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敲锣打鼓,隔着红艳艳的轿帘,余月初瞧见了路上的水渍,残雪已然化了个干净。
轿外人声鼎沸。
皇子娶妻,还是五皇子娶妻,半个京城的人都来看热闹,想沾沾喜气。
轿帘不是完全盖住外头的情景的,余月初坐在轿子里,从窗子里能看得到外头的人。
这是她十五年来头一次,在裴悬眼中看到了对权势不加伪饰的欲望。
只瞧了一眼,偏偏就与他对上了视线,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目光,让她觉得害怕的目光。
耳边络绎不绝的恭贺声,余月初在丫鬟嬷嬷的牵引下完成了所有步骤,与裴风拜了天地。
随着一声“礼成——送入洞房!”
便没了她的事儿,她与裴风成了夫妻。
来人搀着她进了婚房。
屋内已经点了灯,红烛一根又一根,果盘也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其上皆覆囍字,隔着盖头,也能感受到这屋内到底有多红火喜庆。
外头依旧人声鼎沸,不住地有恭贺声传到她耳朵里,一阵阵的不绝于耳,裴风在外面喝酒应对来来往往的宾客。
裴风身份特殊,想来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余月初轻轻掀起盖头环顾了一下,轻声唤来采云。
“王妃有何吩咐?”采云忙过来问道。
“有什么能吃的吗?我这一整天都没吃东西没喝水的。”说着她微微皱起眉头,腹内顿感饥饿。
采云笑了笑:“有,您且稍等,奴婢去给您拿了来!”
采云不一会儿拿来了一碗温热的莲子羹和几颗蜜饯,端给余月初:“眼下这里也只能吃这些填填肚子,还热乎着呢,奴婢见还有几块蜜饯,就一起给您拿过来了,王妃快些尝尝。”
余月初接过粥和蜜饯尝了几口,还得小心别把口脂弄没了。
忽然听到外面声音又大了些,她顺口说了句:“你去瞧瞧外头是怎么了,怎么忽然这么大声音?”
采云过去瞧了瞧,片刻回来道:“回王妃的话,是……”采云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
“你但说无妨。”
“听说好像是七殿下多喝了点,大家伙正帮着把他送回府上呢。”
果然余月初手中的碗一瞬间便掉到了地上,粥也洒了个干净,手里的蜜饯也跟着悉数掉落。
她下意识蹲下身要捡地上的碎片,又不小心划破了手指,鲜血顺着指尖汩汩往外冒。
“王妃,这交给奴婢来就好,您——”采云握住她的手,眉头皱的很深,“您放心,没人难为七王爷,您还得等五王爷回来,现在切不可乱了阵脚!”
余月初站起身去拿了块帕子擦了擦手,轻声应下,又回到榻上将盖头盖好,一句话都没说。
采云见此景轻叹了口气,收拾好地上的东西后估摸着时间也不早了,外头的声音也越来越小,五王爷想来马上就要过来了。
“王妃,天色不早了,想来王爷马上就来了,您多加小心,奴婢就先退下了。”
余月初点点头,屋里就只剩她一人了。
更漏声愈发清晰,四周寂寥无人,直到房门响起“吱呀——”的声音,她方坐直身体。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微微的潮气,走近了之后还有淡淡就酒气扑鼻而来。
余月初的心跳一下子乱了,她垂下眸子,分明的看见了他手里拿着喜称,轻轻挑在了盖头边缘上。
她忽然感觉呼吸不畅,心如擂鼓,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也听见了他略显紊乱的心跳和沉重失了分寸的呼吸声。
更漏声并没有因为二人的心跳声而被忽略,反而愈加明显刺耳,一声声地提醒他们此时已到了什么时辰。
外头早已没了人,只剩下值夜的侍卫,旁人早都尽数歇下,这意味着什么——
她明白。
裴风用喜秤挑起了红盖头,比他想象中更美。
盖头下的人儿粉面桃腮,柳眉舒展,杏眸含水,红烛映照下鼻梁映出一处阴影。
她双唇微微抿着,浅浅的痕迹是被她咬过的,他见过她几次,她都喜欢咬唇,水润润的口脂此番是艳红的,将眼前的人也衬得愈发娇艳了几分。
“卿卿,今日可还吃得消?”裴风轻笑,声音温润如玉,生怕吓到了他一样。
这声称呼惹得她心念微动,下意识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余月初点点头,意识到表达错了意思,又赶忙摇摇头,酝酿了好久才吐出两个字:“还好。”
“你不必担心七弟,本王遣了几个心腹送他回府,不会有事的。”
余月初心中瞬时警铃大作,猛然抬头对上裴风一双时刻含笑的桃花眼——
意识到不妥,她干笑两声:“多谢王爷告知。”
“你,不改口吗?”
余月初又红了脸,一时间感觉如芒在背,措了措辞,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试探性地说:“夫…夫君……”
“卿卿。”他应着。
洞房花烛夜,她在害怕,哪怕已经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还是会害怕,但是又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来搪塞。
跟他说来月事了?不妥,这样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可总不能实话实说自己接受不了,那样会不会惹他生气?若是惹了他生气,指不定会有什么样的事发生,毕竟他们两个如今也不太熟。
正当余月初思忖不定的时候,裴风似是看出了她的处境,垂了眸子,沉声道:“本王知道卿卿害怕,今夜本王宿在书房。”
说罢,他便转身要离去,却被余月初抓住了袖口——
“今夜夫君若是宿在书房,怕是会惹人口舌,倒不如就睡在寝居,我们分一下被子就是。”余月初垂着脸没看他,裴风在余光中却能看见她近乎红透了的脸颊。
他默然。
直到二人躺在一张榻上,她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只是因为成婚这件事,更是因为她身份的转变,虽说表面上她还是她,但是境遇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譬如,往后她不能日日往娘家跑,她比在娘家的时候更多了些规矩的束缚,王府中规矩比余家更多,她还要时不时陪裴风进宫面圣,宫里的规矩更是多如牛毛。
虽说余月初自小便是被当作未来的王妃来培养的,但是一下子真的有了这样的身份,一时间她当真还有些接受不了。
“明日随本王一起进宫给父皇母后请安,到时候……”裴风翻了个身,仰躺着,“你若碰见左相家的女儿,不必理她,直接当没看见就行,若她硬要找你麻烦,也不必客气,仔细着别弄伤了就行。”
余月初不解:“那位小姐是跟夫君有什么渊源吗?”
说到这裴风颇有些头疼道:“也谈不上什么渊源,只是她小时候发高烧把脑子烧坏了,导致现在的心智比半大孩子强不了多少,而她变成这样是因为本王被陷害落水,她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亲自下水救本王,后来她高烧不退就变成这样了。”
看他一副头疼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余月初不禁轻笑:“那倒是真的说也说不得、怪也怪不得。”
“嗯,她于本王有恩,况且她本性不坏,因为如今这副模样又是个养女,就被左相抛弃了,母后心善把她养在宫中,一来是报恩,二来她也确实可怜。”
余月初默了默,没再说话,该怎么做,她已经很清楚了。
过了会儿,见她一直不说话,裴风侧了侧身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他轻叹了口气,起身吹灭了蜡烛,蹑手蹑脚地回到榻上躺下,又盯着她看了会儿,这才睡去。
翌日一早,余月初睁开眼的时候空气中还泛着潮气,她侧过身来看向窗外,眯了眯眼。
天还没亮彻底,好像昨天半夜下过雨了,青石板路上还湿乎乎的,时不时听见一声半声的鸟叫,倒让这本就冷清的天气更冷了几分。
昨天发生的一切都透着不真实,她迷迷糊糊中就成亲了,加上昨晚,她跟夫君一共见了三次。
余月初翻了个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她伸手比量了一下,再躺下三个人不成问题。
不知是不是因为与裴悬太熟了,余月初总下意识把裴风与裴悬做对比。
他们不愧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眉目间细看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比如都喜欢压着眉头,连眉形都长得一样,不过裴风一瞧就是温润公子的模样,裴悬长得更凌厉些,瞧着不好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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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悬也比裴风高些,但是裴风瞧着比裴悬要稳重很多,明明只年长两岁而已。
也对,裴风是皇后的儿子,自幼便是被当作储君人选培养的,可惜前头有皇贵妃生的大皇子也是优秀得很,身份也足够尊贵,否则裴风怕是早就当上太子了。
余月初盯着眼前的人不觉入了神,抬手轻轻划过他的眉心。
这里成日皱着,似乎从未见过他舒展眉心,连睡着了都是蹙着的。
只是一瞬的工夫,余月初伸过去抚他眉头的手被一把擒住,被纂得很紧。裴风猛然睁开眼睛,眼里霎时间闪过杀气,看清了余月初后又转眼间消匿,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什么时候醒的?”
她被吓了一跳,一时间忘了回答,手在他手掌中动了动——
没挣开。
余月初敛了敛神:“就,方才醒的,我见夫君还没醒,我…不是有意的……”
她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说下去,现今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辈子的尴尬事儿本来就不多,连着两次都被裴风碰见,这显得她跟个色魔似的。
裴风见她又红了脸,轻笑道:“这有什么?你我本就是夫妻,卿卿想对本王做什么都可以。”说着,他将握在掌心的手轻轻捏了捏——
他的手覆着一层薄薄的茧,这是常年握笔拿枪留下的痕迹,有一下没一下地划过她的手背,不疼,但存在感极强。
“那个,要不起来罢,不是还要进宫去请安吗?”余月初直接把手抽出来,赶忙开始穿衣裳。
见她起身,裴风兀自摇了摇头,哑然失笑,随机也跟着起身。
待到余月初收拾好,裴风走过来,伸手拿了桌上的眉笔。
见状,余月初心口像被雨珠轻轻敲了下,声音发颤问:“夫君这是何意?”
“本王之前听母后说,她与父皇刚成婚的时候,彼时父皇还是皇子,每日晨起都会为母后画眉。母后告诉本王,以后成了婚,也要给她画眉,着意味着能和和美美、相敬如宾一生。”
余月初点点头,但是心里却堵得慌。
世人皆知帝后年轻时恩爱非常,承诺彼此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是后来却经不起岁月蹉跎,皇帝陛下也开始妻妾成群,唯独不动发妻的皇后之位,可讽刺的是,世人都觉得皇上已经是仁至义尽。
作为帝王,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都是正常,可这凭什么呢?
后来的事情余月初也略有耳闻,皇后娘娘对皇上死心之后开始为裴风筹划未来,她是一定要助自己的儿子登上储君之位的。
她开始变得没有那么贤惠善良,把左相的养女养在身边也不过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搏得一个贤德的名声,为裴风日后铺路。
她默了默,点点头,轻声应下:“好,多谢夫君。”
裴风抬手落笔间又在她额间点了一笔朱砂。
铜镜中照出新婚夫妻的恩爱模样。
余月初生得娇艳,肌肤莹白,年岁不大,所以还带着几分脸颊肉,但都道美人十五六岁倾国倾城,这话用在她身上格外合适。明眸皓齿,鼻梁翘挺精致,双唇偏肉,娘亲说她这样的嘴巴不怕老,年纪大了也一样好看,不会往里头凹进去。
身侧站着的裴风身形颀长,身着淡蓝色衣袍,其上有鎏金的花样,暖暖的阳光照进来映在上头惹眼得很。
他垂眸看向她,细细为她描眉,又抬眼看向镜中的二人,唇角弯了弯。
“王爷王妃,该起程了。”听见外头丫鬟敲门。
裴风应了声,朝余月初伸出手:“走罢,卿卿。”
她又红了脸,点点头。
马车很稳,一路上二人无话可说。
王府距离皇宫不远,不过大半个时辰的路程,余月初在马车内吃了点茶点垫垫肚子,又喝了几口热茶,而后便一直从车帘留下的缝隙往外头瞧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到了皇宫门口马车便停在外头,裴风先行下了车,转身来搀着她的手下车,牵着她的手一路往皇后娘娘的凤仪宫去。
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人,皆不敢抬头说话,只规规矩矩地道“王爷王妃”。
“裴风哥哥!”忽闻一道脆生生的女声,余月初下意识朝声音所在的方位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