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紧紧依偎着对方,温执悬始终保持着一个固定的姿势,双手抱住宋扶樱的后脑勺,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她入睡得越来越快了,如果面对其他有创伤后遗症的人,温执悬觉得自己一定会不耐烦。
他的时间很宝贵,没空关注一个弱者的身心状态。
但如果这个人是宋扶樱,他突然觉得一切都理所应当。
他应该陪在她身边,在她脆弱的时候起到照顾的作用,温柔地抱着她,告诉她一切都会过去,只要有他在,就可以放心躲在她想要待的地方,一辈子不出去也可以。
在温执悬怀中,宋扶樱一夜无梦。
*
就连她自己也感觉出来了,随着她的神智越来越清醒,活在当下的时间越来越长,宋扶樱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温执悬眼中不同寻常的情感。
这样的眼神,比起他之前看向她的宠爱还多了点什么。也许是占有欲,也许是偏执又扭曲的控制欲。
又也许,这形形色色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结合在一起,就是所谓爱的含义。
清晨醒来,宋扶樱迷迷糊糊起身,发现身旁的人已经不在了,只留下床上一个温暖的大坑。
她试着喊了一声温执悬的名字,没有人回应。
于是,宋扶樱轻手轻脚走出房间。温执悬系着围裙,还没有发现站在客厅的她。
她就这样怔怔地看着他的脸。
咯噔,今天的思绪,似乎不糊涂了。
*
“哥哥?”
她站在厨房门口,轻声喊了他。
这也是宋扶樱自从出院第一个,没有被温执悬喊醒的清晨。
*
站在厨房炒菜的男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的脖子僵硬地转动,最终让自己面向门口每日每夜盼望着其好转的女人的脸上。
心理医生说过,宋扶樱精神失常最大的表现,在于睡眠紊乱。
如果某一天,她能够按时睡,按时醒,那么就意味着,她恢复了至少百分之九十。
现在是上午八点整,距离她入睡过去了十一小时左右,很正常的睡眠时间,很正常的一天。
这一天的到来,站在此处的两人为此付出了超乎想象的努力。有鲜血,有眼泪,甚至——有牺牲。
宋扶樱一步一步,朝着厨房里的人靠近。
直到现在,她才真真切切、以一个经历过所有大风大浪的身份,站在“死而复生”的温执悬面前。
在清醒之前,爱才是占据大脑的主色调。
她在活过来之前,先救了他的尊严。
阳光下,女人的睫毛如同一对蝴蝶,蹁跹着,颤动着。
从那双被光照耀成琥珀色的眼睛里,沁出了滔滔不绝的泪。
*
“温执悬,你真的不和我走吗?”
小巷里,穿着高跟鞋的女人浓妆艳抹,甩了一下她引以为傲的长发。
她不懂,这个地方究竟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
明眼人都知道,想要翻身,只要跟着她乖乖回去就好。就算闯不出头,一笔巨大的遗产到手里也不亏。
待在这个破烂菜场,有什么前途可言?
他小小年纪,还没成年就要偷偷摸摸在晚上帮别人搬货卸货,赚取那一点可怜的佣金。跟着她一走了之,岂不是稳赚不赔?
还是他的儿子呢,商业头脑不该这么差啊。
“我不走。”
少年倔强的侧脸,在夕阳下似乎折射出金色的光。
女人压根没考虑过温执悬不走的情况,当下他的回答倒有点棘手。
“你大胆去过你的好日子吧,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了。”
站在他身边的女人轻蔑地笑了一声,笑声中已然没有刚才的运筹帷幄。
“温执悬,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来找你,你走了多大的运?”
她无意识地抠了两下自己的手指。
“这有可能是你这辈子唯一翻身的机会了,现在和我去国外,他还愿意收你为干儿子,当亲儿子养。”
“比他那几个在外的私生子强多了,那也得亏你老母我有本事,把那几个姘头压得死死的。”
“不然你以为,你会有这个上位的机会?”
果然是那个人的儿子,真难搞定。
女人在心中啐了一口,头往旁边一偏,忽然看到了一双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纯净的、不掺杂任何邪恶的眼睛,在这样一个什么肮脏事都能见到的菜场,显得尤为可贵。
她沉思了片刻,想起这就是刚才为她开门的小姑娘。
这样倔强的小脸,这样清澈的眼神,在这样贫瘠的土壤里诞生,她一刻都不用思考就可以确定,这绝对是温执悬养出来的。
她那倔强的儿子,和他老子简直一模一样。
哪怕所有事都自己扛,也不能让爱的人承受来自世俗的任何压力。
于是她被养成了一朵金钱浇灌开得艳丽的花,于是那个小姑娘,成了活在残忍现实里的理想主义者。
她看着自己的目光不算友好,有敌意,有恐惧,还有一丝决绝。
温执悬啊温执悬,你留在这儿,就是为了这个吗?
女人又一次轻笑,这次笑得更大声了。
真幼稚啊,在这样破烂的地方坐着美梦,他们真的知道,迎接他们的未来是什么吗?
她讨厌贫穷。她恨极了吃了上顿没了下顿的生活,在这样艰难的日子里,居然有两个人能幸福。
她只觉得可笑。
“呵,温执悬,你在这儿,不过就是一只鬣狗。”
“还在做着过去贵公子的美梦吗?那个男人已经死了,要想继续过荣华富贵的生活,就要和我走。”
“当然,我只可能养你一个,另一个……”她的目光朝门后看去,顺着她的目光,温执悬看到了宋扶樱怯生生的脑袋。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面对宋扶樱,他什么重话都说不出,只能对她温柔地笑了笑,让她先回家。
“乖,先回家坐着,随便吃点什么。”温执悬的双手攥着衣角。
“温大哥马上就回去了,别担心。”
宋扶樱很听他的话,把脑袋缩了回去。
再次看向面前曾经是他母亲的女人,温执悬口中的话比刚才不客气了很多。
“我不会和你走的,就当我死了。”
女人彻底被他激怒,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能过好日子都不要的人。
她气急败坏:“温执悬,你以为你能救得了谁?”
“你们俩苟活在这个地方,最好的结局也不过庸庸碌碌一生,打一辈子的工,转的钱买不起一套房。”
“更有可能活不到那个时候,你们还有多少钱,够两个人读大学吗?”
“是你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一直作为一个杂种,作为一只鬣狗活着!”
温执悬平静地听着她骂完,女人最后一个字结束,她的腰被少年狠狠推了一把。
“滚出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呵,自尊吗?
温执悬从很久以前,就彻底接受了自己可能庸碌到老的命运了。
他已经默默下定决心,就算是被吸血,吸到整个人变得干瘪。
他温执悬,心甘情愿!
“我就是一条鬣狗。”
“什么?”女人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自认为自己至少在这一点上很了解温执悬,他的自尊曾经是最重要的东西。
“我说,我就是一条鬣狗!!”
少年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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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声,把周围的邻居都吓了出来。
温执悬很少这样暴怒,他生气通常只是变得异常沉寂,让周围的人同时感觉到低气压。
而现在,女人面前的少年眼睛完全红了。他步步紧逼,女人不得不连连后退。
“温执悬,你干什么?!”
是啊,他甘愿成为鬣狗,甘愿对着所有可能伤害到小福音的东西龇牙咧嘴。他保持着对这个世界的愤怒,他恨着阻挠他的小福音幸福的所有人。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早在十一岁时,温执悬就应该堕落的。
是谁选择了他,是谁在他都存心赶走她时留了下来,是谁坚定不移地陪在他身边,把他当作世界上唯一的好人,全心全意依赖着他!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挡在他的路前?为什么所有人都将恶意投射在两个孩子身上!
只要他还有獠牙,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绝不向这些人低头!
“我宁愿当一只龇牙咧嘴流着口水的鬣狗,也要护住我的福音!!”
随着一声剧烈的敲击声,温执悬顺手拿起了放在窗台上宋扶樱昨天喝完的波子汽水瓶,把瓶底砸掉,然后缓缓举起尖锐的玻璃:
“走不走?”
他就是个混混啊,什么少爷,什么贵公子。
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混混就应该做混混应该做的事情。肮脏又混沌的菜场里,温执悬的血肉已经溃烂了一遍又一遍。
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女人走了,一边忙不迭逃跑,一边往旁边吐了口口水:
“疯子……”
*
疯子,鬣狗。
他是什么,已经没有区别。
是啊,他温执悬就是疯子,彻头彻尾的反社会人格。
那又怎么样?只要宋扶樱能够幸福。
谁倒霉,都没有关系。
*
她醒过来了。二十岁的宋扶樱,站在他面前。
上飞机前的问题,他还没有给出回答。
不过现在,回答的内容,也没那么重要了。
女人一步一步向他靠近,她的小脸越来越近,直到鼻尖和略白的唇近在咫尺。
温执悬弯下腰,闭上自己的眼睛。
温润的触感贴上嘴唇,湿乎乎的、黏稠的呼吸打在脸上。他先在外面蜻蜓点水啄了两下,得到肯定的回应之后,汹涌的爱意连同澎湃的心情,让他整个人犹如沙漠里见到清泉般兴奋。
宋扶樱捧着面前男人的脸,这张脸她从少时看到现在,已经深深刻在心脏上,与自己的命运密不可分。
他们之间,还需要什么答案呢?
从五岁她勾住他的手指开始,两人的选项里,还会有别人的名字吗?
绵长的、悠远的……
“记好了,我叫温执悬。”
深情的、刻骨铭心……
“你的名字是宋扶樱,不,不是我取的。它这样写……”
她的名字,是他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教会的。
男人身上强硬的侵略性,亲得宋扶樱连连倒退。他整个人都压了下来,她有点站不稳。
纠缠着的,两只蝴蝶。
他们的睫毛交缠在一起,同样的桃花眼,一个眼角向上,一个眼角向下。
舌头在她的口中掠夺性地扫荡一切,最熟悉的味道席卷她的全身。
松口的时候,她整个人在他怀里,彼此都沾染了对方的气息。
“没大没小。”
“有哥哥在,怕什么?”
“谁欺负你了?哥哥去找他算账。”
“小福音,不要怕,我在这里。”
阳光照得一切都朦胧。
“我爱你。”
两人同时喊出了对方的名字,喘着气说。