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予我 gb》
1. 归来
金辂行驶在官道,身后是浩浩荡荡的随行队伍。
李祯坐在轿辇中闭目养神。自西越边境关口到此,已经过去半旬终于临近盛京。越是靠近,越是心神不宁。
銮铃晃动的声音戛然而止。窗外传来声音,是驻守的侍卫。
“此处不通行!来者何人。”
“你们有几个脑袋,也敢说此等蠢话,还不放人!这里面坐着的可是长公主。”
几名侍卫面面相觑,对这话似乎有些怀疑,看着这样规格的轿辇也确实尊贵但没有收到命令也不知真伪,倘若随意放人进去,他们也不好交代。
其中一人犹豫片刻,抬手就要去掀起轿辇上的帘子。
一只纤细的手掀开一角随后递出一张符令,确是长公主的令牌。
只是长公主已外嫁西越多年怎会忽然出现在此处。
那人还想往里面看,耳旁又传来一声呵斥。
“放肆!你们想干什么?令牌在此还能有假么,速速放行。长公主可是尔等能看的。”
这呵斥声也确实极为管用,那人赶紧把手放下,刚才那带着豪横的表情的脸此时只剩下讨好的笑意。
“是是是,是小的冒犯了,这就放行。还请长公主恕罪。”
车轿里的声音极为平淡听不出情绪,“罢了,都是小事。”
厚重的宫门被几个侍卫拉开,马车上的銮铃再次响起来,向着宫内行驶。
烈日的阳光灼眼,彼时是八月的盛夏。比起西越的寒凉,东昭显得更加四季分明。
她掀开车帘,眼睛被刺激的有些不适,等缓过来的时候已经进了熟悉的宫门。上次还在宫中的时候,已经是八年前了。
如此久远。
朱红色的高耸宫墙,层叠的龙纹望柱分立两侧,筑基上祥云纹被日光镀上金边。重檐上,殿顶一字排开的鎏金走兽,每片琉璃瓦片都透着熔金般的光泽。
如此华丽的宫闱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它像一个逃不出的牢笼将多少年轻的女子困在其中,直至一抔骸骨才得以逃出生天。
这里面有的是人面兽心之人,他们大多人模狗样,满嘴圣贤,仿佛自己多么高贵。想起来也是可笑至极。
望向窗外熟悉的景色,李祯的思绪也逐渐飞远,儿时母后温暖的怀抱,那个软弱昏庸的皇帝兄长,以及……
以及那家伙的身影。
也不知道这些年自己养的那条小狗怎么样了,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好好生活。
回来的事情,她已提前写信告知了兄长景帝,回信的内容让她有些意外,原本以为那样自私的人会斥责几句,她甚至想过可能顾及颜面驳回她的请求。
意外的顺利,反而信中满是景帝对她的思念甚至有一丝对她回宫的喜悦。字里行间并不像是一位帝王,反而更像是兄长对妹妹的关切。
顺带着也写了些让人惊诧的话,“这八年让你吃了不少苦”,“早知西越王如此刻薄就不让你嫁过去了”诸如此类了不胜数。
有些可笑,当年就是作为和亲的工具被送过去,也是景帝答应的,如今仿佛那件事不是他安排的一样抛之脑后。
他那样的烂名声,即便远在西越这些年她也没少听见关于他荒唐的传闻,不过她从来没问过。只是偶尔听见这样的传闻联想到那可怜的孩子。
那道矮矮的,瘦小的都身影。想起初见的时候那狼狈的模样,以及涨红的脸,她看透他的窘迫却没有拆穿。
人也都是有自尊心的,何况是一个从小没了母妃,明明贵为太子,却能被几个小太监任意摆弄,像是乞尾的狗一样踢来踢去。
“长公主殿下,前面怕是要您亲自走了。”
轿辇停下,护卫单膝跪地将脚踏放置一旁。
李祯踩着缓缓走下来。她一身月白色的交领长衫,素雅却不失端庄。高挑的眼尾让人有一种不论看谁都桀骜的姿态。
先去看看景帝,那位许久未见都兄长。
离开的时候还是少女,如今心境和容貌都变了许多,每条路还是那么熟悉,即便过了八年。但走过那么多回,已经深深印刻在肌肉记忆之中,不刻意的想也知道怎么走。
宫中还是有些变化的。
路过的宫人并不认识她,也并未向她行礼,有些奇怪。
李祯微微皱眉,即便变化再大也没有完全认不出来的地步,更像是宫中的人换了一批一样,这么看来刚刚路过的确实是生面孔。
“殿下,这些人未免太笨了,竟都认不出您来,可这些不都是陛下宫中的人么,怎么会。”
豆蔻亦步亦趋的跟在身侧,这是自幼侍奉在侧的侍女。相处的久了,更像是亲人。
压下心中疑虑,李祯并未透露出其他神情只是淡淡道,“却也正常,过去了这么久了也不是一年半载。”
豆蔻点点头。
当值宫人到了年龄就要出宫去,兴许是换了人,豆蔻也没多想。
绕过错综复杂的路,终于也快到了御书房。
豆蔻留在门外,正准备叫人通传。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殿下您瞧,那不是赵公公么!好久没见到他了还真是怀念,之前他经常在娘娘身边做事呢。这么多年过去了看起来变化真大。”
豆蔻叽叽喳喳的说着,李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面前的男人也正看着她,眉目间透露着的情绪她察觉到了,那直勾勾的目不转睛的眼神,仅看她一瞬间便刻意的收回目光,恭敬的态度让人看不出什么来。只是她还是太了解赵遇,还真是会装的很。
她回来了。
赵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还有那不易察觉的欣喜,不过并未表露出来。他只觉得心似乎快要痉挛,血液也忍不住的沸腾起来,他不敢露出太明显的反应,一定会让她讨厌的。
手中端着的托盘上放着瓷盅和一碗看不出是什么的汤汁。
“见过长公主殿下,殿下怎的回来了?奴竟不知道。”
李祯扫过托盘,目光终于落在他脸上,神色冷淡。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低下头。
“本宫回来,还要告诉你一个狗奴才么。赵公公说话甚是有趣。”
她轻笑靠近走到赵遇身侧在他耳旁小声道,“赵公公慎言啊,几年过去了怎么还是没学聪明。”
两人间有一种微妙的气氛,像是熟悉但又刻意疏离。
他也不是真傻,一点就透。听懂了李祯的弦外之音。
“这是什么东西。”
李祯问的自然是赵遇端着的那瓷盅和不知名的汤汁。
“这是陛下的养身汤和丹药。”
虽说景帝的身体柔弱,但并未要到喝汤药的地步。况且从前从来没见他喝过这种东西。
“这是从哪弄来的。”
赵遇摇摇头。
“奴才也只是按照陛下吩咐从御膳房弄来的,具体是什么源头,又是何人奴真不知道。”
此言不似有假,也并未有所保留。看他也不像是说谎,李祯也没有刨根问底的为难他。
这下也不用通报了,李祯跟着他一同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
景帝半靠在软榻上眯着眼,掌印太监正坐在原本的桌案前提笔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公务。
掌印太监赵德年过五旬,是景帝身边的红人,也是赵遇的干爹。
原先她还未出嫁的时候,虽说赵德忙前忙后,但从未帮景帝直接批改过公文。如今景帝倒是真是甩手何事也不管了。
景帝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靠在那闭着眼,赵德手中执笔偶然沾上砚台里的朱砂在纸上圈画着。
“奴才给皇上请安,这是今日的药膳。”
赵遇半弯着腰走过去,将里面的瓷碗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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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那碗汤汁也被放在景帝身侧的案几上。
景帝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将近不惑之年却依旧格外年轻,更像是二十有几的年岁。他身形单薄,比起旁的男子倒是有一番阴柔美,肤色白皙如玉,唇薄含珠。
太过柔软,丝毫没有帝王之姿。第一眼便是这种感觉。
景帝摆摆手,赵遇退至一旁。这才看见身后竟还有一人。
原本恹恹的神情倏然消失般,景帝猛的坐起来,与先前判若两人。
“明月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与朕何须多礼,快过来叫朕好生看看你,朕的明月。你可知道皇兄多想你。”
李祯与景帝乃是一母同胞,太后生前膝下就这一双儿女。明月又比景帝小的多,和景帝的长女差不多一般年岁。又是太后的老来女,自是疼爱的紧。连同这个兄长也对她格外宠爱。
李祯原先在宫中可是横着走,嫡出的公主就她这一个。本就不一般,先帝更是封其为明月公主,其中含义不必言喻。
掌中明月,似明珠般照耀。
“明月也想念皇兄,只是这般回来,不知是否会给兄长添麻烦了。”
她依言走过去,像儿时一般伏在景帝膝间。这样的姿态让他放下戒心,又不显得生疏。仿佛这八年来她从未离开过景帝身侧。
“怎么会。明月,你回来就好。”
“这些年你受了委屈,是皇兄看走眼,才叫你去那偏远寒凉的西越吃了那么多苦。”
景帝拉着李祯的手摸了摸,她抬眸对上那双桃花眼,只见原本那双沉寂已久的双眼满是光亮。这样的欣喜又不像是假的。
“如今回来,就安心住下。一切都有皇兄在,你莫要担心。你回来,朕在这宫中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
景帝摸着李祯的背拍了拍,他望向窗外眼中有些许落寞。
“皇兄,这些……”
李祯的目光看向案几上的瓷忠和汤汁。
“这是朕让大巫特意熬制的补汤和长生丹。”
景帝并未对其隐瞒。
提起大巫,李祯又想起那段不太美好的回忆。
不知何时起景帝变得格外迷信占卜与巫术。大概是从幽妃悬梁吊亖在寝宫起。
幽妃是太子璋之母,西越王女。
太子璋三岁时的某一日,年幼的太子璋满心欢喜的推开门便看见了悬于屋顶的幽妃。
据说其状极为凄惨,吊亖的人大多都会失禁,且浑身紧绷僵直。在断气之前会下意识的挣扎,口吐痰液。一个年幼的孩子,又是看见亲生母亲这样的惨状怎么会不受打击。
大巫曾经占卜断言,李璋乃是刑克父母之命。一开始景帝是不相信的,只是听听罢了。
可幽妃的死,让他动摇了想法。也就是从这时候起他开始迷信大巫。连带着对李璋也格外厌恶。
是他,克死了自己的母妃。对此,景帝深信不疑。
视其为不祥子。
可就是如此的可笑,景帝的子嗣凋零,宫中只其一个儿子。讽刺的是在幽妃离世被发现的第二天,李璋被送养至皇后宫中。
封其为太子,是为太子璋。
但这些无不过于荒诞,仅仅因为幽妃的死就将一个年幼的无辜的孩子扣上“不祥”的称号。
分明李璋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之一,不仅年幼失去了母妃。又要被父皇厌弃。
太过年幼的孩子离开母妃过的注定是不容易的。这个年纪是最需要母爱的关照的。如果皇后对他好的话,兴许也能有所慰藉。
可皇后对他也格外厌恶,毕竟不是亲生的,况且当时的皇后还年轻,一直以为自己还会有自己的儿子。到那时再把他处理了便是,也不过是她儿子的踏脚石。
“大巫,皇兄还是一如既往的如此信奉。”
明月如是说。
2. 宫宴
李祯和离的事很快就传开了。她被景帝安排在太后生前的居所仪乾宫所居住。
长公主明月回宫,景帝大喜之。
故准备大摆宴席。这样的动静自然是弄得人尽皆知。
长公主回来的事情不算是小事,毕竟当年外嫁西越的时候是带着和亲的性质。如今回来,不单单是和离归来那么简单。这事关国与国之间的关系。
西越与东昭之间还夹着一个羌俘。羌俘是一个小国,也是蛮人之地。羌俘经常骚扰两国的边境,这样的情况已经存在数十年。直至武帝时期解决,将羌俘收进囊中。
至此羌俘成为东昭的附庸国。
可问题随之而来。原来两国之间存在的羌俘充当缓冲地带。羌俘的地产资源丰富,又作为贸易的必经之路是块宝地。
西越和东昭一直因为争夺这块肥肉而存在着多年的矛盾关系,这样以来反而让两国关系变得更加紧张。
到景帝时,西越为了缓和两国间的矛盾将当时的西越王女也就是幽妃嫁给景帝。不过也确实起到一定作用。
但是好景不长,直至幽妃的离世。两国关系反而降至冰点。
不过多久,老西越王也因年老而离世,小西越王宇文邑继位。
明月也就此被景帝安排嫁给宇文邑。
景帝欣喜但,担忧的另有其人。这样一位昏庸无道的君王,受苦的是他的臣子。
大臣们私下对这件事议论纷纷不过也都不敢传进景帝的耳朵里,虽然他看起来柔弱,可发起疯来谁也拦不住。不少武帝时期留下来的忠臣都死于他的令下。
没人敢惹他,但凡说的话是他不爱听,小则贬职流放,大则直接喜提九族大礼包。
导致如今很少有敢说忠言的人,景帝只喜欢听他想要听的,对不对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高兴。这样以来身边的那些东西又会是什么人呢。
到底是人还是鬼。
……
宫宴如期而至。
声势浩大,极为奢华。是景帝一贯的作风。
此宴为长公主明月接风洗尘之宴,来参加宴席的人颇多。上到世家豪族,下到文武百官。不知道还以为是太子娶亲或是帝王生辰宴。
在座的各位面上无不带着笑意,不过是皮笑肉不笑还是真心的笑,又或者是阿谀奉承的笑,无人在意。大家各自心怀鬼胎,觥筹交错间全是谈笑风生的悠然自得。
华丽的宫殿下的奢靡也盖不住这酒腥肉臭。
长公主明月坐在景帝左下侧,皇后与太子璋为右下侧。
微妙的位置。
李祯兴致不高,坐在那只觉得宴会上的声音吵的耳朵疼。只想着赶紧结束回去也好歇息。
不少宾客前来敬酒,不乏嘘寒问暖。看得出景帝对她的重视,因此都想来她面前摆弄一番,哪怕是眼熟也是不错的。毕竟这样面对面见到她的机会是很难得的。
那些谄媚的讨好的笑,在那些油光水滑的肥肉上堆起来看起来格外滑稽。李祯也只是出于礼节应付他们了事。
她始终傲慢的坐在那,眼角张扬的睥睨着来敬酒的宾客。但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妥,景帝甚至欣慰于自己的妹妹的性格和自己截然相反,反而格外有威严之风。
按照惯例,依旧是看那些人在中央跳着无趣的舞,这么多年也没弄出来新花样,从小看到大,只不过是换了一波又一波不同的面孔,她们也化着相似的妆容掩盖了本身的颜色。她们像是设定好的,精美的木偶。
曼妙的身形,飘动的红纱,她直勾勾盯着一动不动的出了神。
李祯端起酒杯浅酌一口,百般无聊的看着实际上心思早就飘远了。
透过那些身形,她忽然对上一双熟悉的眼。
是那孩子啊,原来已经长的这么大了。
人总是这样,印象中的某个人最熟悉的记忆是那个时候,仿佛那人就真的永远停留在记忆里的年纪一般。
李祯回过神,才发觉八年真的很快,一眨眼竟过去了。
时间最好的参照物是孩子终于具象化。用在他身上真是再好不过了。
对面的人也注意到李祯的视线,也看向她。
舞毕。
李祯收回视线。景帝喝的脸颊微红,他抬手睨向右侧的少年,正是太子璋。
“今日是你姑姑的洗尘宴,你过去跟她打个招呼。”
李璋眼里闪过一丝惊诧,很快又压下去。将并坐的双腿缓缓站起来,沉稳的朝着景帝作揖道,“儿臣遵旨。”
李璋从座间离席,皇后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李祯都看在眼里,只不过不动声色的观察着。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这么不受待见。
少年在她面前站定,正是长身子的年纪,抽条后的他个头比起宇文邑矮些,但也七尺有余。身着赤红色圆领宽袖袍衮服,翼善冠。
比起景帝,太子璋更像其母幽妃,也难怪景帝对他没有好脸色,他的样貌更像西越人,肤白,不似中原人的乌发而是浅棕色。连同瞳孔也是褐色,如果说景帝的身材是瘦弱的,那太子璋则是比他结实一些,骨架更大但也算得上轻瘦。
看见他仿佛看见美丽的幽妃一般。
“侄儿见过姑姑。”
李祯扫过他的身形,少年的骨节分明双手并在一起朝她一拜。透过他宽敞的袖口看见他的小臂,并没有疤痕。
李祯推测看来这些年他在宫中虽过得依旧艰难,但起码没有再遭受曾经的那番屈辱虐待。
不知为何她松了一口气。
“璋儿长大了,本宫差点认不出来了。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不到姑姑肩膀。”
听见这句话,只见李璋的耳廓肉眼可见的变红。他想起那段尴尬又最为窘迫的记忆。
他抿唇,那种熟悉的,被人欺辱却被明月看见的感觉浮现上来,越想越觉得丢人。
那时的他被几个小太监踢的鼻青脸肿,浑身淤伤的时候正好对上那双张扬发丹凤眼。明明是太子,却比宫里的下人都要卑贱。
他的衣服脏兮兮的盖住了原本衮服鲜艳的颜色,只敢蜷缩在地上任人欺凌。李祯就是迷了道偶然遇见他的。
她穿的高贵,一尘不染。傲慢的语气,让那几个欺负他的小太监吓得只敢在地上磕头饶命。
她勾唇看着李璋的耳廓轻笑一声。猜出他心中所想,她刚刚分明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能联想到那些事。
“也都是过去事儿罢了,感慨一番。这孩子倒是不经逗。”
景帝皱眉,冷哼道
“养不熟的家伙。一贯是这样不讨人喜欢。你从前待他不错,见了面也讲不出好听话来。”
景帝的话让李璋更有些下不来台,他说难听话的时候根本不会分场合。比如现在,哪怕如此多的人在场,他也毫不避讳对太子的厌恶。
“太久不见,许是生疏了。从前可是格外黏着我。皇兄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不也是沉默寡言,特别是和长辈。”
景帝被李祯呛了一句也没生气他对这妹妹是极为宽容的,没再说其他的话。但也只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宫中待他没有偏见的人,恐怕唯李祯一人。
这事儿也算是小小的插曲。
各位宾客和娘娘们纷纷上前为长公主送上礼物,无非是一些奇珍异宝,又或是罕见的玩意。附带着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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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几句吉祥话。
李璋也送了礼物。只是和旁人送的不太一样。
赵遇将东西呈上来的时候,她将卷轴打开。里面画着的竟是她本人,她惊叹竟有如此工笔,将画里的人画的栩栩如生。如此看来能记住她的样子也是记忆力惊人。
那是他记忆中的她的样子。还是她之前的模样,画中人还带着一丝稚气,想来画中的她和现在的李璋差不多大。
画的落笔处写着——明月姑姑像
不是长公主明月,也并非李祯。而是姑姑。
“画的甚好,很有天赋。”
“姑姑谬赞了,侄儿画技拙劣,画中的姑姑比不上姑姑的千分之一美。”
不是不会讲话么,看起来也并非。
她将画收起来,
“这是今日本宫收到的最满意的礼物。”
宴会结束后,李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仪乾宫。
李祯在豆蔻的服侍下褪去身上沉重繁琐的礼服,以及那些头饰。身上瞬间轻盈了不少。
对着铜镜,豆蔻帮李祯梳着头。
“长公主今日可还高兴,陛下真是待您不薄,如此兴师动众。对了,方才奴婢让他们把今日的礼品都放至库房了。”
李祯疲惫的揉了揉额角,闭上眼。
“带本宫不薄……呵,倒也未必。”
豆蔻不解,
“长公主为何如此说。我们从西越回来,陛下非但没有责怪还如此欣喜,难道不是对长公主疼爱么。”
这样兴师动众的欢迎,恰恰说明景帝对她格外重视,反而把她推入了众矢之地。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捧得太高可不是什么好事。以后出事了,也是最先当挡箭牌的人。
“这些以后你就自然懂了。”
豆蔻天真的模样,和她说了也只会徒增她的担心。
“你去把那幅画挂起来。”
李祯说的是太子送的那副画像。
豆蔻把画展开挂在墙上,也是被画震惊。
“这画,分明和长公主您从前一模一样。好生精美!这是谁画的啊,况且娘娘也没有在跟前,只凭想象就能画的如此。”
“是太子画的。”
豆蔻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太子殿下还会画画呀!哎呀,真是厉害。陛下和先帝都不会呢。”
“恐怕是随了他母亲。”
李祯的话让豆蔻忽然安静下来,想到幽妃,气氛变得沉重。那样年轻又有才华的娘娘怎么会那么想不开。
还不是因为景帝。
门外响起几声敲门声。
先是两下,停顿片刻又是两下。李祯瞬间明白是谁。她看向豆蔻,豆蔻也心知肚明。
“让他进来,你先下去吧。顺便把门带上。也让守值的人也都退下。”
“奴婢知道了”,豆蔻把门打开。那人和豆蔻打个照面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很快从门缝挤进来关上了门。
四处张望确定没有其他人看见,豆蔻吩咐守值的人纷纷离开。
“你倒是来的快。”
那人走进跪在地上声音有些哽咽, “还以为长公主不要奴了。”他停顿片刻没听见李祯说话,又跪着往前走了几步
“奴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她冷哼一声看着那人没出息的样子朝着他踢了一脚,结结实实的落他胸口,他闷哼一声并未躲开。
李祯满意的走过去抬起他的脸,他压住内心的雀跃,但嘴角却是上扬的,忍不住的上扬。
“赵遇,你干爹知道他养了个走狗么。要是知道了怕是要气死了吧。”
“奴只当长公主一个人的狗。”
3. 秘密
赵遇跪在地上匍匐着一点点爬过去。试探着李祯的态度,没有被拒绝他便得寸进尺。
他小心翼翼的抱住李祯,她身上熟悉的味道让他贪婪的嗅闻着,但动作也不敢太明显,他不想被推开。
李祯皱眉抓住他的头发,赵遇被迫扬起脖颈,头皮一阵吃痛,可他没喊一声,只是眸中含着委屈望着他。小声的,像是撒娇般道,
“长公主,疼。”
她并未就此收手,这个时间来,他想要的做的事情,不就如此么。
李祯的拇指按住他的下唇,他立刻乖顺的张开口,并拢的指节探进柔软的口腔搅动着。压住舌根的时候,喉咙涌起一阵不适的感觉,只见他眼角微红很快升起一丝水意。
他格外顺从,反倒趁机含住她的手指笨拙又讨好的舔.舐着。柔软的舌尖缠绕着,李祯看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皇送她的那摇着尾巴的狗儿。
她很喜欢掌控着的感觉,这种一切都在她控制之内的感觉。玩一玩也不是不可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维持这样的关系,她记不清了。
赵遇努力的讨好着,但他很快就意识到李祯已经走神了,这让他心里格外难受。调皮的小狗在得不到主人关注的时候也是会耍小脾气的。
手指的吃痛让李祯回过神,并未咬破只是提醒。她倒吸一口气瞪了他一眼。赵遇只不过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目的达到了,他便也松了口。
“长公主刚刚在想什么?”
“你这是在埋怨本宫么。”
她顿感无趣将手指抽出来,唾液顺着嘴角滴落在前襟。李祯拿起帕子将手指擦净。口腔那种空虚的感觉,以及她的态度让他格外急切。他猛的拉住李祯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奴不敢,只是好奇罢了。能留在长公主身边奴已经知足了。”
真的知足么?她看着倒不像是那回事。赵遇这厮就是对他好一点就顺着杆子爬,嘴上说的全是好听话。急了恐怕什么都做得出来。
“知足,好一个知足。这么说来你对本宫绝无二心了。”
她扫过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气的赵遇,还有那脸上可疑的红晕。
“奴对长公主自然是,长公主不信奴么!”
他不知道这话是试探,还是别的意思。但是这是他表忠心的好机会,也是能继续留在她身边必须要回答的问题。他心里太清楚了,李祯对他和他对李祯的心思完全不同。
但是那又如何,能留在她身边他赵遇也知足了。只要能远远的望着她,哪怕给他一个眼神也就足够了,他这样的身份怎么敢奢求别的什么。
只是图他的身子也够了,还能留的住她,只要她对自己还感兴趣。
半个时辰后,门打开一条缝。赵遇挤出来,没有点灯就这样匆忙的离开。
这样隐秘的关系和行径千万可不能让旁人知道,若是一些奴才还好。若是其他人,怕不是要掉脑袋的。
快到了宵禁,赵遇走的急。从仪乾宫出来到他更值的地方算得上远万一迟了可不行,一两次也还好久了就引人猜忌了。
——
掌心刺痛,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早已经习惯了。
景帝很少看望皇后,大多数的时间都在自己的养心殿待着,有时候会去别处。每当出现这种情况,皇后总是将气撒在李璋身上。
尽管这样也已经比幼时好上许多。一开始的时候伤痕只是出现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背部,手臂和小腿。这样不会被人发现。
不伦如何起码他是太子,怎么说也要做个面子工程,闹出去不好看。可时间久了,越来越猖狂。偶尔领口出现的淤青,还有手背的伤痕。
最初被景帝看见的时候,皇后还怕责问下来说她照顾不周。分明是看见了,可什么也没有说。这也助纣了皇后的行径,彻底不顾及了。
景帝对他的遭遇完全知晓,却又视而不见。这样的态度让宫里人都知道了他多么不受待见。
只是如今他已经不在是小时候,皇后看着他长大了,心中也开始恐惧起来。她明白,她与景帝不会再有旁的儿子了。
以后大概是要依仗着李璋的。
皇后不会再找那些听起来格外勉强的借口打他,而是用听起来合理的事情惩戒他。
宴会结束后的景帝果真又消失的无影无踪,碰了壁的皇后召见了李璋。
殿内,皇后靠在软椅上。
“娘娘,殿下在门外等了好一会了。”
侍女为她揉着肩膀,小声提醒。方才的宴会上,她就坐在李祯对面。想起来就来气,只是说起来好听罢了。什么和离,分明就是被宇文邑休了之后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瞧着李祯那傲气的模样,凭什么她坐在比她靠下的位置?
她才是皇后,太子名义上又是她的儿子,她才应该是这宫中最尊贵的女人。可偏偏景帝也好,包括那养不熟的太子也罢,一个两个都给她笑脸。
“等一会又如何,磨磨他的性子也好。今日在宴会上也没见他让陛下高兴。蠢笨的很。”
侍女已经习惯了听这样贬低太子璋的话。
“让他进来罢。”
得到皇后的许可门终于打开,等候多时的李璋走进去,已经做好了被皇后撒火的心理准备。
“儿臣参见母后,母后千岁。”
她冷哼一声。
“你倒是和你那姑姑一样虚伪。我可不配当太子的母后,你的母亲正在黄泉路上孤苦伶仃的游荡呢。”
李璋紧握的拳头藏在袖子里,指甲深陷进掌心的皮肉隐隐发痛。他抿唇还是露出一个笑脸来。
“儿臣愚钝,璋儿只有您这一个母后。这宫里所有的孩子也只有您一个母后。”
他在这打马虎眼,钻空子。皇后也不傻听出来这是他故意这么回答。却让她挑不出毛病来。
李璋为了生存也逐渐了学会圆滑的讲话。遇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但心里想什么皇后可猜不透,总是肯定不是真把她当母亲。
“今天的宫宴本宫早就事先交代,要你好好表现,你倒好。这么好的机会又是错过了。”
“是儿臣让母后丢脸了,儿臣还会继续努力的。”
皇后望着跪在地上,没有她命令始终没有起身的李璋,心里舒服了一些。
“今日那副画是怎么回事,本宫怎不知你还会画工。你倒是待你那姑姑够好,也不见你给本宫画一张。”
“你真以为她对你有多亲近么。也不过是看你可怜,李祯从来没正眼看过谁。小时候对你好也就是看你听她话,当个乐子。”
皇后有些不满,李璋对她有所保留。他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皇后的监视下,但今天的事情依然脱轨。她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李璋会画画,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就学会的,还能画的那么好。
往小了看不过是偷偷学了画画,往大了看,恐怕对她的隐瞒不止这一件事。
这是试探,也是敲打。
“母后别打趣儿臣了,儿臣画技如此拙劣。比起宫中的画师差了许多,也只是课业之余好奇看了几眼打发时间了。儿臣怎敢轻易给母后作画。若是画的污了母后的眼睛,儿臣可不敢。”
这是拒绝了,皇后沉下脸。她站起来走到李璋跟前朝着他的左脸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只感觉耳根子嗡嗡响,像是有小虫子钻进去,紧接着又是耳鸣。脸颊火辣辣的疼。
“你倒是会狡辩的很!”
“疏于课业,只顾着享乐了。你以后是要执掌天下的人,学这些东西有什么用?这都是些腤臜的人讨饭的奇技淫巧。”
听着那些骂的极为难听的话,李璋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皇后向一旁伸手,侍女会意将戒尺递过去。李璋也顺从的抬起手,有节奏的声音落在掌心,一下接着一下。
到她打舒心了,才算是结束。
回去的路要经过仪乾宫的大路。李璋身后的小太监提着灯跟在身后。那都是皇后的人。
远处只见一个人影急匆匆的往与他相反的方向走,天已经黑下来李璋并未看清是面孔,原本也并没有好奇。
估计是着急当值的人,看这一身行头应当是司礼监掌印的手下的人。
那人低着头似乎并不想让人看清,距离越来越近,那人也没抬头。反而因为看见灯光将头埋得更低,眼看就要撞上来。
“怎么走路的,没看见我们殿下么。”
李璋身后的太监那细细的嗓音吓了那人一跳,那人缩着肩膀像是受了惊吓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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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的这么近,即便低着头李璋也认出人来了。
眼熟的很,这不是掌印的干儿子么?这么晚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赵遇抬手捂住手腕处,李璋的视线也极为敏锐,看到那奇怪的印记,又看见他脖颈圆领交接处暧昧的痕迹。
李璋皱起眉来。这个方向应该是通向仪乾宫的,他立刻明白,赵遇刚刚是从这里出来的。
可这么晚了他去仪乾宫见什么人,又和谁厮混了呢。
如果只是宫女应该不会这么害怕,虽说不能明说,但私下都已经知晓不少太监和宫女作对食的事情。早就司空见了。
那见的恐怕不是一般人,这样想来也只有那位了。
赵遇见面前的太子皱着眉打量着他,此刻的他心跳快提到喉咙眼儿了。生怕被他看出什么端倪来。心中后悔不已。
他该想到的,今日宴会上皇后的脸色那么难看肯定会叫太子过去。又肯定会经过这条路。
怪他太急不可耐了。要不然也不会出现这样的纰漏。
太子的眼神里满是审视,赵遇害怕极了但也依旧强装镇定,勉强找个借口打个圆满。
“是小的没长眼,冲撞了太子殿下。奴才该死!”
“奴才也是走得急,方才宴会结束之后长公主殿下的簪子落下了。眼看着快宵禁,奴才只能赶紧来送不敢耽搁。”
听了赵遇的解释李璋打消了刚刚的顾虑。
也是,怎么可能呢?长公主怎么可能和他一个阉人有一腿,况且又不能行人事。
就算是消遣,也不至于这样急不可耐,而且也不会这样明目张胆。大概就是和某个宫女做对事儿。
那应该是和豆蔻吧,这样刻意的来仪乾宫,那应该是长公主身边的侍女了。
不然簪子何必他来送,多么蹩脚的借口。
也不知道这么拙劣的谎言行不行得通。赵遇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从鼻腔穿过的感觉。
就在这时,李璋终于张了口。
“走路小心着点。”
李璋的目光落在他领口,赵遇意识到他看见了但也不敢捂住了。只是整张脸连着脖子一瞬间通红。
李璋勾唇,感觉刚刚的猜测格外合理,还真是和豆蔻有一腿?
“赵公公也是,以后注意些吧。男女之事人之常情,只是别太明显了,被人发现总是不太好。你说是吧。”
刚刚通红的脸瞬间血色全无。
难道他知道了?知道他与长公主的事情了?那以后可怎么办。
长公主知道一定会杀了他的。他以后还怎么留在她身边。
赵遇脑袋嗡嗡的,脑子里想了太多飞快的转动。
还没等脑子反应过来他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紧紧地贴着地面不停都磕头。
“太子殿下,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太子殿下饶了奴才吧。这件事奴才一人做一人当。求殿下开恩不要牵扯无辜的人。”
赵遇只想着先把长公主撇清,真出事了哪怕自己掉脑袋也不想她被牵扯进来。
“还是个痴情种,豆蔻恐怕会感动的要死吧。虽是阉人,你还算是个男人。孤不会处置你,起来吧。”
赵遇愣住,抬头错愕的看着李璋。那满带笑意脸像是参透他的秘密一般。
不过似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瞒过去了吧。只是冤枉了豆蔻。
“谢殿下,奴才这就赶紧走。”
赵遇逃一样的站起身朝他行了一礼跑着消失在他面前。
真是有意思。
身后跟着的小太监看着刚刚眼前发生的一幕也是震惊不已,小赵公公平时看起来格外严肃,训起下人来也狠辣的像是活阎王。经他手里审过的人就是不死也没了半条命。
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面。
小太监心里嘀咕着,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赵遇爬起来,强忍身后火辣辣的痛,他的腿根都有些发抖。但他不敢看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长公主真是……差点把奴给害惨了。”
真是下手不轻啊,况且今天这样的遭遇差点以为要被发现了。
不行,下次可要告诉她,然后好好的讨要补偿。
赵遇这样想着。
4. 阴雨
一场秋雨过后天气马上转了凉。
连下了好几日也没有要停的意思,殿内也格外潮湿。明月却反倒让豆蔻把窗子打开,豆蔻不明白这样雨星子不全飘进来了么。
虽然不情愿但她还是照做了,“这天还真是说变就变,前阵子热的很。这前天就开始打雨点子了,断断续续的也不见停。比往年凉的早,还没到立秋呢。”
豆蔻依照着李祯的意思把靠着柜子旁边的窗子努力推开。
窗子被打开的瞬间,外面如细针般的小雨点滴在棂子上。雨水的味道混着晨日空气的清新钻进来。
自那晚赵遇那家伙从仪乾宫鬼祟的跟泥鳅溜走之后也连着这雨天一样,好几日没来了。
李祯倒是不在意,只是无聊的很,“确实是变天了。”
窗外路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来者身着红色飞鱼服,头戴三山冠,脚步微乱。
赵遇推开殿门将伞收起来,雨珠子顺着伞面抖落在门外,这才钻进来。他肩膀上被雨水浸湿的料子微湿变成深红色,头冠的纱网上凝着水珠,像是急匆匆来的。
该有的礼节不能少了,他朝着李祯一拜。随后道,“奴见过长公主殿下。”
豆蔻眼里闪过一抹惊讶,随后上前帮他将伞收到一旁。
只见赵遇挺直着肩膀看起来格外正经,仿佛那晚在殿中承欢之人并非他本人一般,若不是亲眼所见还以为是错觉。
李祯撇过去懒散的道,“什么风把你给刮来了,本宫还以赵公公随着这雨一般这几日不会来了。”
察觉到她打量的视线,赵遇不自觉的肌肉僵硬,心里想着应该是已经严丝合缝的遮住了。
想到那天晚上的境遇,差点被发现的刺激感还犹如昨日。他摸了摸圆领遮住的痕迹,这动作也没逃过李祯的眼睛。他耳根子肉眼可见的红起来,脑海窜出的那旖.旎画面不合时宜的盘旋着。
他也想到了今天所来的目的。
他抿唇委屈道,“您可别提了。那晚回去的路上奴碰见了太子殿下。”
听见这话,李祯才把撑着脑袋的手放下来,豆蔻也看向他。
“你是说太子知道了?”,李祯问道。
赵遇摇摇头又点点头,那天也算是糊弄过去了,就是可怜冤枉了无辜的豆蔻。他的目光移到站在她身旁玲珑乖巧的豆蔻,豆蔻和他对视无辜的眨眨眼。这让他有些过意不去了。
“那倒也不是,太子殿下知道了,不过好像也不知道。”,他还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忽然被李祯打断。
“你在这跟本宫打字谜呢?有话还不直说拐歪磨脚的,你干爹那么圆滑的人养了你这么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笨儿子,你这脑子就不应该去御前办事,就在后院里面打打杂,洗洗衣。服伺候好那些娘娘们鸡毛蒜皮的琐事得了。”
被这么教训一番,他也憋不出个字来,像是哑巴吃黄连一样也不敢犟嘴,只是眼里的那股子委屈劲儿又来了,整得跟李祯怎么他一般。
李祯看着莫名有些烦躁。倒是一旁的豆蔻掩着嘴偷笑起来,看着赵遇吃瘪的模样还在透着乐呢,一会知道恐怕就笑不出来,全当自己是局外人吃瓜。
“太子似乎是理解错了,还以为奴和……”,他看向站在李祯旁边笑的花枝乱颤的豆蔻皱了皱眉,想着太子怎么会以为自己和豆蔻是一对儿呢。这样只知道傻乐呵的小姑娘他才看不上。
豆蔻还没反应过来,脑袋也是极为迟钝的,反射弧堪比一只成年狍子。
李祯一下就懂了,她抬手敲了一下豆蔻的脑门,豆蔻哎呦一声,听见李祯开口道,“你这傻妮子,还在笑呢。被人卖了还不知道,幸灾乐祸。你替主子和这蠢货背锅了,你可知道?”
豆蔻被敲这么一下,才算是没继续笑,她呲牙揉着自己的额头脑袋才开始转起来,对上赵遇那略带嫌弃和歉意的眼神,这才反应过来。
李祯和赵遇的事情她一直知道,早在李祯和亲之前,李祯就和赵遇有着不一般的关系,虽然豆蔻傻乎乎的但是也能看出来赵遇喜欢自己主子。
而且两人一直藕断丝连的,赵遇老偷摸的趁着合适的时机溜到李祯身边来伺候。心满意足了才趁着无人发现再溜走。
豆蔻反应过来说的是宫宴的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她当时偷偷将守值的人遣去了帮二人守着,偶尔还听见殿内赵遇那和平时完全不同的嗓音,感觉他也是天赋异禀了,比那些娘娘还叫的厉害。听的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豆蔻啊的一声,指着赵遇,“赵公公你也忒不地道了吧!我帮你望风,你转头就把我卖了!你和太子殿下说了是和我苟且么。”
听见苟且二字,赵遇先不乐意了。
李祯仿佛这事儿跟她没关系一样看着两人斗嘴,感觉这无聊的宫里似乎又有了生机。
“什么叫苟且,你说话且不要这么难听。吾和殿下清白的很!吾要是论起来还没你一半狗腿子。”,赵遇气的脖子都红了,也不顾自己的身份和一个小侍女叫板起来,刚刚那点歉意也全被她的话气的消散的一干二净。
豆蔻也不甘示弱,掐着腰道,“彼此彼此,论起狗腿子还是赵公公更擅长。主子每次随口提起的事情你记得比陛下的事情还清楚。每次主子爱吃什么东西,我看你跑的比我还快。伺候的比对陛下还上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主子呢。”
听到这赵遇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一下子哽住了,没办法反驳,倒是脸色难看极了气的不轻。
李祯听见豆蔻这话蹙眉,“好了豆蔻,你也适可而止,慎言。这事儿是他的不对,但是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豆蔻当然知道,只是刚气急了被赵遇那般说,心里不舒服了才故意戳他痛处呛他一番。
冷静下来才意识到刚刚行为的不妥,她屈身委屈道,“奴知错,还不是赵公公他这么欺负奴,奴心里委屈的很。殿下可要给奴做主。”
赵遇心里也瞧不起豆蔻,还不是她会撒娇告状,到时候被骂的还歹是他自己。
李祯拉着豆蔻的手拍了拍,“那是自然的,这件事本来就是他自己不谨慎才把本宫无辜的豆蔻牵扯进去。本宫定是会教训他的。”
赵遇叹了一口气,眼神有些幽怨的看向豆蔻,豆蔻却得意极了望着他扬起下巴。
“殿下,奴其实来也不光是说这事儿。还有重要的事要和您禀告。”,赵遇没忘记此行的目的,提醒道。
李祯眼神示意,豆蔻也明白,于是道,“那奴先退下了。”
临走前不忘把门带上,随后刚刚一直开着透风的窗子也一并关的严严实实。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赵遇收敛了刚才嬉笑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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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交代奴的事,那天奴回去之后特意给您留意着。”
那晚温存过后,李祯向他不太刻意的随口提出让他多注意些景帝的动向,平时去了哪有在忙些什么以至于天天看不见影子。
李祯点头示意他继续说,只听赵遇又接着道,“陛下上朝的日子不太频繁,平日里喜欢喝茶逗鸟,这么些年还是没变。大多数的都是泡在宣曲宫听那些乐师弹琴唱戏。基本上得空就去。”
宣曲宫是当年景帝继位之后立刻修建的,原先在武帝在位时,那时的景帝还是太子祁。
太子祁喜乐曲,性格温润,为人敦厚宽容与武帝的性格是截然相反的。曾经武帝一度认为他太过温和。前朝的大臣以及掌印却称赞其心怀悲悯之心,包容众兄弟,不喜竞争,是最为心善之人。
武帝生性多疑,又性刚,他自己年轻时最好争,曾经就和兄弟们为争储君之位闹得动静极大,最后的结局是他将兄弟们弄得非死即囚。没有一个好下场。弄得当时在位的皇帝惊恐中被他吓得禅位于他,也恐死于他的刀下。
许是也害怕儿子们会步后尘,走自己的老路子。武帝也害怕起来,几个儿子里看起来也就太子祁最不喜争,于是便听信前朝以及掌印的意见立起为储君。
事物具有两面性,没成想这样的人做了皇帝最是软弱好拿捏,性子太柔了又没有上进心,又没有主见摇摆不定。
李祯就随了父亲武帝的性子,对这个一母同胞的皇兄很是不顺眼,不过也没办法。
在太子祁时期曾提起过修建宣曲宫,专门用于乐师奏曲弹琴,也可搜纳当世的民间曲乐以及修缮琴谱等。只是当时的武帝对此并不感兴趣又以劳民伤财为由驳回了其请求。
直到景帝继位,他便立刻兴修宣曲宫,实现了一直以来的念想。
李祯知道景帝的心思,他放不下的真的是那些曲子么。恐怕不是,奏曲之人才是景帝最放不下的念想。
只有修了宣曲宫,他才能名正言顺的把人塞进来日日看着。思及此,她又想到那可怜的幽妃。
还不都是他害死的。
“罢了,本宫就应该猜到的。这么多年过去了非但没有收敛些,反倒是更加懈怠。如今是他的责任一并推给你干爹,他倒是清闲快活。”
她是想到的,只是原先她还未去西越的时候,多少景帝还收敛着,虽然有些事交给掌印去做,但大部分的事情起码经由景帝。
“干爹也是为了陛下鞠躬尽瘁。殿下也别太担心,也不会耽搁正事儿的。”,赵遇看着她面带愁容便拱手作揖。他弯下腰,连忙说上几句话想让她有所宽慰。
李祯转过头直勾勾盯着他,看不出想的什么,“赵遇,你方才说的话。”
听见她连名带姓的喊自己,赵遇顿了一下抬起头来,又听见她开口,“你真这么想?”
“好一个鞠躬尽瘁,赵德真是教了个好儿子。这话说多了连他儿子都信了。”
赵遇未敢再言语,只是垂眸。
窗外下了许久的雨,终于停下。只是依旧阴沉着天,潮的厉害。
良久。
赵遇道,“其实今日,是陛下叫奴来的。让奴给您带话,让长公主殿下要是得空,等天儿晴了去找陛下。”
“陛下说,有要紧的事要交代您。”
5. 撞破
雨后的乌云被一缕光拨开,渐渐转了晴。麻雀在枝头栖息着,偶尔交头接耳发出欢快的叫声。
“殿下,您慢点跑。奴才快跟不上了!到时候娘娘知道了要生气的。”
院子里满是孩子的笑声。只见那孩子头戴六瓣绉纱圆顶帽,两侧用红头须子扎着两撮发鬏,几个小太监跟着他团团转,小家伙玩疯了,手里抱着刚捡起来的蹴鞠又一使劲踢了出去。
枝头的鸟儿惊了一下,全飞走了。后面跟着的小太监张开双臂姿势极为可笑,生怕他磕着碰着,到时候幽妃问罪罚的可是他们。
那蹴鞠随着他用力的一脚飞出去,几个小太监哎呦一声,又开始忙活着跟着。他后面跟着一串人,但他似乎看出这些人紧张反而更加放肆更像是捉弄他们故意如此。
蹴鞠滚了几圈最终停在幽兰殿外的台阶旁边停了下来。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将蹴鞠捡起来。
“璋儿,你觉得这样好玩么?”,那人着一身淡藕色竖领对襟长衫,温柔的眉眼间始终透露着温柔,但现在确实皱着眉严肃的看着面前的孩子。
面前的皇子璋终于安静下来,站在那似乎知道自己做错了一般。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们气喘吁吁的停下来,用袖子抹了抹额前的汗。
幽妃看向面前蔫儿下来的儿子还是有些心软的,不过做错了还是要纠正,“你这样让这么多人跟着你,院子里的人都要围着你转。”
“不好玩,儿臣知错了。”
三岁的孩子天性使然,是最爱玩的年纪,不过李璋还是很乖巧的孩子。只要幽妃制止,立刻便知道道歉。
眼看着儿子闷闷不乐的样子,幽妃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把他抱起来。她摆摆手让那些小太监们下去。
几人如释重负的退下去。
幽妃抱着李璋,她拿出帕子轻轻擦拭着他脸颊上的汗又给他擦着手。跑了这么久,李璋整个脸红扑扑的热的厉害。随后道,“你呀你,你个小泼皮子。真是淘气的很,说你两句可又委屈上了,可是说错你了?”
李璋轻哼一声顺势抱住幽妃的脖子,不吭声了。
幽妃开口道,“静姝,你把殿下带过去换身干净衣服。”
站在幽妃身侧的少女微微屈膝道,“是,奴婢这就去。”
幽妃这才把儿子放下来,静姝则是牵着李璋的手把他带下去。李璋被牵着却扭着头一直望着幽妃。
她笑着回应,“快去吧,一会母妃见了父皇就回来陪你。”
听见这话,李璋才把头扭回来跟着静姝慢慢走远直到消失。
到了初秋,宫里的桂花正开的盛,幽妃有几日没去见景帝了。
不是不想去,是景帝总是以公务为由推辞。她也能体谅,毕竟武帝驾崩后才继位两年,诸多事务繁忙。
只是她也寂寞,从遥远的西越而来宫中熟识之人寥寥。真算得上关系好的,恐怕只有当时成婚后景帝安排给她的侍女静姝一人。剩下的也就还有景帝了。
一开始来连中原的话都不会说,景帝对她极有耐心。似乎察觉到她初来乍到的恐慌和担忧,为了让她安心下来,景帝经常抽空陪她,教她说中原话,写汉字。
最初知道要和亲的时候幽妃哭了好久,到最后不得不接受。既来之,则安之。她也想明白了,嫁到这里左右一辈子都回不去了。
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么一想起码她嫁的人还是皇帝,心里也好多了。她幻想过无数种可能,景帝会不会上了年纪,又或者丑陋无比。
不过父亲不会考虑那些,哪怕是个糟老头子能当她爷爷的年纪还是要嫁的。
思来想去,她想着接受。可没想到景帝是个年轻貌美的男子,都说中原的人长得端庄英气,可景帝偏偏柔美,举手投足间满是优雅。况且那么久的陪伴和相处下来,幽妃发觉自己似乎对他动了心。
动了心,动了情。
也好,本想着相敬如宾凑合一辈子,现在想着也是幸运的。和亲而来,却又日久生情。
怎么不算是是命中注定的情缘呢。
幽妃抬手将长满那茂盛的的桂花枝折下来,她只挑最好的摘。现在的桂花正香,带着这些给景帝,他一定会喜欢的。
按照她的吩咐,侍女将桂花扎好放在瓶子里。幽妃拿着这些花往御书房去。
到了外面却被拦下来。拦她的人正是伺候在景帝身侧的掌印赵德。
年过四旬的赵德看见来者弯下腰,笑眯眯的弯起眼睛,眼尾的褶皱像是鱼尾一样随着他的微笑皱起,他扫过幽妃手中的桂花,抬起手挡住。
“娘娘,您这是要去哪啊。”
她经常在景帝身边看见赵德,他应该是知道景帝在哪的。她看向赵德道,“赵大人,本宫来找陛下,给陛下送些新采的桂花,听闻陛下最近头疾,闻些花香或许能有所缓解。陛下可在里头么?”
赵德笑着弯腰,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歉意,“呦,那娘娘真是来错时候了。赶巧了不是,陛下刚走。恐怕是让娘娘跑了趟空,您把花给老奴吧。奴帮您转交给陛下。”
说着赵德便伸出手,幽妃却感觉不对劲抱着瓷瓶退了几步。他的手停住,没有继续。
“不用了,赵大人。你告诉本宫陛下现在去了哪就好。这花,本宫想亲自送。”
赵德收回手又笑了笑道,“老奴也不是故意不告诉您,只是老奴也不知道。陛下让老奴来御书房帮忙看折子,老奴刚走到这便碰见娘娘了。陛下也没交代去了哪便走了,老奴哪儿敢多嘴问呐。”
掌印怎么可能不知道陛下的去向,分明是不想告诉她罢了。不过为何要瞒着她呢?难道是去皇后那了么?
幽妃也知道恐怕赵德也不会告诉她了,也没打算打算继续纠缠。只是心里感觉奇怪都很。
“那便算了,本宫回去了。赵大人,劳烦你了,若是陛下回来了你派人来转告本宫一声,本宫再来一趟吧。”
赵德笑着连忙点头,“老奴记着呢,一定转告娘娘。”
幽妃又拿着扎好的花,原封不动的顺着来时的路折回去。
走了这么远,感觉到脚跟子磨得的都有些痛了。幽妃心想着今天真是倒了霉,这么不赶巧。
回去的路上撞见了两个小太监,其中一人端着铜盆,里面的水还冒着热气儿,另一人的手臂上则挂着赶紧的内衬。急匆匆的走过去,她感觉奇怪不过也没太在意。
这跟她又没关系。
路过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听错了。只听其中一个小太监侧过头小声的嘀咕一句,“这是个什么差事儿啊,陛下怎么大白天的在宣曲宫做那种事情,还是和男人。”
“是啊,我也看着不简单。早就说陛下兴师动众修那么个宫殿,说是什么听琴奏乐的,原来是有那种癖好。根本就是金屋藏娇。”,旁边的小太监应和着。
两人路过并未看见远处的幽妃,只想着赶紧送去,免得惹怒那位。
幽妃听到两人对话愣在原地。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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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从头到脚都是冷的。
怎么可能?
陛下不可以做那种事情。她心里清楚的,陛下对她的时候是那么温柔,他的拥抱,他的吻,以及他的动作都……
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她转过身,手中握紧瓷瓶。
她才不信,除非亲眼看见。
幽妃就这样独自一人向着宣曲宫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步伐越来越急,就像是她胸口里的杂乱的心跳一样。
越靠近宣曲宫,她发现越是安静。似乎连守值的人都没有,更别提乐曲声了。原来走到附近远远的就能听见乐曲声悠扬。
像是印证了她她脑海中所想的一样,她走到殿外,却一下子停住。步子像是扎了根黏在地上难以再走出半步。
她看见方才路上遇见的两个小太监把门拉开一道很快弯着腰把东西送进去就退出来,左右张望着。
幽妃赶紧躲在墙后捂住嘴,她的手抖得厉害,心跳飞快。两人也没看见幽妃,巡视一番后又离开。
心里乱成一团,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要继续往前么?万一真看见了自己接受不了的事情该怎么办,还能回到从前么。
她抱紧怀中的瓷瓶。
不,就算是真的,也要亲眼看见才行。如果是误会,反而放下心结了省的日日想着。
如果是真的,她不敢往后想。
她小心翼翼的迈着步子,每一步都尽量不发出声音,很快就靠近了门外。她透过窗子往里面看去,只见里面被屏风挡着望不真切。
只隐约看见些影子,不过确定的是那是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里面隐约传来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在熟悉不过了不是景帝又会是何人呢。
“温郎……轻些罢。”
景帝似乎压抑着,扬起颈子。手撑在地毯上指节微微收紧,他抿唇。似乎是没忍住,嘴角溢出一丝轻哼。紧接着只听见他大喊一声。
屏风上的影子一颤,只见其中一个影子跌下去。其中一人撞到一旁的琴案上,只听见琴弦刺耳的发出走调的巨响。
声音似乎停下来。
幽妃目睹到眼前的一幕也彻底死了心。
脑海中那温柔的笑;那耐心的握住她的手教她一字一画习字的模样;那温存后温暖的拥抱。如何都无法和刚刚亲眼看见的一幕关联起来。
她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着,手中的瓷瓶啪的一声滑落在地上。如同的心一般分崩离析的碎裂开。
鲜艳的桂花躺在地上随着掉落后散开,揉碎。
殿内的声音戛然而至。
景帝连忙把衣裳穿起来,只是头冠还来不及戴。他朝着门外冰冷又带着怒意道,“何人在门外?”
没听见离开的脚步,他站起身往门外走。没忘记将放在一旁的剑拔出来。
如果是不改看见的人,那肯定是要灭口的。他一步步走向门外,猛的拉开门。
幽妃早已坐在地上捂住嘴,掩面而泣。没想到自己心悦之人竟是断袖。她无声的哭着,整个人完全垮下来。
想象到景帝在乐师身下的样子又忍不住的恶心。那种复杂的心情,让她此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景帝没看来者是谁,拉开门后直接将剑架在她脖子上,这才看清来者。
“怎么是你?”
“你怎会在此处。”
剑应声掉落在地上,景帝目光复杂的看着坐在地上的幽妃。
6. 担忧
守值的小太监弯腰把门打开,李祯走进殿内。
窗边的桌案上的瓶子里放着几支新鲜的桂花,景帝靠在软椅上,对面的温怀清正抚弄着琴弦,悦耳的琴声在宣曲宫内悠扬。
奏琴者一身素色的白衣微侧着头,手指在琴弦上跳动着,娴熟的琴技,再配上他那华美的容貌此景格外的赏心悦目,恐怕听者无不为之动容。
李祯走上前去,站在景帝面前准备行礼。景帝闭着眼一副想是睡着了的模样舒展着眉目似乎很是享受这样的时光。
温怀清的余光看见那道身影手不禁一乱琴声忽然变了曲调,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乍鸣。
李祯望过去,那人慌乱的低下头。对此人,李祯还是眼熟的,许多年前景帝还是太子的时候他就伴在身侧了。当年幽妃的死也有他一份责任。当然,最直接的还是因为该死的景帝,以及想不开的幽妃本人。
景帝眉头一皱,睁开眼。
只见面前来者正是他等了许久的亲妹妹明月长公主,“明月,见过陛下。”
景帝的眉头随即又舒展开来,他招招手道,“你来了明月,快赐座。”
闻言,李祯于一旁落座在帝侧。
温怀清不是没眼色的人,于是屈身将琴收起来准备退下,他行礼道,“臣先告退了。”
景帝点头,随后温怀清抱着怀中琴缓缓退去,关上门。
殿内唯余景帝与李祯二人。
景帝先开了口,“明月,你回来多少时日了。朕现在也真是,记性都不太好了。”
是记性不好,还是根本没在意。李祯在内心暗自思衬着,大概是后者。
她当然不会揭穿,只当景帝说的是实话,道:“已有一月有余了。”
“说起来还真是快啊,你回来以后朕还没和你有时候坐下来好好聊聊。”景帝感慨道。
可不是没空么,每日与那温怀清在一起哪里还有空去管旁的事情。景帝的身子先天就比较弱,再加上沉溺于男人的温柔乡中,身体恐怕早就亏空了。景帝那白皙的脸如今带着一抹暗青色,他自己应当是看不见的。
李祯朝着景帝笑道,“皇兄心里一直有明月就足以了,如今有机会了,还不是马上召见明月。明月也想和皇兄好好叙叙旧,这么多年没见也不知皇兄在宫中过得可还好。”
景帝闻言微楞,随后笑起来,“你啊,还是你嘴甜。好你个明月,你这是怨朕没去看你。那我这哥哥赶紧给你赔个不是,还以为去西越回来能磨磨你那性子,看来那宇文邕也斗不过你。看样子没吃亏。”
气氛格外轻快,仿佛两人关系从未变过,就像是从前一样。李祯和景帝差了十几岁,算起来和他的长女差不多大。他对李祯很是亲近,把她既是当做女儿疼又是当成妹妹宠着。
只听景帝又道,“朕这些年过得还算好,没什么变化还是老样子。不过今天朕叫你来也是想叫你给朕出出主意。你回来了,朕这心就沉肚子里一半儿了。”
就知道景帝才没那么好心,只是请她单纯的叙叙旧,她心下了然。
李祯道,“哦?皇兄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么。掌印将您照顾的面面俱到,应当是尽心尽力伺候着,还有值得皇兄操心的事么?”
景帝收起笑意认真的看着李祯,“明月,你打自小就聪明伶俐。你当真是觉得掌印对朕忠心耿耿么,你该不会不知道皇兄的担忧。”
“这么些年来很多事情都交由他来办,却也从没出过什么岔子。也怪朕懈怠了,才造就了如今的局面。朕最放心的还是明月你这个妹妹。你可要帮朕。”
明月一点就通,知道了景帝想的什么。这恰好是她所期盼的局面,先帝唯一的嫡女,皇帝疼爱的妹妹,至始至都是依仗着别人。靠山早晚会倒,他们可不会陪李祯一辈子。
权力只有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那才是永远都不会倒的东西。这是太后教她的。
皇帝的疑心是最重的,明月知道景帝这也是在旁敲侧击的试探她的野心。她当然不能透露出来。
李祯推辞道,“陛下真是高看明月了,明月哪儿有那种本事。明月不过一介泛泛女流之辈,就算是再聪明也不过是在先帝和您的庇佑下仗势罢了,明月性子急做事又极为张扬跋扈,若不是这个身份若是换作什么娘娘们怕是早就被欺负的找不着地方了。”
听见明月这么说,景帝拉着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拍着,“只要皇兄还在一日,明月你记住,谁也骑不到你头上来。朕有时候也会羡慕,羡慕你生为女子。先帝和太后那般毫无保留的爱着你,可朕不一样。先帝对所有的儿子都是防着的,唯独你。”
有什么好的呢?说来说去,不过是因为她远离权力争夺的中心,一开始就是局外人才会反倒叫那些人安心下来。
因为没有任何威胁,不是么。
李祯微微蹙眉,景帝也察觉,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般叹了口气。随后又开口:“不过朕时常想,太后应该是把你与朕生反了。若你是男儿便好了,你性子最像先帝颇有胆识和远见。就连如今和离,宇文邕那样的人竟也能完好无损的放你走。”
“若你是男儿,怕如今坐在这的就不是朕了。”他感慨道。
不过此话也绝不是随口讲的,确实是景帝心中所想的实话,也是肺腑之言。
儿时的景帝胆小又谨慎,连骑马射箭也不敢,头一次骑马的时候坐上去还吓哭了。
李祯跟他一般年岁的时候,对骑马格外好奇,不过因为是女子,当时的太后颇为阻拦。武帝知道了,便亲自抱着她上马原想着在身后护着,谁知她一点也不害怕倒是兴奋极了。
骑马射箭,她样样精。武帝曾言若明月为男儿,这储君之位也不用他发愁了,便直接将她当继承人培养了。
明月想到那些往事,苦笑道:“皇兄莫要说那些话了,明月本就是女子,也不会成什么男子。更不会和皇兄换过来,当女子本就是个好字,何须当男儿。”
景帝连忙意识到说的话戳到她,赶紧道:“你说的对,是皇兄肤浅了。朕的明月本就好,皇兄刚说的话可是让明月难受了,朕给你赔个不是。”
李祯沉默着,并未开口。又见景帝道:“朕的身子朕自己能感觉到,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可如今的局势,朕恐怕也难以控制的住。若是哪日撒手人寰怕是要留下来一堆烂摊子了。李璋恐怕也是随了朕,胆小怕事的很。明月你愿帮帮朕?算是朕拉下脸儿来托付你。”
如今朝中乌烟瘴气的,景帝的奏折和政务全权交由掌印代理。忠臣也对景帝逐渐失望了,信任逐渐崩塌。
到此局面想要收回掌印的权力怕也是不可能了,这么多年以来早就形成了他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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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势力和关系网。
这罪恶的温床还是景帝一手造就的。
现在烂摊子交给谁来接?这时候想到了他的妹妹明月。那宫宴大摆宴席恐怕也是做给众人看的,帮李祯立威罢了。
李祯终于在景帝的期盼下开口:“陛下的意思是?”
香炉中余烟袅袅。
淡淡的龙涎香顺着错金的纹路盘旋而上,烟雾升起后慢慢飘散在空气中。
景帝望着李祯,他扶着软椅慢慢的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明月,很多事情就有劳你帮朕费心了。朕身体不如从前了,以后就麻烦你多考虑了,很多事你觉得可行再同朕商量着来。你能明白朕的意思么?掌印毕竟是外人,靠不住。这江山是朕的,是李家的,绝不能叫太监只手遮天。”
这才是景帝今日着急要见她的目的。她知道自己推拒不了,也无可退。不过兜兜转转这个结果恰好让李祯满意了。
儿时武帝抱着明月坐在金銮殿的御座上,无人敢觉得不妥。因为那位置离她太遥远了,是不可能的。
可现在她看见了一丝可能。
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她要好好把握住。虽然依旧遥远,但现在似乎更近一步。
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可以慢慢来。心急可不行,总不能立刻露出獠牙。
就像是豺狼盯着猎物,要慢慢的,有耐心的,等待一个好的时机。然后一口下去咬断猎物的脖颈,叫它挣扎无能彻底断气。
这叫一击毙命。
但在那之前绝不能走漏一点风声,不能让猎物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那样只会打草惊蛇。
下手之前也要丈量对方的实力,还有对方的破绽。
良久后,炉中香烟彻底燃尽。
明月回答道,
“明月遵旨。”
————
从宣曲宫出来的时候,李祯心思沉重。却不料碰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温怀清,你该不会一直都在外面偷听墙角吧,还真是卑鄙小人。”
那人被李祯这般贬低也没有生气,反而是垂眸朝着她儒雅的并手行礼。李祯只感觉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想到这么多年他还和景帝保持这种关系以及无辜的幽妃她就恶心。
“怀清不敢。长公主殿下,吾不会做这种事,殿下误会了,况且怀清也不是那种人。”
面前的男子一副恭敬的样子,如果不知道恐怕还以为他是翩翩君子,差点要被他端正的模样所欺骗。
“别装了,陛下又不在这。你这副演给谁看呢,现在可没人买单。你若真是真是什么好人当年早就应该收拾东西滚出宫了,而不是到现在还赖在陛下身边。当年若不是你幽妃怎会上吊。幽妃怎么死的,你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吧。”
闻言,温怀清脸色变得煞白。
幽妃撞破景帝与温怀清之事后,被景帝发现。不过看见是幽妃后并未灭口,将她放走了。只是幽妃实在接受不了喜欢之人是断袖的事情。
回去没几日便吊亖在寝殿中。
之后李璋也被景帝下令抱养至皇后处,由于是景帝唯一的儿子,再加上景帝不喜欢女人,知晓自己以后不会再有孩子。
于是将其封为太子璋。
“不是吾,不是吾逼死幽妃娘娘的。”
温怀清解释道。
7. 踏雪
建德二年,初春。
幽妃薨,葬于显陵。年仅二十又一。封其子为太子。
太子璋送于凤仪宫,为皇后陈氏所抚养。
太子璋受惊,连续卧床快一月才算稍微好起来,不过自此之后变得少言寡语,性格极为胆小。陈氏对其苛责,景帝也旁若未知。
直至那次。
建德五年冬,某日。
那是一个飘着雪的日子。那年的第一场雪,宫中的楼阁亭台上都盖着一层厚厚的银霜。
那年的李祯刚年满十四岁,太后还活着,彼时的她还未褪去稚气,也还未学会隐藏情绪,她张扬至极,走起来路来都仰着头瞧人。
下了初雪,李祯便带着豆蔻准备去后花园赏雪景。
李祯穿着淡紫色交领短袄,内里穿着织金马面裙,身上披着厚实的圆领披风。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的幼犬,偶尔发出呜咽的声音撒娇的舔着李祯的手指。
这狗是景帝弄来送她的,由于通体雪白故取名为“踏雪”。
踏雪在她怀中并不老实没一会便哼唧唧着挣扎,似乎是想跳下去。
“殿下,你看看踏雪呀,快掉下去了。”
豆蔻看向她怀中的踏雪提醒着。
李祯低头,眼看踏雪一半的身子已经在外面,索性蹲下来把它放在地上,“罢了罢了,这家伙一点也不老实,下来雪也是兴奋。随它去吧,它也是头一次看见雪跑着玩玩也是好的。”
踏雪被抱着还未下地便兴奋的刨着四肢为接触到地面做准备。怕什么来什么,刚把这家伙放下来,它便猛的跑出去,在雪地里留下一串蹄子印。
“哎,踏雪!你去哪呀!”,豆蔻有些着急,朝着踏雪大喊。可玩疯了的踏雪哪里理她。
李祯也反应过来,提起裙摆跑过去追,“哎,殿下!您跑慢些莫要着急,要是摔着了可怎么办,地上滑的很。您当心。”
李祯和豆蔻两人一前一后跑着,没一会就开始喘气,身上穿的厚迈开的步子都没那么轻易,没一会就累了。
踏雪又是白色的,扎进雪堆里更是容易看花眼。两人追了好一会也不知拐了几个弯,跑到了凤仪殿。
“踏雪!你别跑了。殿下,我看见了,踏雪在那!”,豆蔻指着扎进路边草丛的一抹身影。
侍卫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跑进去了,况且宫中无人不知晓明月长公主,那可是太后的心头肉。看见了也没人敢拦。
顺着豆蔻指着的方向,李祯看过去。准备过去把它抓住,“踏雪!看一会本宫抓住了怎么收拾你,真是累死本宫了。”
看见了踏雪的影子也不急了,李祯喘着气扶着膝盖缓了一会正准备过去。
踏雪忽然从草丛里窜出来,站在那直勾勾的盯着某个方向整个身子挺的笔直摇了摇尾巴,耳朵忽然竖起来朝着前面。
李祯准备走过去把它抱起来教训一番,谁知道踏雪又猛的冲出去。
“哎!”,豆蔻喊了一声。两人对视一眼,顺着踏雪跑出去的方向又追出去。
两人一路追到后院里,没成想听见争吵的声音。
几个小太监围在一起看不清在干什么,先飘进耳朵里的是地上人痛苦的呻.吟和惨叫声。
踏雪是被这声音吸引来的。
它凑到几人身边开始疯狂的叫起来,其中一人衣着与旁的小太监不同,穿着大红色的圆领补子通袖袍。
他听见踏雪在一旁狂吠,毫不留情的抬起脚用力的踢过去,“哪来的小畜生!”
踏雪惨叫一声被踢出去几步远。李祯看见瞬间来了火,什么人也敢踢她的狗。
李祯气势汹汹的走过去,“好大的胆子,本宫倒是要看看是何人这么大胆!本宫的踏雪可是你个贱奴才能教训的!”
闻言,方才踢踏雪的那人转过头来。李祯看清了那人的脸,少年比她高一头,圆长脸。眼睛是漂亮的桃花眼,眼睛乌黑,左脸的侧面一条鲜艳的小疤印子。
她想起来了,这是掌印的那个干儿子。
那人看见李祯极为惊讶,慌张的行礼。旁边的几个太监听见她的声音也停下动作转过身来。
少年连忙开口:“奴赵遇见过长公主殿下,奴不是故意的。并不知到这小畜生……不,这逍遥郡君是殿下您的。还请殿下责罚。”
她看着面前的少年声音拔高几度朝着他教训着,李祯扬起下巴撇着他。少年赶紧低下头,“你算是什么东西,敢碰本宫的养的。”
话语刚落,李祯抬起手朝着他的脸颊就是一个耳光。响亮的一声,赵遇也没躲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赵遇的乌纱帽掉在地上滚了几圈落在雪地里。一旁的几个小太监低着头吓得一哆嗦。
赵遇的脸庞瞬间红了一片,但他既没有躲开也没有喊疼。倒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并着手贴在地上深深的把头埋进去。
“长公主殿下息怒,是奴才的错。奴才罪该万死。”
李祯正准备说话,忽然几个小太监身后又发出一声沉吟。
李祯扭头望过去,那几人纷纷让开。
只见地上蜷缩着一个身影,那孩子看起来不过五六岁,那原本鲜艳的衮服被灰扑扑的脚印和干涸的血迹盖住。他发冠凌乱着,蜷缩着抱住自己在地上发抖。
李祯皱眉,看着地上的孩子她想起来幽妃那种明艳漂亮的脸。应该是她那个可怜的侄子。
她走到那孩子面前站定,只见李璋趴在地上瑟缩一下。
“想起来了,原来你本宫就是那个克亖母妃的侄子。”
少女张扬的连眉角都带着一丝傲慢和矜贵和地上的狼狈的他简直天上地下之别,她勾唇扫视着面前瘦弱的李璋。
李璋僵硬着从地上站起来,意识到现在自己的样子格外丢人。李璋强撑着挺直瘦弱的腰板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怜,他的整张脸因为窘迫变得通红。袖中的手捏紧,他咬住干枯的下唇眼神不知道往哪放。
“没想到还是哑巴。”
闻言,李璋低下头。半晌挤出来一句,
“姑姑。”
几个小太监在一旁都不敢吭声,只是吓得浑身哆嗦着全都跪在地上,一个个拼了命的磕着头。得罪了李祯,他们当然害怕。
一旁满是此起彼伏的闷响,那是脑袋砸在地上的声音,她没让他们几个磕头,可没发话几个人也不敢停。
李祯把踏雪抱到怀里,静静的看着他们。她安抚的摸着踏雪的蓬松柔软的毛发。
李祯的视线扫过地上磕头的小太监们,转而看向站在身侧半张脸通红的赵遇。
她冷哼一声,道:“你们几个胆子倒是挺大的,连太子都敢欺负。是谁让你们几人如此行事的?”
几人不敢吱声,这态度让李祯更外恼怒,“你们几个要是不会说话,本宫有的是办法帮你们开口。几个阉人还敢骑到太子头上去了,简直是无法无天。虽然本宫听到过一些不好的传闻,你们也别以为陛下不在意就算是可以为所欲为了。”
景帝的态度必然是助长了霸凌太子璋的气焰。幽妃之死,引起轩然大波。东昭国的大巫是一位老者,此人极为神秘,传闻他上通天文下知地理,会占星之术,可知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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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兴衰之变,只为帝王占卜。
先皇武帝从不信这些,并未在意。只是弄了个虚职,大巫也并不受重视。可景帝却信。
且极为信,几度痴狂。
可悲的景帝寄国运兴衰于占卜,补偿不是一种悲哀。
太子璋降世时,为景帝长子。景帝大喜,便设宴为其降生所庆贺。其中参宴之人便有大巫。宴会结束后,景帝将大巫留下来,望其能为此子占卜未来。
本想着是吉祥的话,没想到听完后景帝脸色大变。
大巫留下两则预言,道:“此子乃贵为天子之命,为紫薇星,天魁天钺来会。然,此子为贵子但也为灾星。此乃刑克父母之命。降世后,不出三岁克亖生母。成人后克亖生父。要贵便要如此。”
景帝脸色极为难看,大巫拂袖又转身看向他,“这还有第三则,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陛下此乃天机,天机不可泄露也。等日后臣再告诉您也不迟。到那时陛下自然会明白”
如此传闻宫中人尽皆知,自幽妃死后景帝更加确信大巫占卜之言。
这儿子以后会克亖他,对他格外厌恶。
李祯看他们面面相觑,彻底翻了脸,“往后本宫倒要看看谁敢动他一下试试!快说,到底谁叫你们这般造次。不说的话就当是你们自己这般行事。只好让你们几个去地牢里醒醒脑了。”
听见她这么说,几人也犹豫着要不要把人供出去。不过一头是皇后,一头是长公主。横竖都是逃不过受罚。
赵遇叩首,上前一步。
“回禀长公主殿下,是奴带的头。”
李祯看向他右脸通红的滑稽模样,轻笑一声。
“你带的头?你胆子倒是够大,本宫倒是不信背后没人指使。就算你干爹是掌印你也未免太大胆了。你主子是谁。”
赵遇是被掌印安排到皇后处侍奉的,想着让他历练几年再到御前伺候。也刚好去盯着皇后和李璋的动向。
他的主子明面上是太子,实则是皇后陈氏。
赵遇拱手,“禀长公主的话,奴是太子殿下的人。”
“所以你是说,你是个欺主之人了?好的很,那以后你便伺候本宫吧,本宫最喜欢这种不听话的狗。本宫倒要看看你在本宫眼皮子底下能翻出个什么花儿来。”
赵遇愣住,原以为还会领罚。没想到李祯会这么做。
“以后你就是本宫的人了。”
赵遇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一头的李祯,看起来不大倒是挺有气势的。
她的人。
赵遇没答应,到底还是要看景帝的怎么说。
“本宫知道你想的什么,放心吧陛下会答应的。我说要个人还不是很轻易的事儿,何况一个奴。”
她的语气里满是不屑,是啊不过是个奴才罢了,景帝怎会不给呢。
赵遇握紧手看着面前得意扬扬的李祯,已经想到日后恐怕不会好过了,还不知道她会怎么收拾自己。
“以后你什么都要听本宫的了。”
赵遇听她那样开口,只看见少女猛的靠近过来,离他的鼻尖不过半寸距离。他慌乱的错开眼,谁知李祯抬手拍拍他的脸。
道:“做只听话的好狗。”
怀中的踏雪还以为李祯说的的是它,应声讨好的呜呜叫起来哼唧着蹭着她的胸口抬起爪子扒着。
赵遇看见她温柔的抚摸踏雪的脑袋,得到主人奖励的踏雪立马开心的摇起尾巴。
像是联想到什么,赵遇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听话的狗么?
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8. 心上人
自打李祯回来之后,太子变得肉眼可见的精神起来。
年幼的李璋在和姑姑那次偶遇之后来往密切了许多。虽说景帝对这儿子是不讨喜的,但李祯却不一样。
发现了年幼可怜,孤苦伶仃无所依的小侄子李祯自然是不忍心不管不顾的。如果没看见她也不会知道李璋的处境是多么可怜。
李祯在去西越之前的那几年应该是他最温暖的时光。自那日之后,李祯便经常叫他来太后宫中。
也算是沾了李祯的光,皇后陈氏不敢说什么不是,就算是再不高兴也歹忍着。景帝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姑姑疼自己的小侄子哪有什么不对呢。
李璋身上的衣服也不再如此单薄,而是穿的厚实,原来那纤细单薄的身形也在李祯的照料下变得逐渐圆润起来。脸上也有了气血。
那是在宫中为数不多的真切的关怀,无关利益。不是长公主和太子,而是一位爱侄子的姑姑和她疼爱的小侄儿。
是两个年幼单纯的孩子,是一颗善良的心温暖另一个孤独年幼的灵魂。
李璋对明月的感情是最不一样的,幽妃去世之后,对他最好最亲的人便是姑姑。两个人身上流着一样的血脉,那是怎么都切不断的。
李璋对姑姑也是极好的。
立秋之后天也变得凉爽起来,景帝召见李祯之后似乎也没什么不同的。
要真说起来,应该是经常会去景帝那。掌印坐在那批折子,李祯便坐在旁边看,偶尔她问些什么,掌印也尽数奉告。
真要说也没帮上太大的忙,倒竟成往那头跑了。
说起来还没怎么得空见太子。
宫宴上收到的礼物,李祯一直挂念着想着找个时机赠回去个什么,她不想敷衍。难得这样用心的礼,若是随便应付怕是寒了侄儿的心。
立秋之后景帝往这仪乾宫送了不少上好的料子,李祯想着做个香囊不错。成日戴着也方便。
豆蔻看着她拿着针坐在那勾着丝线,淡绿色打底的锦绸配着金丝线。李祯低着头认真的勾动着手指,最后一下拉紧,绷紧的丝线扯断之后,这几日总算是把这精致的小玩意弄成了。
拉锁子彩绣二龙戏珠的香囊,漂亮又精致。里面弄了些艾叶、雄黄、白芷、檀香和朱砂粉。既能安神驱虫也能辟邪。
豆蔻看着她极为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好奇,“殿下,这几日都瞧您摆置这小玩意,这是香囊么。瞧起来还真是好看,您这怎么忽然想起来戴这东西。”
李祯把刚刚吩咐下人送来的料子认真的用铜制的臼子里捣碎碾成细小的颗粒,慢慢的倒进去,没抬眼随口道:“不是本宫自己戴的,这是要送人的。”
听见这话豆蔻眼珠子一转笑起来,她凑到李祯面前笑的有些不怀好意一样。李祯看着这小姑娘又动什么歪脑筋,一看就是不藏好的。
“哦?送人,让奴婢猜猜殿下是送给谁的?是陛下么?还是……”
豆蔻心里想着肯定是送赵公公的吧。这玩意不都是送心上人的么。
香囊通常都是女子送给心悦之人的物件,也难怪豆蔻会往那想。
门外。
赵遇端着御膳房刚刚做好的栗子糕和杏仁酪正走到门口便恰好听见两人正聊着,自然也是听见了豆蔻问的话。
赵遇停下来。
压不住嘴角想着殿下竟也不告诉自己,还偷偷背着他给做了香囊,是准备给自己个惊喜么。
他想着肯定要装作不知道,等她收起来再进去,省的叫她精心准备的东西显得被忽然发现了一般,多不好。
谁知偷听墙角的赵遇站在门外,听见殿内的李祯开口道:“你以为是谁?看你笑的那样子。你这小丫头,反正不是送你的。你要是真想要的话改日本宫给你也绣一个便是,不过这颜色不衬你,海棠色瞧着不错你喜欢么。”
豆蔻听见这话叽叽喳喳的高兴的喊起来,“真的么,殿下也给我做?还有奴婢的一份啊,真是好福气。奴婢也能配得上殿下亲自绣的么。啧,这下豆蔻心里一下就平衡了。原以为是赵公公独一份呢。”
门外的人听见这话嘴角更是忍不住勾起,心想殿下也真是,不知道给他做的是样式儿的,绣之前也是想现在这般思考什么颜色和图案和他搭配么。
其实只要是殿下做的他都喜欢,他不挑。
不过怎么又是豆蔻这丫头也有一份儿心里就不歹劲。豆蔻也是的怎么什么都和他比,他和豆蔻能一样么。
他伺候的那种事儿,豆蔻可伺候不来的。这种事儿她也要凑热闹,真是没眼色。
烦人的紧。
李祯狐疑的看向豆蔻,“你说赵遇?本宫何时说是送他的了。”
空气似乎凝固了。
豆蔻愣住,看向她。门外的人端着盘子的手收紧。
“那殿下是送谁的?”,豆蔻有些错愕的开口,这句话也问出了门外人的心声。
是啊,这种东西还能送给谁?这种表达爱意的东西,她难道还准备送给旁人?
赵遇想到这,心里已经不舒服极了。他在脑海里飞快的想着,还能有什么人,是最近他太疏忽了才有什么不该出现的小苍蝇盯上缝趁虚而入了。
他要好好清理干净。什么东西也敢窥伺长公主殿下。
究竟是谁呢?他脑海里飞快的回忆着,跟着干爹学了这么久,他几乎练就了过目不忘的本领,记人脸还有文书几乎扫一下就刻在脑海里。
不想还好,一想脸色更难看了。新来的几个人估计是干爹送来的。似乎是拿捏好长公主的口味,长得还真挑不出来难看的。只是伺候人,着那么漂亮的干什么。都是花瓶子也不经用。
是最近调来宫中的那一批新面孔罢,这么想起来也是。有几个面目清秀的小太监,看起来是新人。应该才十来岁那么大。
长公主殿下喜欢年轻的。
想到这赵遇心里难受极了,年龄这种事情他也改变不了。他忽然感觉自己委屈的很,这人当年丢下自己跑的远远的,一走就是八年。现在倒好,回来了竟嫌弃他老了。
他其实也不老,才不到而立之年,真要算还比她小那么半岁。
越想怨气越大。想想李祯那每次笑着看自己□后狼狈的样子,就感觉自己被她耍的团团转。
他不会永远年轻,但永远都会有更年轻的。
喜欢阉人,真是恶趣味。
对,也不能怪殿下。只能怪那些年轻人太会勾引人。殿下对这方面的定力本来就不足,再加上在宫中太过无聊平淡,只是把他们当成乐子罢了。
他和那些人才不一样。
他毕竟陪了长公主这么多年,一定是不一样的吧。不然她回来之后不会立刻和自己发生那样的事情。
想了一会赵遇可把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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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快给哄好了。他咬牙切齿想着今日就把在仪乾宫侍奉的家伙们都叫过来好好训话,他倒是要把那个苍蝇揪出来。
帮长公主清理一下,也省的脏东西碍了她的眼。
赵遇这样想着心里像绷着一根弦左右拉扯着,似乎并没注意到自己来去反复的心理多么自相矛盾。好像他自己来时的路子和他想的那些苍蝇不一样似的。
“奴婢还以为殿下对赵公公有意思呢。这种东西不是送给心上人的么。”
豆蔻还以为自己眼睛尖的很,没想到还有看走眼的时候,一下子蔫儿吧下来。
赵遇听见这话心更是揪疼,豆蔻对门外的人完全不知情。还在伤口上撒盐的,仿佛的不断提醒赵遇,长公主对他完全没意思般。
真是像是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冷水,给他拿点心思给浇个透,心一下沉到谷底去。
他也知道这样偷听墙角不好,但是这腿愣是一步迈不出去,他只感觉脑袋嗡嗡的,头开始疼起来。
心上人?
长公主会有心上人么,她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他酸楚的想着,反正肯定不会是自己,他这样连身子都不健全的人她怎么会喜欢呢。
不过一开始选择他不正是因为这些么。这样不会被别人知道,掩人耳目,而且随手玩玩也不用负责。
他是什么很贱的骨头么。赵遇对自己又气又恨,这么说来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吧。
可自己偏偏离不了。
倒贴的赔钱货。
人家根本一点也不在乎他。
没一会赵遇自己就又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堆事,若是李祯能听见他的心声估计怕是要笑的令人发指。
这些年都是过的什么日子啊,把自己抛下了连招呼都没打,甚至没有好好道别。她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她不是说了他才是唯一的好狗么。
现在怎么还开始养别的呢?他明明已经做的足够好,足够听话,足够乖了。
是因为上次他没忍住哭出来么,还是因为上次太大声惹她不高兴了。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要他猜呢,他总是小心翼翼的观察她的脸色了,还要他怎么做才能完美。
反正对不在意的人,怎么看都不顺眼吧。
也是她从来都不舍得哄自己,每次嗓子哭哑了红着眼撒娇她也顶多只是摸摸他的脸。
他这到底什么待遇啊。
只见几滴水花在盘中晕开,一滴接着一滴。方才来到路上还想再快一点,凉了就不好吃了。她对吃的极为挑剔的,到时候又该找茬了。又不高兴了,到时候就又怪在他头上,说什么他手脚不麻利。
他来的够快了,但是错在来错时候,听见了不该听的话。他刚刚要是直接进去不就好了。什么事儿都没了。
要是敢让他看见改日这香囊出现在谁腰上,那人肯定完了。
控制不了长公主,还制不了他们么?他到时候一定要使劲扯下来抢走。然后拿到她面前质问她怎么回事。
凭什么送给旁人。就算是苦劳也该有他一个吧。别人伺候几次比他伺候那么多年都好么。
李祯听见豆蔻的话皱眉,“心上人?”
又听道:“你说本宫的心上人是赵遇么?”
里面传来一句玩味的轻嗤。
“豆蔻,你别逗本宫笑了。”
“他那种人配得上本宫么。”
9. 与他争
“好了,这香囊是送给璋儿的。”
李祯平静的开口。
“先前送的那副画本宫甚是喜欢。想着送别的太过敷衍,这香囊驱虫安神。戴在身上也就是个小挂件儿。便想着做一个当个回礼。”
豆蔻哦了一声点点头,“原来是送太子殿下的啊,是奴婢误会了。也是奴婢糊涂了,赵公公要是戴上这种东西多显眼啊,这不是相当于明着告诉天下人他是您的人。”
豆蔻恍然大悟,真是自己想的太不谨慎了,长公主殿下要是真送赵遇香囊才奇怪吧。就算是宫中人猜不出是谁送的,也太过招摇了。
万一被发现了可就麻烦了。
况且赵遇还是掌印的儿子,还是有些特殊的。而且要是有了这种传闻对李祯也是不好的。刚刚和离回来,又闹出这种事情,还不指定传的多难听。
赵遇正在门外听的是一清二楚的。
豆蔻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怎么还是那么傻乎乎的。李祯看着门外窗外面露出的一角影子,早就看见人了。
他在外面听墙根儿呢。
李祯看见了却假装不知道,她想着赵遇是个聪明的人,虽然经常在自己面前装傻,但是那只是装的。他这样不就是故意的么。
他就是故意要让她知道,他在外面。就是想听她怎么说。
他那点小心思,李祯可清楚的很。李祯当然知道这么多年赵遇对自己的喜欢。想当初刚跟着自己的时候,他可是跟头倔驴一样,难教的很。
现在成狗皮膏药了,甩不掉了。
算了不就是想听她说那些话么,那她便逗逗他好了,有时候看见小狗可怜巴巴的样子还真是感觉有意思。
但也只是看着好玩,反正又不是真心疼。
李祯故意开口对豆蔻道,“这次总算是见你聪明了一回。这香囊啊太过招摇了,而且赵遇不会喜欢这种小玩意。花里胡哨的东西他戴上太奇怪。你瞧他天天那张臭脸,在外面儿冷点跟冰碴子似的,真戴着这种东西和他搭么。”
豆蔻听见李祯夸她聪明立刻眼睛亮了光,随后应和着点点头。她不由得想到赵遇平日的模样。
赵遇平日里办事的时候总是绷着一张脸,看不出什么心情。总是一个表情,也似乎只有在仪乾宫,在李祯和豆蔻在的时候才会露出点别的表情。
不过也是多亏他干爹训练有素。
李祯盯着门外的影子动了动。还不出来么?
赵遇终于听见这香囊是送给谁的了。不过他依旧是高兴不起来。说松了一口气吧,是因为他胡思乱想的猜测都是假的。
送给太子的。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心里想是塞了一团棉花一样堵着。
她还从来没送过自己什么东西。这么多年,她还是总第一个想到李璋。
赵遇这人记性好,就是因为记性好很多想忘的事也忘不了。
就比如初遇的一巴掌。现在偶尔从脑子蹦出来他还是心情复杂。她那一巴掌结结实实的,他还记得当时脸都肿了。关键还是为了太子打的。
况且那日之后,便真如她所说。她随口一句话,景帝便让他以后伺候在李祯身边。那时候李祯几乎三天两头去找李璋。
而且两人越来越熟络,姑侄情深下。他倒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把温柔和关怀都给了缺爱的李璋。
或许是因为缺乏母爱的陪伴,李祯的出现也让李璋格外依赖她这个比他大九岁的姑姑。
他也企图分走一点关心,但是李祯似乎并不那么在意,只有极少数用得到他的时候才会分出那少到可怜的注意力。
比起对李璋的好不到十分之一。
什么叫和他不搭。
她问过么。
他也想要,哪怕不戴着他也会好好珍藏,在别人看不见的时候他可以偷偷拿出来贴在自己胸口,只要想到是她亲生做的就会心满意足。
他会放在鼻尖轻嗅,就像是感觉她陪在自己身旁。他要夜夜都拿着,放在枕边看着。
豆蔻忽然想到什么道,“殿下说的是,赵公公应该是不喜欢那种东西的。其实他还挺受欢迎的呢。之前奴婢就撞见好几次有人送他香囊,不过他都没收下。奴婢偷偷告诉您,好几个宫女喜欢他呢。”
宫中这也是常见的现象,也就是对事儿。本来也挺多的,不是稀奇的事,但是没听赵遇提起过。
他也没必要提。
“他还挺受欢迎的。不过也正常,赵遇那家伙长得挺好看的,而且外人看起来也沉稳,又是掌印的儿子有前途。自然是有人想傍上,这样以来在宫里做事就轻松的多。”
李祯没太大反应,只是客观的觉得豆蔻的话很正常。
豆蔻却看着她的反应有些惊讶,她以为李祯起码还是有些在意的。毕竟他们之前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殿下就一点不在意么,要是赵公公真有了相好也算不准。”
李祯想一下只感觉有些恶心,道:“那就断了,脏东西本宫可不要。”
赵遇听到这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的心又凉了,说的好是轻松。
断了。
凭什么说断就断?她以为自己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么?
还真是。
算了,他自己一向洁身自好,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她不喜欢的事情他是不会做的。
更何况被她那样之后,他又怎么可能再碰女人呢。
良久,等他平复下心情才敲了敲门。
“进来吧。”
赵遇甩了甩袖子,端着琉璃盘推开门走了进去。他弯着腰将点心放在旁边的案几上。
目光极快的扫过她手里的香囊,他看见了那香囊的图案和样式深深记在脑海里,很快收回目光。动作快到叫人看不见刚撇的那一眼。
“长公主殿下,这是御膳房刚做好的,奴给您送过来尝尝味。”
他语气听不出异样来,李祯看着他弯腰摆在自己旁边。
刚出炉的栗子糕带着一丝香甜的气味,杏仁酪看起来晶莹上面铺着几粒杏籽儿作为点缀看起来颇为可口。
赵遇的眼眶有些红,李祯太熟悉他了。他这人就是每次哭过之后就这样,挺明显的。
这是刚哭了?不至于吧。
她默不作声没有点破,豆蔻还在这呢直接问肯定是让他面子没地放。
她拿起一块栗子糕放进嘴里咬了一口,软糯的栗香味在口中化开,口味刚刚好,她喜欢少些甜味的。赵遇肯定是和御膳房交代过了。
李祯咬了两口便放在盘沿,“味儿不错,你们俩也尝尝吧。”
豆蔻闻声道一声,“谢过殿下。”便毫不客气的拿起一块吃起来。
还不忘点点头,模样很是可爱。“嗯,好吃!长公主的伙食果真和奴婢们的不一般,豆蔻跟着您真是享福了。有哪些人能像豆蔻一样有福跟着主子吃这样的好东西。”
看见豆蔻满足的模样,李祯被她逗笑。“你呀你,又贫嘴。喜欢吃就多吃些,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没亏待过身边的任何人,她从来都大方。
赵遇垂眸站在一旁不动。李祯自然知道他是心情不好,难以下咽。
“赵遇,你在这给谁挂脸子呢。”
被点到的赵遇僵硬了一瞬,看向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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祯,那微微泛红的眼尾是刚哭过留下的。
“奴不敢。”
还不承认了,她饶有兴趣的挑眉瞧着他生闷气的样子好久没看见他这副表情了。
她拿起一块栗子糕朝着他,“吃。”
他愣神看着她。
只听她又催到:“本宫让你吃,上了年纪连耳朵不好使了?”
听见这话他像是被戳到什么痛处一样立刻抢话,“奴才二十又八,怎么就上了年纪了。”
“所以这个年纪还很年轻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才十八,你这么激动做甚。你和我不都是老家伙了。陛下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戴金钗了。”
赵遇跟吃了瘪一样反驳不了。只是没接她递过来的栗子糕。
还真是在这硬挂脸子。
“说你老,也没说错。你瞧瞧你那副表情,人老珠黄本来就难看还绷着个脸,看了就叫人倒胃口。”
“倒胃口?”,赵遇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一旁吃糕点的豆蔻差点噎住,看向忽然大声的赵遇。“殿下要是觉得看见赵遇碍眼,奴以后就不来了。”
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说完又闭上嘴,现在这样更像是闹别扭的男人等着人哄。豆蔻也察觉到气氛很奇怪,这怎么说变就变呢?一点前奏都没有。她跟呆头鹅一样伸着脖子把糕点咽下去。
“殿下,奴婢去给您沏杯茶”,豆蔻这就开溜。
她退出去之后带上门。
赵遇转过身背对着李祯。她感觉莫名其妙的,“赵遇,你发什么神经?”
都这样明显了,她都没看出来么?答案是肯定不是,依旧是在说难听的话。他气的快吐血了,他敢确定刚刚李祯是看见他在门口偷听的。也知道他听见的话,还能这么问。
他再也受不了忍不住爆发起来,他转过身快速走到她跟前,李祯是坐着的,他站在面前像是居高临下的说话,让她极为不爽。
“殿下觉得奴发神经?殿下不知道何故么?刚才您分明看见奴了吧。奴在外面听的一清二楚。”
李祯轻描淡写,“所以呢?哪句话说的不合你意了。是说你配不上本宫还是香囊不是送给你的?赵公公的心倒是脆弱的很。还有你这么站着说话本宫不舒服,你是奴还是主子好好跪着说。”
他咬咬牙还是跪下来,仰头看着她,就是有委屈也还是只能这样。她一点都不在意自己。
是啊,香囊是姑姑送给侄子的。他的身份也是像是淤泥里的尘埃,说到底就算是哪怕以后真当了掌印不还只是奴才里面最好的一个么,她终究是主子,身份天壤之别。他的确配不上她。
他清楚的很,那句都没错。是他自己吃着身份不明的醋,闹着不该有的别扭。
在她眼里奇怪也合情合理。
他目光又落向她怀里躺着的香囊,想到这些年她偏颇的态度开口道,“殿下说这玩意奴不衬戴着,奴不这么觉得。这颜色挺好看的,奴也喜欢。殿下不赏给奴,怎知道奴不要呢?”
他偏要和李璋争。
“喜欢香囊?”
她低头俯视着跪坐在地上的赵遇笑起来,随后举着香囊在他面前摇了摇。
“喜欢。”
她看向赵遇身上红色的飞鱼服又看了看手里淡绿色的香囊,“可这是送给璋儿的。你这一身大红色,配这个很奇怪。”
赵遇皱眉,这不就是不想给么。
“那殿下愿送个旁的颜色么,奴不挑。只要是殿下亲手做的奴都喜欢。”
她叹了一口气把香囊揣进怀里只拽下一句极为通用的敷衍话术。
“等本宫有空了再给你做个罢。”
10. 恨意起
“这是送给侄儿的,姑姑亲手做的?”
李璋拿着手里的香囊翻了又翻,眼里满是笑意,看的出很是高兴。
他是真喜欢这份礼物。
李祯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摸着样子还真是跟给了什么好东西一样,不过也就是个香囊罢了。
“璋儿可喜欢?”,她道。
李璋点点头像是个孩子一样单纯。
“喜欢,侄儿都不舍得戴了,万一弄坏了可怎么办,这可是姑姑亲手做的,肯定是废了心思的。”
想到要挂在腰上,李璋就感觉又有些苦恼了,他的性子本来就容易焦虑,总是过度的担心,儿时他经常心里放不下事儿都是一股脑全倒给李祯了。
只不过现在是学会隐藏情绪了,毕竟姑姑走了,没有旁的人可以讲。久而久之也比之前的性子更加沉闷腼腆。
现在好了,姑姑又回来了,以后又可以像以前那样找她说去。
“这东西本来就是配饰,就是挂腰上的。璋儿不戴是要放哪去?不过是个香囊罢了,坏了姑姑再给你做一个便是,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样式的都依着你。”
赵遇看着他们姑侄情深的画面心里发酸的很,只能在旁边看着。反正是没他的份。
是啊,不过是个香囊。
他才不稀罕那种玩意。他伺候长公主的事儿,李璋可做不来。
不过是把他当成孩子疼爱罢了,和他可比不了。
赵遇没发现自己心里正暗暗的和李璋做着毫无意义的对比,这么想的心里做算是舒坦一点。
但想到李祯说的那句“什么样式儿的都依着你”他又感觉气的牙痒痒。他都跪下来伏低做小的求着她了,还要她说个什么日后得空了做,到了李璋这倒好,完全是两副面孔。
他凭什么?瞧他那高兴的样子,一个香囊就把他哄成这样。
“璋儿,你过来。姑姑给你戴上。”她招手,李璋立刻便听话的走到她跟前。她拿着香囊的拉锁子绕过李璋腰间的丝绦。
李璋低头一动不敢动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看的他有些出神。这画面似乎和从前重叠在一起。
李祯帮他整理发冠和穿腰带的模样,那时候他还小。她总是对自己极有耐心,这样的温暖是皇后不曾给予的。母妃走的久了他也早就忘记那种关怀,太小了或许根本记不住。但是打有记忆开始就是李祯这么温柔的待他。
李璋心里她的最不一样的,在母妃走了之后,似乎她代替了母妃的位置一样。没有人会关心他有没有吃好,心情如何。
只有她关心。
还记得她日日把他带在身边之后,那几年太过幸福以至于之后她去西越再回到皇后身边又恢复了被虐待的日子,那种落差是他受不了的。
如果不曾享受过那种温暖还好,像是一束光照进漆黑的隐密,把他的内心硬生生撕扯开一道缝一点点褪去那样的痛苦。好不容易把他的心养好,又全然抽身走了。
那才是最痛苦的。
她带着李璋是极为细心的,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但李璋是最能清楚感知到的。
被她带在身边,他又恢复了真正的太子待遇。照顾他的时候连微小的细节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记得有次跟着太傅练骑射,他在这方面不开窍学的极差,被太傅打了手板。这比起原来跟着皇后生活受的苦根本比不上什么。回去的时候他没说,怕李祯知道了训他,嫌弃他笨学不会。
晚膳的时候她给李璋夹肉叫他多吃些。他也只是扒着饭不说话,待快要休息她走到床侧帮他掖掖被角,才拉着他的手道:“可是打的疼了,璋儿真是受委屈了。不过学真本事哪有那么容易。你不说姑姑也知道,以后啊可别瞒着不吭气了,说出来也好些,以后再学便是了。”
随着李祯将拉锁子扯紧香囊是被结实的挂在李璋腰侧,她拍了拍他的衣摆,帮他整理好。这才看见他还直勾勾的看着,像是走了神。
“璋儿想什么呢,瞧这眼睛都直了。”
耳旁传来李祯的声音,他回过神这才发现香囊不知何时已经挂好了。他伸手摸了摸,摇摇头。
“没事,就是想起了从前的事。”
李祯看向他,拉着他的手他被带着坐在一旁。“从前的事?什么事儿想的这么出神,说来给姑姑听听。”
李璋感觉有些不好意思,要是说想到刚那些小事恐怕会被耻笑。他扭头看着李祯衬度着怎么开口。
“什么时候和我也这般生疏了,也是过去这么多年,璋儿也长大了也是大人了,有心事有秘密了。不想告诉姑姑也正常。”
她叹了一口气,一副明了的样子。李璋赶紧接话道:“不是那样的。只是感觉刚刚想的那些事儿有些让璋儿怪不好意思的。”
“璋儿和姑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怎么扭捏的跟个小姑娘似的这可怎么是好。哎,说起来你也该到了相看姑娘的年纪可有什么喜欢的人?”
话题向他意想不到的方向转变,李璋有些措不及防。他憋了好一会,只见他有些害羞的摇摇头,“没有,只是最近最近掌印塞了几个选侍。”
赵德那老东西给李璋塞人了?
她的目光瞥向一旁站在那的赵遇,他对上李祯的眼睛随后便低下头。
这事情赵遇还没给她说,还以为他多忠心,她看也未必见得。
景帝才没空搭理李璋,若真是想赐婚给他,应该也先寻人家。那头没动静,赵德的动作挺快,应该也是没按好心的。
李祯猜测那些人应当是赵德安排来的,景帝恐怕并不知道吧,或者是知道但是也没有插手。
她问道:“那璋儿和她们相处的如何了,她们可有伺候好你。”
那些选侍其实也就是暖床的床伴,一般都是皇子或太子成婚前用来开蒙用的,这样的问询让李璋感觉格外尴尬。
李璋也不需要那些所谓的选侍,他没有喜欢的姑娘又怎么能和她们做那样的事情,他是接受不了的。
但对于这样的事很是苦恼,现下她提出来李璋想着正好和她商量,姑姑应该是能帮自己。
“别提了,三天两头掌印就派人来提醒侄儿,侄儿对那种事情并不感兴趣,太荒缪了。就算是真的做那样的事情也是和心悦的人一起。太烦人了,可我也知道她们也是受命来的,都是好姑娘。侄儿也不想她们为难,若是送回去岂不是抚了掌印的面子,而且怕是会叫她们受罚吧。”
李璋思索着听他讲着,赞同他的说法点点头。他说的不错,他本人也不好拒绝,如今的太子也只是听起来好听,其实也没什么地位空有其名。
“姑姑,您面子大。掌印不敢跟您过不去,您可能帮侄儿和掌印说说,把这些无辜的姑娘给送回去么。”
李璋这样恳切的开口。
她想着,是该帮李璋的。李璋以后可是要站在她这边的人,虽说现在看起来是没什么太大的用处,可他太子的身份在,以后不管怎么样也都是要做皇帝的。
景帝的身子恐怕是支撑不了太久,不然也不会特意把她叫过去说那样一番话。现在帮李璋差一手,也是小事。但却能叫他承个情,是个划算的事。
她点头算是应下来了,“没想到本宫的好璋儿这般替那些无辜的姑娘着想,是个好孩子。这事儿也不知道是不是陛下的意思。你考虑周全,这也是对的。这事儿姑姑替你做个主,回头本宫去和掌印说,你也不必太过自责。这些姑娘姑姑会给她们选择,要么留下来继续做事不会亏待她们,要么就放她们出宫。”
得到李祯的允诺,李璋算是安心了,他对李祯的依赖有多了一分。果真还是姑姑靠得住。
“有姑姑的话,璋儿安心了。”
她心里有了底,也好。正好以这个由头先会会那赵德,正好打探一下他的性子,日后做事的时候也有个参丈。
“对了,过阵子怕是要秋猎了。姑姑可要去?”
李璋问道,其实也是想着想让李祯陪着他一起。
每年的秋天都会秋猎,本应该是皇帝带着各位儿子和大臣们去参加的。
但景帝就这么个独苗儿子,若是比试也没旁的人,大臣们也不敢抢这个风头。主要是李璋的骑射之术难以言喻,怕是遗传了景帝对于这样的事并不擅长。
但是为了不打破惯例,即便在不情愿还是要去的。没有别的儿子,为了凑合人头往年景帝都是会召些李氏宗亲与李璋年龄相仿的男儿一同参与。
今年也不会例外,该当还是如往年。
不同的是李祯回来了,又恰好李璋开口这么问了。
她自然是要去的。
她的骑射之术恐怕碾压景帝与太子。这可不是胡说,儿时对马极为感兴趣,她可是武帝亲自教的。骑在马上的宫中女子唯她一个。武帝甚至破例让她同当时的几位哥哥们一同学习骑射,连当时的太傅也夸赞她颇有天赋。
正好也凑个热闹,到时候她也想参与进来体验一下当年的威风。
“自然是要去的,昨日在御书房你父皇还和姑姑提起这件事,恰好本宫也心痒痒好久没参加秋猎了,此番去你且看着学学。”
这话让李璋惊讶的看着她,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虽然他知道李祯很是有性格,但这么多年李祯会骑射的事情他可从来不知道。
“姑姑还会骑射?侄儿怎么全然不知。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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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姑姑这般豪迈,堪比男儿。”
李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堪比男儿?本宫可比他们强多了,未必比得过我。你不知道也正常,本宫学骑射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之前的秋猎本宫也去,不过那时你还小没有记忆。等到你去的时候,本宫已经去和亲了。”
闻言,李璋垂眸将放在膝上的拳隐隐握紧,指甲陷进张掌心的皮肉也不及当时的痛。
他陷入了一段痛苦的回忆,那是他毕生难忘的,永远也不希望回忆起来的却又如何也忘不了的记忆。
————
思绪把拉回到八年前的某日。
大概是李璋刚刚得知她要去西越和亲的消息哭着跑过来找她。
和亲的事儿敲定下来有些日子了,她一直瞒着李璋没有告诉他。主要是她不知道如何与他开口。
宫中放不下的人唯有一个他。
提到她和亲的事儿,李璋还是耿耿于怀。
当年知晓她要嫁给宇文邕,他哭的满脸鼻涕泪,还问为何姑姑不能永远留在他身边。
那时的李祯看着他那副天塌下来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因为他的话感觉好笑。
李璋想起当时的那个场景。
他扑到她怀里紧紧抱住姑姑,虽然他性子软一点小事就掉眼泪,但哭的那般撕心裂肺还是头一次。幽妃去世的时候他还小,懵懂又不懂事,当时也只是受惊但却也没哭。
她当时那样温柔的抱着他,拍着背轻声的解释道:“什么人能永远陪在你身边呐,姑姑也不能。”
“姑姑终究是要成婚的,成婚之后就要和别人过日子了。以后也会有人陪璋儿,不过不是姑姑,会有人来爱我们璋儿的。”
李璋哭的几乎快断气,在这冰冷的宫中没人比李祯更爱他了。他哽咽着摇头,“吾听宫里人说了,西越离此地极远,几千里路。姑姑以后就不会轻易的回来了。姑姑把璋儿丢下了,不要璋儿了对不对?”
看着那孩子真挚的眼神,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剩下沉默。
“可璋儿不想要别人陪着,璋儿只要姑姑。”,那孩子执拗的说着死死抱住她不肯放手,像是将死之人快要在手中溺亡本能的紧紧抱住浮木般。
她叹了口气眼中带着闪过一丝落寞和痛苦。
李璋又怎么会看不懂。
“圣命难违。这是陛下的意思,姑姑也不得不去。等你以后自然会明白。”
李璋透过她眼神读懂了她的心,他忽然松手擦了擦眼泪眼中闪过一抹恨意。
那是对景帝的恨。
景帝逼死了他的母妃,如今又怕开战甚至不惜把自己的胞妹都送过去和亲,简直太软弱了。
他恨透了,可他一点也帮不了李祯,他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
他也恨透了弱小的自己。
李璋的眼睛瞪得极大,那是李祯从来未见过的表情,他的眼神让她都感觉吓人。似乎是这孩子藏在深处的性子被激发出来。
“他算是什么皇帝!他简直不配!”,李璋使尽浑身的力气大着,浑身的用像是一根拉满的弓一样,脖子上的青筋凸起着像是被逼急般不顾姿态。
“吾恨他!”
“恨死他了!”
“若是璋儿当皇帝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把女人推出去这算什么男人!”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还好没有其他人听到,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她下意识的捂住李璋的嘴,“快住口,不许胡说!”
李祯心疼的看着面前的孩子。
他一次次失去。
在最需要爱的时候失去母妃,又在刚刚懂事之后又失去疼爱他的姑姑。
这样的童年和被捧在掌心里长大的李祯截然不同。
她一字一句的和他交代着,这是她最发自肺腑的提醒。
“往后姑姑不在宫中,再没旁的人照拂你了。”
“以后的路要自己走,不要总想着靠旁人。除了自己谁也靠不住。你要记住谨言慎行。你说的每句话每个字都要斟酌,切记隔墙有耳。处处都是掌印的人,你父皇更是帮不了你。”
她看着李璋这么难受,心如刀绞。
这些年的相处,李璋像是她自己的半个孩子一样,亲眼看着他长大。她也感同身受。
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流泪的样子,于是李祯便又紧紧的抱住他无声的掉着泪。
滚烫眼泪砸在李璋肩头浸湿他的衮服晕染开来,他知道姑姑在哭却不想他看见难过。
她的手颤抖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好好的道别。
道理他怎会不清楚。
只是结局无法改变。
11. 佳人叙
承乾宫,太子居所。
位于宫中东向,也可称之为东宫。
自明月长公主嫁于小西越王宇文邕三年后,太子璋年十四,被安排居于东宫。
李祯对东宫并不陌生,因为幼时兄长景帝为太子祁的时候也在此居住。她在宫中畅通无阻,有时武帝上朝的时候也时常抱着她坐在御座上,何况是东宫。
时境变迁,再来到此处的时候,她已不再是太子的妹妹,而是太子的姑姑。
宫人有条不紊的在承乾宫中走动着,李祯来的时候遇见的宫人屈膝行礼。
她问其中的一位宫女,“前些日子掌印带进来的几个选侍你可知现在何处。”
那宫女认得李祯,便也不敢隐瞒。“回长公主的话,前些日子掌印确实送进来了三位选侍,如今安排在太子寝殿后面的偏殿中,白日里原本也应该在太子殿下身边伺候着的,不过殿下似乎是不适应,如今安排她们歇着,此刻应该还在殿中。”
李祯点头摆摆手,几人有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此时的李璋应当还在太傅那习课。她今日来也就是先来打探一下情况,然后再去找赵德,倘若贸然去恐怕不妥。
按照宫女所告知的位置,她很快到偏殿处。守值的人看见李祯来抬手拦住,“长公主殿下,这地方您就别进来了。”
被人拦住,她格外不爽。这两个没眼色的小太监也真是胆子大。她刚准备说什么,只见身后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赵遇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站在她身侧。
二人看见赵遇笑的笑,但并未放下手:“赵大人,您来了。”
她撇了赵遇一眼,只见他依旧是平日在外面带着架子冷冰冰的脸,还真是装的一副好模样。
“你们两个是瞎了狗眼么,这是长公主殿下!殿下想进来看看有什么不妥的么,赶紧放人。”
掌印的干儿子,他们俩肯定认得。两人以为是掌印的意思毕竟赵遇都跟着来了,于是便也没再追问,只得放下手来。
二人赶紧陪笑,“您请进来罢,小的也是没听掌印大人通知,不知道长公主殿下今日会来。”
这话倒是点醒李祯,要不是刚刚他们看见了身后的赵遇,这会她怕是根本进不来。掌印的威风够大的,她来还要这些小太监先打报告。
赵遇看见她变得难看的脸色,他对二人道,“混账东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就算是没有干爹的提前打招呼,长公主殿下何时来都应该放行,一点都不会变通么。”
“奴才记住了,方才冒犯了长公主殿下,殿下恕罪。”
什么时候出来办事没赵遇跟着还不行了,光是想着已经让她感觉不舒服了。这家伙现在心里得意极了吧,该不会想着怎么邀功,敲诈她一番罢。
“这两个人,赵遇你看着办。本宫不插手,反正是你手底下的人。”
了却这是心里不舒服,赵遇懂她的意思。他抬手道,“你们二人今日下值了自己去领罚,不用我多交代了吧。”
两人心里叫苦不迭,今日真是倒霉,怎么就偏偏他们当值遇见李祯,刚就应该放行了。还不是掌印交代的话,如今他儿子来又是另一个面孔,怎么办事儿都不妥当还不是他们爷俩前后矛盾了。
“是。”
二人低着头恭迎赵遇和李祯二人入内。
进去之后赵遇变了一副面孔,他伸手去拉李祯的衣袖伸出手指向她掌心勾了勾,她毫不留情的拍开。
他吃痛的倒吸一口凉气,却脸上带着笑,看见他的笑脸儿,李祯反而有些来气。
“你得意的很?”
赵遇摇摇头,还以为帮上忙了没想到反而被她这样呛上一句,“奴不敢,只是殿下今天要来这怎么不告诉奴。奴陪着您今天一齐来便不会有这茬事了,叫殿下闹心。奴能被殿下用的上,心里高兴的很,怎会是得意。”
“你陪着来,怎么?你干爹叫你监视着本宫的动向么。你干爹往这里头送人的时候也没见你赶紧给本宫说,现在腆着脸跟过来,没怀好心吧。”
她说的难听,还没等他说就先给他扣上一顶背叛她的高帽。
“奴可从没替干爹监视您,是奴自己想知道殿下在哪的。殿下一不在奴眼皮子底下,奴这心呐就开始慌了,浑身难受。谁知道殿下会不会忽然凭空消失。”
八年前她离开的那天就没提前告诉他,等他发现的时候人早就走了。后面赵遇什么反应她是不知道的。她知道他说的那件事,还在这点她呢。
他还挺记仇。
“本宫想去哪就去哪,还轮不到你来置喙。你要是惹的本宫哪天不高兴把你从眼前弄走还不是很容易的事儿。”
原本还只是挠着她的掌心故意挑弄,她一说把他扔了,赵遇像是应激似的使劲儿抓住她的手握紧。“不行!殿下不能那么对奴,太狠心了。奴受不了,再有那样的事情,奴就死给您看了。”
手被他宽阔的掌心握住攥的紧紧的,她疼的收起眉头。
“松手。”
赵遇没松开反道开口,“那殿下先答应奴,不能忽然消失,也不能把奴丢下。”
看他认真的看着自己,李祯不知道为何有了一丝心虚,她就是玩玩他罢了,这么多年都是,到现在也是。主要是看得出赵遇真喜欢她,这样捉弄他偶尔良心还是有那么一点过意不去,但是也就一点再多可没了。
可笑的他还总喜欢和她身边的豆蔻比,要是让她真做选择她当然是会毫不犹豫的选豆蔻。
这答案还是够残忍的,好在他从来没问过到底是他重要还是豆蔻重要。
反正答应他就松开了,那她就顺着赵遇的话应付一下,“嗯,不丢下你。也不会忽然消失。”
他似乎还是不信,又求证般的追问,“真的?殿下不是忽悠奴的吧。”
有病么,这种事情还要问两次。再多问一次她马上翻脸,耐心本来就不多。
“嗯,真的。”
果真得到答复的赵遇松开手,其实他还想继续牵着的,但是他也知道一会叫人看见了可不行,所以他不情愿的松开。
他还在在偷偷回味着刚刚的触感,她的手很柔软和他的一点也不一样。手指又细又长,看起来柔弱的她还是挺有力气的,比如这手指。欺负起他来的时候……
赵遇耳根子红的跟滴了血一样,她狐疑的看着他。他像是怕脑子想的东西被看穿一样,猛的松开她的手,像是刚刚碰到了什么怪东西一样。刚刚还是他自己非牵着不放开的。
他脑袋里乱哄哄的一片,联想的全是那些画面。
感觉好热。
她没在意赵遇,也不知道那人龌龊的心思。只是继续往前走,他在后面跟着慢慢的平复心情。
心跳的那么快,真是受不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这地方跟他一样没出息。
到了偏殿,李祯让赵遇过去把那三个选侍叫出来问话。
片刻赵遇带着她们走出来。
看起来她们年纪都不算大,应该都是十几岁的姑娘。其中最小的看起来像是才及笄。
她们眼神有些怯懦,倒也说得通了。掌印当然会找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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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把握的人从到这来。这几个就很符合标准。不得不说的是她们长得都各有各的特色。
李祯看她们惊恐的眼神,知道她们害怕,于是语气放的温柔道,“你们莫要害怕,本宫是璋儿的姑姑。今日来呢也只是问问话,你们不用紧张。璋儿有一些他的想法,本宫呢也是想了解一下你们的意见。”
听到她的身份几人眼中依旧保持着几分警惕,不过肉眼可见的稍微放松一些。这样的反应让李祯尽收眼底。
赵遇退到李祯身旁站着,只见她们的眼神看向赵遇,看样子是认出了他是谁所以才如此紧张。为了让她们放松,于是她便让赵遇出去等着。
“这下好些了吧。你们就当跟本宫聊天,你们三个生的倒是漂亮,都叫什么名儿多大年纪啊?”
只见她们一一行礼随后报上姓名与年岁。
“奴名唤,屏珠。年十四。”李祯目光扫过她们三人,最后把视线落在里面最小的那个孩子身上。说是孩子也不为过,才十四。
屏珠穿着一身水蓝云纹锦衫,脸颊微圆带着一丝婴儿肥,眼神看起来清澈又单纯,她想到赵德送她们进来的目的心里格外不舒服。
“屏珠,你看起来倒是让本宫喜欢。来,你到本宫跟前儿来。”
看见李祯朝着自己招手,屏珠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行礼随后站定。
“你跟本宫讲讲谁叫你们进来的,你们又是从哪来的,他跟你们说了什么。”
屏珠看向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说,那人来之前吩咐过让她们来这里就老老实实的不要再想着出去了,以后就在这侍奉太子。但这么多天太子似乎也并没提出让她们去伺候。
而且似乎很抵触和她们相处。但那人之前交代她们来这的目的就是给太子开蒙的,来之前教习嬷嬷还专门教了她们。
屏珠道,“奴是爹娘将奴送进宫来的,说是让奴进宫过好日子。之后便有教习嬷嬷带着奴学了那样的事,说是只要让奴安心伺候好太子就行,其他的事情不用想,爹娘以后都会有人照顾好。”
可怜的屏珠若是知道真相就不会这样平静了,赵德在这之前早就已经把她们的爹娘“处理”的妥当了,自然不用再挂念。
她皱眉,问道:“除了这些呢?没什么别的交代么。”
屏珠脑子笨也记不住太多细节,但李祯这么追问她又努力想了想。这一想还真记起了一些事来。
“奴记起来了,那人似乎旁人喊他什么掌印大人。那个大人说,此行来的目的不单要伺候好太子殿下,还要尽量讨太子殿下的欢心,若是得到太子殿下的喜欢以后就不光是选侍了,还能当妾。”
李祯听着就感觉到不对劲儿了,这意思不就是让她们可了劲儿的勾搭太子,让他们迷上她们是最好的。
往深处想,掌印这是希望他迷上这些事儿,到时候就像景帝一样好拿捏。
景帝不就是和那温怀清掏空身子的么。
真是个老东西。不过还好李璋对她们都不敢兴趣,不过如果不制止,送走了她们还会来新的人,到时候也总会有他喜欢的。毕竟李璋也正是年轻的时候。
她忽然想到,当时修建宣曲宫也有赵德在一旁煽风点火。如果再仔细想,她猜测恐怕温怀清也是他送进来的人吧。
她要赶紧去见赵德了。
这几人,她是肯定要送走的。特别是这个屏珠,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样单纯的孩子留在宫里太不合适,而且璋儿应该会喜欢这样的类型吧。
万一真发生了那样的事,就不妙了。
12. 旁侧敲
从偏殿中出来的时候,赵遇还在一旁候着。李祯也没为他特意停留,赵遇还是殷切的跟在她身后离她有那么两步距离。
两人走远之后,他才走到她身侧,“殿下问的如何了?”
她懒得搭理,“你老实闭嘴,这会本宫要去找你干爹。你不先过去,打算同本宫一道么。”
她这么考虑自然是有原因的。他明面上应该是掌印的人,现在同她一块过去,虽说赵德不会对她起疑,毕竟赵遇现在跟在她身旁伺候,她偏是要去,说起来他也是没有办法的,只能跟着主子。
赵遇也不打算瞒着,道出了实话。
“方才奴就是从干爹那来的,殿下要去仪乾宫寻人的事干爹是知道的。”
她都不用脑袋想就知道肯定是赵遇那天在旁边听见她与李璋的话转头回去说了。
那么看赵德肯定是知道她要去找他的,赵遇来也是他允许的。虽然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怕是已经想好怎么应付了。
她正走着忽的停下来,赵遇跟着也止步。
这样的事情还是交给他去办吧,他自己的干爹,就让他自己去应付好了,就当是他没有乖乖的听话,罚他的。
她转头看向他,“我交代点事儿给你办。”
……
他拿起手中的册子猛的砸向案子上,冷眼扫向一旁禀告的人。
只是那人低着头纹丝不动丝毫没有波澜,只是像平常那般汇报着。
他抚摸着花白的胡须,那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牵动着满是皱纹的眼角此刻呈一条直线。审视的看着面前态度恭敬的儿子。
他是下了心血栽培这个儿子的。这也是他的一步棋。
一开始他就将赵遇送到离下一任皇帝最近的地方,让他成为自己的眼线,一把锋利的匕首,为他所用。
不过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插曲,李祯那丫头片子找景帝将人要走了。本来还在发愁打乱了他的计划。没想到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让他在李祯旁边做事也是一样的。那时候的李祯日日跟太子璋在一起,如此一来成了盯着他们姑侄俩。一个女人也饶她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现在什么意思,还想压在他头上么?不过是景帝随口发了句话,她真以为她能插手他的抉择么。
“长公主……”,他口中念叨着,拇指擦过指腹上那温润的墨绿翡翠扳指。
赵遇一身大红色的蟒袍上绣着金丝勾成的龙蟒。上面的图案做工精细,这还是景帝赏赐给他的,能穿上这身衣服的除了他也没有旁的人了。
什么人的地位能比得上他?连李璋这个太子都左右不了他的决定,更何况一个长公主呢。只是看在景帝的面子给她几分薄面,她这样的举动惹得赵德有着被触犯的感觉。
他本想井水不犯河水,毫不相关的人现在非要到他面前蹦跶着,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她的手倒是伸的挺长啊”,赵德握住腰上的白玉带脚尖向外撇着走到赵遇面前,宽厚的肩膀格外沉稳走起路来摇摆着像是个硕大的水牛般。
他的身材算是高挑,外强中干。看着面前不动如山的赵遇,他冷哼一声。抬起手在他肩膀上停下,随后轻轻的拍下去,只是落在肩头还是有重量的。
赵德收起方才锐利的眼神,手指碾过胡须,“赵遇,你是说刚刚是长公主命你把人全部放出宫去的?”
肩膀上手掌结结实实的压着,赵遇感觉到一阵压迫感,赵德这是不高兴了。他明白自己刚才的行动肯定会惹得他怀疑到自己身上。
但他还是将人都如明月的意思放走了。
赵遇被问话,也只是平静的朝他拜了一拜回话道,“是长公主命令儿子把那三人放出宫的。殿下是儿子的主子,儿子记得干爹教过儿子,要听主子的话,忠心耿耿的对待主子才走的远。儿子也只不过是谨记干爹的教诲罢了。”
这回答看似没任何纰漏,只是这不是赵德要的答案。他在意的是他这个乖儿子什么时候也开始不把事情全告诉他了。直接就听李祯的话先做了,事后才来禀报他。
“赵遇,那你跟干爹说说。你是听长公主的话还是听干爹的话呢。”
这问题问的很尖锐,赵德没绕圈子直接抛给他,没留给他思考的时间。
赵遇又拜了一下,道:“儿子当然是既听殿下的话又听干爹的话。当年若不是干爹把赵遇这个野孩子捡回来,怕别说是如今的位置,恐怕赵遇早就活不到现在了。”
那是景帝登基的那年,幽妃去世前的那个冬还不到初春,也是建德二年。
赵德在去复州办事的路上偶遇流浪的赵遇,只道二人颇为有缘,恰逢赵遇又后继无人。
宫里的那些半大点的小太监让他总觉得差些意思,一直没遇到合适的接班人。
直到遇见赵遇,他一眼便觉得这孩子沉稳且狠厉像是看见了当年的自己。他便收养他带回宫中当亲儿子栽培。
“此举不过是中和。儿子自然是没忘记干爹让儿子去长公主身边的目的。可如今陛下对长公主的态度不一般,再加上刚刚放话诸多事情要听她的意见。陛下的意思,应该是对干爹您已经没从前那么放心了。”
赵德听他这么分析没有表达自己的观点,而是想听他继续说下去。因为赵遇说的都是他明白的,景帝的对他依旧放任只是那微妙的变化还是让他这个伺候两任皇帝的老狐狸察觉到了。
这是想防着他,只不过他目前也不好动手,而且也没有能力才寄托于刚回宫中的性格比他强势许多的亲妹子。
但赵德也不能明面上把长公主如何,不然那可就成了他与景帝公然叫板了。所以这个度还要把握好。既不能叫景帝进一步怀疑,还要处理好这个李祯。
那赵遇的作用就至关重要了,要确保这儿子是忠心的他才能打消顾虑。
“虽说长公主插手太子的事情按理来说是越界的,是不合理的。可这人是干爹您塞进去的,长公主这也是在试探您的态度啊。儿子当然是站在您这边的。如若儿子没有服从长公主的指令,她势必会联系到这是您的态度。”
他分析都不错,赵德想这儿子果真是没白教的,方才也不过是气头上,他还是知道就算是她放人不能真把她如何。
只是他在意的是赵遇没有提前告诉他,直接就把人放走。
赵遇也揣度着他的心思,心里跟明镜似的,跟了赵德这么多年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赵德多疑的性格,这样还不能让他满意。
他歹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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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些更让他放心的话,才能脱清干系。
“这事儿啊,自然有人替干爹您开口,用不着您出头。前朝那些老东西也不是吃干饭的,您可以借他们的嘴。这长公主干预太子殿下的事情实属是不应该的,那些文人不就喜欢参奏口诛笔伐。还用的着您出手么。”
赵遇说的口口是道,“而且儿子就是要毫不犹豫的立刻去替她办好了。长公主可比陛下精明多了,如果儿子显得犹豫又或者说先来禀报干爹。岂不是叫她怀疑儿子对她的不忠心。那样一来咱们不亏大发了。”
“儿子就要让她知道,她养的狗对她是最忠心的。就像干爹对景帝一样。伺候她舒坦了,安心了才会放下警惕。到时候干爹等待一个时机随便找个由头把她处理岂不是很轻松。”
赵德对他的回答满意的点点头,他将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拿开又拍了拍。随后放声笑起来,那笑声听起开怀又爽朗。
仿佛刚刚还对赵遇露出那样的表情以及起疑的人不是他一样,“好儿子,就是这样。让她以为你是她养的一条好狗。”
“这狗啊,就是对自己的主人摇尾巴。到死了还眼巴巴的看着不知道背叛。不过长公主算是养错了。她养的是豺狼,可不是什么温顺的东西。”
他笑起来慢慢凑到赵遇耳边,“你是什么人,干爹最清楚了。你和咱家是一样的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咱家当年果真没看走眼。”
赵德的话一字一句的砸在他心上,他感觉到自己的心沉重的跳动着,有些让他喘不过气。
他和赵德是一样的人。
怎么可能一样呢。
干爹我和你不一样,你伺候主子又却想僭越主子。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李祯的那张脸,如果她刚刚听见了那番话一定会拿甲扣划穿他的脸狠狠地将他按在地上,她一定会毫不留情的像之前那般把他丢下的。
这种事情他不会再允许发生了。所以他也不会像干爹一样背叛自己的主子啊。
这不都是干爹教他的么?
只是面前笑着的赵德还不知道他这儿子脑子里想的,是如何尽心尽力孝顺李祯的心思。
方才的话只不过是让干爹您放心罢了,如果您发现了您身边养的儿子现在全然想着长公主一定也会失望吧。
但我又有什么错呢,如果不那样做,她就会不要我。如果我不那样答,您也不会再让我跟在她身边。
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情况。
他只能像是站在陡峭的悬绳上,在赵德和李祯来回拉扯的两头中间保持着看似绝对的平衡,出一点差池就重重的摔下去,鲜血淋漓。
我和您是一样的人。
确实是一样的人。
您说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儿子现在就在践行啊,只不过儿子和您的目标不一样。您要的是权力,儿子要的不过是一个明月。
怕是要让您失望了,赵遇这样想着。
赵遇脸色脸上挂着和往日一样的笑,赵德看不出半分假来。如今的他也被练就的把心思藏的炉火纯青了不是么。
这还是赵德教的,如今却瞒的他自己都看不出来。
“是啊,儿子和您是一样的人。”
赵遇笑着道。
13. 贵人遇
建德二年二月,冬。
宽阔的官路上,官家的马车正向着复州去。随行的侍卫皆佩刀,后面还跟着骑着高马的官兵。
马车通体青漆,两端配间金铜兽嵌着银蟒纹鎏金铜片,双马并辔。马儿的鬃毛随着寒风飘动着,天上飘着雪花。
许是路途遥远,马儿偶尔挫着蹄子,有些不耐烦的摇动着身体,车辕压过路上的石头与马蹄声交错。
经过青州、阚州两地。所过之处家家户户关着门躲避着风雪,今年的收成不大好,但税是一点没少供奉,大多数的人家是烧不起炭的,只能靠熬着度过这冬日。
马车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年过四旬的赵德闭着眼歇息着,他身上披着厚实的兽皮制披风。车中火盆烧着的炭火燃了大半,银灰色的碳沫里隐隐染着红光。
从都城到此处有整整行进了三日,终于在天黑前到了复州的驿站。
“赵大人,咱们到了。”
赵德掀开帘子寒气儿一下子钻进来。雪花夹着寒风更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他不急不慢的走下来。
只见一行人正停在驿站门口,里面来接应的人冻得缩着脑袋。看见赵德下来立刻上前热情招呼着。
那官员笑着搀扶着站姿稳妥的赵德,他倒也没拂开,只用那人道:“掌印一路波折,让小臣真是好生盼着。终于是给您盼来了,快快请进,您住的屋子都已收拾妥帖,就等着您来了。”
赵德没搭理,径直随着他走进去。今夜先在此处委屈将就下了。
次日的清晨,雪终于变得小了一些。昨日那是如毛似的下,现在下的全是小粒子。
此番前来的目的是惩治复州巡抚。青州与复州之间经过一条河渠。复州城中间也被河渠分隔开来,所以城中间是有座拱桥。
这桥有数百年的历史,还是前朝时期修建的,如今早已承受不住日常所需的负担。青州巡抚便上奏请求景帝批准重新推翻此桥再修建一个新的。
原本也不复杂,毕竟这是属于民生,是必须要办的事情。奏折是赵德上报的,景帝也是知道的,并且也同意拨款。
谁知这复州巡抚胆大包天,竟私吞中央拨款,从桥上偷工减料。原本的结构也因资金不足导致没能像原本设计的那般落实。
恰逢元宵节,复州城中如往年般热闹,各州以及都城都办了花灯会。人们都盼着这样的日子阖家团圆也出来带着妻儿放花灯,猜谜语。
节日人流量大,这复州的桥刚完工没多久,到了元宵节也算是派上用场了。谁知道人挤人,那日桥上差不多挤着数百余人不止。
过完桥去对岸的人还在河边许愿放着河灯,美好的愿望随着河流原本应飘向远处将愿望和祝福随着水花带走。
剧烈的响声将美梦打碎。
桥下面就是河,对岸的人想过来,这头的人想过人越来越多完全拥堵,桥就随着一声剧烈的声响彻底塌了。
那场面极为骇人,几百个人跟下饺子一样掉进水里挣扎着,两岸离得还都远。等通知到巡抚那的时候,再派人过去也救不了那么多人,冬日的天河水是极冷的,有的是失温冻死的,有的人是淹死的。
彼时的赵遇还不叫作赵遇,那时他还有爹娘,他叫陈平安。
陈家是复州再普通不过的百姓人家,一家三口过着还算幸福的日子。陈平安就盼着这元宵节和爹娘去放灯。没想到到最后也没能实现,他运气好最后被巡抚派来的人从水里捞起来救下了。
他父母可没那么好命。
“平安,娘对你没什么期望。就想着你平安健康的长大,日后再找个好姑娘。就像爹娘和你,咱们一家三口一样就好了。”
记忆里母亲模样随着日渐过去年岁变得越发猛烈,那张脸像是蒙了一层雾一般看不清。
手里的兔子灯笼,母亲温暖的手掌,河里铺满的像是星辰一样的花灯……
耳朵里灌满水,整个人淹没在刺骨的冰水里,他挣扎着却怎么也浮不上去。在意识快消散的时候,他模糊的感觉到一只大手把他推上来。
那是陈父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儿子推上去。夫妻俩却随着这河水一同沉下去了。
他被救下来的时候已经没了意识,救援的官人们他也不知道是谁,用力的按压着他的肋骨,他感觉疼的快要断了的时候终于从嘴里吐出呛到肺里的河水。
那张青白的脸和发紫的唇终于恢复些许血色。看他醒过来,那人把他放在岸边又回去救别人。
那晚他在岸边等了整整一天一夜,也再没等到他的爹娘。
他知道他们不会回来了。
从此他便是一个人了。
可他才半大孩子,也没什么手艺。想去店里帮忙,也都被人赶走。他只能学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这也是被迫的。
不过他也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儿,只是从摊子上顺些吃的,若是被发现是少不了一顿揍,不过那又如何?
比起这些他更怕的没办法活命。
人就是这样,只要被逼急了,那种生的欲望格外强烈,就会变得像饿狼一样狠厉。
他甚至落魄到从野狗口中抢食,他不嫌弃,毕竟他知道饿着肚子几天不吃的滋味可比这难受。
一开始他也是不愿抢的,可不抢就要饿死。他之前不是这种性子也从不做偷鸡摸狗的事儿。可慢慢的他便被磋磨的没了原本的善良。
想活着,就不得不抢,不得不偷。
这样过了一个月,他越来越得心应手。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
次日清晨,赵德从驿站出来。朝着复州巡抚处行进。
到了城中四下寂静,连下了几日雪早就在地上铺上了厚厚的一层没过小腿。这样的天不会有人出门。
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犬吠声,赵德坐在马车上循声望过去。只见幽深的小巷里模糊的看见一个小乞丐的披头散发的身影。
那野狗嘴里正咬着一只不知从哪户人家偷来的鸡,尖利的齿尖刺穿其脖颈溢出的血滴在雪白的地上,殷红一片格外扎眼。
赵德掀开帘子的一角看着,抬手。
那侍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领神会将队伍停下来。
只见那小乞丐抓住野狗口中的鸡硬生生往外扯。那野狗口中发出呜呜的警告声,像是下一秒就要扑向他准备纠缠一番。
他抬起拳头。
一下,两下……
他手臂绷紧着下了死手的朝着野狗的脑袋砸过去,温热的血顺着他的拳头流向手臂随后又滴下来,砸进雪地里。
他狠戾的眼神似乎是这狗要是不打算松口,就要把其打死。
终于是意识到再不松口就要命丧黄泉,那野狗发出一阵哀鸣夹着尾巴松开紧要的牙关。
拳头上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鸡的血,亦或者是狗被打出来的血。
这几日都下着雪,铺子一个个都紧锁着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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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好几日没吃东西了。来不及顾及别的,他低着头将被野狗吃了一半的,开肠破肚的鸡捧在手里大口的喝着鲜血,生怕滴下来浪费。
他张口撕咬着生肉,一旁被打的受伤的野狗蜷缩着却再也不敢上前和他抢食。
他没有抬头,所以也没看见已经走到他面前的那身穿蟒服盖着披风的赵德。
哪里还像是个人,更像是个野兽。赵德缓缓蹲下来,面前的光亮被他的影子挡住。面前的小乞丐终于是注意到眼前的人,停下嘴里咀嚼的动作,眼神警惕的看着面前的人。
赵德的衣着他虽不知道是什么官人,但也看出对方肯定身份不简单的高官,他下意识的抓紧手里那残余的□体。
透过他那散乱挡着面容的发丝,赵遇看见一双充满求生欲的眼珠子,那双眼漆黑,但却格外明亮。即便是落魄至此,也没失去眼中那对未来的期盼。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要找的那双眼睛。狠戾的又带着求生欲和期盼的,狼一般的眼睛。
赵德抬手用拇指擦拭他脸上的血渍,“你的父母呢?”
那孩子眼中依然满是戒备,不过似乎是衬度着什么,片刻后还是开了口,那声音是沙哑的像是破旧的风箱一样。
“亖了。”
赵德眼睛弯着朝他笑起来,那眼角的皱纹牵动着他的皮肉,格外虚假的笑意,没看得出带着善意,他想起小时候志怪话本里的看到的狐狸应该是那样子。
“好孩子,你可知道咱家是谁?”
他摇摇头。
“好,那现在就告诉你。吾乃是司礼监的掌印,赵德。”
司礼监,他还是知道的。
原来他竟是掌印。
那不就是阉人么。
“好孩子,咱家是个阉人,你可愿跟着走,就当是吾的儿子。起码敢保证比年现在的这副样子好多了。以后可以跟着吾吃香的喝辣的。只要有咱家一口肉吃就少不了你一口汤。”
“以后啊你还能去御前伺候着。你可见过万岁爷?日后跟咱家,天天都叫你见着了。”
他犹豫着,要不要跟赵德走。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像这样的冬日他又能熬过几次呢?难道每次都会好命的抢到东西吃么?
他也是福大命大才没被冻死,他已经好久没吃过热乎饭,睡过温暖的被子了。跟着面前的这个什么掌印走,听他的意思很是富贵,不过他目前只想吃饱穿暖便是最大的愿望了。
错过这次以后还会有这样的机会么?
他感觉恐怕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对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天天看见万岁爷不感兴趣。他的命是爹娘换来的,他只想好好带着他们的期盼活下去。
沉默了好久,他终于向赵德点了点头。
赵德心满意足的用手将他额前的乱发拨开来露出那张饿的清瘦的脸颊。看着少年的面孔,仿佛看到多年前跟他这么大的时候刚刚进宫的自己。
“遇见你也是咱家和你有缘,咱家姓赵。以后你便随着干爹的姓儿吧”,他听见赵德这样说。
“赵遇。以后你便叫赵遇吧。叫声干爹听听。”
该碰见什么人,这都是逃不掉的。
赵德没白来这复州一趟,还真是注定缘分。
那人宽阔的手伸向他,他终于还是主动把手放上去,紧紧的将他拉起来。
少年随着他的力道冰冷的雪地里站起来。
“干爹。”
14. 噩梦醒
秋猎将至,景帝已经定下具体的日子,被选中参加的宗室子以及朝臣们已经开始为此筹备起来。
宫中也不例外。
——
赵遇被梦惊醒,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滴落。
这是多少次做这样的梦了。他已经记不清了,每次梦见那样场景都好似在凌迟他痛苦的内心。
父母已经走了那么多年,可每次都会在他的梦里隔三差五的出现。随着年岁的推移,他们永远停留在那个时候,从未变过。赵遇却已经长大甚至快和他们一个年岁了。
他的手放在胸口,起伏的胸膛,剧烈的心跳。待他平复下心情,这才起起身。
穿戴好一身行头,他站的笔直。推开门,明媚的阳光照进来,将他心中的阴霾在这耀眼的光照下一同驱散。耳畔是院中鸟儿的啼叫声。
他歹赶紧去长公主那了。
“呦~本宫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麻烦你的事儿,你干爹竟没挑你的不是。看来你还是有两把刷子,竟完璧归赵了。”
李祯见他远远的走来便开始出言打趣他。什么完璧归赵,他又不是去做送死的事。不过今日他起的是迟了些,没能像往常一样按时。
况且他也不敢挑李祯的什么不是。
“殿下,今日是奴来迟了。睡过了头。”,他走到李祯身侧朝着她拱手一拜。
赵遇一身衣冠整齐,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儿,李祯倒是觉得稀奇,他这样严于律己的人竟然还有睡过这一说。她忽然拉住赵遇的袖子猛的朝她的方向一扯。
分明她也没用力,可正低着头行礼还没反应过来的赵遇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轻而易举的就被她扯过去,他的肩膀撞进李祯怀里。
赵遇不知道眼睛往哪放,但他感觉到方才的手臂撞到一抹柔软都触感,比他尝过的云酥还有棉却转瞬即逝了。
两人挨得极近,从旁人的角度看像是她虚抱着赵遇,有些说不清的暧昧。
那原来带来不安的恶梦剩下的那丝不安,在此刻也完全消散开。只觉得如此踏实。
赵遇这家伙就是不能给他一点好,不然就得寸进尺的想要更多。
他顺着悄悄的往李祯的怀里靠,李祯正准备推开他,谁知听见他开口,“奴昨日做噩梦了。”李祯听他这么说手停下来,他在李祯看不见的角度偷偷勾起唇角靠在她怀里。
“你这是在撒娇么。”她毫不留情的揭穿他。
“嗯,所以殿下要推开么。”
“你这种人还有做噩梦的时候?”,她忍不住毒舌,又挖苦了他一句。
李祯是不知道他曾经的的那些经历的,如果知道就不会这样说了。
赵遇埋在她肩膀的脸微微转过来,谁知她也转过来看向他。两人对视着,赵遇原本还不感觉有什么,那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可偏偏问他的人是李祯。都说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是藏不住事儿的,他藏的很好。不想让那样圣洁高贵的人看见他最狼狈的一面。
他当然想展现出最好的一面给她看,只是这么一问他就感觉自己委屈的不行,他扭过去不让李祯看他的脸。
李祯蹙眉。
这人又怎么回事,天天在她面前脆弱成什么样子了。一个噩梦就摇着尾巴过来求安慰。
不过说实话,还是有点可爱的。
她抬手摸了摸赵遇的后脑,轻抚这他的背安抚,他在李祯怀里逐渐放松下来。
好温暖的手,他这样想着,忍不住渴求更多。“殿下再多抱抱奴吧,这样奴就不会难过了。”
脑海里思索着,以后用得到他的地方还太多,所以比现在给他的一点点对她毫无损失的怜爱和施舍换那样的好处是相当划算的。
要想让他心甘情愿的上套,总要给一点甜头不是么。
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她明白,所以她现在要对他偶尔有些耐心,却也不能叫他每次都能满足。那样时间久了,他就会把尾巴翘起来真以为自己对他多好,那样可就不好控制了。
赵遇感觉到了她那双温暖的手臂此刻正绕过自己单薄的脊背,环住他轻轻抱着。他像是得到安慰的孩童一样轻轻的靠在颈旁。
他试探着伸出手挠了挠她的脖颈。李祯感觉到脖颈有些痒,那是赵遇温热的呼吸,以及他圆润干净的指甲顺着她的脖颈轻轻划过去,像是羽毛一样轻柔。
他一点点靠近,李祯就知道没有好事。刚刚还可怜他委屈的样子才抱一下的,他立马就想要更多施舍。
不过她并没有躲开,很快她便感觉他冰凉柔软的唇瓣绕过脖颈,他的鼻尖轻轻的蹭了蹭她的,让她不由得联想到踏雪那湿漉漉的鼻头。踏雪也喜欢用它的鼻子蹭着她撒娇。
据说犬类鼻尖相触,是表达爱意。她不由得联想到却感觉有些古怪。什么时候把他和踏雪那种白绒绒的毛球联系在一起了。
他目光落在她那殷红的嘴唇,最终也只是小心翼翼都凑近将吻贴向她的唇角。
他的手指放在她的唇瓣上带着一丝期盼道:“殿下还从未吻过奴。”
赵遇说完便开始观察起她的眼色来。只见李祯的眼神落在他脸上变得有些冰冷。
虽然两人的关系存在这么多年,但是她从来没有吻过他哪怕一次。她总是高高在上的看着他凌乱破碎的样子,他被揉的一团糟。
她却始终是沉稳的,只是偶尔透过含泪带着雾气的眼眸看见她带着愉悦的笑看着他窘迫的样子。他好几次到动情处试图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虽然她允许那么做,可但是对上她的眼睛他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痛苦,因为那分明是玩弄他得意的笑,他怎么也看不到半分的喜欢。
他会落寞的有些失望,但也只会更加卖力的在她面前摆弄着自己的□□,虽然对他本人不怎么感兴趣,但好在他的身.体她还是很喜欢的。
他很聪明,知道怎么可以让她永远都不腻了自己。他可以尝试任何她想要在他身上体验的乐趣。
面前的她又露出和他动情时同样的眼神,那么有距离感。
“赵遇,你要认清自己的位置。”
他瞳孔收缩,这句话将他的幻想全部打回原形,让他无处遁容的又回到现实里。
她平淡的看着他那略带受伤的模样。
不过她不在意。
他总是擅长安慰自己。很快他又会主动到她面前来。
赶也赶不走的。
“你知道本宫为何选择你么?因为你是个聪明的人。”
他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哪里因为他是聪明的人,他心里也清楚的很。
“谢殿下垂怜。”
赵遇从她怀里缓缓退出来。
又不高兴了,说这种话。她从怀里掏出个什么他也没心情去看了。
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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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他的话李祯可没忘,这么些年赵遇总是莫名其妙的吃李璋的醋。什么都要拿出来和他比。
“你瞧瞧这是什么?”
赵遇似乎耍气脾气,跟没听见一样。看他那不识好歹的样子,她脾气也上来了。伸手捏着他的下巴强行让他抬起头来。
赵遇终于看清她手里拿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大工底子绣着鸳鸯缠颈的双绳杭缎香囊。
“上次答应你的,本宫还记着呢。不就是因为送了璋儿你酸的都掉眼泪了。”
她把香囊放在他手里。赵遇只认真的看着躺在他手上的香囊,看见上面的那对鸳鸯,他迷恋的看着伸手抚摸着伤面的绣纹。
李璋那个可没有。
想到这他心里瞬间感觉自己高他一头。
不过她怎么知道他哭了,他当时明明是处理好情绪和表情才进去的,竟完全逃不过她的眼睛。
看来她还是在意自己的嘛,不然那样微小的细节怎么会注意到。
赵遇的表情由阴转晴,还真是一会一个脸。
“这下可高兴了?”,瞧他笑的痴傻的样子。
“嗯,高兴。奴自然是高兴的,原本以为殿下是搪塞奴的。这算是殿下给奴的惊喜。”
她心里暗想着,当时他那嫉妒的样子,恐怕真不给他真的要委屈的发疯了吧。都跪下来乖乖的求她了,她怎么能忍心让自己养了那么久的小狗失落呢。
“奴的比太子殿下的还要好看,殿下你这是刻意绣的这对鸳鸯么。这个是奴,旁边的这个是殿下。”
只见他摸着上面的鸳鸯,那痴迷的视线让她感觉有些不适。
鸳是雄,鸯是雌。
那只带着羽冠颜色漂亮又大只的鸳依偎在鸯的怀里,这么看着确实有点像他们俩。
“谁说这是你和本宫了。别乱猜,这是随手绣的。”
“奴不管,反正这就是奴和殿下。奴现在就要戴上回头去太子面前晃一圈让他知道这是殿下送奴的。”
李祯黑了脸,一把把他手里的香囊拿回来。
“那就不送你了。你去璋儿面前露什么相,他又不知道你与本宫的关系。”
赵遇当然知道,但是还是想过过心里的瘾。
“没关系,反正太子殿下也看不出来。估计还以为是豆蔻绣的吧。若是他知道了是他最爱的姑姑送的,又会怎么想呢。”
真知道他们俩之间的关系,恐怕李璋才是真正的天塌了。当然是不会让他知道的。
“奴不过是和您说个玩笑话罢了,殿下不必当真。奴不至于傻到那种地步。奴平日里才不舍得戴着,奴要珍藏一辈子,每日睡觉都放在旁边才踏实。”
她感觉被他戏耍了,将手里夺回来的香囊毫不留情的砸在他脸上。他也不生气,反而赶紧接着生怕掉在地上沾了灰。
随后他拿起香囊放在鼻尖深深的嗅了一口上面的香气,熟悉的体香混杂着里面药草的味道,以后可以拿着它好好睡觉了。
揣进胸口的衣襟里紧紧贴在他怀里离心口最近的地方。
看着他那动作李祯感觉像是自己被他这样嗅闻一般,还真是让人不舒服。
“好了,你赶紧放好。一会可别让璋儿看见了。”
“已经迟了好一会儿了,莫要让他等太久。走吧,现在跟着本宫过去。”
赵遇点头跟在她身后。
15. 恶言语
御马监。
一道箭光闪过正中靶心,只见几位面容俊秀的年轻男子正勒着缰绳于马上。
几人皆为王室子。
康王子李卫之,襄王子李建云,义王子李成瑞等人,与太子璋正练习骑射之术。
此番是为几日后的秋提前准备。太子璋身着浅白色绣蟒曳撒,头戴黑色钹立帽,皮质的束腰勾勒出其精瘦的腰身。身下马面裙随着马儿的飞驰飘荡着,在几人中颇为显眼。
“惭愧,惭愧”,其中一人勒紧缰绳,马儿发出一声轻嗤立定下来摇摇头。那人眉眼间带着英气,硬朗的脸庞,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是标准的男儿。
此人正是襄王李建云。
只听他又道,“太子殿下如此身姿,恐怕叫尔等自愧不如。”
一旁另一位又开口道,“是啊,殿下这样几日后臣等还如何和您比,这不是自撞南墙么。”
李卫之脸上时刻带着笑意,看起来有些不着调,也是几人中最风流的一位郎君,让他父亲很是发愁。
“卫之,你也忒会拍马屁了。一会把太子殿下夸的美了,说不定还能赏你。”
听见一旁的李成瑞开口,他来了劲儿,侧过身去望着那人。那人看他上当笑的前仰后翘,“哈哈哈,还赏你呢。你想要什么赏?最近有看上哪家的美人儿。”
闻言李卫之看向李璋眼珠子一转,勒着马走到他身旁。
李璋的马名为金乌,是匹通体黑色的马,多年来他一直骑着的是金乌,他与金乌已经心有灵犀更像是伙伴,当然也有专门的人来照料。
金乌看见李卫之的马靠近立刻蹭着蹄子嫌弃的把头转向另一边。不过他可不在意反倒继续凑过去笑的贱兮兮的。
李璋看他那模样皱起眉头来,下意识的身体离他远了几分。
“明月长公主不是被那宇文邕休了回来,吾看呐,也是个刚烈的女子。上次她都洗尘宴吾可是随父王进宫。啧啧……没想到她长得还挺张扬的,看的人心痒痒。瞧她那得意的样子,吾就喜欢这种难屈服的女人,这样驯服起来才有味儿嘛。”
几个人面色各异,不过另外位王子看向太子璋面色不由替李卫之这蠢货捏了一把汗。
明月长公主岂是他能肖想的?
况且众人皆知太子与其情深义重,说是半个母亲都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家伙还蠢到在太子面前说这种话来。
李卫之还不知道自己触了霉头,一点没去看李璋已经变得阴沉的脸色。
那两人在心中为他捏了把汗。
“你要是不会说话,孤不介意把你的舌头拔掉扔出去喂狗。姑母那样的人你连她一缕汗毛都配不上。”
李璋平日里总是一副温润君子的模样,旁人总觉得他和景帝的性子是颇为相似的。
不过他们大概是想错了,这是压抑了久的,在外人面前营造的形象罢了。越是这种看似温柔的人发起火来越是狠。
“还有,孤的姑母不是被休的,是和离。是姑母瞧不上宇文邕的,你觉得你比起宇文邕好在哪?她会瞧得上你这种货色么。”
李卫之终于收起那吊儿郎当的模样,看向李璋的脸色。虽说没什么表情,但是周围的气场却叫人汗毛倒立,平静的毫无波澜的眼底闪过的是杀意。
他也不敢开玩笑了,知道得罪人了就想赶紧赔罪。
远处,李祯身后跟着赵遇姗姗来迟。
今日李璋特意约她前来御马监想和她一同练骑射。他从未见过李祯骑马的样子,很是好奇。等不及等到秋猎就想一睹其风姿。
隔着老远就听见李卫之那带着调侃的笑和他口中那对女人凝视颇为低俗的话语。
赵遇的脸色也不好看,反倒李祯本人平静的像是听他讲旁人的事情与自己似乎不相干一样。
她注意到赵遇的神色提醒道,“一会可别摆着这张脸了。”
他终于收敛了些,为她打抱不平,“可他那般说殿下,奴心里不舒服极了。”
她嗤笑一声,很是不在意。
“你不舒服的事儿多了去了,怎么?你能替本宫出头还是如何。”
听见这话他像是被戳中了心窝子。
他确实不能帮她出头,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奴才,想到这赵遇心里更是不舒服。
亲耳听见别的男人将自己爱慕至极且又小心伺候着生怕受一点委屈的人这样贬低,他憋着一肚子火又因为其高贵的宗王子身份拿他无能。
他才意识到,想要护住她自己的身份还全然不够。
不过他小看了李祯。
她还从来用不着哪个男人来护着她,她要亲自解决那些挡在面前碍眼的事。
当然也包括碍眼的人。
“一会儿你就睁着你的眼睛看着吧,赵遇。”,他听李祯这样说道。
是啊,她总是能解决那么多问题。
——
几人看见李祯和赵遇二人走过来。纷纷从马上翻下来,赶紧秉手行礼。
“臣等见过长公主殿下。”
她的目光扫过几个人,缓慢的从左向右一一走过,最终在最右边站定。
最右侧站着的正方才口出狂言要把她拿下的康王李卫之。
李卫之捏了一把冷汗,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刚刚他说的那些话,只感觉她的气场压迫感极强,他心跳的厉害。总感觉一旁的李祯能听的见,只觉得自己有些丢人,没想有朝一日会对一个女子有敬畏感。
最终她望向正从金乌身上翻马下来的李璋,只到他缓缓走过来。她露出温柔的笑,很自然的抬手整理着他方才弄皱的曳撒。
看见她,李璋的脸色变得和方才截然不同,他收起那阴冷的眼神,眼中满是乖顺的柔光。
“这几位郎才秀貌的郎君都是璋儿的此次秋猎同行的王子么。倒是有些眼熟的,不过却记不清名讳来。练的如何了,可还比得过诸位。”
李璋将手中拿着的长弓放下,随后抬手一一介绍道,“这位是襄王李建云,这位是义王李成瑞。”
到了李卫之,她忽然打断。
“这位本宫倒是有些印象,康王子李卫之。”
忽然被点名道姓的某人虎躯一震,赶紧朝着她又是一拜,“臣李卫之见过长公主殿下。”
李祯朝着他笑的明媚,“早闻康王世子李卫之风流倜傥,潇洒放荡,名声可是相当的……”
她将放荡二字咬的极重,李卫之也听到了,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长公主肯定是听见刚刚他说的那番话了,才故意这样点他。
“相当的出名啊。你说是么,李卫之。”
他强忍着尴尬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哈哈哈,长公主真是会看臣的玩笑。臣这样的小人哪里会让您知道呢,那也不过是坊间的传言罢了,臣不是那样的人。”
她尖锐的打断,“哦?哪样的人?”
她并未说出来他李卫之是怎样的人,他这样抢在前头说更像是不打自招,李卫之心里不由一梗,这人就是存心来找他不是的。
他吃瘪的样子让一旁另外的两位王子感觉好笑,头一次见他这么狼狈心里偷着乐,要怪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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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怪他自己口不择言,背后说人短话还让本人听了去。
长公主的性子一向不好惹,他偏要往枪口上撞。
“本宫可没说,这可是康王子自己说的,不过你想的和本宫要说的是同一种。”,她嘴里说着明嘲暗讽的话脸上却带着如春风和煦般的笑意,仿佛她说的是什么好听的话。
“康王子这般迟钝的人能听得懂么,怕你听不懂本宫就和你解释一番。”
“你就是那种只敢在背后逞威风,贬低女人的那种狂妄自大的癞蛤蟆。也只是仗着自己王子的身份,在外面招花弄柳,甚至强迫一些无辜的女子。”
没想到她会说的这么直接,另外二人心道这长公主真不是什么软柿子,今天李卫之这厮终于是碰见硬茬子了。
刚刚还说自己喜欢性子烈的女人,驯服起来有征服感,现在就怕是缩着自己的乌龟脑袋到壳里躲着吧。
“李卫之,你若不是康王子,你猜猜有没有女人瞧得上你?出去少玩些吧,别染了什么病,到时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年纪轻轻的,对别人放尊重点。不要什么事情都往那方面想。你倒是够自恋的,以为自己多有能耐,可显着你了。”
李祯说完,只瞧见刚刚还在马上口出狂言的李卫之在她面前,脸色从白到红最后变得惨白,模样好笑极了。
他要是见过宇文邕在她□下那副失态的样子,被如何玩弄的没了往日威风只剩呜咽的模样一定不会说刚刚那番话了。
宇文邕身高八尺,和阴柔的景帝与精瘦结实的赵遇还不一样。他是实打实的壮汉,西越的族人都生的勇猛,马背上的民族又骁勇善战,结实的肌肉能一拳把李卫之弱不禁风的人一拳打的陷进土里。
连他也被李祯折服,何况一个李卫之。
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人?
“是臣方才冒犯殿下了,殿下教训的是。臣不敢肖想殿下,还望殿下不计前嫌,原谅小人的胡言乱语。”
李卫之能屈能伸,刚刚的话像不是他说的一样抛在后面了,只能说是欺软怕硬。
他只是没见过不好惹的女人。
李璋本还想解决,没想到姑姑一来自己就把这李卫之骂的一句话吐不出来,心里对她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行了,下次说话过过脑子。不知道的以为康王教的儿子蠢笨如猪,说这样僭越的话也不怕本宫告到陛下面前。到时候你和你父王的脑袋有几个够砍的呢。”
出言不讳的说自己要征服长公主,征服当今陛下的亲妹妹,太子的亲姑姑。往轻了说这是以下犯上,往重了说可就是有谋逆之心。
这事儿可大可小。
她这么说让李卫之瞬间慌了神,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低着头朝着地上拼命的磕着,“长公主恕罪,长公主恕罪……是臣愚笨,臣和父王对陛下绝无二心呐,不过是臣一时胡言乱语,求殿下饶臣一命莫要告到陛下面前去。”
她眼光阴冷下来,低头看着地上模样滑稽的李卫之再没了王世子的风度。
男人都是这样,只会看人下菜碟。只会逞口快之风,真到了死到临头的时候那不值钱的尊严什么都算不上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可笑可笑。
“好了,你自己回去等着吧。本宫不与你多说。说错话的代价可不是磕几个头那么简单。人要为自己的说出来的每一句话负责。”
真以为这样就了事了么。
那也太小瞧她了。
她绝对会让李卫之为自己的话付出血的代价。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明月长公主可不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