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媛们被各自引入寮房稍作安顿。寺院的房间确实比学院里的狭小不少,却处处显出一种含蓄的精致。
宋蝉跟在张楚悦身后踏入屋内,目光简单扫过。房间格局紧凑,右侧并排安置着两张窄小的床榻,中间仅以一道低矮的实木隔断略作区分,榻上铺着素净的寝具,墙角处还立着两个同样细长窄小的衣柜。
左边窗下,放置了两张小小的书案,案上有笔架与一方朴素的砚台,恰好能借得窗外天光。
中间留出的位置并不多,一张不大的四方桌并两把圈椅。最里侧的墙角,立着一个身形细高的多宝架。宋蝉不禁感叹这房间虽然不大,可每一寸空间都被妥帖利用。
这家具样式虽古朴,细看却不寻常。可木料确都泛着一种匀润的红褐色光泽,纹理细腻触手生温。即便在这清修之所,那份属于皇家的低调和考究,也无声的透了出来。
张楚悦一进门,目光便落在那多宝架上。她没有立即去把玩上面的物件,只用眼神掠过每一格,似乎在辨认那些瓷瓶的釉色、木雕的刀工。认真的模样不像是在看摆设,倒像在读一篇深沉的文章,她了然的欣赏着这些物件的精巧与雅意。
宋蝉在她身后,目光也随之扫过那些精巧物件,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手边案几的触感吸引,不由得伸出手,轻轻拂过那张书案平滑的边缘。
木质坚硬,打磨的极其细腻,几乎感觉不到木纹的凸起,只有一种温润的凉意。她顺着那流畅的线条抚了抚,心里模糊的想到这桌子用的应该是十分珍贵的木料,与她平日见过的不太相同,但也仅止于此,更多的门道她便看不出了。
她只觉得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股好闻的气味里。
那是新擦拭过的上好木材散发出的,与窗外丝丝缕缕渗进来的寺院独有的檀香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让人心神沉淀下来的安宁气息。宋蝉深吸了一口气,心觉若能在这里潜心学习,定能事半功倍。
欣赏片刻后,张楚悦便在圈椅上坐了下来,双手自然搭在扶手上,眼神却并未放空。
她正静静的看着正忙着收拾行李的宋蝉。张楚悦显然没有立刻动手整理的意思,她懒散坐着,姿态里有一种被服侍惯了的,无需亲自动手的坦然,只是看着。
宋蝉这边几乎是一刻也停不下来。她利落地打开自己简便的行李,将几件换洗的衣裳取出,一件件抚平褶痕后依序挂进小巧的衣柜里。放好了衣物,她又立刻转身取出几本从学院带来的经卷与抄录的功课,走到书案上边角对其的摆好。
做完这些她似乎仍觉得不满意,手上空落落的,于是又再次调整了一下经卷的位置,再用手帕拂了拂案面上本不存在的灰尘。
宋蝉知道自己为何停不下来。
她心底那根关于毁掉太后寿礼的弦始终紧绷着,在学院时每日被课业充斥着没有实感,现在真的设身处地了,焦虑的情绪便在她心底里沸腾了起来。
唯有让手脚不停做些具体琐碎的事情,才能勉强压住那股濒临崩溃的紧张情绪。
张楚悦将她这一连串流畅的动作尽收眼底,心里却大致有数了。她等宋蝉终于停下手中的活,坐在书桌前打开经卷开始读起来,才不紧不慢的起身,走向自己的那份行李包袱。她仿照着宋蝉方才的做法,从容的整理起来,动作虽稍显生涩,她缓慢的姿态却看不出丝毫生疏。
宋蝉没注意她,只坐在书桌前,摊开经卷撑着手发呆。
七日不间断的诵经祈福...
程映在信中倒是给过她一些指示。要么在关键时候装作身体不适打断典礼,要么弄出点意外。她盘算着,要她装作不适实在有些为难,掐好关键时间倒是还做得到,可要装的真的像不舒服的样子,她实在做不到。倒不如制造点小小的混乱,使其无法圆满。
这在某种程度上,算得上是毁掉了这份寿礼吧?
宋蝉正沿着这条思路往下想该如何弄出乱子且不会被发现和怪罪时,面前的窗棂上传来极轻微的“噗”的一声响动。只见一只灰扑扑的信鸽落在了窗前,它收拢了翅膀,正歪着头用喙梳理羽毛,姿态轻松,可纤细的腿上明晃晃的绑着个纸条。
宋蝉的血液瞬间凝结,程映竟在白天直接了当的将信送到了她和张楚悦共处的房间!
她惊恐的看向房间另一侧。万幸,张楚悦正背对着她,站在那小衣柜前,小心的将一件外衫往衣架上挂。她动作专注,皱着眉头思考如何能不让自己的衣物生出褶皱上,并未留意到身后宋蝉的动静。
宋蝉没有半分犹豫,迅速解开信鸽腿上的纸条,那信鸽腿上轻松,跳开两步便又飞向了天空。
她立刻将窗户掩上,剩下一条缝隙。她翻了翻眼前的经卷,将纸条在书页里捻开,假装自己正全神贯注的读书。上面的字迹是她熟悉的,内容却让她瞳孔骤缩:
兄已暂调后方。典礼需有表现,若无作为,兄长处境恐将生变。事在人为,望慎之周全。
信上每个字,宋蝉都反复看了好几遍,“需有表现”,“处境生变”。这意思...是不是之前设想的那种小打小闹,根本不够供他借题发挥吗?他需要的是更大的动静,起码要大到能作为保住哥哥留在后方的筹码。
若只是不适或打翻个小物件,恐怕会被轻易压下,于事无补。她越想心越沉。看来,必须得闹出点真正像样的乱子才行。
这样一来,这件事的难度与风险,何止倍增。
宋蝉将纸条紧紧攥回掌心,又迅速回头瞥了一眼张楚悦,张楚悦已挂好衣服,正慢条斯理的欣赏着自己亲自动手的成果,依旧没有看向这边。她定了定神,将纸条凑到书桌油灯的火焰上。这信纸迅速蜷曲焦黑,化为几片灰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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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众人被引至寺中的饭厅。
这是宋蝉第一次见到如此多身着同样服饰的少女们齐聚一堂。除了桑平州府的六人,还有另外两州选拔上来的良媛,二十余张年轻的面孔,带着初来乍到的生涩与拘谨。
她们正值最好的年华,眉眼间本应漾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鲜活,可此刻,所有外露的情绪都收敛了着,没有人敢交谈,也没有人敢随意张望,二十余人都只是安静的站着,偶尔目光轻轻一触,便像受惊般迅速避开。
一样的衣衫,带着各自陌生的来历与相似的命运。宋蝉站在最后一排向前看去,仿佛看到了二十多个同样被放入模具中的正在静静凝固的自己。
还没由她思绪走远,斋饭很快由僧侣端上。
每人面前不过一碟水煮青菜、几块豆腐和一碗糙米粥。热气倒是足,只是那色泽实在谈不上有食欲。饭厅里的良媛们都默默动着筷子,几个良媛甚至眉头微蹙,显然觉得这膳食简陋。
但无人敢谈论眼前的菜色,更不用说抱怨,所有人只心领神会的把心底的厌弃和着米粥一起咽进了肚子里。
用罢斋饭,良媛们被重新引到会客的禅房。此刻宝通寺的主持已端坐于上首,待众人屏息静立后,开始详细讲解此次为期七日祝祷的详细事宜。
宋蝉认真听着,不敢漏下一处细节。
距离太后寿辰已不足半月,时间紧迫。从明日起所有良媛便需投入密集的预习与演练。最首要的便是熟记并流畅的诵念七日祝祷所用的全部经文。这些经卷必须在典礼开始前倒背如流,各州府的掌事姑姑每日会逐一严苛查验,不容半分差错。
其次是良媛们需要反复习练祝祷仪式中所有的行礼、跪拜、焚香、诵经等一系列礼仪动作。届时确保在庄严场合下,二十余人能整齐划一,宛如一体。
最后是最时间上的安排,因为七日的诵经不能停歇,需要昼夜不停,故良媛们将采用轮班制。每六人为一班,进入正殿诵经。每四个时辰进行一次轮换,由下一班接替。如此循环以确保香火与诵经声不间断。
听到这里,宋蝉倒觉得自己有了些机会。四个时辰一换,这意味着每个人都有进入正殿的机会,同时也拥有大段离开正殿,相对自由的时间。或许并不在典礼的中心,反而有可能设法从外部对典礼造成影响。
缝隙或许存在,但具体该如何下手呢?
在众目睽睽的正殿内,既要闹出足够像样的动静,又要确保事后不被牵连。在这全然陌生的寺院里,还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凑齐能闹出动静的所需之物。
程映,是不是真的太看得起自己了?为何要做这种株连九族又大逆不道的事情。又为何将这般事关生死存亡的大事,押在她这样一个连自己命运都掌控不了的人身上。
宋蝉不禁轻轻叹了口气,闭上酸涩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