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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2章

作者:月影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代之初次遇见容琛,他身受重伤,正趴在醴城郊外连通护城河的阴沟边上。


    苍白的脸被披散的湿发盖住,看不清容颜,但白如纸的薄唇却突兀露在外面,被河水泡得发皱发紫。


    一根断箭插在肋骨下方,断截面锋利乌黑,衬着里头外翻的皮肉愈白。


    在他旁边的死水潭里,是等同于杀一头猪放的血量,红艳艳黑糊糊,很吓人。


    十四岁的代之还没见过死人,吓得当场丢筐弃萝,把新采的酒曲调料都弃了,连滚带爬跑回家,还将自己关在房中不敢吱声,唯恐黑白无常会追过来。


    说来可笑,不知缘由的阿爷却当代之是在调皮躲懒,不愿劳作。


    他素来娇纵孙女,对孙女偶尔疲懒也不甚责备,遂不闻不问便亲自背上箩筐,再度去了护城河外的山上采野。


    不出意外,阿爷将那“尸体”抬回了家。


    代之看着男人白生生的死人脸,再次被吓住,差点打翻新出锅的高汤,当夜还做了一宿噩梦。


    后来,容琛被安置在代之兄长的房间养伤。


    代之时常将他搬至那间房外的稻草棚,与一起晒太阳,一起数星星,由此结成无话不说的关系。


    ——那是段还算不错的时光,他只是个戍守边关的清白王爷,她也只是一个纯粹的河西姑娘。


    容琛一直想回溯过往,复刻那段只有彼此的日子,遂将那座小家搬到洛城,安放在祁连轩。


    同样布局的酿酒工作坊,藏酒上万的酒窖,还有代之最喜爱的稻草盖起的小棚,无一不照样还原。


    八年了,代之终于完全喜欢上这里,也终于能像从前一般,随时能够安然在棚下摇椅小憩。


    瞧瞧,这会儿只她一个人,也能唇角挂着淡笑,猫着一张干净的小脸,歇在棕灰色毛毯上。


    她本生得白皙,灯下小脸被照得更加雪亮,高鼻深目,朱唇灼灼,与醴城石窟里画就的飞天神女一般无二。


    他何德何能,可拥有这样的她?


    ......


    忽而风过,带起廊下果壳风铃咕噜咕噜作响。


    容琛畅达舒展的剑眉倏而发紧,狭长凤目射出凛光,看向天。


    日渐入秋,早晚凉意甚大,九娘身体可经不起风寒,怎的三更天还在外头吹凉?


    容琛收敛目光,自月亮门阴影中走出,疾步往稻草棚去。


    宽肩披挂大袍,簌簌摆动,掀起阵阵疾风,搅动整个后院的平静。


    金槐和银柳猝然回头。


    王爷剑眉凛凛,凤目上挑,愠意蒙住眼似不看任何一人,但身上散发的寒意却像冰箭,无差别地射向院内所有活物。


    金槐与银柳浑身一颤,银柳手里刚提起的银炭抖落在地,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突发声音不小,但摇椅上的人没被惊着,还睡得香甜。


    容琛脸上寒意更重了。


    谁不知道王爷最恼王妃时而不顾惜身子,任意随性?


    可金槐与银柳早劝过了,只是王妃非是不听。


    两人一时不知该做样唤声“王爷”顺道将王妃唤醒,还是静待摄政王一并问罪主仆三人为好。


    而容琛已经先半蹲至烧火炭炉和代之所坐的藤椅中间。


    他自然而然往遮盖住代之身子的毛毯底下摸去。


    常年握剑的手虎口与指腹尽是厚茧,触及娇嫩不见日光的足底肌肤,后者下意识躲开。


    但容琛决计不允。


    大掌一收,堪堪抓住盈盈一握的小足。


    一片冰凉。


    尽管有炉火烘烤,还有狐皮毛毯掩盖,代之身上并不冷。


    但相较于男人滚烫的手心而言,她一双小足那点温度根本不足一提。


    容琛暗了眸,眉骨压低。


    他不顾代之梦中嘤咛,拱起身,一手就着代之小脚滑至她膝盖窝,另一手则穿过她的后背,将她抱住。


    已非三岁小童,怎连照顾自己的身子骨这等小事都拎不清?


    容琛心底暗暗数落,已将代之拦腰抱起。


    滚烫胸腔迫近被夜风吹凉的小脸,代之被烫得迷迷糊糊。


    她转醒,倏然又撞进一双熟悉的酝着愠意的黑眸,心下一咯噔,眉目跟着清明起来。


    代之越过容琛肩头,看见两个像鹌鹑一样低着头的侍女,又瞄一眼容琛绷紧的下颌线,大约猜得事情几分。


    摄政王虽为她盖了座怀旧稻草棚,却不喜欢她漏夜吹凉数星星,怕她染风寒。


    代之朝金槐和银柳使了眼色,两个侍女如蒙大赦,连忙福身噤声告退。


    待得棚下只剩两人,代之才竖着根食指尖尖,戳向容琛肩线,“又生气了?”


    容琛肩膀肌肉紧实,宛如铁盾,代之是拿鸡蛋碰了硬骨头,指尖生疼。


    她撇撇嘴,转而将指尖指在容琛拧成“川”字的眉宇间,“日日为些小事生气,不出多日便该成小老头了。”


    她晃晃眼看着容琛不肯松开的凌厉眉目,调侃他:“等你气成小老头,我便去寻个年轻貌美的男子,再不要你了。”


    “你敢?”容琛脸色倏暗,低吼喝住,继而裹着毛毯抱着人掂了掂,抛起,接住,尔后抱得更紧。


    代之惊呼声,差点以为容琛要将她抛下,吓得连忙勾手缠紧容琛的脖子。


    她撅着唇,皱眉瞪着容琛,怪他吓唬她。


    “知道怕了?”容琛冷哼,眉目森森,言语咄咄,“再说这种胡话,当心我把全天下男子都杀了。”


    代之轻嗤,“若全天下的男子都被你杀了,谁来守大夏国门?谁来匡扶社稷?谁来做你摄政王的刽子手?”


    她撇撇嘴,双手捧起容琛脸侧,左右摇晃,言语轻慢,“我们威霸一方的摄政王可不能这么霸道。”


    “不就是在院子里赏夜,有炉子有毛毯,哪能着凉了去?”


    “还要叫王爷恼我,甚至杀尽天下男子?”


    代之被自己打趣的言语逗笑,更被容琛唬人的话逗乐。


    “好啦,不同你闹了。”代之推搡容琛肩膀,看住他严肃眉目,笑说:“妾身全听夫君的,此后再不独自吹凉便是,你快把我放下来。”


    一声“夫君”唤得甜腻。


    深目杏眸弯成月,又像大漠中偶现的一湾清泉,清澈甘甜。


    容琛看住了,眉眼间的凛然被融化消退。


    他薄唇抿了抿,勉力压住泄露的笑意,咬着后槽牙,绷着脸,没听代之的,大掌有力收紧,迈腿准备往稻草棚后的房间去。


    “等等。”察觉容琛意图的代之忙蹬腿打住,“我还没数完星星呢?”


    “夜深了。”


    “夜深了星星才多。”代之转眼看半边棚顶外的天。


    暗夜无月,风轻云淡,星辰最明。


    “你看。”代之一手挂在容琛耳根下推他侧脸,一手指天,“同我们第一次数星星那夜的天空,是不是一模一样?满天繁星?”


    醴城夏日炎热,若要箭伤愈合地快些,断不能整日蒙在热腾腾的屋里。


    但容琛不喜见人,代之只能以邀他数星星为借口,将她腾挪到院中数星星。


    第一.夜的天空,便如今夜一样,漫天繁星。


    “嗯”——似乎过了有一会儿,容琛极低的回应才传进代之耳朵。


    代之微讶回眼。


    容琛一双眼睛出神,正定定看着她,哪里有在看天?


    代之又撇撇嘴,怪容琛根本没在听她说话。


    但她恼不过一息,抚着容琛侧脸的手又勾回他脖子上,仰脸撅着唇,娇.声问:“你就陪我看一会儿,好不?”


    代之性格热烈,少有娇软态。


    但她一撒娇,无人能有抵抗之力。


    “一刻钟。”容琛晃晃眼,从迷魂汤里回神,但还是顺了代之意,“不能更多了。”


    “好。”代之欣然答应,小嘴凑到容琛侧脸,轻轻一吻。


    容琛嘴角再压不住,勾唇笑了笑,搂着人,坐回藤编双人摇椅上。


    他握着代之一双小足放到自己腿上轻揉,给她搓出热意,又拿毛毯将人裹紧收在怀中,不让她身子吹一丝风。


    代之知晓容琛严谨且严厉,但她甘之如饴,放心地将自己完全交给他,窝在他怀中。


    阿爷说过,阿琛是值得托付之人。


    十多年的相伴,印证阿爷果然慧眼识人。


    代之脸贴容琛胸膛,一边听着他的心跳,一边有节奏地数就天上星星。


    一,二,三......


    “阿琛,你信命吗?”代之忽然喃喃。


    容琛一直在看她,看见她看星星的眼睛从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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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蒙雾,不知是又想到了什么,蹦出这么一句无头无尾的话。


    他不答,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她身上淡淡甜酒香气。


    仿佛这样才能叫他安心。


    也算是一种回应——他信命。


    但他,也可以改命。


    代之没察觉容琛异样,只是回拥他,眼睛还看着天上星星,“初见你时,我以为你已经死了,吓得转头就跑,可阿爷却还是将你救了回来。”


    “那时鲜卑人偷袭,搅得醴城鸡犬不宁,阿爷说能救一个是一个,谁能知道,他救了一个战无不胜的将军,还救了整座城?”


    代之仰起头,看住容琛,“阿爷会有福报的,对吧?”


    代之爷爷因一双腿受突厥人投入山中之毒所害,溃烂生疽,于临终前受尽病痛折磨。


    为不拖累代之,他留下遗书,又托付丫头予容琛,最终饮毒自尽。


    “佛说,积大善者,会入西天成佛,次之,也可转世成好人一世。”代之问:“我阿爷若转了世,定不会再吃今生这样的苦了,对吧?”


    代之满眼充满希冀,却压不住眼底藏着的伤感与泪意。


    她又想起了往事,想起了最疼爱她的拉扯她长大的爷爷。


    容琛点头,“阿爷是好人,下一辈子,一定会过上好日子。”


    言罢,他勾指刮了刮代之鼻梁,又捏住她的鼻子,左右扭动,轻哄道,“不许哭鼻子,阿爷可不希望你日日伤怀,他老只盼你好好地欢乐地活着。”


    这是阿爷给代之留下遗书中的原话。


    阿爷希望代之没有负担,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叫她相信阿琛,洛城也好,醴城也罢,与他好好过活。


    代之笑了,眼底泪意化开。


    她扭头别开容琛钳着她鼻翼的双指,凑上脸去,又啄了啄面前人的薄唇。


    容琛猝不及防,怔住。


    一双凤目难得惊怔懵圈地看人,少了凛凛杀伐之意,像个初尝云.雨的毛头小子,反而更能勾住女人的心神。


    代之笑容顷刻凝住。


    她脸色一凛,勾住容琛脖子,再度吻了上去。


    容琛的唇干燥,似乎还有些微僵硬颤.抖,不肯启开。


    但代之是不管这些的。


    凝固的酒曲只需要拿烈酒一抹,便会自然化开,尔后两相融合,提炼出新的酯香。


    代之蠕动口唇,小舌灵活钻动,舔了舔容琛下.唇,他便马上给予她回应,含.住她的上唇。


    津液交汇,一热一凉,一干一湿。


    不消一息,唇舌纠缠到一处,烈酒与雪松便酿成松酒的香气,满溢两人之间的每个空隙,迷醉芬芳。


    容琛反客为主,捏住代之后颈,向她压下来,重重碾过她丰厚的唇,吸食她口中气息,还啃咬内里娇嫩的皮肉。


    一丝痛窜上脑顶,代之嘤咛了声,呼痛。


    容琛听之,像被蜜蜂蛰了下,猝然停下动作。


    他捏住代之后颈后拉,迫使她从他口中退出。


    激烈的缠斗忽然停止,但涌动的暗流却不曾停歇。


    两人额头相抵,鼻尖相触,任由粗重的喘息萦绕。


    片刻,回魂的代之蹙眉,猛然抬头,也回魂的容琛则后仰脖颈,和代之拉开可装下一个人的距离。


    “前两日我们才行过房事。”容琛抹去嘴角口津,解释,“巫医交代,你的身子......”


    蛊虫除需要药物压制,还需要精血滋养,代之的身体不能操劳过度。


    但情爱之事一如烈酒后劲,来之迅猛便不会再退。


    代之又一瞪眼,便再凑上去堵住容琛的唇,不让他说话,踩着他腿面的脚亦抬起,干脆跨坐到他腿上。


    她勾着他后脖的手下滑,探到他领口里,轻易将他衣襟敞开。


    古铜色肌肤露出,紧实的肌肉上一道丑陋的蜈蚣明显,直蜿蜒扭曲至锁骨处。


    代之睫羽轻颤,放了容琛的唇,转去覆上那道疤痕尾部。


    容琛闷哼了声,滚动喉结,还想将人推开。


    但两人都再熟悉彼此身体不过,轻微的撩拨,便能使对方溃不成军。


    代之不管不顾,直接露出小齿,咬住那根突起的敏感骨头。


    底下轻颤,两人都再逃不过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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