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知意朝他行礼。
见到她,朱景时显然有些诧异,他放下手上的书,冲大太监招了招手:“补汤可以送上来了。”
“是,殿下。”文公公脸上挂着笑,殿下早知姑娘要来,让小厨房里备着补汤呢。原是打算送到姑娘院子里的,想不到姑娘这般有心,特地来看殿下。
“怎么不在院子里面待着,湖边风大。”朱景时见赵知意一身单衣,脸色不大好,语气难免重了些。
此话一出,有个心思活络的小太监立马拿起披风想要递到赵知意身前。
他却伸手拦住了对方,亲自拿着披风给赵知意围上:“有了身孕,万事都该仔细些。”
“多谢殿下好意。”赵知意握住披风的系带,朱景时只能退而求其次,帮她理了理头发。
他看着赵知意被风吹得有些发白的脸颊:“怎么了?”
“殿下无需对民女如此之好,民女已经和尚书府断绝了关系,只是一介草民罢了。”赵知意语气平淡,但这事对朱景时来说无疑是一道惊雷。
“怎么,尚书大人这是对孤不满?”朱景时一掌拍在石桌上,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连他的孩子都容不下,亲女赵知意都要赶出府邸,尚书府怕不是早就投靠了旁人?
“民女未曾向父亲直言。”一向柔柔弱弱的女子此时倒是格外冷静,“父亲问我孩子父亲是谁,想让我安安分分嫁人。”
朱景时看向她的眼神有些陌生,仿佛是第一日认识她:“你未曾直言,是不信孤?”
“孤既然许你贵妃之位,自然不会食言。”
他看着赵知意,赵知意却只是抿唇,默不作声。
沉默在亭子里蔓延开来,像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说话啊!”小太监只听到男人一声怒喝。
朱景时直接把手上的茶盏给捏碎了,掌心满是鲜血。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意一般,死死盯着赵知意。
“民女不是早就同殿下说过,赵家女永不为妾。”
“滴答——滴答——”朱景时手上的血还在朝下滴,却没有人为他递上一条帕子。
有个不怕死的小公公担心伤到贵人,想上前把地上的瓷片清理掉,却被旁边的人给拉住了。
朱景时冷冷扫了眼身边的随从,示意他们不要动。
“赵知意,那是贵妃之位。”朱景时对上赵知意的眼,觉得自己很可笑,“贵妃之位还不够吗?难道你们尚书府的野心就这么大?”
还想要后位不成?
赵知意摇摇头,当今皇后母族是丞相府,也有意将侄女嫁入东宫,坐稳太子妃的位置。
“殿下既与丞相府嫡女定下婚约,民女又怎敢觊觎这个位置?”
“我今日已经同尚书府断了联系,还望殿下莫要怪罪家中老父。”
朱景时一个没看住,赵知意已经跪下了,她双手交叠放在额前,似乎还打算磕头。
地上全是瓷片,朱景时毫不怀疑,她这一跪,那些碎裂的瓷片就会割破她娇嫩的皮肤,留下难看的疤痕。
“还不起来。”他没好气地把赵知意拽起来,“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呢,这个时候就莫要同孤赌气了。”
方才取汤的文公公稳稳端着补汤过来,见到眼前的场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拂尘一扬:“你们几个,还不把地上收拾收拾,一点都不会侍奉。”
听了他的话,同石像一般站着的几个小太监像是有了主心骨,连忙动手一起收拾。
朱景时手上划出的伤痕不重,他看了眼干涸的血迹,端起汤碗想要喂她:“这是小厨房熬了两个时辰的补汤。”
这便是给她台阶下了,赵知意心里清楚,只要拢住朱景时的心,自己的贵妃之位一定无比安稳,而他也绝不会食言。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她赵知意只会在史书上留下一个宠妃的名头,甚至连全名都不能留下。
宠妃赵氏,仅仅四个字就囊括了她的一生。或许还会更加糟糕,落得一个红颜祸水的结局。
她看着朱景时手上端着的补汤,该喝吗?
赵知意指尖还在发颤,她有一瞬间想到了赵知微,有一刻她是否也会同自己感同身受?所以宁愿放弃尚书府嫡女的名头,也要走出侯府。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赵氏女永不为妾。”
朱景时从未觉得赵知意的声音会如此刺耳,他直接打翻了补汤。
“赵知意,你别太贪心。”
文公公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没想到赵知意敢这么跟太子殿下说话。
而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殿下,也会如此轻易地被她挑起怒火。仅仅是因为她肚子里面的孩子吗?因为这是殿下的第一个子嗣,所以才会如此看重吗?
“好好好,想不到你如此看不上孤。”朱景时抚掌大笑,忽的收起笑声,捏住赵知意的下颌,逼她直视自己,“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怀着孤的孩子?”
赵知意像是早就料到这一步,闭上眼睛:“知意有罪,任凭殿下处置。”
“你有罪?”
“你当然有罪,满嘴花言巧语,骗孤,说心悦孤。”
“可既然骗了孤,为何不骗一辈子?”朱景时一下甩开手,不想再看赵知意。
他有些疲惫地按住额角:“文公公,去煮碗落胎药。”
“啊?”文公公哪敢做这种事啊。
不说别的,就说这后宫里,便是喝药,那也是避子药。等孩子怀上了才喝落胎药,那不是谋害皇嗣吗?
“连孤说的话也不听了?”朱景时觉得自己很累,“还不快去!”
“是,老奴这就去。”文公公一步一回头,经过赵知意身边的时候还想让她劝一劝太子殿下。没想到对方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朱景时看出了文公公的小心思:“年纪大了,腿脚这般慢?”
“不敢。”文公公一回头就对上了朱景时的死亡凝视,只能寄希望于赵知意。只要赵姑娘服个软,殿下定然舍不得。
他前几日还特地从宫里调了几个婆子过来别苑,就是为了好好照顾姑娘。
*
“殿下,药来了。”文公公在外面一拖再拖,实在拖不下去了才端着有些放凉的药碗走到两人对面。
朱景时手上明明拿着书,余光却始终看着赵知意:“药来了,趁热喝吧。喝完我把你送回尚书府——”
他知道赵知意最是怕痛,一点磕伤都能喊个不停。他幼时见过其他妃子小产,她这般孱弱的身子自然是扛不住的,只要她识趣服个软……
赵知意却没有丝毫犹豫,拿起碗就往嘴里灌。
“你疯了?”朱景时情急之下只能用手拍落她手上的碗,原本已经止血的伤口再度撕裂,鲜血渗出纱布。
“扑通——”药碗顺着他的力道掉进湖里,地上仍然残余了些许药液,闻起来格外苦涩。
“你当真不在乎这个孩子。”朱景时今日才发现赵知意的薄情,“这是和你血脉相连的孩子,身上流着你的血!”
赵知意只是垂眸:“任凭殿下处置。”
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紧,迟迟呼吸不上来。朱景时没有溺过水,想来与现下的感觉没有什么不同。
“来人,把赵姑娘带到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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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严加看守!”
“谢殿下开恩。”赵知意朝朱景时行了个礼,而后才跟着领路的侍从走出亭子。
她望着外头略有些刺眼的日光,心里却是松了口气,她赌赢了。
*
“殿下——”文公公见朱景时脸色不大好,原想宽慰几句。
“殿下,昨日谢将军携一小队人马出城,迟迟未归。”
“还没找到人?”朱景时眉头紧锁,“可曾查到是何人的手笔?”
“二皇子的私军。”文公公如此回应。
“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青筠在客栈门口东张西望,时不时跑回谢藏澜身边向他汇报消息。
“侯爷,我们都等了半天了,还没见人,要不今日先回去吧。”
谢藏澜这几天身体都不大好,明明不是换季却莫名开始咳嗽,青筠将这些事情通通归因于谢藏澜没有好好休息。
“找不到人,就去军营。”因为有些发热,谢藏澜的眼皮耸拉着,看上去就没什么精神。
“侯爷——”青筠劝不住他,只能跟着他往城外走。
“您这么着急,究竟为什么啊?”
谢藏澜总不能跟他说那黑甲军和赵知微的事情,只能遮掩一番:“私事。”
私事?青筠不用脑子都能猜到,大概和夫人有关。
副将李万已经在门口张望大半天了,听见马蹄声简直是喜出望外。
“将军——”
见到谢藏澜之后,他脸上的失望也就愈发明显。
“你这什么态度,看我们侯爷不爽吗?”青筠最讨厌这种不长脑子的武将,只会打打杀杀的家伙,还以为自己有多能耐呢。
“侯爷?”李万上次见谢藏澜已经是三年前了,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
看着谢藏澜那与兄长有七八成像的侧脸,他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永安侯?”
“正是。”
谢藏澜没理会他们,见李万杵在门口:“劳烦帮忙传个口信,我想见兄长。”
“这——”李万有些犹豫,此番回京,将军不是以谢映川的名字入军营的。军营里面的其他人只知道多了个将军,却不知道姓谁名谁,有些甚至以为是什么皇孙贵胄,面上恭敬,私下里却十分不服气。
面前的永安侯既然知道将军在军营里,大抵也是个信得过的。
李万只知道谢映川在京城培养了一队人,但具体多少人在何处,都是将军和扬名去干的。他平日里只会练武,也不太知道这些事,到了紧要关头竟不知该向何人求助。
“还请侯爷借一步说话。”李万最后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现在才说!”谢藏澜算了算时辰,从昨晚到现在,起码已经有六个时辰了,若是受伤不及时处理,怕是活不成了。
“还请侯爷赎罪。”
“青筠,带上令牌,命人随我一起出城搜查。”
谢藏澜翻身上马:“李副将若是心中有愧,现在就随我去找人。”
“属下领命!”
*
“汪汪汪——”
密林某处,猎犬嗅着地上的足迹,突然发出了激烈的犬吠声。
“在那里。”领头之人果断决定换个方向下山。
“汪汪——汪汪——”
越靠近山脚下,猎犬便越发骚动,随行暗卫得紧紧牵住绳子才能控制住它。
“那是……”首领停下脚步,后面的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忍不住惊呼一声,“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