶着呢。”
符离安慰道。
刻克洛普斯和阿波罗不由自主地沉默。
宙斯不会临阵脱逃吗?!
符离见他们表情都是一脸不信, 无辜地说:
“天空不是宙斯的领域吗?天塌了, 神王还能不管?”
阿波罗&刻克洛普斯:这倒是。
“我们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去找大海找波塞冬吧。”
符离给大家加油鼓劲, 至少知道了背后的推手是卡俄斯, 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乱转。
他紧握深渊神的信物,有这个, 他们的成功说服的概率不小。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问题是如何找到波塞冬。
大海广阔, 盲目寻找就是大海捞针。
要引波塞冬自己出来才行。
阿波罗沉吟片刻, 鎏金色的眼眸望向远方海天相接之处。
“波塞冬的宫殿并非完全封闭,他时常派遣海豚往来海面,巡视他的领域, 也观察陆地上的动静。”
符离立刻明白了阿波罗的意思。
“当他听到陆地上发生能让他找回面子时, 他有概率现身。”
符离:“我们要制造一个足够吸引他注意的动静。”
忽然他眼睛一亮:“祭祀!”
希腊神最无法抗拒的祭祀!
“一场在雅典海岸线举行的庆典,感谢海洋的恩赐, 祈求风调雨顺。”
阿波罗也无奈, 大家都是旱鸭子,海洋系的神一个都不认识,找不到神, 只好出点下策。
只有波塞冬出现, 他们才能和对方做交易。
“我们可以准备最丰厚的祭品,用最美的诗歌赞颂海洋, 把场面做到极致。”
“波塞冬好面子,这样的奉承和盛大场面,他很难完全无视。只要他现身,哪怕只是派使者来察看,我们就有机会谈判。”
符离越想越可行。
“有道理,与其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深入陌生而危险的海洋寻找,不如让目标自己浮出水面。”
刻克洛普斯的蛇尾轻轻拍打地面。
忽然悠长的海豚声传达到他们耳朵里。
波塞冬的使者!
没有时间耽误,他们迅速前往声音的源头。
爱琴海面上,一群海豚正在激烈的追逐它们前方的身影。
他们在岸上只能看见被追逐者是一条人鱼,对方鱼鳍宽大而曼妙,淡蓝色的尾巴拍出浪花。
“这是在做什么?”
符离不理解地发问。
阿波罗:“……波塞冬恋爱了。”
这标准性的波塞冬行为,他不可能认错。
刻克洛普斯点点头。
符离拍手:“这是我们的机会!”
海豚是波塞冬的使者,找到了使者还愁摸不到主人吗?
“我们跟上那些海豚。”
阿波罗默契地用神力将他们一行人悬浮。
爱琴海上出现一场奇观。
最前面的人鱼游得飞快,中间的海豚群穷追不舍,后面的符离一行人紧紧尾随。
阿波罗看准机会,光线组成的光幕挡住了海豚们的前路。
“啊——啊啊啊——”
海豚们不解地大叫。
它们用自己的尾巴去拍打,想要潜入海底越过屏障。
海神的任务它们还没有完成呢!!!
阿波罗没有给它们这个机会,直接将它们全部捞起。
“啊啊啊啊——?!”
明显变调的海豚音响起,海豚们十分惊恐地在半空中扭动。
救命啊!有人要吃海豚啦!
阿波罗手一挥,海豚们全部飘到他们面前。
神力一点,海豚们不再是纯粹的叫声。
它们的海豚语转化成了人可以听懂的语言。
“阿波罗殿下?!为什么要抓我们?!我们的肉不好吃哇!”
海豚们眼泪汪汪,纷纷翻起来肚皮,准备装死。
海神的圣兽也会被吃,豚生无望。
符离被逗笑了,“没有要吃你们的意思。”
海豚们的豆豆眼转向符离,“真的嘛?”
符离笑了笑:“真的。”
“那请你们放过我们吧,我们还有事情要做~”
海豚们放下心来,不吃海豚的人,怎么看都是好人啊!
“不行,我们希望你们能带我们去见波塞冬。”
符离忽然发现逗海豚很好玩。
海豚们面面相觑,天知道它们是怎么做到豆豆眼怎么对视。
“不太行……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其中一条海豚大着胆子回答道。
符离:“什么任务?”
“当然是求偶啦!”
一条活跃的海豚立刻回答道。
“海洋求偶仪式,追逐!来一次海洋马拉松!”
海豚们七嘴八舌地说,尾巴都兴奋地摇了起来。
“波塞冬大人会在终点求偶!”
“哎,那这样要生多少尾巴的小鱼啊?”
“几条?”
“有点少,几十条吧!我家的亲戚就生这么多!”
“哇哦,好大的家族哇。”
符离无奈,小家伙们已经无视他们,聊了起来。
“我们有重要的事想要拜访海神,你们作为海神的使者是不是要传达信息?”
海豚们下意识点点头,没错是这样。
“所以先带我们去找海神好吗?”
“海神的圣兽们。”
符离循循善诱,他发现小海豚们对圣兽这个词格外有反应。
可能是随了波塞冬的性格,它们一听到圣兽,身体就会不自然的颤动。
海豚们就这样在一声又一声的圣兽中迷失了自己。
刚才它们在做什么来着?
“我们带你们去。”
符离看向阿波罗,阿波罗回以笑容。
“真厉害。”
阿波罗和符离咬耳朵。
符离脸颊一红。
刻克洛普斯:。
他什么都没看见。
有了海豚的指引,他们方便了许多。
它们灵巧地潜入深海,阿波罗周身自动亮起柔和的光芒,将符离和刻克洛普斯笼罩其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气泡。
气泡随着海豚下潜,四周的海水从明媚的湛蓝渐变为幽邃的墨蓝,最后是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唯有阿波罗的光,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发光的水母慢悠悠地飘荡在他们周边,色彩艳丽鱼群被光线惊扰,倏然散开,又好奇地聚拢,打量着陌生的客人。
“快到了快到了!”领头的海豚兴奋地转了个圈,“前面就是波塞冬大人的宫殿大门!”
眼前的景象让符离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形态各异的珊瑚构成了建筑的骨架,硕大的珍珠镶嵌其间,代替了灯火,散发出温润皎洁的光芒,长海草水如同地毯在水流中缓缓飘拂。
宫殿的大门是两株顶端交缠的巨型珊瑚,形同拱券。
“这就是海神的宫殿。”
符离赞叹,工艺和大地和冥界截然不同。
“没错,这里就是波塞冬大人的宫殿啦~”
海豚们欢快地游动,“很棒吧?”
“棒什么?”
一道低沉的声音出现,小海豚们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全部禁声。
他有着一头海藻般卷曲浓密的深紫色长发,随意披散在健硕的古铜色胸膛上。
面容充满野性魅力的英俊,深蓝色的眼睛中是毫不掩饰的审视。
他下身并非双腿,而是一条强健有力的触手群。
小海豚们讨好地在男人身边卖萌,波塞冬并无任何反应。
波塞冬轻飘飘地说:“我交代你们的事情做完了没?”
小海豚们:!!!
小海豚们迅速游了出去!
它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波塞冬的心情相当恶劣,他看向不属于海洋的符离一行,扯出一个完全称不上友好的笑容。
“稀客。”波塞冬的声音在海底中回荡,“我那总是在天上发光发热的好侄子,怎么有闲暇跑到我这暗无天日的海底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人。”
他的目光落在符离和阿波罗相握的手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原来传闻是真的,神山那些神聊八卦居然有真的。
阿波罗对这位海神的脾性早有预料,他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贸然来访,实有要事相求。”
哦?求我?”波塞冬尾音上扬,显得兴致盎然,“这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说说看,是什么天大的事?”
阿波罗言简意赅地将南风神诺托斯失踪,希望波塞冬能暂代其职,维系降雨的事情说了一遍。
波塞冬听罢,脸上的笑容不变。
他听明白了,宙斯把自己手下神弄丢了,要他擦屁股。
“我那好弟弟当年用抓阄的把戏,把有主的大海分给我,自己占了天空和大地,现在他的人出了纰漏,倒想起我来了?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波塞冬嗤笑一声。
他忽然将矛头对准刻克洛普斯。
“刻克洛普斯,你来做什么,当年的仇我还没忘记。”
波塞冬一直耿耿于怀抢夺信仰失败这件事。
第39章
早就料到波塞冬会发难, 符离和阿波罗对视一眼。
果然他还是在乎这个。
那他们的计划可以推进。
“尊敬的海神。”
符离开口将波塞冬的注意力拉到他身上,波塞冬果然转移视线静候他继续。
“我们正是为此而来。”
符离上前一步,翠绿的眼眸不闪不避地迎上波塞冬莫测的视线。
“当年雅典的归属, 由一场竞赛决定。”
“智慧女神赐予橄榄枝,您赐予了骏马与盐泉。”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在水中传开。
波塞冬听到旧事脸瞬间黑下来。
海洋随着他的心情变化, 周围的海水正在翻涌。
“在我的地盘提这件事, 你很有胆子。”
波塞冬语气相当不善,深蓝色的眼眸酝酿着风暴。
符离见波塞冬上钩, 悄咪咪将喜悦的情绪传递给阿波罗。
阿波罗虽知道这是计划, 但他也担心符离会被波及到。
刻克洛普斯也是捏了一把冷汗,蛇尾紧绷。
好在波塞冬生气归生气, 还不至于出手。
符离知道该放出炸弹了。
“竞赛的胜负, 有时并非结局。”
他丢出最强大的诱饵。
“嗯?”波塞冬紧皱眉, 舞动的触手一顿,深蓝色的瞳孔眯了起来,“你想说什么?”
“一场竞赛。您失去的荣耀都可以从这里拿回。”
符离尽可能让语气听起来无比真诚。
好面子的海神会拒绝这个邀请吗?
这场竞赛他们早做准备, 毕竟他们输不起。
就是不知海神是否愿意入瓮。
“竞赛?”
波塞冬的目光扫过符离、阿波罗以及刻克洛普斯。
他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有趣。你的意思是你们要与我比试一场?好, 要是你们赢了,我就去帮宙斯收拾烂摊子。”
“要是你们输了, ”波塞冬扯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就给我的海豚喂食一百年。”
“好。”
符离接下这个赌注。
阿波罗道:“空口无凭的请求,对海神而言轻如泡沫。”
波塞冬挑挑眉,“那你想怎么办?”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符离兴奋地拿出塔尔塔洛斯的信物。
紫黑色的龟甲信物躺在他的手心, 波塞冬看清楚这东西后脸色微变。
塔尔塔洛斯的东西?!
老蘑菇也会把自己的东西外借?!
“看来你们和塔尔塔洛斯关系不错, 他连这个都借出来。”
波塞冬表情变换几轮,最终冷着声开口。
“塔尔塔洛斯说他在冥界很想你, 邀请你去他那里小住。”
阿波罗挑了挑眉。
波塞冬的表情更僵硬了。
老蘑菇想他?
开什么玩笑。
塔耳塔洛斯是众神的地狱,关押二代神的铜墙还是他锻造的。
“你这是在威胁我?”
阿波罗这个侄子果然和他父亲一样和他合不来。
宙斯系的神最好远离他。
阿波罗自然不能接下这口大锅。
“自然不是,作为小辈,我还是很关心长辈们的生活质量。”
这段话是符离教他的,阿波罗觉得用来呛倚老卖老的上辈神正好。
波塞冬无语凝色。
“比什么得由我来定。”
波塞冬不想在他不擅长的领域继续扯皮。
他咧嘴,露出鲨鱼般雪白锋利的牙齿,“一项比试定生死。你们三个对我一个,海洋是我的领地,我会让你们先动。”
“竞赛内容很简单,”他触手指向宫殿侧面一片光线晦暗,水流紊乱狂暴的区域,“在昏暗水流中,在生物环绕下,找到位于海底的真珍珠。”
“真珍珠?”符离听到陌生的名词,“这是什么?”
波塞冬:“真珍珠是一颗会发光的珍珠,在海底不难认,只是它不会轻易让人抓到它。”
“它是活物?”刻克洛普斯问。
波塞冬撇了他一眼,“不错。”
“只是这样?”
阿波罗有点不相信这位叔父会提出这么简单的比赛。
他以为会是那种配的上他面子的竞赛,可波塞冬的要求像是一场海底找东西大赛。
波塞冬勾出一抹狂妄的笑容。
“阿波罗,找到再说难度低。”
他抱着手臂,“记住要抓到它。”
波塞冬的触手绷紧发力,他顺着水流就游了出去。
符离他们紧接跟上。
他们首先是跟着波塞冬,海底太大,他们尚且不熟悉,跟在海神后面是最好的办法。
波塞冬也不管他们,他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
在大海,所有神都只能跟在他屁股后面。
海宁芙们目瞪口呆看着这场竞速,水生的妖精们兴奋加入这场游戏。
不管什么,只要人数上来了,就有混乱和阻碍。
一次偶然的意外,他们跟丢了波塞冬。
“不见了。”
符离眯着眼,海底可见光太少,他不得不眯着眼才能看清前方的路。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矫捷的身影从旁边游了过来。
憨态可掬的海豚睁着豆豆眼看着他们。
“你是之前的小海豚?”
符离眼睛一亮,真是碰上热枕了。
小海豚叫了几声,阿波罗用神力让它可以口吐人语。
小海豚摇摇头,“我还没有资格加入圣兽,你们还没有回答我呢,你们在做什么,看起来好好玩的样子!”
刻克洛普斯温和地说:“我们正在找一颗真珍珠,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
“真珍珠?你们找它干什么?”
小海豚显然知道真珍珠是什么,它活跃地转了个圈,“它真的很坏的!”
“坏?”阿波罗没想到一颗珍珠还能得到这样的评价,“为什么这么说?”
小海豚比划自己的鱼鳍。
“就是很坏啊!它很喜欢欺负我的!”
“这么说你和它很熟?”
小海豚想也不想:“不熟。”
看来很熟悉了。
符离放柔语气,“我们有事想要拜托它,你能告诉我们它在哪里吗?”
小海豚摇摇尾巴:“可以啊。”
小动物真的心思单纯。
符离莫名觉得自己像是拿糖的坏叔叔。
“那么它在哪里呢?”
“在废船那里!”
“废船?”
“就是沉在水里的房子!”
小海豚用最直白的语言描述。
它特意摆动着小胸鳍比划了一个大的轮廓。
“那里黑漆漆的,还有很多洞洞,真珍珠可喜欢躲在里面吓唬别的鱼了!上次还差点把我卡在里面!”
“听起来是个有点麻烦的地方。”
刻克洛普斯沉吟道。
沉船意味着障碍物众多,结构复杂,光线难以穿透,确实是藏匿和捉迷藏的绝佳地点。
阿波罗:“小海豚,能带路吗?”
“当然可以!跟我来!”
小海豚雀跃地在水中翻了个跟头,灵活地一甩尾巴,朝某个方向加速游去。
它速度极快,若非阿波罗用神力维持着气泡跟随,他们几乎要被甩开。
随着不断下潜,光线越发稀薄,温度也逐渐降低。
周围游弋的生物也发生了变化,奇形怪状的深海鱼瞪着巨大的眼睛,幽幽地窥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就是那里!”
小海豚的声音在寂静的海水中格外清晰。
前方,一片深邃的阴影轮廓逐渐显现。
那是一艘巨大的沉船,不知已在这深海沉睡了多久。
船体被各种深海生物和珊瑚礁侵蚀,桅杆早已折断,船身裂开巨大的缝隙,但船周围的小鱼不少,无数尾漂亮的小鱼在周围游来游去。
“真珍珠就在里面玩捉迷藏。” 小海豚停在沉船外围,豆豆眼望着那些黑黢黢的洞口,“里面可乱了,它还跑得飞快,用光晃鱼的眼睛,可怕嘞!”
“谢谢带路,剩下的交给我们。” 符离对小海豚温和一笑,随即看向阿波罗和刻克洛普斯,“我们分头找?还是……”
“一起。”
阿波罗毫不犹豫抓住符离的手,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他不可能让符离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刻克洛普斯,你跟紧我们。”
雅典王点点头,蛇尾在水中摆动。
气泡包裹着他们,缓缓靠近沉船巨大的破损侧舷。
进入船体内部,光线被进一步阻隔,阿波罗不得不增强了自身的光芒。
船内结构复杂,通道狭窄,破损的舱室相互连通如同迷宫。
“在那里!”
刻克洛普斯眼尖,蛇尾猛地指向船舱深处的一道亮光。
它似乎察觉到了被注视,“嗖”地一下贴着腐朽的舱壁,朝着更深处疾射。
“追!”
阿波罗立刻操控气泡跟上。
真珍珠灵巧得不可思议,小小的身体能躲进任何地方。
它确实具有神智,在他们找不到它的时候,它会故意滚出来引诱他们继续追逐。
“这家伙绝对是在戏耍我们!”
阿波罗咬牙,鎏金色的眼眸紧紧锁定前方那点飘忽不定的白光。
被一颗珍珠带着在海底沉船里兜圈子,这体验实在说不上愉快。
符离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没想到在海底还要跑马拉松。
刻克洛普斯更是狼狈,身为半人半蛇,他在海底完全失重。
“不行,不能让它这么舒服遛我们。”
符离缓过来后,想了一个办法。
他们不能呆在一个气泡内。
“气泡多分几个。”
符离的话刚落下,阿波罗便施法。
刻克洛普斯被分出去了。
刻克洛普斯:……
他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船底。
阿波罗:“分好了,还要怎么做?”
符离没注意到阿波罗的小私心。
“阿波罗,用光线限制它的移动空间!刻克洛普斯陛下,注意它可能转向的岔路!”
阿波罗会意,数道光线如同绳索般从他手中射出,快速在它可能逃窜的前方和侧方交织成一片稀疏的光网,压缩它的活动范围。
刻克洛普斯利用蛇尾,在复杂的通道中迂回,试图从侧面包抄。
真珍珠的速度虽快,但他们配合默契,将它逼入了一个相对封闭的角落。
真珍珠在角落漂着,光芒急促地闪烁,十分气急败坏。
“就是现在!” 阿波罗看准时机,一道凝实的光束倏地朝真珍珠卷去。
就在光束即将触及珍珠表面的刹那,异变突生!
真珍珠猛地光芒大盛,朦胧的光影在它周围展开。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阿波罗动作一滞。
就在这瞬息之间,真珍珠“咻”地一声冲向出口,一头撞进了波塞冬的怀里。
波塞冬:?
他扯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准备宣告自己是赢家,真珍珠用同样的招数闪了他一眼,顺利逃之夭夭。
波塞冬大怒:“该死的珍珠!!!”
他暴怒游了出去,符离他们也跟上伺机而动。
刚游出沉船,就看到一个不应该在这里的身影,而真珍珠正在他的手上。
“你们在玩捉迷藏还是寻宝游戏?”
诺托斯小心翼翼地说,见大家脸色不对,以为自己说错话,立马补了一句。
“额……这很好,非常有情趣!”
他见波塞冬的脸色黑成碳,吓得结巴,“海底寻宝挺好玩的,有助于身体健康,养生长寿!”
阿波罗:“……”
符离:“……”
刻克洛普斯:“……”
波塞冬:“……”
波塞冬挑挑眉,“你们联手戏弄我,还是说这个诺托斯是假的?”
这个问题也是符离想问的。
南风神你不是被关进创世神的混沌了吗?
难道说宙斯的骚扰这么有用?
诺托斯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他无辜地揉了揉头发,大家怎么不说话了?!
社交真的好麻烦,还是睡觉好。
一想到睡觉,他就想起了被嘱咐的命令。
“呃,大家晚上好?”
气氛毁灭者诺托斯让波塞冬都陷入了沉默。
这该怎么接?
最后以波塞冬黑着脸扫他们离开为结束。
大地上已经是夜色沉沉。
符离没忍住先问:“你是怎么出来的?”
诺托斯一脸懵:“什么怎么出来的?”
“睡神说你在混沌,你是怎么醒来的?”
符离大脑一篇空白,发生的事情太抓马,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被叫醒了。”
诺托斯老实地说。
“我睡得可香了,如果不是被神叫醒我,我完全不想醒,真是个美梦。”
诺托斯回忆起都觉得遗憾。
那梦境太美了,就像是体验了一场截然不同的人生。
阿波罗:。
符离:。
刻克洛普斯:。
这个理由非常希腊。
符离无奈扶额,再次刷新希腊神到底多不靠谱。
诺托斯不好意思地说:“所以我一醒来就被神王叫过来通知你们嘛……”
“非常感谢你们了。”
诺托斯也知道自己沉睡惹了多大的麻烦。
阿波罗揉揉眉心。
还能怎么办呢,抓马,但好歹包面包了。
符离望天。
*
诺托斯回到岗位的第二天,久违的春雨便淅淅沥沥地落下,滋润着干渴的大地。
云层重新聚集,风带来了湿润的气息,河流的水位开始缓慢回升。
一切似乎都回归了正轨。
可符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难以言说,他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某天晚上,符离靠在阿波罗肩头,望着窗外被雨水洗净的星空,终于说出了心中的疑虑。
“阿波罗,我总觉得我忽略了什么……”
阿波罗把玩着他金红色的发梢,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哪里不对?”
忽然间,符离想起来了。
诺托斯在海底的时候说出的话,不是这个时代的神明会说的。
有助于身体健康,养生长寿。
他怎么忘了,这是现代用的交流。
诺托斯一个土生土长的希腊神怎么会知道这个?!
“用词。”
符离肯定地说。
“用词?”
阿波罗重复他的话。
“对,用词,阿波罗你会说‘有助于身体健康,养生长寿’吗?”
符离趴在他的胸膛道。
阿波罗刮了刮他的鼻尖。
“神明永恒。”
想到这个他就忧伤。
符离的寿命问题依然没下文。
“修普诺斯说南风神的梦境在高楼之间。”
阿波罗沉吟道:“你是说他以梦境的形式去了你的世界?”
“只是猜测。”
符离也不敢肯定。
他一直有个疑问。
他是如何来到希腊的。
关于这个问题,他没有答案,以前是生存所需,无心关心,现在经历了那么多反而想要知道答案。
这背后的答案是他可以接受的吗?
符离不知道。
他有个预感。
就算他不主动去找答案,背后之人也会主动找到他。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担忧没发生的未来,还不如珍惜当下。
日子在忙碌与日常中流淌。
符离在地上停留的时间,即将再次耗尽。
阿波罗和符离再次进入了大地的裂缝。
这里是冥界的入口。
无边无际的冥河静静的流淌。
在卡戎来之前,他们还有时间告别。
“四个月怎么过得这么快。”
阿波罗的声音闷在符离的颈窝。
“哈迪斯他不肯再给我石榴籽了。”
符离拍了拍阿波罗的肩膀算是安慰,“时间流逝很快的,我们还有通感呢。”
“……不够。”
“啊,你们也在啊。”
诺托斯出声打断他们的温存。
他好奇地看着符离和阿波罗,显然是刚来不久。
“诺托斯,你来冥界入口干什么?你的职责在大地。”
阿波罗声音还带着不满。
诺托缩了缩身子,求救的目光投给了符离。
符离接收到了他的目光,拉了拉阿波罗的衣袖。
“嘿,阿波罗这不是想要做梦吗……我想要拜托睡神为我造梦。”
“还原我在混沌中做梦的体验!”
诺托斯语无伦次,脸颊激动到泛红。
“可作为大地上的神,你去冥界会异常痛苦。”
符离提醒道。
诺托斯 :“啊,我不去冥界,主要是等卡戎,拜托他转述给睡神。”
说完,诺托斯忽然想起什么,他对阿波罗道:
“阿波罗,你要去一趟神王那,他需要你的预言,听说是有个城邦要打仗了,祈祷预言带领他们避开战争。”
符离闻言也劝阿波罗去看看。
他已经远远看到卡戎的影子。
阿波罗只能叹息一声,在符离额头上留下一吻。
阿波罗离去后,就剩下符离和诺托斯。
诺托斯搓了搓手,一直都很激动的样子。
符离有些好奇,他现在完全不像之前害羞的样子。
“那个梦就这么令你着迷吗?”
符离开口。
“全新的体验。”
诺托斯笑笑。
“神明永恒,很多事情都没了趣味,可那个梦带来的是无边无际的新鲜感。”
“很棒的体验,怪不得连至高无上的卡俄斯都如此着迷。”
诺托斯这句话近乎梦呓。
符离没听清,下意识地反问。
诺托斯没有回答他,反而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符离,他想见你。”
符离一愣:“谁?”
回应他的是诺托斯的一推。
符离完全没有防备,整个人向前扑去。
他掉进了冥河中!
冰冷到能冻结灵魂的触感瞬间包裹了符离。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冥水就像是活物般将他拖了下去。
站在岸上的诺托斯沉默地注视着一切的发生。
卡俄斯想要见你。
这便是他醒后,创世神卡俄斯对他下的命令。
*
符离不断下坠到无际的黑暗。
他会被拖去哪里?
混乱的念头闪过,紧接着是更强烈的恐慌。
周围的黑暗开始褪色,不,是变化。
纯粹的墨黑中渗入了难以形容的色彩,像是空间本身在扭曲。
时间的感知彻底混乱了。
忽然,一切的流动都停止了。
脚下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符离猛地咳了几声,并没有水被咳出,仿佛刚才的溺水只是幻觉。
然后,他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
这里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空间。
这个奇特的空间中央站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青年模样的男性,银白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穿着一身样式奇特的纯白长袍,面容俊美,眼睛是纯粹的银灰色。
符离以为这个男人离他很远,但对方只是抬了抬手指,他们的距离瞬间缩小。
他和这个男人此刻面对面。
符离压力很大,仅仅只是被这双眼睛注视,他就感觉自己从灵魂到存在的每一寸都被彻底洞悉,无所遁形。
目光里没有恶意,没有审视,只有一种纯粹的兴致盎然。
卡俄斯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掉下来了,”他银灰色的眼眸弯了弯,“异世界的灵魂,符离。”
“穿越了法则屏障的意外访客,最特别的种子,喜欢我为你留下的种子生机吗。”
卡俄斯满意地看着符离惊鄂的样子。
“这算的上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他拍了拍手,周围的空间变换。
眨眼间,符离回过神发现自己坐在了电影院特有的椅子上,身旁是高大的卡俄斯。
面前是一块巨大的电影屏幕正在播放影片。
“这是怎么回事……?”
符离捏了捏自己的脸,疼痛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卡俄斯转过头看向他,轻笑一声。
“来看一场电影吧,人生电影。”
屏幕亮起。
符离看见了自己。
匆匆穿过马路的自己。
晚高峰的车流,刺耳的喇叭声,斜刺里冲出来的货车,刺目的远光灯。
“救人啊——!”
“救护车,救护车在哪里,他要停止呼吸了——!”
躺在血泊中的自己。
“看这里,”卡俄斯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桶爆米花,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屏幕随着他的话不断放大定格,“我接了一下,顺手。”
屏幕中的符离坠落的身体在触及地面的瞬间,被银灰色光晕轻轻托了一下。
这微不足道的一托,改变了他着地的角度,原本足以当场毙命的冲击,变成了重伤濒危。
符离的呼吸停滞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式看到真相。
他想要质疑,但又下意识回避。
就像是他真的经历了屏幕上的一切。
为什么他没有记忆?
如果是真的,他应该有记忆才对?!
“我……”
符离想发问,卡俄斯给他嘴里塞了一颗爆米花。
“观影感悟等看完再说吧。”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医院。
惨白的灯光,嘀嘀作响的仪器,医生摇头的背影。
银灰色的光晕再次出现,它像一层保护膜包裹着病床上的符离。
符离知道是它在吊着他的生命。
“你本来该当场死亡。”卡俄斯的声音低沉,语调中带着不可思议,“那天命运女神喝多了蜜酒,我们一同编织出了不属于我们世界的线,然后我看到了你。”
“你很幸运,虽然我不能干涉别的时空,但我可以让你的命运线接到我的世界,所以你得到了新生。”
屏幕上出现了符离刚刚穿越时的景象。
荒野,饥饿,陌生的语言,充满敌意的目光。
符离颤抖着身体,回望过去的各种曾经。
“凡人在这个世界,太脆弱了,尤其你还是异世界的凡人。”卡俄斯点评道,“我给你加了点保障。”
屏幕上,过去的符离在被野兽追赶时慌不择路逃入一处荒废小神庙。
他精疲力竭地昏睡过去。
梦中,一片银灰色的雾气笼罩了他。
雾气中传来低沉含笑的耳语,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
“异数的小家伙,危机时刻,你的感知会与最近的一位神明连通,共享五感。痛苦到死亡,都可以分摊。当然,对方也能感受到你的。是福是祸,看你自己了。”
符离彻底僵住了。
通感原来是这样来的。
随着卡俄斯揭开,那段记忆也终于封尘。
他确实在被野兽追赶躲到神庙过夜做了一个梦。
醒来后,却不记得具体的内容。
“效果好像还行?”卡俄斯摸了摸下巴,“很不容易的好好活着呢。”
画面切换到了神战。
屏幕暗了一瞬。
“生的种子,我特意交给宙斯,只要时机合适,就还有机会重新长出来,你用得挺彻底。”
卡俄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表情,银灰色的眼眸像镜子,清晰地倒映出符离的神情。
有意思,真有意思。
果然异世界很有趣。
符离站在原地,浑身发冷,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巨大的信息冲击带来的麻木。
“为什么?”符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您……您为什么要做这些?”
他无法理解。
对于一个至高无上的创世神来说,他这样一个渺小的异界灵魂,到底有什么值得关注,甚至一再出手干预?
“为什么?”
卡俄斯重复了一遍,仿佛这是个很有趣的问题。
“一开始,大概是因为无聊。”他坦白得惊人,“永恒太长了,长到看什么都乏味。一条颜色不一样的线,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事物,我很好奇,非常好奇,我想知道更多让我惊讶的事情。”
符离沉默片刻,“那您为什么想要见我。”
他已经明白诺托斯为什么要推他了。
一定是卡俄斯的命令。
“因为很好奇,我一直以来都是注视,旁观,现在我想要亲自体验这份精彩。”
卡俄斯银灰色的眼瞳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该到时间了。
到他收获的时间了。
******
“还有什么想知道吗?”
卡俄斯笑呵呵地变化出各种现代设施。
他非常喜欢这些东西,不断地变化体验。
符离站在一旁看着他快乐的就像孩子一样。
这是创世神?
卡俄斯表现就像现代的孩童,对什么都是新鲜十足。
“那个……我能回去吗?”
符离终于找到了机会说话。
他很感谢卡俄斯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可他现在一直呆在这里阿波罗会担心!
“怎么着急离开?”
卡俄斯表情不变,他打了一个响指。
一杯冰可乐浮空出现在符离的面前。
符离:……
在希腊看到这么超前的东西还挺惊悚。
“不喜欢吗?”
卡俄斯又送上一杯芬达。
见符离完全没有要喝的意思,他变出了一杯清茶。
符离接下清茶,没等他说话,卡俄斯再次开口了。
“你不想要回家吗?”
卡俄斯疑问。
“唉……?”
符离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时间被问住了。
“这里对比你的世界很落后很无聊,凡人创造力低下,不想离开吗?”
卡俄斯没管他,继续说:“唔,连基础的网络设施都没有哦,不会感到无聊吗?”
符离:……
不管是从哪个角度上看都很离谱了。
创世神看起来比他这个现代人还现代。
“确实有很多不方便。”
这点符离承认。
基础建设这块现代强大太多,但对比不是这样对比,科技也是由最原始的技术一步步创新而来。
“那你很想回去?”
卡俄斯银灰色的眼眸微亮,嘴角的弧度扩大。
这才是他想要听到的答案。
“……”
符离沉默了。
回去吗?
回去孤身一人的家。
“我想留在这里。”
这里有他的家。
有阿波罗。
卡俄斯听完笑容消失,“你在说笑?”
“我没有。”
符离坚定地说。
“你能活下来全都是我在为你打算。”
卡俄斯冷漠地说。
他忽然想到什么。
“是阿波罗?”
“神是永恒的,你只不过是他生命中的插曲,新鲜感一过就成昨日的黄昏。”
“更何况,”卡俄斯走近符离,“你们能相爱也是因为我给的通感作为你生命的保障。”
“没有这些,你和他不会走到一起。”
“你珍惜的都建立在镜花水月。”
卡俄斯语平淡地就像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他观察着符离的表情,发现符离相当平静。
他的好奇又被勾了起来:“为什么不反驳?”
“还是觉得我说的才是真的?”
卡俄斯渡步,他观看了符离的人生,依旧会对他产生好奇。
这种未知令卡俄斯着迷。
“你似乎很希望我回去?”
符离冷静地开口,翠色的眼睛平视卡俄斯。
“这对你的生命是最优解。”
卡俄斯说。
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符离心下了然。
看来他回去了,能给卡俄斯带来什么。
并且这个东西是卡俄斯异常想要的东西。
“不,这是对你的最优解。”
符离也不怕惹怒卡俄斯。
既然他身上有卡俄斯想要的东西,那他暂时就没事。
混沌空间随着卡俄斯微妙变化的心情而泛起涟漪。
卡俄斯脸上的冷淡神情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玩昧。
“比我想的还要敏锐。”
“我很希望你回去。”
卡俄斯非常坦然。
符离:“……为什么,因为我是异世界的灵魂吗?”
卡俄斯用奇怪的目光看向他。
希腊神没这么讲规矩。
“当然不是。”
卡俄斯拍了拍手,原本停止的屏幕再次开始放送影片,这次的主人公不是符离,而是卡俄斯。
影片中的卡俄斯非常无聊,因为日子太过无趣所以沉睡上千万年,每次醒来,没过多久又会沉睡。
“好无聊。”
影片中的卡俄斯每天都很忧郁。
直到有一天他和命运三女神巧合的发现了另一个时空的存在。
这件事的发生本身就是意料之外,卡俄斯为此高兴了很久。
终于有他预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很快,这份喜悦消散,卡俄斯又回归以前的状态。
他受不了了。
他想要体验更多的不同。
最开始的时候,他光是看着另外一个时空就能兴奋很久,到现在光是看已经满足不了他了,卡俄斯开始尝试干涉。
另外一个时空的法则十分强大,哪怕是卡俄斯也无法撼动规则。
影片中的卡俄斯并没有放弃,他发现生与死之间是最模糊的地带,也许他可以从这里入手。
剩下的事情,符离也能猜到。
卡俄斯选择了他作为干涉的实验。
坐在观众席的卡俄斯微笑地看着影片中的自己,点评道:
“哪怕是这样的负面情绪也对我而言非常珍贵。”
“永恒意味着全知。”
“当我自混沌中醒来,定义规则,创造万物,看着它们按照我设定的轨迹运行、繁衍、争斗、毁灭……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最初的惊奇早已褪去,剩下的只有重复。神明追求永恒,可对已然永恒者而言,永恒本身,就是最无趣的囚笼。”
“这就是我创造的世界。”
卡俄斯道。
“你在看看你的世界,没有神明的规则,没有注定命运,个体寿命短暂如蜉蝣,文明却试图触摸星辰……”
“混乱,有序,毁灭,新生,一切都在动态中疯狂地向前奔涌,没有既定的答案,没有我看一眼就知道的结局!”
“这简直是……简直是……”
卡俄斯激动地寻找一个足够分量的词,最终吐出的却是:“一个活着的的混沌!”
符离听明白了。
卡俄斯因为全知全能导致他疯了。
希腊抓马事这么多,还是让创世神寂寞了。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是的,我希望你回去。但不是简单地送你回那个时间点,那没有意义。”
“我希望你能在清醒的状态下,带着在这个世界经历的一切回到你的原生世界。”
“我想观察,当这样一个被两个世界共同塑造过的灵魂,重新回到它原本的世界会发生什么?”
“你的回归会不会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或者是一把钥匙,为你那个世界打开一扇通往其他可能性的门?而那道门,就是我能走进去的通道。”
卡俄斯说了一长串,他期待地看着符离,符离的任何激烈的反应都会让他感到愉悦。
但是符离什么反应都没有。
“你没想说的?”
他皱着眉头问。
符离:“你不都说完了。”
创世神孤寡成这样,希腊神人均有锅。
给卡俄斯逼成什么样子了。
“你就这个反应?”
卡俄斯有点不满。
“不然呢?”符离摊了摊手,“您这情况,在我们那儿有个专有名词,叫全知全能型精神内耗晚期并发症,俗称——闲的。”
卡俄斯:“……”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觉得荒谬,微微歪了歪头。
“……什么?”
“闲的。”
符离肯定地重复,姿态比刚才放松了不少。
他从卡俄斯手里顺了几颗没吃完的爆米花。
“永恒,全知,无敌。听起来很棒对吧?可日子一长,就跟天天吃同一道菜一样,再好吃也会腻到想吐,最后只剩下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存在的哲学性空虚。”
“简称,神仙也怕闲。”
卡俄斯沉默了。
“生命在于折腾。”
符离总结了一下希腊神的健康生活。
每个希腊神背后都是乐子人合集。
“折腾?”
卡俄斯饶有兴致地重复。
“对啊。您看,您创造了世界,定了规则,然后就往旁边一坐,开始围观。围观久了当然会腻。”符离掰着手指头数,“要我说,您得自己下场玩玩。”
“下场?怎么下场?”
卡俄斯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银灰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符离,像个等待听故事的孩子。
“方法多了去了。”符离耸耸肩,“最简单的,封印大部分力量和记忆,投胎到凡间,从零开始活一遍。体验一下生老病死,爱恨情仇,为了明天的面包发愁,为了心上人的一个眼神心跳加速保准您不觉得无聊了。”
“听起来不错。”
符离也觉得很不错。
“但是我拒绝。”
卡俄斯摇摇头。
银灰色的眼瞳注视着符离,“现在对于我而言最新鲜的是异世界。”
“为我开门吧,符离。”
符离只觉得眼前一黑,视线逐步模糊,最后看到的是卡俄斯冷淡的面庞。
符离的意识从一片虚无的黑暗中挣扎着浮起。
首先恢复的是触觉和听觉。
他试图睁眼,眼帘却沉重无比,仿佛粘合在一起。
四肢百骸传来一种陌生的虚弱和僵硬感,像是沉睡了太久太久。
记忆的最后一幕,是卡俄斯平静地宣布。
卡俄斯成功了?
他真的把自己送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符离的心脏猛地一缩。
阿波罗!
他用力,再次尝试睁开眼。
这一次,他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色天花板,他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左侧。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几栋高耸的楼房。
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落在窗台,歪头看了看里面,又飞走了。
右侧是一个简单的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个插着塑料花的花瓶。
这里是……
和命运三女神制造的幻境一模一样,但又不同,这一次他是真的回来了。
可他在这个世界已经死了。
他算是回到了哪里?!
是没出事前,还是出事后。
巨大的荒谬感淹没他,符离几乎无法稳定自己的情绪。
一阵更加焦急的心跳声传来,这不是他的情感。
是通感?!
在现代通感还在?!
“符离!”
符离不可置信地往声音方向望去,他的眼睛剧烈地收缩。
阿波罗!?
阿波罗从角落里站稳,他小跑上前,急着检查符离的状态。
很快他也注意到了环境,微微一愣。
“这里是命运三女神的幻境?”
“这里应该是我的世界,真实的世界。”符离哑着声音说。
阿波罗:“!!!”
“阿波罗,你怎么在这?”
这个是符离所关心的,在他被卡俄斯传送后,阿波罗应当不在才对。
阿波罗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应该早点到,卡戎和我说你掉进冥河中…符离我其实一直有预感创世神会找你。”
阿波罗认真地道。
“父神也终于说出了真相,原来他给你的赐福源于卡俄斯,我请求他让我去混沌,这一次他同意了。”
“卡俄斯,他允许我进入混沌。”
阿波罗不确定地说。
他以为自己会被拒绝,没想到卡俄斯同意他入内。
一进去便看到符离被传送走。
阿波罗还记得卡俄斯对他说的话。
“想跟上他吗?”
卡俄斯轻笑。
阿波罗想也没想地点头。
失去符离的状态让他无比焦急。
他知道卡俄斯的提议有问题,可他管不了这么多。
符离听完后抱住阿波罗,“怎么那么傻……”
阿波罗紧紧回抱他,“你更重要。”
“啪啪啪”。
不属于这个房间的鼓掌声响起。
卡俄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看来是我打扰了各位的甜蜜时光,不过我是不会愧疚的。”
卡俄斯很快就被别的吸引。
他新奇地在符离的房间内走来走去,时不时碰碰家具,惊叹出声。
“果然还是要上手摸才行。”
卡俄斯笑眯眯收回手。
“卡俄斯…?”
如果说阿波罗是惊喜,那卡俄斯就是惊吓了。
“符离,你这是什么表情?喔,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在这?”
卡俄斯看向阿波罗,“是我把你送过来的,对我这么戒备,我会伤心噢。”
话是这么说,但卡俄斯现在心情明显更好。
“……你利用阿波罗来试探隧道稳定。”
符离缓缓说出卡俄斯的目的。
“没错。”
卡俄斯大大方方承认,目的已经到了他没必要掩藏。
“好不容易来到这个世界,我就不浪费时间和你们说话了。”
在很多行动逻辑上卡俄斯更像一个孩童,他会担心玩耍的时间不够而脱离。
一个闪光他消失在房间中。
阿波罗突然捂住头,身形不稳晃动。
“阿波罗你怎么了?!”
符离立刻将他扶上床坐下。
“我没事……只是感觉很虚弱。”
阿波罗苍白着脸,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
来到这个世界后,身体就像是被戳了大洞,神力就想沙漏留不住。
“虚弱?!”
这难道就是穿越的副作用?!
为什么只有阿波罗有,符离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卡俄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