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撞在了墙上，轰得一声。祝熙眉头都没动一下，径直走了进来，办公室里所有人同时抬头，一瞬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然后笑声又回来了，“这个保温杯适合你，可以装好多咖啡！”
NPC们七手八脚地帮拆着礼品袋，丝带飘落在地上，“这个腰靠也好！可以再多工作一会儿了！”
有人举着保温杯冲着远处的同事喊，“给你抢到了，中午的饭你得给我包了！”笑声更大了，整个办公室热闹得像在过年一样。
几个玩家看着自己的礼物被肆意传递，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伸手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还有几个玩家站在一边，看着自己无人问津的礼物，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难看得很。
祝熙站在人群外面，把袋子往身后挪了挪，她可不想参与这种混战。从办公室的边缘穿梭着回到了角落里的工位，一个个一模一样的格子间，放着不同的桌牌。
“44，你的礼物呢？”祝熙专心致志研究着电脑里的信息，一抬头，一个看起来像教导主任的女人站在她面前——人力资源部负责人：031。
她顺势站了起来，几个玩家幸灾乐祸地看着她，他们的礼物正被丢在一边的桌上无人问津。而那些热情洋溢的NPC，此时也收敛了微笑，喉头规律地动着，眼神黏在她身上。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祝熙把礼物往里又踹了一脚，确保她没办法抢出来，“031，我的礼物不能现在给你。”
抽气声此起彼伏，有些玩家已经撤回了自己的眼神，不敢再看。
031看着她的眼神变了，原本还是公事公办的冷漠，逐渐变成了无机质的冷酷……
祝熙仿佛没发现一样，搂住了她的胳膊，“031，我们是一个大家庭，我想把我的礼物私底下送给你好不好。”
顶着一堆死亡视线，祝熙跟在031身后走向了她的办公室，走廊两侧贴着标语，一侧是朱红色的大字——恒昌是我家，我爱我家，我爱恒昌；另一侧是钴蓝色的——今天你努力了吗？
标语底下挂满了相框，优秀员工的单人照，部门的大合照，祝熙一扫而过，脑海里有什么灵光一闪而过。
“44，你准备的礼物是什么？”她甚至没让祝熙坐下，刚打开大门就开门见山地问道。
祝熙一边递出袋子，说着早已计划好的话，一边观察着办公室的构造。好消息是，墙是实心的，万一打起来应该不会引来其他NPC。
是的，她是故意不送礼物等到部门负责人找上门来的。毕竟如果在大庭广众之下违反了规则，处理起来会有点困难。
可是没想到031拿起那件衬衫，神色温柔地轻抚着上面红蓝的色块，甚至将它们贴在自己的脸颊，“是我误会你了44，你是这一届最优秀的实习生，只要按照培养方案进步一定能转正的。”
她恋恋不舍地把衬衫放了下来，“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带教了，你会和我一起负责这一届练习生的培养工作，包括培训和绩效都会涉及到。”
“你也经历过，我们公司都是通过神选来选择新员工的，所以没有招聘工作。但是刚进来的新练习生，他们有天赋但是经常浪费自己的天赋，我们就需要为他们制定培训计划以及绩效考核方案来帮助他们成长。”
祝熙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段话她听过好多次不同版本的了，果然，031话锋一转。
“我已经把绩效考核标准发给你了，你回去需要严格遵循标准，记录练习生的日常练习情况。”她顿了一下，“你是第一天来，就盯10个练习生吧，他们没有礼物环节，这会儿已经训练半个上午了，你需要当天整理完他们当天的练习情况。”
吩咐完工作后，031的扑克脸松动了，她扯出一抹微笑，拍了怕她的肩膀，“好好做，我相信你。”
她被拍得身子一歪，便顺势看了过去，而后祝熙刻在脸上的笑僵硬了，她知道她刚刚忽略什么了！
031的负责人办公室里挂着她的优秀员工获奖照片和——制度牌。
制度牌上写着：
【恒昌集团人力资源管理部（1F）规则：
1、1F没有镜子！请不要看镜子里的自己！如果你看了，请立刻大声背诵【恒昌人宣言】直至忘记镜子里的脸为止；
2、作为HR，脸是门面！1F没有没有脸的人！如果你看见了没有脸的人，那是正常的，请不要和他交流！】
脸！是脸！照片上，她的脸是模糊的！和走廊里所有人的脸一样，像打了一层马赛克。
她们没有脸！
祝熙瞬间想到了规则1和003的话，规则1让忘记名字忘记身份，那再深入下去是不是就是忘记脸，忘记自己……而003说桌牌会有妙用，因为只要桌牌在，就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是谁。
注意到她的走神，031问道：“怎么了？”
祝熙回过神来，“看到了你的获奖照片，这是什么时候的？真好呀，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有这样的照片。”
031看她的眼神更满意了，“这是我刚转正时候的照片，到现在也有十几年了吧，等你转正的时候你也会有的。只有优秀员工才可以转正。”
“好的，我会努力的！”祝熙的苹果肌扯到极致，挤出一个大大的笑，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好消息是，她验证了一个猜测。
服装店的规则3，衣服只能给人穿，而她把衣服送给了NPC诡异，并没有任何异样发生，事实证明，这个副本相关规则里的“人”，不仅是人。那规则8，人要相信人，人不会吃人就更可疑了。
坏消息是，疑惑越来越多了，这么说来桌牌是帮助玩家的，003也在有意无意提醒玩家，恒昌集团内部难道有两股不同的实力？
转出走廊，办公室里的键盘声穿透了出来。有人见她安然回来，只是看了她那么一眼，就打了个激灵，一瞬间眼神就回到了屏幕。
那几个偷扣了福利经费的玩家不在了，祝熙的眼神掠过他们的工位，但是桌牌还在，NPC的桌面是没有桌牌的。
打开电脑，031给她发生的考核标准立刻弹了出来，她被强制投入到了工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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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级练习生（男）考核标准：
1、所有腿部动作，大腿必须抬至与地面平行，小腿与大腿呈90度；
2、嘴角上扬角度需在15-20度之间、对视镜头时需保持深情凝视（瞳孔放大，眨眼频率控制在每分钟8-12次）；
3、禁止出现：皱眉、撇嘴、翻白眼、打哈欠瞪动作；
4、禁止出现划水行为：换腿偷懒、平板支撑姿势不标准……（等30条）
5、训练及见面会期间，必须穿着低月匈紧身衣，月匈肌露出面积需达标（日常露出上沿3cm，见面会露出中缝）；
6、以上违规，每违反1次，当日薪资扣除10积分，当积分扣除至无法维持练习生生活，即进入淘汰区，集团有权力对淘汰区练习生进行二次利用！】
祝熙盯着那条规则，眼睛亮了，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舌尖舔了下唇，非常热爱工作地打开了工作软件。
她可记得，有人和她一起进了本但是不见踪影，想到这祝熙咽了咽口水，很美妙的小蛋糕啊！
屏幕里是规整的四宫格，左边那排几个练习生在重复基础律动，动作标准一度不差，但是整个人活像是机器人跳舞；但是到右边一格，画风突然变了。
熟悉的身形，是陆柒正在学跳舞，他穿着黑色紧身，领口大敞，胸肌的轮廓从领口露出来，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衣摆下摆卷起来，露出一截腹肌。他的眼神黏在镜头上，半眯着，嘴角似笑非笑。
祝熙的心跳漏了半拍，可是还没等她细细欣赏，男人脚底一滑，膝盖磕在了地板上，摔了个人仰马翻。左边的练习生连头都没转，继续机器人跳舞。
祝熙没忍住，笑出了声，短促的、没压住的“噗”，从喉咙里冲了出来。
“你在笑什么？”一道女声在她身后响起，她下意识地绷直了腰背。
“你别紧张呀，我只是随便问问，集团又不管大家笑不笑。”她的手搭在了祝熙肩上，笑盈盈的。
她在逐渐靠近她，祝熙几乎要能感受到她的温度了，“所以你在笑什么呢？”她的声音变得冰冷，笑意褪去，手绕过她的脖颈握住她的下巴，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我在问你，你在！笑！什么！”
键盘的敲击声音变得越来越小，而后消失，整个办公室里寂静无声，坐在她斜对面的男人笑着看着她，比了一个无声的嘴型，“再见。”
祝熙想要转过身去和她面对面，只是眼睛一离开屏幕，整个人就被电了个哆嗦。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屏幕上倒映的轮廓，她心里总有一些莫名的恐惧，就好像忽略了什么危险一样。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呢？她没有多出一只手，也没有变身的趋势，只是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想要拧断她的脖子而已。
工作软件自动切换至了下一组视频，视频切换时，一瞬间的黑把身后的人映了个清清楚楚。
她没有闭上眼，没有回避一楼的规则，分明屏幕也算是某种镜子。
漆黑的屏幕，清晰的轮廓——
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