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送给侄儿的,姑姑亲手做的?”
李璋拿着手里的香囊翻了又翻,眼里满是笑意,看的出很是高兴。
他是真喜欢这份礼物。
李祯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摸着样子还真是跟给了什么好东西一样,不过也就是个香囊罢了。
“璋儿可喜欢?”,她道。
李璋点点头像是个孩子一样单纯。
“喜欢,侄儿都不舍得戴了,万一弄坏了可怎么办,这可是姑姑亲手做的,肯定是废了心思的。”
想到要挂在腰上,李璋就感觉又有些苦恼了,他的性子本来就容易焦虑,总是过度的担心,儿时他经常心里放不下事儿都是一股脑全倒给李祯了。
只不过现在是学会隐藏情绪了,毕竟姑姑走了,没有旁的人可以讲。久而久之也比之前的性子更加沉闷腼腆。
现在好了,姑姑又回来了,以后又可以像以前那样找她说去。
“这东西本来就是配饰,就是挂腰上的。璋儿不戴是要放哪去?不过是个香囊罢了,坏了姑姑再给你做一个便是,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样式的都依着你。”
赵遇看着他们姑侄情深的画面心里发酸的很,只能在旁边看着。反正是没他的份。
是啊,不过是个香囊。
他才不稀罕那种玩意。他伺候长公主的事儿,李璋可做不来。
不过是把他当成孩子疼爱罢了,和他可比不了。
赵遇没发现自己心里正暗暗的和李璋做着毫无意义的对比,这么想的心里做算是舒坦一点。
但想到李祯说的那句“什么样式儿的都依着你”他又感觉气的牙痒痒。他都跪下来伏低做小的求着她了,还要她说个什么日后得空了做,到了李璋这倒好,完全是两副面孔。
他凭什么?瞧他那高兴的样子,一个香囊就把他哄成这样。
“璋儿,你过来。姑姑给你戴上。”她招手,李璋立刻便听话的走到她跟前。她拿着香囊的拉锁子绕过李璋腰间的丝绦。
李璋低头一动不敢动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看的他有些出神。这画面似乎和从前重叠在一起。
李祯帮他整理发冠和穿腰带的模样,那时候他还小。她总是对自己极有耐心,这样的温暖是皇后不曾给予的。母妃走的久了他也早就忘记那种关怀,太小了或许根本记不住。但是打有记忆开始就是李祯这么温柔的待他。
李璋心里她的最不一样的,在母妃走了之后,似乎她代替了母妃的位置一样。没有人会关心他有没有吃好,心情如何。
只有她关心。
还记得她日日把他带在身边之后,那几年太过幸福以至于之后她去西越再回到皇后身边又恢复了被虐待的日子,那种落差是他受不了的。
如果不曾享受过那种温暖还好,像是一束光照进漆黑的隐密,把他的内心硬生生撕扯开一道缝一点点褪去那样的痛苦。好不容易把他的心养好,又全然抽身走了。
那才是最痛苦的。
她带着李璋是极为细心的,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但李璋是最能清楚感知到的。
被她带在身边,他又恢复了真正的太子待遇。照顾他的时候连微小的细节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记得有次跟着太傅练骑射,他在这方面不开窍学的极差,被太傅打了手板。这比起原来跟着皇后生活受的苦根本比不上什么。回去的时候他没说,怕李祯知道了训他,嫌弃他笨学不会。
晚膳的时候她给李璋夹肉叫他多吃些。他也只是扒着饭不说话,待快要休息她走到床侧帮他掖掖被角,才拉着他的手道:“可是打的疼了,璋儿真是受委屈了。不过学真本事哪有那么容易。你不说姑姑也知道,以后啊可别瞒着不吭气了,说出来也好些,以后再学便是了。”
随着李祯将拉锁子扯紧香囊是被结实的挂在李璋腰侧,她拍了拍他的衣摆,帮他整理好。这才看见他还直勾勾的看着,像是走了神。
“璋儿想什么呢,瞧这眼睛都直了。”
耳旁传来李祯的声音,他回过神这才发现香囊不知何时已经挂好了。他伸手摸了摸,摇摇头。
“没事,就是想起了从前的事。”
李祯看向他,拉着他的手他被带着坐在一旁。“从前的事?什么事儿想的这么出神,说来给姑姑听听。”
李璋感觉有些不好意思,要是说想到刚那些小事恐怕会被耻笑。他扭头看着李祯衬度着怎么开口。
“什么时候和我也这般生疏了,也是过去这么多年,璋儿也长大了也是大人了,有心事有秘密了。不想告诉姑姑也正常。”
她叹了一口气,一副明了的样子。李璋赶紧接话道:“不是那样的。只是感觉刚刚想的那些事儿有些让璋儿怪不好意思的。”
“璋儿和姑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怎么扭捏的跟个小姑娘似的这可怎么是好。哎,说起来你也该到了相看姑娘的年纪可有什么喜欢的人?”
话题向他意想不到的方向转变,李璋有些措不及防。他憋了好一会,只见他有些害羞的摇摇头,“没有,只是最近最近掌印塞了几个选侍。”
赵德那老东西给李璋塞人了?
她的目光瞥向一旁站在那的赵遇,他对上李祯的眼睛随后便低下头。
这事情赵遇还没给她说,还以为他多忠心,她看也未必见得。
景帝才没空搭理李璋,若真是想赐婚给他,应该也先寻人家。那头没动静,赵德的动作挺快,应该也是没按好心的。
李祯猜测那些人应当是赵德安排来的,景帝恐怕并不知道吧,或者是知道但是也没有插手。
她问道:“那璋儿和她们相处的如何了,她们可有伺候好你。”
那些选侍其实也就是暖床的床伴,一般都是皇子或太子成婚前用来开蒙用的,这样的问询让李璋感觉格外尴尬。
李璋也不需要那些所谓的选侍,他没有喜欢的姑娘又怎么能和她们做那样的事情,他是接受不了的。
但对于这样的事很是苦恼,现下她提出来李璋想着正好和她商量,姑姑应该是能帮自己。
“别提了,三天两头掌印就派人来提醒侄儿,侄儿对那种事情并不感兴趣,太荒缪了。就算是真的做那样的事情也是和心悦的人一起。太烦人了,可我也知道她们也是受命来的,都是好姑娘。侄儿也不想她们为难,若是送回去岂不是抚了掌印的面子,而且怕是会叫她们受罚吧。”
李璋思索着听他讲着,赞同他的说法点点头。他说的不错,他本人也不好拒绝,如今的太子也只是听起来好听,其实也没什么地位空有其名。
“姑姑,您面子大。掌印不敢跟您过不去,您可能帮侄儿和掌印说说,把这些无辜的姑娘给送回去么。”
李璋这样恳切的开口。
她想着,是该帮李璋的。李璋以后可是要站在她这边的人,虽说现在看起来是没什么太大的用处,可他太子的身份在,以后不管怎么样也都是要做皇帝的。
景帝的身子恐怕是支撑不了太久,不然也不会特意把她叫过去说那样一番话。现在帮李璋差一手,也是小事。但却能叫他承个情,是个划算的事。
她点头算是应下来了,“没想到本宫的好璋儿这般替那些无辜的姑娘着想,是个好孩子。这事儿也不知道是不是陛下的意思。你考虑周全,这也是对的。这事儿姑姑替你做个主,回头本宫去和掌印说,你也不必太过自责。这些姑娘姑姑会给她们选择,要么留下来继续做事不会亏待她们,要么就放她们出宫。”
得到李祯的允诺,李璋算是安心了,他对李祯的依赖有多了一分。果真还是姑姑靠得住。
“有姑姑的话,璋儿安心了。”
她心里有了底,也好。正好以这个由头先会会那赵德,正好打探一下他的性子,日后做事的时候也有个参丈。
“对了,过阵子怕是要秋猎了。姑姑可要去?”
李璋问道,其实也是想着想让李祯陪着他一起。
每年的秋天都会秋猎,本应该是皇帝带着各位儿子和大臣们去参加的。
但景帝就这么个独苗儿子,若是比试也没旁的人,大臣们也不敢抢这个风头。主要是李璋的骑射之术难以言喻,怕是遗传了景帝对于这样的事并不擅长。
但是为了不打破惯例,即便在不情愿还是要去的。没有别的儿子,为了凑合人头往年景帝都是会召些李氏宗亲与李璋年龄相仿的男儿一同参与。
今年也不会例外,该当还是如往年。
不同的是李祯回来了,又恰好李璋开口这么问了。
她自然是要去的。
她的骑射之术恐怕碾压景帝与太子。这可不是胡说,儿时对马极为感兴趣,她可是武帝亲自教的。骑在马上的宫中女子唯她一个。武帝甚至破例让她同当时的几位哥哥们一同学习骑射,连当时的太傅也夸赞她颇有天赋。
正好也凑个热闹,到时候她也想参与进来体验一下当年的威风。
“自然是要去的,昨日在御书房你父皇还和姑姑提起这件事,恰好本宫也心痒痒好久没参加秋猎了,此番去你且看着学学。”
这话让李璋惊讶的看着她,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虽然他知道李祯很是有性格,但这么多年李祯会骑射的事情他可从来不知道。
“姑姑还会骑射?侄儿怎么全然不知。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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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姑姑这般豪迈,堪比男儿。”
李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堪比男儿?本宫可比他们强多了,未必比得过我。你不知道也正常,本宫学骑射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之前的秋猎本宫也去,不过那时你还小没有记忆。等到你去的时候,本宫已经去和亲了。”
闻言,李璋垂眸将放在膝上的拳隐隐握紧,指甲陷进张掌心的皮肉也不及当时的痛。
他陷入了一段痛苦的回忆,那是他毕生难忘的,永远也不希望回忆起来的却又如何也忘不了的记忆。
————
思绪把拉回到八年前的某日。
大概是李璋刚刚得知她要去西越和亲的消息哭着跑过来找她。
和亲的事儿敲定下来有些日子了,她一直瞒着李璋没有告诉他。主要是她不知道如何与他开口。
宫中放不下的人唯有一个他。
提到她和亲的事儿,李璋还是耿耿于怀。
当年知晓她要嫁给宇文邕,他哭的满脸鼻涕泪,还问为何姑姑不能永远留在他身边。
那时的李祯看着他那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因为他的话感觉好笑。
李璋想起当时的那个场景。
他扑到她怀里紧紧抱住姑姑,虽然他性子软一点小事就掉眼泪,但哭的那般撕心裂肺还是头一次。幽妃去世的时候他还小,懵懂又不懂事,当时也只是受惊但却也没哭。
她当时那样温柔的抱着他,拍着背轻声的解释道:“什么人能永远陪在你身边呐,姑姑也不能。”
“姑姑终究是要成婚的,成婚之后就要和别人过日子了。以后也会有人陪璋儿,不过不是姑姑,会有人来爱我们璋儿的。”
李璋哭的几乎快断气,在这冰冷的宫中没人比李祯更爱他了。他哽咽着摇头,“吾听宫里人说了,西越离此地极远,几千里路。姑姑以后就不会轻易的回来了。姑姑把璋儿丢下了,不要璋儿了对不对?”
看着那孩子真挚的眼神,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剩下沉默。
“可璋儿不想要别人陪着,璋儿只要姑姑。”,那孩子执拗的说着死死抱住她不肯放手,像是将死之人快要在手中溺亡本能的紧紧抱住浮木般。
她叹了口气眼中带着闪过一丝落寞和痛苦。
李璋又怎么会看不懂。
“圣命难违。这是陛下的意思,姑姑也不得不去。等你以后自然会明白。”
李璋透过她眼神读懂了她的心,他忽然松手擦了擦眼泪眼中闪过一抹恨意。
那是对景帝的恨。
景帝逼死了他的母妃,如今又怕开战甚至不惜把自己的胞妹都送过去和亲,简直太软弱了。
他恨透了,可他一点也帮不了李祯,他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
他也恨透了弱小的自己。
李璋的眼睛瞪得极大,那是李祯从来未见过的表情,他的眼神让她都感觉吓人。似乎是这孩子藏在深处的性子被激发出来。
“他算是什么皇帝!他简直不配!”,李璋使尽浑身的力气大着,浑身的用像是一根拉满的弓一样,脖子上的青筋凸起着像是被逼急般不顾姿态。
“吾恨他!”
“恨死他了!”
“若是璋儿当皇帝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把女人推出去这算什么男人!”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还好没有其他人听到,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她下意识的捂住李璋的嘴,“快住口,不许胡说!”
李祯心疼的看着面前的孩子。
他一次次失去。
在最需要爱的时候失去母妃,又在刚刚懂事之后又失去疼爱他的姑姑。
这样的童年和被捧在掌心里长大的李祯截然不同。
她一字一句的和他交代着,这是她最发自肺腑的提醒。
“往后姑姑不在宫中,再没旁的人照拂你了。”
“以后的路要自己走,不要总想着靠旁人。除了自己谁也靠不住。你要记住谨言慎行。你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要斟酌,切记隔墙有耳。处处都是掌印的人,你父皇更是帮不了你。”
她看着李璋这么难受,心如刀绞。
这些年的相处,李璋像是她自己的半个孩子一样,亲眼看着他长大。她也感同身受。
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流泪的样子,于是李祯便又紧紧的抱住他无声的掉着泪。
滚烫眼泪砸在李璋肩头浸湿他的衮服晕染开来,他知道姑姑在哭却不想他看见难过。
她的手颤抖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好好的道别。
道理他怎会不清楚。
只是结局无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